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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五章 民国女作家的新生

作者:山粉圆子 当前章节:9041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4:39

张爱玲提着个皮箱进了门,去年夏天就从圣母玛丽利亚中学毕业了,她准备前往英国留学,然而父亲张廷重并没有同意,多次与父亲沟通无果后大吵一架,于是跑到姑姑张茂渊家住了一些时日,现在的她准备回家继续复习资料,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继母孙用藩正在客厅里打着吹欠,看到张爱玲进来,横着眼瞧了一眼,开口问道:“这几日都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张爱玲没有想太多,将皮箱放了下来随口回了一句:“我跟我爹说过了。”

她今年17岁,已经发表了短篇小说还有数篇评论文章,去年毕业后,她的理想便是前往国外留学,但是父亲并不同意。

孙用藩是她的继母,与父亲结婚已经6年,但她与这位继母并无多少感情。继母和父亲一样,都喜欢抽大烟,原本尚算殷实的家庭,被两人都快挥霍光了,以至于这些年来,她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穿的都是继母的旧旗袍改制的。

如今她想前往海外留学,却遭到了父亲的反对,这中间的原因她大概是知道一些的。除了钱还有一个原因,她的母亲当年也是出国留学,但留洋回来之后便与父亲离婚了,自己和弟弟便自此失去了母亲。

上海自去年11月解放后,便开始了严打,一群大烟馆都被关闭,但父亲和继母在之前的存货抽完后,便开始从地下黑市非法高价购买烟土,也是靠着家里祖父辈留下的家产,否则只会雪上加霜。

很多时候她都想向政府举报,但一个是亲生父亲,一个继母,这个时代的传统思想也并没有从她的脑中完全去除,在内心不停的挣扎下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继母孙用藩见她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样子,一时间怒从中来,抬起手对着张爱玲脸上就是一巴掌:“你心里只有你这个爹,可有我这个娘?!”

怒火中烧的孙用藩看着张爱玲,这么多年她也曾经想与两个继子处好关系,但最终一切都失败了,丈夫张廷重的前妻黄逸梵娘家与他们住在一个弄堂,家中始终有着这么一个影子,两个孩子也对她不冷不热,还时常吵着要妈妈。

多年来的努力最终失败了,她并没有能成为女主人的角色,而她自己也因为丈夫和自己多年抽大烟的毛病没能生出孩子,于是索性对自己丈夫在打骂继子继女时,一切孰视无睹起来,这更引起了早熟的张爱玲不满。

在张爱玲看来,自己母亲走后,所经历的一切不兴都是这个继母造成的,都是因为她时常在父亲面前挑拔离间,导致父亲对自己不好,也是因为她才使得自己不能出国留学,两人的矛盾日深。

张爱玲抬起手就要对孙用藩反击,但佣人上前给拦住了,孙用藩一看这个继女要打自己,便边跑向丈夫张廷重的书房边喊了起来:“你女儿打人了,她打人了。”

张廷重躺在榻子上,手里拿着大烟杆,正在往里面涂着烟土,准备美美的享受一番,然后就看到妻子孙用藩大叫着跑了进来。

“还在抽,你女儿打人了,她要打我。”胸膛不停起伏的孙用藩向张廷重告状道。

张廷重一听,也是怒火中烧: “反了天了,如此目无尊长,连母亲都敢打,看我不打死她。”

张廷重将烟杆一放,大烟也顾不得抽了,来到客厅,就见自己女儿正坐在沙发上,边上还站着一个佣人,他没管没顾上去,一把揪起张爱玲的头发,啪的一巴掌就打了下来。

“我叫你目无尊长,连继母都敢打,你上的什么学!”

猛然的一击,让张爱玲啊的叫了一声,接着就被父亲从沙发上拖到了地上。长期抽大烟的张廷重,性情不定,脾气暴躁,他挥起拳头对着张爱玲就猛烈的打了起来。

“啊,不要打了,我没有打她,你为什么要打我,啊,啊。”张爱玲不住的在地上翻滚着,边上茶几上的茶具散落一地。

但张廷重并没有就此住手,疯狂的挥动着拳头,一直打了十几下,他感觉打的有些累了,便直起身,提起脚狠狠地踹了过去:“还敢狡辩!打死你这个孽畜!”

张廷重抬起的脚又落下,对着张爱玲头部,身体上一下又一下不停的踹着,张爱玲不停的翻滚着哀嚎,佣人何干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啊,爸爸,不要打了,我错了,不要打了打。”满脸的血的张爱玲躺在地上求着饶,正在兴头上的张廷重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一边对她拳脚相加,一边嘴中不停的咒骂:“生了你这么个孽畜,留之何用!打死你个不屑之徒!”

“那个贱卑,在西洋读了几年书,回来就跑了,你还要学她,还去不去英国,说!还去不去!”

张爱玲被打的受不了了,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求着饶:“不学了,不学了,放过我吧,别打了,啊,痛啊!~”

张廷重揪着张爱玲的头发,拖了起来,往桌几上撞去“打死你,将来也是个贱坯,不学好,留之何用,打死你!”

猛烈的撞击,让她一时间迷糊起来,但身体上不停落下的拳头,一阵阵的疼痛又让她清醒了过来,张廷重飞起一脚,朝她的身上踹去,茶几都被撞得一阵震动,一个倒在上面的茶杯,滚了几下,叭的一下掉到了地上。

结果了吗,并没有,她的父亲又将她拖到空地上,继续拳脚相加,一直到张爱玲没有了呼叫,也没有争扎,他自己也打得累倒了,才停下了手,而孙用藩全程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打完之后的张廷重回到了书房里,喝了几口茶,又休息了一些,才拿起大烟杆,点上火重重的抽了一口缓缓神。

地上洒落着鲜血,躺在地上的张爱玲咳嗽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和鼻子里的血留到了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佣人何干见老爷和夫人都走了,才敢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小姐,小姐,老爷走了,你怎么样了?”何干扶着满脸是血的张爱玲关切的问道。

“咳,咳,我,我没事。”张爱玲说道。

“我扶你上楼擦药,快起来,地上脏。”何干用力的将张爱玲拉了起来,将胳膊放到自己肩上。

张爱玲在沙发上靠了一会,才在何干的搀扶下一步一蹶的走上了楼梯,房间里看着全身被打得一片青紫的佣人,不停的抹着泪。

接着张爱玲就被关了起来,躺在房中的她,除了佣人何干,每天来照看她,几乎没有人过问,没过多久张爱玲就发起了高烧,接着又患上了痢疾,何干看着这一切急得不行,这个病要是不治会死人的。

他急急的找到了张廷重,哭求着说道:“老爷,大小姐病得很重,高烧还得了痢疾,求你送她到医院看看吧。”

“那个贱卑死了算了,留着将来也是个祸害,治什么治,让她去死!”张廷重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个烟枪,头都没转的说道。

“老爷,求求人行行好,小姐这样会没命的。”何干向他央求道。

“滚!再废话,连你一起收拾!”张廷重抽大烟抽得正爽,被家里佣人打扰怒从中来,而躺在他对面的孙用藩刮了刮烟土,斜着眼瞧了何干一眼,对着罩子就点上了火,似乎一切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何干没有办法了,她偷偷的跑到了药店,准备给小姐买些药:“你好,我家有病人需要开些痢疾的药,同时病人还发着烧。”

药店售药的高孟丽是皖省人,痢疾加发烧,这还得了,传染病啊:“治疗痢疾的药品是处方药,需要有病人的诊断证明,请问病历带了没有。”

“没有,我买点药就成,你们快快卖给我些吧,家里急用。”何干急切的说道,她将张爱玲留下的唯一的私房钱一共五块大洋,还有一个银蜀子当了换成人民币,现在都拿了出来。

“抱歉,没有医疗证明不能开药,对了,这么重的病为什么不送医院?现在烧到什么程度,病人在哪里?”药店营业员觉得很奇怪,家里还有佣人,能拿得出钱,却不送医院治疗法这是没有道理的,便开口问道。

何干支支吾吾,这时药店的医生程涛听到对话,也走了过来,传染病有钱不送医院,却只买药,这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到上海前他们都是接受过培训的,何况都是医学人员,察颜观色这点警觉性还是有。

“人在哪里,痢疾是传染病还发着烧,这必须马上救治,否则会死人的。”医生程涛对何干说道。

何干也急了,但没有老爷的命令,她不敢说啊,虽然现在是新政府了,但老爷还是老爷,这种固有的观念都几十年了,她是不敢违反的,可小姐的病又不能不治。

“哎呀,不要问了,你们卖药就好了。”何干急了,她双手拍到大腿上对程涛说道。

“不行,不说这是处方药,没有医生证明不能开,就这病情必须马上救治。”

“我去买中药。”逼急了的何干,没办法了,一跺脚转身就要走。

但她却被医生拦了下来,省里派出前对他们的培训说得很清楚,药品是重点管控,一点会有很多人来投机倒把,必须严格控制,药品的售卖也是需要证明的,不能随便卖,这点比省内管控严格得多。

“你不能走,如果不说清楚,我们叫警察了。”程涛对他威胁道,一旁的营业员高孟丽也挡到了她的身后。

何干被逼的无路可走,她急得不行,最后哭求着医生说道:“快救救我家小姐吧,她病得很重,不给药会死的。”

“我们可以治,但你要说清楚,人在家里为什么不送医?”

何干在程涛医生的一再逼迫下,最后没办法了,只能讲实情说了出来:“小姐被老爷打了,关在屋里出不来,现在病得很重,老爷不让治啊,呜呜,快给我药吧。”

程涛和高孟丽相互看了看,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于是程涛说道:“小高,店里先交给你们几位,我去看看。”

高孟丽点了点头,程涛迅速返回拿起了医药箱,然后对何干说道:“我跟你出诊,快带路。”

何干想了想,出诊她付不起钱啊,而且一旦老爷知道了,她恐怕要倒霉,于是在那里支吾着:“老爷,老爷不让治。”

“什么老爷,现在上海解放了,哪来老爷,人人都是平等的,你想让你家小姐死吗?赶紧带路!”程涛将眼一瞪,对着何干就斥责道。

何干带着医生程涛,偷偷进了家,然后趁老爷和夫人没在客厅,才让程涛进了门,两人急急的走上楼梯,来到张爱玲的房间。

张爱玲的房门是锁着的,钥匙她也没有,又从管家那里借口送水的名义骗来了钥匙。房间里是密闭的,气味不太好,程涛赶紧让她打开窗户通风,接着又对病人摸了摸,烧得很厉害,拿体温讲一量39度5了,这是严重的高烧。

张爱玲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不停的喘着粗气,整个人皮肤都呈病态的红色,这是高烧引起的。程涛诊治完后,便对何干说道:

“我会给她初步救治,但人必须马上送医院,否则可能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老,老爷不让。”

“什么老爷,都说了,现在没有老爷,对了这位小姐多少岁了?姓名、生病时间”说完便准备填写出诊记录。

“张爱玲,17岁,生病四天了。”何干说道。

“哪个张,哪个玲?”程涛问道。

何干摇了摇头:“我不识字,医生先生。”

“不是在全城扫盲吗?你没参加?”程涛感觉这就是一个反动家庭啊,拘禁未成年,不响应政府号召。

“带我去见你的那个什么老爷。”程涛将记录本和笔一收对何干说道。

何干可不敢就这样带过去,这要是知道他们家老爷抽大烟,按现在的新政府规定可是要犯法的,但小姐不能不救,何干又叫了一名佣人同事后,便只好硬着头皮,去请张廷重。

程涛先给张爱玲打了退烧针,然后又抬起手表开始记录病人的脉搏,都达到110了,病情很严重,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着这家的主人到来。

“混蛋,谁让你去找医生的,反了天了,打死你个王八蛋!”程涛听着楼下一阵声音传了进来,还听到叭的一声,看来这个保姆被抽了耳光了,然后就是一阵咚咚咚的上楼脚步声。

程涛看着一个四五十岁,精神萎靡打着哈欠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内心一阵的厌恶:

“这位病人病情很严重,必须马上送医。”

“不用了,你不是医生吗?看完了没有,看完就可以走了。”张廷重说完又打起了哈欠。

“我再说一遍,病人很危险,必须马上送医!”程涛严肃的说道。

“来人,送客!”张廷重直接赶起了人。

程涛没有多说话,将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挎起了药箱就走,何干急得伸出了手,但又不敢阻止,程涛看她的脸上一个通红的五指印,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但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记下了门牌号,然后直接拿出小灵通拔通了110,很快几名警察开着车赶了过来。

“人怎么样,现在能动吗?”双方一看气质就知道都是皖省人,于是前来的警察便直入主题。

“不太好,病情严重还被关在屋里,另外我怀疑这家有人抽大烟,所以叫你们过来查查。”程涛回道。

几名警察走进来时,张廷重正在客厅里对何干发着脾气,接着他就看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又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名警察,他的头皮立即发起了麻,一阵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四名警察往那一站,其中三人手枪还拔了出来,张廷重立即绕过何干,朝警官点头哈腰了起来:“几位大人,呸,几位同志好,几位同志好,不知有何指教。”

“我们怀疑你非法拘禁未成年人,并且有吸毒藏毒的嫌疑,现在要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警官出示了证件,然后便打开了电台呼叫了起来,向上级申请搜查备案,接着许可请求发送了过来。

警察举起手中的警务终端,上面有一条搜查令的文字信息,对着张廷重说道:“现在经浦东区检察机关的许可,我们将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请不要妨碍执法,否则将受到法律惩处。”

张廷重听到警官的话,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还好管家给扶住了,他嘴中喃喃:“完了,完了。”

大烟枪就摆在书房里,根本不用搜,走进去就看到了,接着要他交代私藏的烟土,不敢反抗的张廷重只得乖乖的交了出来,好家伙四块烟土近一千克,然后他的家里就来了一批警察,上上下下搜查了起来。

张爱玲则被抬上了一辆救护车,车辆呼叫着急速的前往医院,等她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刚刚睁开眼,她就看到了床边的姑姑张茂渊,眼睛里含着泪水,正在看着自己。

“姑姑,你怎么来了,我这是在哪儿?”张爱玲还不是太清醒,她迷蒙的看着房顶。

“你在医院,老天保佑你醒了,要不是医生发现及时,你的小命怕是不保了。”张茂渊说完泪如雨下。

张爱玲全身是伤,昨天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进行了检查,全身轻伤三四十处,还在发着高烧,来到医院直接住进了ICU,她获得消息还是张家的佣人打电话通知她的。等到医院时,才知道自己侄女有生命危险,正在急救,而这一切都是自己哥哥一手造成的。

说起来他们一家子都出身官宦之家,父亲、爷爷都是晚清的名臣,家境也算显赫,明明是书香门弟,可怎么就出了哥哥这么一个败家子,抽大烟喝酒赌牌样样精通,就是不学好。取了个二妻也是出自名门,孙用藩之父孙宝琦不仅是晚清重臣,更曾经在民国出任过两届总理,可谓家门显赫,就这样两个家庭中出来的人最终因为命运走到了一起,却将人生的道路往歪里走,如今更是将自己女儿打成这样,作孽啊。

“姑姑不要哭,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不要哭了。”张爱玲的高烧经过一个晚上的治疗,已经退了大半,只是现在还是很虚弱。

“谁送我来的,爸爸不是不让何干给我治病吗?”张爱玲有些疑惑的问道。

“得好了她给你找医生,后来大夫与你那个没用的爹沟通要送你到医院,他又不许,医生报了警,现在他俩因为藏毒吸毒,已经被抓了,这些你不用管,那都是他俩活该。”张茂渊没好气的说道。

上午时分,两名警察还有两名女性的走了进来,这些人张爱玲姑侄都不认识的,就见来人带着一袋水果,还有一小束花。

“我们接到未成年人被虐待的案件,前来探望,希望你好好休息,后面的工作区妇联将会戒入。”区妇联主任在双方介绍完后,主动表达了来意。

张爱玲两人对于这个新政府的工作还没有接触过,在她们看来这些都是家事,这个时代父母教育孩子就算打死了,也是民不举官不究,也从来没有什么妇联这个岗位,对此她们还是一头的雾水。

妇联主任见她俩疑惑便说道:“我们的工作之一就是保障妇女、儿童的法律权益,今天两位警官前来就是想听听张爱玲同志的意见,是否对你的父亲虐待你一案进行起诉,如果你们不起诉,我们将进行公诉,违法犯罪必须得到惩处。”

妇联主任是看过张爱玲后来的作品的,对于她的遭遇很是同情,只是没想到自己调来上海不到半年,就与这位后来鼎鼎大名的女文学家见面了,看着这位全身是伤的女性,她发现历史还是和后来的书中一样发生了。

妇联主任详细的向两人介绍了妇女的权益保障,以及法律的基本知识,像张爱玲现在所受的伤已经构成虐待罪,如果法庭最终审理她的父亲可能会被判刑两年以下徒刑。

要送自己的父亲进监狱,在现下这个时空无论如何心理关也是难过的,但妇联主任对她说,希望张爱玲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应该勇敢的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已的权益,给上海所有女性甚至全国的女性作一个榜样,最终张爱玲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接受了建议。

这年头状告自己父亲是极少见的,而且还是以虐待罪起诉,这在时下的上海甚至全国都是罕见的,经过当法院接受起诉书的新闻被报道出来后,整个上海立即陷入争论中。

左派的媒体人对于张爱玲的这个行为,表示了充分的尊重和欣赏,而一边传统派甚至部份西洋派媒体人则批评这是反祖,特别是传统派更是认为这是大逆不道。

“父亲教育孩子,就算是过头,那怎么能成为虐待呢?若是如此,将来岂不是连自己孩子都不能管了,这简直荒堂啊。” 牟宗三拿着报纸对徐复观说道。

“可不是,这么个小小女子,尚在碧玉之年,就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若是世间纷纷效仿这如何了得?”徐复观点了点头。

“话说这个新政府的律法怎么说来着?保护妇女权益,此等事我看不好对此下手,当在伦理之道上进行批驳,此风不可涨。”

“你可想好了,这可是上海解放后第一场虐待法制案,必定全市睹目,此时我等站出来反对,怕是不合时宜。”

“就是,就是,今日左派媒体全部支持,我等要是现下反对,那不是与政府对抗,我看此事当深思。”

“深思个什么,此例若开,将来还不是叛逆成风,试问今后子女要如何教育?若是惩处了,会不会被告,此事我觉得应当旗帜鲜明站出来反对,我等文人岂能没有风骨?”

牟宗三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在讨论,他也思考了起来,这件事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典型,搞不好也是新政府的护法立威之案,作为一个文化人,这种趋利避害的思维是基本操作,想了想他决定自己还是不要出面,至于别人那自有人会写。

于是上海的报纸期于刊又展开了一番大战,面对这样的文化乱象,市政府不是没有手段解决,主要还是去年文艺会后,主要的文化界基本上还是能沉静了下来,所以也没好出手,只是现下围绕这个案件一些人又跳了出来。

总理负责整个长江局,包括与皖省的一些事务,上海的乱象传到了他的面前,再与延安和皖省共同商议后觉得这种事不能再持续了,也正好借着这个案件,好好整治一下上海的文化乱象。

报纸并没有报道张爱玲的名字,但她所在的医院外还是围了一堆的记者,想必这些还是她的家人走露了风声,这个时代的新闻人完全没有未成人保护意识,在他们眼中只有是否有价值的新闻,不过蜂涌而来的各路记者很快收到政府的要求,本案涉及未成年人,没有许可禁止采访禁止使用真实名称,否则将可能受到名誉权侵害起诉,这一做法直接将一众记者给搞懵了。

在他们的眼中,自以为正值的人,从来都是在报纸上直呼其名,并且还以此为荣,不许法律规定不许写名字,这种事还真是从来没有遇到过,不过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了,因为上海的新闻出版法,新闻记者法即将正式实施。

一个月后法庭正式非公开开庭审理,张爱玲诉其父张廷重虐待一案,这还是第一起未成年人保护案。再次见到父亲的张爱玲差点没有认出来,如今的张廷重整个人仿佛垮了一般,神情萎靡身形比之前更瘦,头发出变短了,基本像个光头。

张廷重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女儿,这一个月来没大烟可抽,他整个人都像空了一般,但更重要的是他藏有毒品,也许下半辈子都将呆在牢里了。

庭审进入程序,起诉书读完后,法庭开始审理,案件几乎没有什么争议,张廷重也供述了自己对女儿行凶,及后来不让治病的整个犯罪过程,辩控双方的焦点在量刑上,原告要求判刑两年,而被告则拿出法医的鉴定认为最多6个月,如此双方展开了辩论,最终法院一审判定有限徒刑一年。

获得新生的张爱玲在街道办的陪同下,回到了家,父亲和继母都被抓了,一个在坐牢一个在戒毒,现在家里只有自己的弟弟,不过街道办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监护人,日子相比起以前已经发生了变化,至少在这段时间,她的家完全由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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