辣斐坊的杜公馆是杜月笙的第二个住处,这是他与四夫人姚玉兰日常的住所一般前三位夫人很少来,只是今天一大家子都聚到了这里。
时值下午七时,一家子二十几口人全都聚在了一起,三个小孩子打打闹闹很快被大人致止了,这样的场景结合解放军进城大家都知道家里将发生大事。今天不是节日却如同家宴做了一大桌子菜,只是却没有人动,只等杜月笙下来。
“先吃饭。”杜月笙坐下来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众人才拿起筷子吃得寂静无声。除了四夫人姚玉兰抱着个孩子吃得慢,其它人很快就吃完了,一桌子菜看上去几乎想没动过。
今天的杜月笙脾气出奇的好,看到四夫人在哄着孩子无法吃饭,就挡开佣人亲自坐在她边上抱起孩子哄了起来。其他三位夫人见此情景低头彼此浅浅瞧了一眼,却都没有敢说话。太反常了看来是真的出了大事了。
姚玉兰比平时吃饭快了进一倍,都有些顾不得形象了,张口开就扒了起来,但杜月笙却和煦的说道:“玉兰,慢些不急,咱们一家子难得聚在一起吃餐饭。”
姚玉兰低着头朝他点了点,接着吃得更快了。
餐席撤退上了茶,杜月笙让所有佣人和管家都出去,最后将门关了起来,才正式进入主题。
“余四岁父母离世,由舅父养大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卖过水果打过架杀过人也放过火,余是一个粗人,没什么见识,自来上海三十年有余,挣下一份家业还有各位夫人陪伴,余此生足已……”
杜月笙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大夫人就哭了起来,接着几位夫人都跟着一起抹着眼泪,这是要交代后事了啊,在这样的豪门生活这么久谁还不懂这个。
“都莫要哭了,先听我将话说完,老大你过来。”杜月笙朝杜维藩喊道。杜维藩是杜月笙与大夫人沈月英领养的孩子去年才结婚是家中长子。
杜维藩立即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杜月笙面前,躬下身准备聆听父亲的教诲,他知道今天家中恐有巨变了。
“维藩,这么多年我与你母亲对你可有半点见外之意?”
“父亲、母亲大人对我视如已出,我是杜家长子,父亲您何出此言?这是要赶我走了吗?”杜维藩不顾一身的名贵西装叭的一下跪到了地上。
杜月笙并没有叫他起来而是说道:“皖省解放军进城了,下的命令大家都知道了,张啸林下午已经被抓,你们或许还没听说,不过明天全上海都会知道,他能不能活着不知道,但杜家怕也是跑不了了。今日叫家人齐聚也是为谋后路,我已决定向新政府自首,维藩你是家中长子,几位弟妹都还小今后这个家要靠你来撑。你要担起家主之责替我照顾好你母亲和几位姨娘,可听到了?”
“父亲,您,我们不能逃走吗?”杜维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着说道。
“逃?逃去哪里?普天之下莫为王土,我虽没读过书但这个道理还是明白,更不想老了还客死异乡。”杜月笙带着一些惨淡的声音说道,接着让杜维藩起身,开始安排起后事。
“家中家产留下200万银元,分作四份,大夫人60万银元,其余三位夫人各40万,还有10万元为我后事之用,剩下的为家中一应管佣遣散之费。另外再拿出80万元给跟随我多年的老兄弟们。其余家产我意上缴新政府。对了家里的九台车,几位夫人各一辆,剩下的五辆也一并上缴了。现在的房子都不要住了,我已经给你们买了新房子以后就做平民吧,低调生活莫要强出人头,还有要告诫后人不许在上黑道。今后维藩为家长,家中一应事务由他决断,家产已割听或不听也随你们,但这是我的决定。”杜月笙怀中抱着自己才一岁大的女儿,疼爱的看了一眼,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可真是讨人喜,只是这天伦之乐怕是结束了。
“老爷真到了如此田地了吗?”大夫人沈月英哭着问道。
“这些年你辛苦了,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往后家中事务还要你多为照看。”杜月笙将孩子交还给姚玉兰走到大夫人身边抓起她的手说道。
原配毕竟是原配,当年他还是个上海滩的小混混,而当时的沈月英已是黄金荣家的侍女且深得信任,年轻时长得貌美肤白最后却与他杜月笙这样一个小人物走到了一起,过着打杀的生活虽无子女彼此关系却一直深厚,是没人可以替代的。所谓爱乌及屋,对杜维藩的身份认可大概也是缘于此。
晚上八点多杜月笙再次来到市政府,这一次除了一个司机他谁也没带,早在晚饭之前他就已经与市政府通电话表示将处理完家中事务前来自首。
杜月笙以为自己会被关进监狱,然而等交完账完本契票和帮派一应资料后,得到的信息却是要他回去等待,只要不逃离将来上海仁民政府会给他公正的定性。
时间转回15日上午,延安为完成此次对上海的清理行动,同意了皖省与新四军提请的‘雷霆行动’方案,当日从全省公安厅、武警、国安抽调了近两万多名官兵纷纷进入上海,配合解放军展开统一清剿行动。
皖省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展开上海解放后的治理计划, 21世纪的政府高效工作机制体现了出来,全省在这两个月中培训了近一万多名干警。同时武警也增加了7000人,全部调往上海。同时陆军第6、7、8师与预备役第2、3、4师全军开往上海配合清理行动。整个上海的兵力近16万。
时针划过十二点,一道命令在上海各区架设的信号中继站的传达下,一时间上海租界、南市、引翔、真如、江湾等区寂静的夜空被打破,天空中更是闪起无数的信号弹。街道上装甲轰鸣,无数的战车与脚步声阵阵作声。接着大喇叭在全市响了起来,宣传车与步战车上也架着扩音器在各条街道上呼喊着:
“各位市民请注意,全市正在开展打击不法的行动,为避免枪战造成无谓的伤亡,请各位市民不要出门安静待在家中,各居住区无家的同胞请不要走动原地等待,请各位市民配合政府行动。重复~”播音车播一遍普通话又报一遍上海话。在租界区更是播报了英、法与意大利语。
当战车与喇叭刚刚响起时严向明与妻子如兰正激烈地运动着,一声声的撞击与低沉的呼喊让原始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接着声音响起,然后楼下传来无数的脚步急速跑动的声音。
一时间的变化让两人停了下来,严向明在黑夜中转过头侧耳倾听了起来,两人匆匆结束,严向明穿起上衣光着个屁股没敢开灯跑到了窗边,其实他如果开灯就会知道此时整个上海的电力都被关掉了。他朝下看去就见无数穿着一种黑色军服和穿着军装的士兵沿着街道纷纷向前开进,就见一队士兵,正在对面的房子楼下,枪上似乎还有电筒。
一个穿着黑色军服的士兵手上拿着一个圆圆的铁桶,对着栏栅铁门就撞了下去,只一下哐的一声,铁门就被撞开了,接着那些士兵一刻没有停留就冲了进去,透过对面楼梯间的窗口他看到无数的光柱激烈的晃动着,这些士兵应该是在上楼。
他住在这里十几年了,附近住了些什么人还是知道的。对面四楼有位是在杜月笙赌场干活的打手头子,这附近没有人敢惹,他老婆长得还可以,也被这家伙占过便宜,结果自己去理论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打个半死,休息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为此他愤恨不已,却毫无办法。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军阀’来真的,看来今天晚上这瘪三跑不了了。严向明握了握拳头,狗R的你也有今天。
“举起手,不许动!”一阵呼喝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开,接着就听到碰碰碰的声音,一阵闪光从四楼的窗户里闪出,他吓了一跳,身体朝窗下躲了起来,对面开枪了。
老婆吓得蒙起被子惊叫了起来,他赶紧跑回去扑到床上连着被子将老婆抱了起来:“不要怕,不要怕是对面开的枪。”
“哇~哇~”孩子被这巨大的枪声惊醒了,他又跑过去抱起孩子,然后走到床边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扶在被子上,安慰起这娘儿俩。
“咚咚咚~”一阵脚步由远及近走到他的房门外,接着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同志你好,我们在打击犯罪份子请配合开下门,不要紧张,也不要拿武器”门外传来了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声。
“老总,我们一家都是良民,是良民等下我穿下衣服,就来了。”严向明将哇哇哭着的孩子放到老婆身边开始穿裤子,如兰快速的将孩子抱到被子里,在那瑟瑟发抖。
门被打开了,迎接的是一道光柱照在他脸上,十分的刺眼让他不得不拿手挡住,接着光柱就挪开了。
“请配合下,我们要进屋查看,你家几口人,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三口,老婆、孩子和我,我,我是干邮差的,老婆在纱厂上工,老总我们都是良民。”
“知道了,我们要进去看下,请配合。”严向明看到门口至少有四人,两人在过道警戒,两人在他门口,手里拿着枪,他将门打开走到一边不敢动。
两名武警举着枪进了门,查了下如实,然后报了安全。
“感谢同志配合,晚上请勿出门也不要靠近窗户小心流弹。”严向明看这些穿着黑色军装的士兵中一人放下枪,朝他敬了一礼然后和气地说道。
这让他一下子慌了起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当兵的啊,这年头兵痞闯进家里不都是借口搜一番看有没有值钱的再顺手牵羊的吗,怎么还有向他一个老百姓敬礼的。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先是学着对方的样子敬礼接着又发现错了,赶紧抱拳九十度弯起了腰。
“老总好,老总好。”
“不必如此,保护仁民的安全是人们子弟兵的职责,打扰了。”
对方说完就离开了,接着下一家,在这一层他是楼梯口的第一家,这些士兵一家接着一家的查。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否则击毙!”严向明抱着老婆听到呼喝声,他才猛然想起,他们这一层还住着一个小偷听声音位置是赵五四家,这家伙虽说是个贼但平日做人还不错的,时常会带些东西赠予邻里间,至少他们这栋楼没被偷过,只不过名声再外谁都知道。
接着一阵叮当声,碰啪的打斗声传来,然后就听到过道里传来声音:“老实点,快走,敢跑立即击毙!”然后一阵脚步声就下了楼。
他躲在窗边朝下看去,发现一辆卡车开了过来,接着赵五四就被押上了车。那些黑军服的士兵没有上车继续上了楼。又开始一个门一个门的敲,还真是有耐心。
上海福照路181号赌场前临公共租界后临法租界,位置十分的隐蔽,虽值深夜却正是生意火爆时。
“押大押小啦,买定离手。”美女荷官身着修身旗袍风情万种的摇着骰子,朝桌上一众赌徒笑语嫣然的喊道,婥约的身姿和胸前的饱满并没能让赌徒们血脉喷张,在他们看来桌上的大小才是关键。
啪啪啪,一众筹码拍到桌上:“买大”“买小 ”“好,来来来准备开啦。”
“大、大、大”“小、小、小~”围着庄台的一圈人纷纷呼喝起来。
“庄家开,九点,小~”美女荷官打开罩子。买大的一声唏嘘的买小的喜滋滋的数着筹码。
“再来,再来”
“好,开啦~六六六,十八点庄家通吃。”
“切~真TM背,我说你TM是不是动了手脚,玩了两个小时庄家通吃了五回,三十块大洋就这么没了。”一名赌徒朝桌上一拍才刚说完,身边就来了两名大汉。
“怎么,想找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想玩,滚!~”
“你们耍诈”
“弟兄们将这小子扔出去。”王贵是个老赌徒了每次来每次输,在这里玩几年了老爹留下的店铺卖了上个月房子也卖了,500大洋一个月输光,老娘去年就给气死了,可媳妇是安徽逃难来的无处可去只能带着孩子跟着他整日以泪洗面。他在赌场是老熟人,打手们也算给面子,两人将他拖着扔出门外了事。
王贵吃了一嘴的灰,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他都习惯了每次都这样被扔出来。只是今天爬起来刚想走,结果整个街道就黑了下来,灯全灭了,这让他吓一跳,估计是出什么事了,赶紧往赌场大门跑过去。输光了的赌徒没人理,大门进不去,正要理论就听到街上轰隆隆的声音,无数的车辆闪着灯朝急速的开了过来。
四百多名武警和公安干警从车上跳了下来,提着枪就朝赌场冲去,一分钟都没停。门口的打手不知道出了啥情况,但习惯性的拔出手枪就要护卫,接着被冲在前面的武警直接开枪击毙。
陡然的枪声让整个赌场里面一片的混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玻璃门外一片的手电筒反光,门口的王贵吓得趴在地上抱着头,大喊饶命他被两名武警拖到了一边。
戴着红外夜视仪的武警战士冲进门后沿两侧展开,又一队居中,平行向前推去,没有按命令放下武器的直接开枪击毙,整个赌场一时间枪声大作。
此时位于戈登路的百乐门也在上演着同样的场景,作为上海最大的娱乐性场所,一应违法行业俱全。一千多名武警和公安在二百多名解放军的配合下对百乐门发起了进攻,当场被逮到的犯罪份子近三千名。
广西路80弄9号的陶陶妓院名声在外,拥有妓女100多人也是此时上海最大的妓院之一是重点打击的对象,50名武警100名公安在两个排的新四军配合下展开了逮捕行动。位于福州路会乐里是上海的妓女一条街,拥有151家妓院,从业人员近千人,此刻整个街道被2000多名解放军与公安包围,老鸨与妓女、打手纷纷被抓。
这只是名声在外的,而在年初的刮民党市政府的一份调查中整个上海市从事卖笑行业的近十万人,那些流动的则无法统计。而这些妓女后面的真正主人就是称之为上海十姐妹的青帮十大女流氓,当晚她们与其丈夫纷纷被抓。
整个行动一直执续到第二天的上午仍没有解除,一个晚上打死了反抗与逃跑的青帮流氓打手就有八千多人,抓了三万多。妓女一万多人,赌棍、奸商、地痞、恶霸2万多。此时的街道上到处是被抓的犯罪份子,被反绑着丢在路边看押了起来,一堆又一堆,实在是太多了,这样的打击行动很快就出现了问题,兵力不够,远远的不够!
四天的作战行动中,日寇被抓和投降的就有五万多,加上打击的罪犯人数快接近延安在上海的兵力了。没办法,皖省继续抽调仍在训练的第9师与预备役第3、4师。整个晚上的打击行动几乎全军出动,连围着的租界都不得不临时撤销,好在当晚租界里也在行动,没有人敢出来。
杭甫铁路已经被皖省拿下,解放军紧急开往上海,民生物资也同时使用这条铁路一时间捉襟见肘起来,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好在现在日寇俘虏多,花了两天时间在清理完战区的日寇尸体后,全部被押往浙江,参加皖省到上海的公路建设。
于是上海出现戏剧性的一幕,早晨这边道路上满街坐在地上被双反绑着的罪犯,另一条道路上浩浩荡荡车辆上押着日寇往前行进。一时间上海的市民不知道这些解放军到底是打击了日寇还是罪犯。
上海租界里的洋人只感到一种大祸即将临头的场景,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发现并没有洋人被抓,一时间议论纷纷深感庆幸。
他们能逃过现下的一劫,主要是延安在上海兵力不足的原因,毕竟内政永远排第一,内部不治理好,没有时间对外。
青帮被抓的三万多人在一天中就甄别出罪大恶及的犯罪份子五千多人,被单独关押等待审判,其余的一样被押往浙江参加修路劳动,不过与日寇有区别,人权得到保障有工资可拿,包吃包住每天工资一角。
公审大会在第三天进行,张啸林数罪并罚被直接判处死刑,他的心腹俞叶封死刑。判决结束被立即押往刑场执行枪决。青帮十姐妹分别判处死刑与无期徒刑,判得最轻都有15年,但可以上诉。而黄金荣与杜月笙一看这场面直接吓得啥也不敢说,老老实实当着数万市民的面,拿着认罪书当众宣读起来,因二人抗战与自首有功一审分别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十 一年和十三年,两人在上海几十年的所有非法财产全部充公,同时还要在监狱中接受劳动改造,皖省的法官提醒他们可以上诉,结果两人听到不用如张啸林一样被枪毙后,当场表示接受新政府的判决愿意劳动改造。
杜月笙当场哭得稀里哗啦,他知道自己这个青帮大佬当年在412时手上沾了多少GD的血,如今不但不用死还能幸福的活着,家产也保留了一部份虽然与之前没法比,可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吗?什么上海枭雄,面对这生死一线吓人的场景,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由于上海现在整个城市行政系统全部推翻,正在重新梳理甄别,很多之前的工作人员都暂时未能上岗;因此从第二天开始一众罪犯在警察的看押下,临时充当城市基础维护工作。
就这样上海的街道上多了两个勤劳的身影:“荣记大世界”游艺场门口69岁的黄金荣穿着监狱的囚服戴着脚镣拿着扫把在那里辛勤的扫着地,而杜月笙也一样但他则在南京路上当交通协管员指挥行人过马路,身边的打手没有了,但好在现在街上到处都是解放军和新四军,安全到是不怕的,何况现在严打期间抓到了搞不好就是死刑,一时间整个上海的治安前所未有的好,仿佛一夜间罪犯都消失了。
整个上海的严打行动还在持续第一期一个月,就在上海开展打击行动的时候,皖省派往上海的行政人员到了,第一批3000人,将先进行上海城市的初步行政系统的搭建工作,等延安的政工人员到达上海后再进行移交。
而此时的延安正在就十二天前皖省申请对日本发动战略打击进行最终的讨论。各地的治政局委员全数赶回延安,这与历史上美军从7月24发表投降督促公告到8月6日打击的时间要慢些,毕竟时下的中国与美国不同,延安至今仍旧只有三辆车,各地的首长们已经是紧急接受延安中央命令往回赶了。
11月19日总理、高玉杰、章伟思与51基地司令员张建军等人乘坐运12前往延安,参加决策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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