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上海的检查站前陈独秀没有站在左边的队伍里,潘兰珍背着包裹跟在他的后面。左边的人群里对着蓬头垢面的俩人指指点点,前后的有钱人也离得他俩远远的,一些人更是捏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不习惯的气味一样。陈独秀对此并不在意,他转过身将雨伞递给潘兰珍,又接过她身上的包裹自己背了起来。
“行李放进这里,请将双手展开。”检查人员对他说道。
陈独秀见这些检查人员皮肤白肤营养良好,眼前的工作似乎也习以为常,只是气质很特别与时下的国人有较大的差异。他们无论对左边的穷人还是右边的有钱人都一副不亢不卑的态度,这些就是皖省家乡的未来人吧。
他虽然于八月份就已经在南京出狱,但当时并不能自由,一直到果军在上海战事不利后又被刮民党带到了武汉。一直到十月中旬,听说上海的日寇被皖省打败,才让他有了逃往上海的想法。
自从获知皖省穿越后他也想过回去皖省看看,只是未来家乡已经是未来共党的地方,他一个被开除了党藉的人以什么理由回去呢?于是便想着先到上海再找个机会去香港,他打算从此以后再也不问政治了。
陈独秀将包裹放进自动转送带,然后按照要求站到了小四方台上,在检查人员的指示下伸平双手接受检查。
“好了,下一位。”
“谢谢。”他向检查的女士点了下头,对方也回应一个浅浅一闪而逝的微笑。
过了检查站他朝前面看了看,而边上的黄包车夫一拥而上问他俩要不要车,在见他摆了摆手后便转身离开,朝其它路客奔去。他见这些人都穿着一样的制服,连车都比以前干净整洁了,不禁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
“兰珍我走不动了,咱们找个地方歇下脚。”
“好,你饿了吧,包里还有半块饼子。”潘兰珍将他扶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拿过包袱摸了下取出一块青蓝色小布包,接着打开递了过去。
“是饿了,从早上赶到下午;来,咱们分着吃了。”陈独秀将手中的半块饼包了起来一折,将大的那一块送到潘兰珍面前。
“我不饿,你吃。”
“胡说!都走一天了怎么不饿,一起吃。”说完又送了送,潘兰珍便接过蹲在一边吃了起来。
‘咳咳咳~’饼子又干又硬陈独秀吃得急了些一下子给呛到了,潘兰珍一看立马站了起来拍起他的后背,但见他貌似卡住了,赶紧拿出身上的竹桶打开一看里面的水已经喝完了,她见陈独秀越咳越急一时间慌了起来,这可怎么办?
巨烈咳嗽使得陈独秀已经没办法说话了,就见他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指向检查站,潘兰珍心领神会立即狂奔了过去。
“小姐,小姐,我家老爷给咽着了,请救救他。”潘兰珍急急跑了过来,拉着一名检查人员边喊边指向坐在路边的老公。
安检员一看立即跑去查看,此时吴磊看到也跟了过来,战争时期一切要小心安全问题不可大意。
“噎到了,快站起来。”安检的女同志说着就将陈独秀往起拉,吴磊一看立马将步枪往身后一甩,走到他身后环住腰就做起了海姆立克急救法。
“呃咳咳~”陈独秀口中飞出一块异物激烈的咳了几声,安检的女同志又返回去拿了一瓶矿泉,扭开瓶子递给了他示意可以喝。
“谢谢先生,谢谢女士。”陈独秀缓了缓气,朝两人鞠起了躬,潘兰珍也赶紧弯下腰口中不停的说着谢谢。
吴磊看着这人年龄得有五十几岁,年纪已也比较大了,他在上海的这段时间对民国也有了初步的了解,出门步行十分的常见。不过他疑惑的是,一个读书人还带着一位如此年轻的妻子,虽然衣着形态有些脏,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付不起车资的资人。逃难的?也不像,南京那边又无战事。
“感谢两位搭救,鄙人陈仲甫,这位是本人妻子;不知两位如何称谓,来日定当报答!”陈独秀再次朝两人拱起手说道。
安检的妹子眼晴一睁,听着这安庆口音的塑料皖普,一瞬间大脑高速运动起来。她虽然早已在合肥定居,但老家是桐城人这安庆味的普通话太熟了,再者陈独秀这样的家乡名人,年青人不知道的还真不多。她朝吴磊胳膊上戳了戳,接着俩人便走到一边。
“吴磊,那个老先生可能是陈独秀。”安检妹子侧过头轻声的在吴磊耳边说道。
“啥?你开玩笑吧,这时间他不在南京也在武汉呀,怎么会跑到上海来了。”
“你不会看呀,这打扮估计是逃出来的。”
“你等下我去问问。”吴磊说完便拿起枪朝陈独秀走了过去。
陈独秀见俩人走到一边低低思语,也没有多想,他刚才只报了姓和字未报名,这也是不想惹事非。他再想两个人大概率也不会清楚陈仲甫是何人,而对待恩人也不合适报个假姓名,便取了个巧。
但他见刚才救他的那名战士从背后取出枪朝他走来时,不禁开始紧张了起来,不过他仍坐在石头上休息并没有起身。
“陈先生是安庆人?”吴磊直接了当的问道。
陈独秀张了张嘴巴,而边上的潘兰珍一听立马一把将丈夫的袖子抓在怀里,她知道身份可能暴露了,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陈独秀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道:“是的,我是安庆人。”
吴磊没有再回话,走到一边拿起身上的电台将情况报了上去。
上海市政府内刚刚结束了当天文艺座谈会的总理,正在整理会议纪要准备报往延安,就在这时陈帅与冉志刚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周副书记,南市区检查站来报,可能发现了陈独秀先生,需请书记确认下。”陈帅刚报完,一名军官拿着平板递给了总理。
总理看了下照片后迅速的站了起来,他将钢笔收起插到了上衣口袋里说道:“赶紧备车我们去看看。”
陈独秀坐在石头上,现在的他走不了了,周围好几名站岗的士兵将他围在了中间,路边的行人纷纷好奇的朝他看了过来;他身边一侧的潘兰珍中蹲在地上拉着他长衫的下摆,正在那里默默的流着泪。
与他结婚七年了,在牢中就度过了五年,一路走来她从来就没有想着离开,只是生活如此不利刚刚逃得虎口,这下又不知会面对什么情况。
在32年陈独秀入狱时就曾经劝她离开,但她并没有走,反而入狱照顾起丈夫的起居。此刻她紧紧的拉着丈夫的衣服,心中默誓此生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
吴磊从检查站里拿出面包和两瓶水,走到陈独秀面前递了过去说道:“陈先生请稍等,周冠生副书记与陈毅市长正在赶来。”
“冠生在上海?”他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皖省是共党的,上海也是共党解放的,似乎在也没什么奇怪。
“是的,您先休息下,一些面包先垫垫肚子。”吴磊将面包发给俩人说道。
约摸二十几分钟,一列武装车队风驰电掣的驶了过来,陈独秀看了看牌面有些大啊,接着车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就见冠生从车里走出。
陈独秀看着熟悉的面庞和身影朝他走来,感叹于冠生还是那样年轻,充满着革命的坚定眼神始终都未变。他站了起来将长衫整了整,又将头发打理了一下,也向前迈了过去。
“仲甫先生多年未见了啊。”总理笑着将双手伸了过去。
“是啊冠生,一晃十年你还是如此年轻,我已经老了。”陈独秀将冠生的手紧紧的抓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感慨。
陈独秀是29年被开除D籍的,当时的陈独秀虽然受到托派的思想影响但依旧保持了独立,他认为‘中国的革命只有中国人最清楚’,因此拒绝前往莫斯科讨论中国革命问题,更反对共产党加入刮民党阵营。同时他还反对革命由城市‘工人阶级’与‘资产阶级运动’转向农村地区。
1929年中东路事件爆发,当时的共产国际认为各国共产党的目标都应该是‘保卫苏联’并要求展开行动,而事件发生后苏联也第一时间就与刮民政府绝交。当时的党接受共产国际的指示在发表支持苏联的文章中表示:‘这个事件是帝国主义刮民党向苏联进攻的开始,中国革命当前最迫切的主要任务就是反对帝国主义刮民党对苏联的进攻’;同时号召人民‘拥护苏联’、‘武装保卫苏联’,并且组织群众游行和罢工。
而中东路事实上已经由苏联与党共管变成了其独管,因此陈独秀便对这种宣传口号表示质疑,并向中央提出自己的意见,他认为没有消灭帝国主义对中国的宰割之前,收回中东路是一个幻想,这将是中国民族的灾难。同时提示D的这种宣传很可能让刮民党将‘拥护中国’与‘拥护苏俄’对立,而群众必将选择支持前者。
当时的陈独秀还指出自己在原则上并不反对‘保卫苏联’,只是这种宣传是有缺点的,应当向群众讲明当前的国际背景,在宣传时‘为争取广大群众计,便要小心’。他对中央的一系列中肯建议后来被刊发到《红旗》报上,当时在共产国际的王明则在将他给中央的这些意见定性为‘反共产国际’、‘反苏’和‘机会主义’。
而当时的国际托派也在指示中国托派要‘保卫苏联’、‘要完全牺牲自己来保护十月的胜利’。此时已经倾向托派的陈独秀却与当时国内的托派不同,他保持了自己的意见,而后来的历史也证明了他的意见是中肯和正确的。
陈独秀与D的决裂发生在1929年,在他与中央公开交锋后,选择加入了托派小团体成为了D内的反对派;在中央明确将会严重驳斥反对派,并且将会开除的表态时,却加紧了成立反对派的活动。之后中央与其谈话也并没能使他回心转意,至1929年的11月15日在接到共产国际的指示后中央将其开除出D。
此后他便在上海成立了国内的托派,组织成立后一边喷国党一边喷共党,特别是国际托派刘静仁回国后,几乎是想到什么喷什么,至此将国共两党得罪个光。而自抗战兴起之后他们的托派已经变成了汉奸的代名词,成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总理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仲甫先生,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上车吧。”
陈独秀点了点头,便跟着总理上了车。现下的上海已经与他在1932年所看到的有很大不同了,虽然建筑还些建筑但市容却干净而又整洁,街道上的行人与车辆都显得很有秩序。街道两侧那些乱七八糟的招牌与条幅不见了,整理之后的道路显得宽阔了起来,但同时街上却站了很多在检查站看到的那些战士,他们挺直的站在路边正在向车队敬着礼。
“这些战士与武装警察大部份是皖省派来的,另外新四军也有一部份;今天是上海严打的最后一天,原租界严打也将在两天后结束。”总理见陈独秀一直看向街上那些战士向他说道。
“严打?”陈独秀收回目光转头疑惑的看向右座的总理。
总理面带笑容的说道:“上海解放后针对整个城市里黑恶势力横行无忌的情况,延安决定依法对一切犯罪份子进行严厉打击。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人民的上海,让百姓能够不受欺压的工作、安全的生活。在过去的一个月中我们一共抓捕了12万名犯罪份子,目前在上海的各种帮派、赌场、妓院、非法企业与黑心资本家已基本被剿灭,后面仍将持续这一过程始终保持高压打击态势,发现一起消灭一起,还上海市民一个朗朗乾坤。”
总理没有提延年与乔年两位同志当年在码头被欺压的事,上海对于陈独秀来说是个伤心之地。原本历史上他从武汉出发去了重庆江津,只是皖省将日寇击败历史已经改变,整个刮民党机构都停留在南昌,他也就没有再前往四川。
车队回到了市政府,潘兰珍被带下去休息,而总理与陈独秀两人来到了小会议室。总理没有让其他同志进来,亲自倒了一杯茶端给了陈独秀,两人歇了一会儿,然后总理便开口问道:
“仲甫先生上海已经解放了,而先生的家乡皖省,现在也是全中国最好的地方,不知道日后如何打算?”
“我还能有何打算,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研究文学。”陈独秀双手接过茶语气有些悻然。
“仲甫先生,党的建立你是有功勋的,也当过几届总书记,主席和延安的同志们希望你能写个书面检查回来工作。”总理的话说得很诚恳。
“谢谢冠生好意,别的都可以,唯独这个检查恕难从命。”陈独秀摇了摇头回道。
“仲甫先生先看看这个,然后再决定,我们可以等。”接着打开了手机将皖省传过来的故居纪念堂图片发了过来。
陈独秀看到老家房子不禁老泪纵横,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回过家乡了,没想到近百年后依旧保护得很好。
总理接着说道:“虽然仲甫先生已经离党,但我们党永远不会忘记曾经做出过贡献的人;先生不要急着决定,可以先在上海待几天,如果愿意也可以回家乡看看,看看我们为之奋斗的理想,先生一直期盼的中国已经实现得怎么样了。”
陈独秀摸了摸照片,但显示屏一下子缩了回去,他只好将手机递给总理说道:
“听说皖省十分富裕,有吃不完的粮食用不完的钢铁是真的吗?”
“是真的,未来的新中国已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军事综合实力世界前三。”总理从桌上抽起一片纸巾递给了正在用衣袖擦泪的陈独秀,接着又说道:
“先生没能看到新中国建立的哪一天,原历史上1942年贫病交加逝在重庆江津;当时延安也希望先生回去,但如先生刚才回答一模一样。”
陈独秀心中一颤,他一个被开了党藉的人没想到百年后还能建纪念馆,并且没有他党依旧建了新中国,而到如今还来劝说他回归,这是党对自己的认可啊。
总理见他低头沉思没有打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了一会才说道:
“共产国际当年的一些做法确实有不合理的地方,国家民族利益就是D的利益,党内的思想也在转变,但先生成立反对派的错误是需要检讨的,这无论何时都是对D的分裂行为。一周后延安将举行十二月会议,先生如果能在此前作为深刻检查,相信延安中央会给予公证的评价。另外,自皖省回来以后共产国际已经不能在指手画脚了,主席真诚的希望你能回来,就在我们进会议室前主席还来电要我们照顾好先生。”
陈独秀双目紧闭,一滴滚热的眼泪从眼角划落:
“谢谢主席和中央的信任,检查书我会写,只是现下在上海尚无住所,等安顿下来我马上就写。”
总理站了起来伸出了手,陈独秀也站了起来,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陈独秀同志,我代表延安欢迎你回来,住所及一切用度问题市政府已经安排,不必担心。”
……
上海持续一个月零两天的严打结束了, 延安根据皖省的建议迅速调整高压态势的局面,决定展开一系列文艺与庆祝活动。
于是梅兰芳先生的戏又开唱了,整个上海立即轰动了起来,出现一票难求的局面,黄牛党这种现象也跟着发生了。在警察严厉打击两天后,配合全市所有公共娱乐场所,实行凭身份证购票要求后才有所改观。
上海的赌场没了,跑马场也已关闭,为了缓解这个时代娱乐缺乏的局面,皖省的文娱节目纷纷登陆上海。
跑马场改成了大型演出会场馆,省内各种演唱团体和明星将在上海举行大型文艺汇演。
“卖报,卖报,今日起严打解除啦~三日后新体育馆将举行首届演唱会啦,节目内容丰富,票量有限速购速得啦!”
上海的所有儿童都已接到要求,将进行九年制义务教育,报童没有了,现在卖报的都是穿着统一制服配戴身份牌的成年人。
“我要一份”
“我也要一份”
“啊,严打解除了?!给我来一份”
满满两袋子报纸很快就被抢购一空,报工不得不骑着自行车再回报社取报。
省内对于这次演出会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更在半个月前将设备人员运送到现场,至今天已经完成了两次彩排,其实消息早在报纸发布前就已经传遍了上海的街巷弄堂。
省文化厅为这次演出会的举办也是费了好一番工夫,一个是表演形式,另一个是歌曲与作品的选择。很多原本时空快炙人口经典的作品都是不适应时代的,比如《我们走在大路上》、《歌唱祖国》等的歌词与现阶段国家形势不匹配。
仅歌曲的选择上,省内的工作组就对几千首歌曲进行鳞选,最终整理出了一份歌单,歌曲涵盖了各个阶层:
比如反映工人阶级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反映军人的《解放军军歌》、《黄河大合唱》等;
还有体现农村生活的《渴望》、《在希望的田野上》;
展现报童与学生的《卖报歌》与《小二郎》,另外还有上海本土的歌曲《茉莉花》;
针对这个时代上海歌曲软绵绵小资盛行的特点,还选了一批热血澎湃与爱国深情的歌曲如《男儿当自强》、《我的中国心》及古风歌曲如《滚滚长江东逝水》和现下已快炙人口的《送别》等等。
这个时代的国人对国家与民族缺乏自信,体现传统文化的节目必不可少,因此民族文化的展现也成为重要一环。曲戏、音乐、服饰展演都将上,传统戏曲请了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黄梅戏则直接找到了在安庆的黄梅戏艺术家韩再芬女士。
凤阳花鼓上一个,相声、小品来一波;而省内汉服社与省传统音乐团体也已集体出动,准备了才艺与服饰展节目,为此整整排练了一个月。
这类节目虽然可能会招致现下文化界认为是封建复辟的批判,但省内不会因为这种自卑性质的自我文化否定而放弃,节目的目的就是要让现下的国人看看自己的艺术与服饰之美,从而一步步竖立对民族文化的自信。
省内本来的明星就没几个并且还基本在外地,穿越后都没有了,但5000多万人的省份还会缺唱歌跳舞的吗?于是文化厅一声令下——造明星!这一计划早在9月份省内就同步在全省体制内、各艺术学校与民间进行选拔,一个月中一万多人参加了报名与才艺考核,最终在体制内外各阶层和年龄段选出了二百多号人,组成国内第一批新时代文娱团体。
省内的文化娱乐产业也借着这一东风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呈现一番欣欣向荣之势。所谓不破不立没别的,就是要干翻现下以上海为代表的国内艾怨、小资、脱离人民群众自娱自乐的演艺圈。
以现下的中国音乐发展为例目前还在探索阶段,比如沈心工的学堂乐歌就大量使用日本歌曲填词,而后来的李叔同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他将欧美与日本的音乐融合进行改编后再填词,如他的《送别》就有两版本,一个是美国作曲家约翰奥维德版本,一个是日本民治时代犬童信藏的《旅愁》调,最后李叔同在去掉日本曲调中的切分倚音部分后编成了《送别》的曲子。
而自建国后中国的音乐乐理与音调研究就已经开始,比如由原先的宫、商、角、徵、羽五音调转为七音调,并且采用的音阶使中国音乐展现出现更贴合民族与国家气质的音阶广度。至80年代后随着对本国各地音乐与世界音乐的进一步研究,‘五音十二法’得到进一步发展,已经深入融合到现代音乐的创作之中。美声、民族、流行各种唱法早已形成体系,这也是现代歌曲常常显得开朗、厚重而又大气磅礴的原因。
艺华影业公司内姚莉拿着一份报纸,急急赶了过来。
“姐姐,今天的报纸看了没?”姚莉一路从百代公司跑过来,她气喘吁吁的双手扒在门上朝周旋喊道。
周旋自八月七日在蓬莱大剧院演出完《保卫卢沟桥》后准备前往东南亚演出,但也是因为皖省的穿越,使得整个艺华演出宣传团队都停了下来,而自上海解放后整个上海演艺界都在严打中接受停业整顿。她就这样处在了半失业状态,不过每月400元的收入,钱她还是不缺的。
“都没事干了还有什么心情看报纸”周旋侧着身手撑着下巴靠在沙发上,有些艾怨的说道。
“哎呀,我的好姐姐,出大事啦,那个新政府的演唱会要举办了,三天后就在原来的跑马场,节目单都出来了,全是新歌你快看看。”
姚莉的唱功是周旋发现的,也是她介绍进的百代唱片公司,因此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周旋听说有歌曲,便拿过报纸一看,上面有二十来首歌曲,全都是没听过的。
“门票发售了吗?”周璇将报纸急急一卷问向姚莉。
“今天就已发售了,价格十分便宜,新币只要1角,预售两万张。”
“走,得赶紧买一张,这么便宜怕很快就卖完了。”周旋翻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旗袍一整就要走,姚莉一把拉住她喊道:
“身份证带上啊,没证买不了票。”
“在的,在的,包里装着呢;对了,咱们去问问其他几个姐妹,门票这么便宜一起组个团。”
三天后晚上六点演唱会即将开始了,跑马场原本的看台变成了观众席,赛马场地上也放置了许多椅子上面已经坐满了人。周旋几人有幸买到了靠近演出场地中间的位置,她看着舞台两侧立着一堆的灯光,还有四周许多高大的音箱及不明的设备神情恍惚,这景象超出了自己的认识,有些东西都不知道是干嘛的。
与她一起来看演唱会的姐妹,有白光、吴莺音、龚秋霞、白虹、姚莉几人,此时都坐在一起,就在几个姐妹打打闹闹时,舞台上像是电影幕布亮了起来,一阵激昂的音乐响了起来,声音环绕在整个体育场内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电影实在是太清晰了并且还是彩色的,电影上打出四个字‘盛世中华’,然后影幕就黑了下来,上面显示了两行白字:‘为什么我的眼里长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艾青’。在一阵沉稳而又直击人心的音乐响起后,电影播放起了画面。全部都是风景,美不盛收的风景配合着音乐的节奏一个又一个闪过,演出场里四周的音响同时轰鸣着,原本嘈杂的现场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随着一幅幅照片闪过,接着便是一个又一个城市的照片,里面还有她的家乡江苏的城市,一切实在是太美了,无数美丽的灯光与高楼映衬着整个城市,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十分钟的电影一下就播完了她还意犹未尽,很多都没有看清楚。
刚刚放完了,接着电影又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一行字接着声音出播了出来:中国制造、未来制造,上面放着一些机器设备,还有一些叫什么‘机器人’,各种不懂的物体与配合着的音乐在闪现,她盯着电影幕布听着直击耳膜的声音解说,只觉得很厉害,但是却完全的看不懂。
终于放完了,现场还是一片的安静,此时两万多人的场地已涌进更多的人,还有一些扒在外面看的,到处都是无数的人头。
灯光暗了下来,接着又亮起,这时舞台上已经走来了一男一女,穿着从未见过的时尚服饰开始了播报,女子长得十分的美丽将她们几个姐妹都比下去了,她站在台上是那样的耀眼。
“各位尊敬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上海市第一届文艺汇演,现在开幕。”最后四个字是男女一起说的,声音非常的清听不到一丝丝杂音,周旋和几个姐妹面面相覤,这比百代公司的唱片和音响都要强上百倍。
接着要求全体起立,播放起了《义勇军进行曲》,这首歌周旋是知道的,这也是百代公司录制的唱片。此时正在现场另一处的许幸之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栗,他从田汉回上海后就知道了这首歌是未来新华夏的国歌,只是还没有亲耳听过自己电影的配音被皖省播放。
许幸之看着舞台上的演出人员都全体肃目、神情专注的唱着歌,于是自己也跟着唱了起来,文艺演出的第一首歌就这样开始了。
舞台上闪耀的灯光配合着音乐在演唱者们表演下一首又一首的上演,黎锦晖已经完全沉浸在歌曲里面。他仔细的倾听着每一个音符,然后拿起钢笔在自己的手帕上划着什么,此刻的他很激动原来中国的流行音乐是这个样子的。
黎锦晖的大中华歌舞团是中国最早的明星培训机构,他本人也是继沈心工与李叔同之后对中国通俗音乐探索做出重要贡献的又一人。
演出会上灯光不停的随着音乐的节凑变换,当省歌舞剧团的《相和歌》伴随着舞蹈开始时,一众在现场的名流们已经完全没了之前对流行乐轻视的表情,相互窃窃私语的交流了起来。
黄大力的女儿终于找到了,那天他带着女儿到市府门前磕头,工作人员怎么拉他就是不起来,不顾原本就受伤的头部,狠狠的磕了几下,现在脑门上还绑着纱巾。之前他欠债的青帮被缴债务也没了,现在的车是租的新政府的,一个月只要五毛钱五年还清就可以了。上个月挣了10块大洋,手头无比的阔了起来便带着女儿来看演唱会。
一首《咱们工人有力量》听得他热血沸腾,感觉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以前的歌曲尽是些愁苦,对于他这样原本处在苦难中的人,那样的歌曲只会让他绝望,现在共产党来了连歌都不一样了。他买了一包糖栗子但只吃了一颗,剩下的都给了女儿。
“爹,你看这些姐妹穿得真好看,像画儿里走出的人一样。”女儿黄翠云靠在黄大力身上一边吃着栗子一边说道。
黄大力此刻感觉人生无比的美满,多么幸福的生活啊,没有共产党他这样的穷苦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看到这些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受的演出。
“新政府哪样东西不好,听说上海有皖省来的新衣衫,明天带你去看看,上学了得穿好些,共产党向着咱穷人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爹。”黄翠云捡起一颗果子塞进了父亲的嘴里,黄大力嚼着甜甜的果子幸福荡湵在脸上。
整个演出没有出现如后世一般的人潮汹涌声,台上在卖力的表演,现场却几乎一片的安静。音乐、灯光、舞蹈、歌唱、表演等等一幕幕都充满着美感,无论中国人还是洋人,都从未见过如此别开笙面的演出,极大的震撼之后变成了极度的安静。
文艺汇演只是其中的一环,上海同时出现了许多雅俗共赏的文化娱乐节目,有广播、电影,还有各类书籍纷纷上场,而文化界的撕逼大战也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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