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芳茶楼内,上海证券界的一些前辈和现在的董事们相互之间打着招呼。
“哎啊,静江公,您到了,可是有好些年没看到您了。”绵纱交易所的闻兰亭朝张静江拱手道。
“哈哈,兰亭老哥哥,确是有好些年没见了,听说你这些年礼佛吃斋,怎么样现在身体可好?”张静江刚刚走进茶楼,闻兰亭就上前来打起招呼,便笑着拱手还礼。
闻兰亭是纱业交易所联合会长,他比张静江大7岁,但后者现在是果民政府的建设委员会主席,而闻兰亭不过一介商人,虽有钱但地位差距很大,便主动打起了招呼。
“哎,原不想在问俗事,只是如今世事变幻,听说静江公专门从汉口赶来,便想着定有高论,如今身体尚算硬朗便来凑个热闹。”闻兰亭悠悠的对张静江回道。
他之所以礼佛还是和当年杜月笙未能拜访他,感到丢面子而报复有关。后来杜月笙发迹,便逼其纱绵交易所划钱买‘堆花’,从那以后才以老妻丧偶为名,做起了居家和尚。其实都是假的,原本历史上日寇占领上海,杜月笙远走香港后,他就成为了大汉奸。而如今杜月笙家资全散,已站在马路上指挥交通了,他得知消息后狂笑不止,立马就将居士服一丢,坐上车在杜月笙面前游荡了好几回进行羞辱。
“静江公”“静江公”几个茶桌上的人见张静江到来,纷纷起立致礼。
张静江一看,上海物品所和华商证劵交易所的诸位元老们都来了,沈润挹、范季美、孙铁卿、张慰如等,还有上海商业联合会的,王一亭、吴蕴斋、王晓籁、穆藕初等等包括他自己在内,整个联合会的头脑们都来了,他扫了一眼有些疑惑的问道:
“怎么不见荣敬宗?”
穆藕初将眼镜推了一下,上前向张静江回道:“静江公,敬宗先生身体欠佳已在家休养小半年了。”
他是棉花专家,也是纱布交易所创建人,而荣敬宗的实业中,也从事绵纱纺织,彼此都是相当熟悉的。没过一会虞洽卿走了进来,一众大佬们又是一阵唅暄,等众人坐下后才进入了主题。
之所以选在惠芳茶楼是因为当年上海初期的证劵交易,都是在这座茶楼的茶会中进行的,原本茶楼在南京路,1913来搬到了现在四马路的地址。
虞洽卿将文明杖扎在自己面前,双手撑在握把上,朝张静江点了一下头便开口道:“我看诸位能到的都已到了,那么就开始吧,先说下,我受南昌蒋委员长之命,今天将大家召集至此,是为商讨上海之金融与实业未来之发展。如今上海已被GD所占,诸位都是实业和金融界的大佬,他们行事风格各位当有所耳闻,不知都有何看法?”
不愧是个70岁老油条,说话风雨不漏。之前他是公共租界华董,淞沪会战开始后,他又成了上海救济会长了,通过西贡来的免税米大发其财。可现在华董的位子没了,连赈济都是皖省在做,财路也被断。所谓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何况他本来就是个反共的急先锋。
“我先说说,如今各位都看到了,皖省之棉布纱支极细,印花美观、布匹扎实价格又低廉,自从进入上海以来,我等的生意受损极大都快卖不出去了,那么多工人要养活,这可如何是好。”最先说话的是染织布公会的张哨虞。
“是啊,张会长,我们现在机器都不敢开了,一开就亏,那么好的布我们的设备根本织不出来。对了,王会长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不给你们供货了吧,实在是开不起啊。”电机丝织公会蔡声白一只手扶着额头,先是定定的看着茶盏回了张哨虞一句,接着抬起头又对织袜公会的王化荃说道。
沪北米业的范和笙,将茶杯往桌上一掇:“你们布匹算什么,粮食生意受损则更大,他们拿着精米来赈灾,这不是要了命了嘛,那些灾民领了赈灾的好米来兑换我们的米,粮价根本上不去,何况几十万人都不买粮食了,之前高价屯的粮,如今整个米业协会破产者不知凡几,还要不要人活了。”
煤业和码头公会的刘鸿生更是将桌子拍得震震响:”河北的煤过不来、皖省的煤也买不到,如今煤业公会已经没了,现在都是皖省产的煤在卖;卖码头也已全被接管,我现在是一个人也管不到,我看铺盖卷卷滚回家得了,赤匪~,赤匪~ 娘西皮!~“
“是啊,这可不是个办法,在这么搞,我们都得喝西北风啊。”
“就是,就是,哎,静江公、虞老,两位都是华商总会的前辈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现场气氛一下子杂乱了起来,各行业的大佬,交头接耳有些慷慨激昂,有些低头摇脑的叹气。
虞洽卿见状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诸位请稍安毋躁,还是先听听金融界有哪些看法。”
闻兰亭站了起来,举起手挥在空中说道:“诸公,证劵物品所战前接到蒋委员长通知停业,如今日寇已退,才将将复业,共产党就要发新币,这是要断我等之根基啊,诸位证劵界的朋友,事到如今,我看不如跟他们拼了,看看上海之金融到底谁说了算。”
虞洽卿样问是有原因的,上海的实物是搬不走了,但是金融可是刮民党的钱袋子,如果被共产党占了那损失就大了。但从现实看刮民党重返上海的机会渺茫,为其如此干脆给上海的共产党添堵,最好能将上海的金融搞垮,这样一样共产党在上海想立足就‘民心尽失’了。但不得不说这个理想还是挺好的,只是他们还不太了解后世的金融是如何玩的。
如今的上海有两家证劵交易所,分别为:证劵物品交易所和华商证券交易所。中国的证劵业发展要从1840年说起,当时的西方人来到中国进行侵略贸易,为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开始在各通商口岸发行股票募集股份,当时的买办与商人看到入股洋人的公司可以挣钱,便开始纷纷加入。到19世纪70年代轮船航运、银行保险业、纺织、榨油等各业都有中国商人附股,这种新的模式被中国人所认识和接受。
从1872年开始华商有价证劵开始出现,由于募集股票主要在通商口岸的新式商人中,于是上海成为主要的募集地。此时洋务官督商办的证劵如开平煤矿、上海机器织布局、开滦煤矿等发形股票,但在1883年受到金融风暴的影响,均惨遭打击难以为继。甲午战争后社会舆论呼吁国家自强,兴起投资设厂的热潮,民族工商业的裕源纱厂、大生纱厂等股票相继进入市场。
1903年英国淘金客麦边在上海成立了一家蓝格志的皮包公司,但折腾了好几年也没有挣到钱,一直到1908年他得到英国橡胶价格走高的信息,便意识到自己发财的机会来了,于是花钱请人在报纸上连篇犊竹的吹嘘‘橡胶时代’到来,如同洗脑广告一样的报道受到了其效,使得自己大赚一笔。
时间来到1910年大清的股灾开始了,王朝也由此进入倒计时。
当时在上海的英国人白克尔父子开设的祥茂洋行,比麦边的蓝格志更胜一筹,搞起饥饿营销赚得盆满钵满。在1910年6月的一个月内,在西商所(1904年上海成立的第一家证券交易所)的英国公司一举卷走白银1350万两,占华商在上海投资总额的约1/2,一时间金融中心变得无资可融。
接着更大的灾难来了,同年伦敦股市的暴跌,上海的股票市场随即完蛋了。7月份英国人麦边在中国卷着无数财富跑路,上海的钱庄业被逼开始自救,但最终失败,全国著名的18家钱庄全部倒闭。从1903年开始我大清六年的经济增长成果,被西方人洗劫一空,粗略统计损失白银4500万两,而当时大清年可支配财政约1亿两上下。
清政府为了缓解全国经济的灾难,在1911年将路权收归国有,并以此向四国银行抵押贷款,引发了‘保路运动’,随即‘辛亥革命’爆发,没钱镇压革命运动的我大清,就这样亡了。
进入20世纪初年,上海买办成立平准股票公司具备了股票交易的雏形,到民国五年孙中山邀请商人虞洽卿、闻兰亭等提出成立上海交易所,而后至1920年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成立,至此时在上海、北京两地已经出现三所证劵交易所,分别为:北京证券、上海证券物品、华商证劵。随着风潮兴起,杭州、天津、广东、苏洲、南通等,全国各地都出现了证劵交易所。
还是在1920年,上海四川路1号3楼80室,成立了一家茂新公司,为54号证劵物品交易所,主营棉花和证劵业务,经纪人为陈果夫。背后的金主则是化名蒋伟记的驻沪军第五团长蒋介石,以及虞洽卿和戴季陶。创业初期的茂新公司亏损较大,当时的老蒋在日记里写道‘今日为组织茂新公司及买卖股票事,颇费苦思,终宵不能成寐’。
后来老蒋通过证券交易赚了不少钱,于是又与张静江合办了‘恒泰号经纪人营业所’,到1921年冬由于投机过甚,上海爆发信交风潮,老蒋的证劵公司倒闭,欠款240万银元,气得他火冒三丈在交易茶楼里与茶房争执,还将人打了一顿。由于欠账实在太多了,老蒋与四个合伙人开始纷纷跑路,一直到1923年交易所被合并时仍欠款达60万元,这笔烂账最终也是虞洽卿给处理的。
由于这四人的‘患难’关系,老蒋发家在南京定都后,虞洽卿、戴季陶、张静江、陈果夫就成了蒋介石政府的‘四大元老’(只有张静江是真正的民国元老)。后来为老蒋炒股的陈果夫兄弟,又成了‘CC’系的扛把子,为老蒋掌控江山开拓财源、出谋划策以及清除异己。
闻兰亭一番发言立即就炸了锅,在座的哪个没有在金融上投资啊,交易所要是被灭了,他们不少人就算不倾家荡产,也是大出血了。一时间现场吵成一片,只是这里本身也不是个安静的地方,大街上的行人倒没有太关注,何况门口还有几个青年在站岗。
华商证劵的范季美、孙铁卿、张慰如,还有证劵物品所的沈润挹,纷纷站了起来。他们都是证劵界的大佬,就靠这个吃饭,何况长久以来,所谓远东金融中心的大佬哪个不是把控现下中国的经济走向,早已经觉得自己是大鳄巨头了。
“兰亭兄所言有理,元旦即要发行新币,取消旧币,他们这是断我等之根,想要将上海抓在自己手里,我等在上海经营多年,身家性命早已与之共为一体,事到如今难道就这样引劲待戳吗?哼~”范季美将文明杖咚咚的扎在地上,几十岁的人了激动得胡须都发颤。
华商证劵的张慰如也说道:“闻兄、沈兄,我看物品所与华商所干脆来个联合,咱们共同抵制新币发行,另外咱们将棉花、布匹、粮食、油料、煤碳、白银、黄金价格都推上去,我看他皖省有多少东西往上海砸!”
“粮食恐怕不易,皖省乃产粮大省,四百万人的赈灾都没将他们压垮,炒这个咱们估计会败下阵来。不过如果能让新政府的货币进不了上海,或者趁此机会捞一笔或许可以。”孙铁卿倒是冷静地分析起来。
沈润挹抬起手中的文明杖,朝着天上掇指着:“孙兄,他粮食难道不用运进来吗?皖省四周皆我果统区,切断他浙地路线,上海即为飞地,我看他们长翅膀飞过来!”
“要担心狗急跳墙,咱们身家性命都在上海”
“怕什么,事到如今何有退路?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咱们各行业会长们今天都在这里,我看不如咱们先组织罢市,再将金融打乱,到时都不用咱们出手,上海的百姓就会将他们赶走了。看看如今之上海哪还有活气?走在路上都得规规矩矩,他人之家私产业说抄就抄,此等行径与土匪何异?!~”码头公会的陆耕莘,双手一摊气得上下抖动了起来。
“何止如此?没看那些皖省来的女公职员吗?个个女子都是穿着紧衣贴身裤,抛头露面,走街穿串,还往人家里钻,大腿屁股都不要了啊,何其不雅!道德败坏,简直有辱斯文!”
织袜公会葛胜如的这一说法迎得一片赞同声,如今的旗袍除了妓女穿的外,不像后世那样修身,衣服穿上后女子身形的曲线也并不十分明显。但皖省无论男女穿着的公务服,都是适应21世纪审美的修身款式,就连现下的西方除了一些前卫的,也没有像这样修身衣的。
虞洽卿一看要跑题,便开了口:“静江公,你到过皖省,不如和大家说说?
众人一听说张静江到过皖省,便一下子都歇了下来,朝他看了过去。张静江早在之前看到这些人如此疯狂,眉头就开始紧锁了起来,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来上海,但老蒋逼他来也没有办法。他早在老蒋当政后就与其不和了,当年北伐胜利后,南京国民政府成立,他成为建设委员会主席,希望国府秉承孙中生《建国方略》的思想,修复民生、发展经济,但老蒋一心只想着‘剿共’,并且于1929年将他排挤出中央,于是两人分道扬镳。
皖省他是去了的,正是因为到过,所以知道双方的差距有多大。但老蒋却以他在上海有人望为由,打发来沪准备给共党搞事,一边是党国一边是共党,前者是理想后者是现实。虽然历史已经公开,但人在老蒋的屋檐下,他这样的元老不来也得来。
张静江理了理思路说道:“9月份我与孙夫人一道前往皖省,其省内之发达与富有,比之西洋诸国毫不逊色,哪怕一个镇子,民国之县城亦不可与之相比。省内各种工厂无数,全省5200万人,汽车余千万辆。当然工业虽然发达,但是没有听说过有证劵交易所,未来的金融中心依旧是上海。”
“静江公,他皖省离着上海400公里,生产的多又怎么样?到时卖的比买的还多,通货紧缩让他们生产的东西都倒进大海里!”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但张静江听到后没有再作声,刮民党最终败了他心中的理想也随之破灭,当年为了支援孙中山成立理想国,可是付出了无数真金白银的,最终除了一个‘元老’的名头,国家没啥变化不说,还让共党得了天下,人生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他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这个国家了。
第二天上海市的物价突然开始上涨,市场调查科迅速汇积了数据,发往市政府物价局,再接着总理也知道了。
冉志刚拿了两份报告,走进了总理的办公室,一份是沪海国家安全局的报告,另一份则是物价局的的调查报告。
“周副书记,这是今天国安和物价局的报告,昨天上海的工商业与金融业在四方街举行会议,商讨的内容是在上海发动物价和金融战。”冉志刚将报告递给了总理。
总理站了起来,接过两份报告一看说道:“上海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城市之一,在国际上影响也比较大,虽然这种程度的金融调控对皖省来说难度不大,但也不可大意。”
“好的,已经和皖省联系过了,浙江的陆路交通将重点防备,金融专家和物价局专家组都已经在上海,另外军方和警方都已经做好准备,就等他们出手好一网打尽。”冉志刚对总理点了点说到。
皖省在解放上海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查封金融,除了一些极度黑心的资本家被打击,绝大多数财产特别是那些个历史名人的资产都得到了保障。这不是妥协而是在等一网打尽的机会,现下的上海市民,对这些资本家认识得还不够,如果一来就将这些人全剿了,将会在上海和全国造成比较大的影响,人心失了就很难挽回了。
现在他们自己坐不住了,那么市政府的机会就来了。
12月22日,市政府在报纸和电台上宣布,将严厉打击投机倒把和金融犯罪,同时为保证物价稳定,皖省将向上海每日运输5万吨各类生活物资,市内各政府直供点敞开供应,买多少卖多少不限量。但由于第一天物价的大幅上涨,引起很多市民的恐慌,造成小幅抢购潮;第二天各大商场和市政府的直供点被抢购一空。
惠芳茶楼内,每天的一聚正在进行, 虞洽卿看着汇上来的情报,正兴高采烈:“各位,各位,首战高捷!开门红!将将两天物资就被抢光了,我看明天他们拿什么卖!”
“虞公,咱们都还没动,老百姓就自己抢光了,我看明天还可以等等,让老百姓再抢购一天,等到后天我们再出马,他们运来多少我们买多少!看是他运得快,还是咱们买得快!”闻兰亭满脸的兴奋。
上海煤业公会的刘鸿生则说道:“如今果府对上海禁运,秦皇岛的煤运不进来,我看他们拿什么来发电!”
张静江坐在位子上闭着眼,依旧如三天前一样没有作声,他想了想皖省煤产多少来着?对了1.1亿吨,世界第三。天下大势如此,这些人不过秋后的蚱蜢罢了。
是的,他想得没错,1937年上海的煤碳年入量在100万吨左右,即月入量约8.5万吨,计算到每天不到3千吨,这点可怜的煤运量对于皖省的运输能力来说真的不值一提。
就在他们开会的时间里,淮北、淮南等地的煤矿场上,运输带正在一刻不停的往火车里倾泄着煤碳,一列火车装完,接着下一列开过来。此时的杭浦铁路与21世纪的铁路轨宽都是1.435米。上海战役一开始,广德的铁路工程队就将线路与湖州的杭浦线连上了,整个施工周期只用了20天,早于十 一月底就已峻工通车,只不过新闻并没有在省外报道,因为这是一条战备线路。
此时在淮北前往宣城的铁路线上,已经有于5列火车装载着3500吨煤奔驰在铁路线上,火车将在宣城中转然后到广德,再并入杭浦线前往上海。而淮南、铜陵等各地和运煤火车也已经前方宣城的线路上,此次全省一共调集了20列运煤车,每天将往上海运煤1.4万吨,现在的问题不是没有更多的火车,而是卸货是个大问题,上海市政发布人力资源需求招2千名运煤工,包吃住,按每百斤1分钱计价,距离堆煤场约700米,不限方式多运多得。
这个价格的结果就是,消息一发布直接来了1万人,有些在附近的全家男女老少都来了。。。开玩笑,这年头的苦力汉子挑个百十斤跑几百米跟玩似的,一天跑一百趟就有1元RMB,等于2.4块大洋哇,这要干一个月得有72块大洋,是现下上海一个普通工人工资5到7倍价了!最终市政府考虑到,其它物资也需要运送,于是又选了三千人组成运输队。
上午9点半,第一列运煤车进入卸货点,火车刚停下,运煤工就一拥而上往车厢上扒,而之前管理处上岗前的工作须知都白讲了。吓得准备翻斗的列车长,跳下火车找到管理处的人就骂,人群上来了还举牌示意自己卸货,一车皮65吨左右,整车约700吨,这要是倒下来压到人还得了,差点出重大安全事故。
这里发生的事很快被传到了市政府和皖省,接着紧急安全须知就发往各处,省内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还是了解得太少,现下上海失业者无数,有工作能吃饱在这个年代就已经是幸福的了,而这么高的工价,工人间迟早要为抢运发生矛盾,必须找到合适的管理方式,但在这之前安全是第一位的。
茶楼里煤业公会的刘鸿生刚刚说完,坐在一边绸业绪纶公所的吕葆元在摆弄买自皖省的新式收音机时,就听到里面在报道运煤车抵达上海差点发生安全事故安全紧急播报,虽然没有透露运了多少来,但是说明上海的煤业问题已经解决了。
“大家都等等,听听收音机。”接着他就将收音机的声音调到最大。
“好,这里是上海广播台FM103.7,欢迎您继续收听,再次播报紧急安全须知,上午九时皖省运煤车抵达上海,在卸运过程中由于发生哄抢差点造成重大安全事故,所幸发现及时未有人员伤亡,市政府向全市工友和市民发布紧急安全须知,请各位工友们、市民朋友们,在工作中注意安全,尤其在上下货过程中一定要等待车辆停稳,接受到现场负责人的指令后再进行工作,安全无小事,一人受伤,全家苦难,请工人和市民朋友们时时谨记、注意安全。”
吕葆元这个小收音机十分的昂贵,花了近200大洋,但自从买了后他就觉得值,一直爱不释手,到哪里都随身带。特别是里面的女播音员,那清而又与现下中国女性完全不同的声音,常常让他如痴如醉。其实不只他,现下上海有收音机的家庭,不知多少男女都爱慕上了这位女播音,每天上海广播台收到一堆的信件还有鲜花什么的。其实这个年代,美好的事物太少了,人们总是很容易被感动。
“嘶~共党反应可真快,才三天煤就运到上海了。”不知谁说了一句,但众人都在面面相觑,刘鸿生的脸上早已经铁青一片。
“静江公这是怎么回事啊,果军没有在浙江截断运输线吗?”刘鸿生问道。
现下浙江省主席朱家骅虽然回来了,但浙北湖州被占了,他也不敢说什么,现下的浙江根本就没几个兵,一是老蒋当时为了打上海连保安团都抽走了,二是老蒋也没打算在浙江抵抗日寇,这里毕竟是他的老家,私心作遂。
张静江将闭着的眼睁了开来,看了一眼刘鸿生说道:“刘先生,果军在浙江没多少驻军,江苏果军将将打完江阴日寇,现下正在休整,如何作战?至于皖省之煤产去年已达90万吨,未来之皖省煤矿为1.1亿吨,乃苏联之后,世界前三。”
“哎呀,静江公此等要闻,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
“哦,也是刚刚听到广播才想起来,人老了,好多事一下子想不起了。”
虞洽卿看到张静江的样子也没有多想,两人都是坚定的反共人士,和共党的恩怨更是由来以久了。四一二的开始可以说与张静江、吴稚晖在1927年3月提出非法的‘共党弹劾安案’是分不开的。孙中山时期的民国四大元老没有一个不是资深的反共人士;对于‘清党’最早在1925年,戴季陶就已经在着手进行思想著作的工作了。到目前为止四大元老都还活着,其中两人已经来到上海。
由于现在长江航道堵塞,皖省的船运无法到上海,都在靠陆路运输,这对石油的消耗是十分巨大的,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好在苏联的第一批石油共10万吨由五艘两万吨油轮运送已经抵沪,苏联为了这笔生意可是相当上心的,上海之战一打,苏联的石油就已经在往港口装船了。有了油全省就活了,近万辆10至30吨货车往返于上海与皖省之前,运送各类物资。
到了第四天,当上海的市民涌往市内的直销点,发现又是满满一仓库的粮食、布匹晃乱的心终于冷静了下来。
位于爱华路的一处直销点,早上刚刚打开门就有无数的人提着布袋、涌了过来,结果工作人员拿着个电喇叭在喊,‘本店物资充足,不限量购买,请理性消费,用多少买多少’,然后人群就冷静下来,不争也不抢了。
“哎,伙计,我买米。”一个穿着长衫提着衣摆约摸四五十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本店没有伙计,可以叫同志,你要买多少?”皖省来的工作人员王子浩一听就反感,什么玩意这是。
那名男子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二十万斤。”
王子浩一听‘得,这是个来找渣的,看来是要买空卖空了’,但他已经进行了培训,知道怎么应对。
“可以的,但只接收银元、黄金和人民币、美元、英磅交易,您可以去上海支行对换新币,再过来交易。”王子浩面带职业性微笑着说道,心中却冷笑不已,玩死你个傻叉。
来自于上海米业协会的黄管家,不得不跑到上海支行,拿出一大叠法币的存款单,要求对换,银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需要先去别的银行将钱取出来,拿取现金过来才可以。于是黄管家又跑到通商银行取了8万多法币,然后再次来到上海支行。接着支行大堂经理热情的接待了他,并且告知因为兑换额超过1万元且超过五万元属超大额兑换,需要证明资金来源,建议先带营业账本到税务局登记开证明,再到原始存款行开存款证明,另外再到取款行开取款证明,最后到人民银行总行进行申请,将以上资料都带上再到支行来进行人民币兑换。因此建议可以直接用银元、黄金和美元、英磅进行交易。如果使用银元、黄金可以直接到所有上海支行网点兑换人民币,数量不设上限方便快捷。
黄管家年近五十了,大堂经理一番绕,让他直接扶着脑袋只感到头痛,但老爷交待的事又不能不办,最后没办法,跑到花旗银行用法币兑美元。花旗银行倒是挺热情,不过一看是法币脸就垮了下来,兑换比率50法币兑1美元,爱要不要。
黄管家不敢做主,立即找了个地方打电话报给了自家老爷,范和笙接到消息气得茶盏都砸了,最后一跺脚,换!~。当黄管家带着1600多美元回到营业点时,王子浩快快乐乐的给开了销售单,还开了一张契税发票,拍的盖上红印张,双手递了过去。但1600美元只能买8万斤大米,最后还热心的告诉他5公里内免费送货,20公里内只收汽油钱,装车免费卸货自理,今天就能送到。黄管家嘴巴张了张,接过发票一时间愣在那里。
王子浩转过身,看向另一位来自皖省的同事,做了一个‘傻逼’的无声口形。当天皖省一共向上海运了两万吨粮食,计4000万斤,即便现下全上海人粮食都断粮了,按每人每天发一斤米都够吃十天的,买不死你们这群王八蛋!目前上海的存粮经过四天的运送已经有近10万吨,共2亿斤,从明天开始将不在大规模运粮,这些已经够给全上海人发两个月赈济粮的。
但皖省还是对低估了上海反共富豪们的决心,当天上海市一共被买走了一百万斤粮,到第二天直接涨到了2000万斤,第三天更是达到了创纪录的5000万斤。这样大量的购买即便货源充足,但谣言还是不可避免的散播开来,从第二天开始粮价就翻了两倍,到第三天更是高到六倍即每斤米0.12元,仅此一项当天的销售额就达到了六百万元,总理一看到报告指示皖省如果可以继续往上海调粮。
皖省当即回复,无非是多花两万吨汽油和运费钱,最后米还是自己的,调!一声令下5千多辆重载汽车和火车,在二天的时间里往上海运了8万吨各种生活物资。省内缺棉花但是不缺现代布料,一流的质量一流的印花早已经在上海风迷开了。
到了第五天,粮价已经翻到原来的十倍价了,省内在与总理商议后觉得钱也捞得差不多了,于是猛的一下将在上海的库存全部开放,继续无限制购买,接着上海的华商总会就有人照不住了,在12月30日当天,所有生活物资价格全部回归正常。接着不少人对着一仓库的粮、布、油和四大银行的短期高额贷款单,选择了上吊,还有的爬到楼顶看了一眼大上海纵身一跃。
整个物价战皖省一共用了八天时间,扣掉人工和汽油等费用获利1100多万元。
第二天元旦,新币开始发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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