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1938年3月,皖省铁路投资建设集团的副总经理于新华,戴着个红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站在河南沈邱与皖省太和县交界地山丘上,不远处的测量工程师赵宸正盯在全站仪,指挥着远处的棱镜。
“向左一米,好,竖直了不要动。”赵宸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声,然后将目镜对准了棱镜,接收到反光数据后,开始在全站仪上计算了起来。
前视加后视减前视等于高差,按下诸存键,远近的无数的挖机、推土机等工程机械,正在来来往往的工作着,整个施工现场一片的繁忙,还有民兵师的战士则在更远的地方警戒。而山丘上的于新华则带着负责施工队的刘建伟,看向了山丘的远方,刘建伟手里拿着一张施工图。
“于总,这工期太紧了,230多公里两个月怎么建得完,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人都还没有到齐。”刘建伟看了看地图,又看向了远方正在施工的场景说道。
于新华双目严厉的盯着刘建伟说道:“这是省里交代的死命令,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水利厅去年水利厅三个月建成了引水工程,当时的危及情况比我们现在大得多,徐厅长有讲条件吗?这条线路关系到前线的战事,现在每天这么多汽车要用多少石油来运送物资,一旦省内铁路与平汉线接上,无论军用还是民用都交便捷,这是难以替代的。”
“道理我知道,省里的命令我全力完成,可现在不仅机械,人手也不够啊。”二百三十多公里的铁路线,对于刘建伟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可现在下的时间太紧了,建材、工程设备、施工人员都缺。
于新华转过头看向远方正在运土的工程车说道:“这不是你操心的,省里会解决好,对了,省里运过来的帐蓬到了没有?”
“到了,我看了下,一共三万两千顶都到了,于总,这么多帐蓬,省里大算派多少人过来参加建设?”
“一共十二万,工程车也在路上了,这些后勤保障处的人会给你安排好,不用操心,你要做的是按照计划将做好施工组织的设计,安排好各分包单位,按段施工。”
37年底老蒋将大量的难民送到皖省省境河南一侧,皖省便借着赈济的时机,将相邻的几个县都占了下来,接着新四军便过来接手,很快几个县就成了新四军的地盘,过完年省里考虑到战争的需要,就组织了原京九线的复建工作。
省内往北方有两条线,一条津浦线经阜阳往山东,一条京九线则从阜阳往河南,但穿越后铁路线便断了,京九线位于阜阳西边,而民国时空的平汉线并没有从阜阳过,因此需要重新打通,省内段自穿越后经过几个月的建设已经完成了,现在复建则需要将阜阳与漯河连接起来。
全线234公里,共分成八个段,每段252至35公里不等,为了加快进度,节省石油,省内大量的待业人员被组织起来,准备送往河南参加支前建设。现下的省内工程主要是南线的皖沪省际公路和北线的京沪线,将来山东解放后津浦线也将并线,相对来说津浦线的工程不大,一共也就十几公里。
合肥的居巢区烔炀镇巢湖村,村长严银龙一大早就来到了村委会,支书李树民比他来得更好,在穿越前村子里周一到周五,两人轮流各上一天,基本上上午九点到,洗洗杯子泡泡茶,发着呆坐到十一点回家吃饭,下午待两个小时,到三四点就走了。农忙时节会忙些日子,平时的话周一到镇里开会,其余时间除了上班,不是赶场子吃饭、就是打麻将和钓鱼。
穿越后工作忙起来了,村委里所有人,全天24小时待命,半年多以来几乎是没有得歇的,除了战争下的紧张,还有就是全村调查走访,一堆破碎的家庭需要安抚,上级的命令一个又一天,今天新的命令又到了,全村召集支前的工作。
文书将头天晚上定下的稿子递给了村长,严银龙拿起稿子再次确认了下,就递给了支书,李树民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说道:“就这样吧,赶紧发,今天召集明天出发,待会刘文书负责登记,出发到河南的名额一共五十人,选上的家庭工作要做好,老严,到时我们两人分头各户走访。”
“好,那就这么定了,时间紧我先去广播。”严银龙点了下头,站了起来拿着稿子就进了二楼广播室。
广播已经开了,还在放着激昂的音乐,严银龙坐下将音乐一关,就播了起来,没有什么四六的骈文,先是读了一下镇里下发的省文件,接着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喂,喂~各村民小组,各位村民,都听清了啊,这是省里的命令,再说一遍,这是战时命令,别说我没有说清楚,不听话的,想逃脱命令的,到时候上面来捉人,你们不要说村里不出头。全国都在打仗,日本鬼子和刮民党都想打进来,你也不想干,我也想着保命,保得了啊?啊~以前上的学,看的电影都忘了吧?是不是等日本鬼子端着枪,拿着刺刀踹开家门,才后悔?到那时就晚了!
俗话说话过三遍淡如水…,呼嗤!嗯~嗯~”
严银龙拧开玻璃杯杯盖,传来一阵的叮咚声,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接着喊了起来:“俗话说话过三遍淡如水,现在是战时,战时就是不听话,那是要杀头的~!都听到了没有?啊~!各村民小组长带头组织,所有年轻人18以上,35以下都要到村里报道,男的优先,女的也要来,能干重活的年纪也可以,干活有津贴,到省外的有工资拿,女的就不要韶了,高跟鞋裙子穿给谁看?这是来干活的!
各组组长要挨家挨户去通知,每户都要来一人,家里有特殊情况的就算了,上午十点前都要到村委报道,再说一遍上午十点,想找借口的可以,到时候被杀了头,别说村里没有提醒,好了,要讲的就这么多,现在快七点半了,吃完早饭就来,再说播一遍!”
一大早还躺在床上的崔宇轩抱着老婆韩梓萱睡得正香,两个结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一阵大喇叭将两人吵醒了,崔宇轩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下,才七点二十,有病啊一大早的吵个不停~!
“吵死了~大清晨的放什么音乐。”崔宇轩放下手机嘀咕了一声,将薄被一拉就将头盖了起来。
老婆也被音乐吵醒了,迷矇着眼看着崔宇轩呢喃了声:“好吵~”
崔宇轩将她一搂说道:“睡觉~!”
没过一会音乐停了,然后村长的声音就喊了起来,俩人没法再睡了,上面来了命令,村长说的口沫横飞,崔宇轩听了听,拿起手机玩了起来,只到一个刹车声传了进来:
“老崔再不再家?”
“再啊,都听到了老赵。”
“听到就好,你们家宇轩起来没有,八点前我家门口集合,然后到村委报道,别忘了啊,十点不到是犯法的,他老婆也要到,有支前任务。”小组长老赵喊道。
听到声音的崔宇轩直接哦草一声,掀开被子一个猛子就起了床,摇了摇睡得正香的老婆说道:“老婆,快起来,支前了。”
韩梓暄睡得迷迷糊糊,昨晚玩手机玩到两点多,那里睡得睡,崔宇轩一摇都没摇醒:“支什么钱,天天就知道打牌。”
“快起来,再不起来就犯法了!”崔宇轩一把将老婆被子给掀了,这时他老娘也敲起了门:“儿子,起来没有,村里命令来了。”
“起来了妈,就起来了。”崔宇轩套着裤子,一蹦一跳急急的回道。
村委会的门口来了二百多人,男男女女热闹非凡,从18到40多岁的都有,韩利成今年45了,穿越前在建筑工地做大工,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几个月失业下来,虽说靠着一点积蓄在农村糊口是不成问题的,但也不能坐吃山空,现在有出省工作的机会,他毫不犹豫的就过来了。
二百人选五十人报到镇里,崔宇轩被选中,他也挺高兴,村里一众小伙伴也羡慕起来,毕竟这是能出省工作,时下民国对大家来说还是挺感兴趣的,而她老婆却不高兴了,这一出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选上了就选上了,没有逃避的可能。
村里的女性除一部分安排正式的支前工作外,其余的按户为单位,领取前线需要的产品回家做工,像一些基础的零件修毛刺,剪脚,手工成型的工作还是可以做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像韩梓暄就领了一大袋的包材,她的任务是两天之内按要求折好然后上缴。
而在城里基本的生产任务也差不多,各街道以小区为单位,组成生产队,做些基础的加工任务,毕竟现下省内缺油,大量的失业人口更是无事可干,因此能够用人工的就绝不使用机器。滨湖花园小区的李大爷,从物业走了出来,他怀里抱着两大箱子的电子元器件,还有两把剪钳,工作很简单,按样版要求,剪下来就成,弯型工作是邻居家,他们剪好送到隔壁工作完成。
全省的战时支前任务,是按指标下发的,除之前已经承担任务的外,小到街区清洁、治安联防,大到物资运输,军工生产、民兵训练、参加兵役,基本上家家户户多少都分配了任务。
早上7点45分,林艺晗开着特斯拉来到了上班的工厂,打完卡便走进了,支前物资包装车间的换衣室里, 身上的LV包、手上的百达翡翠手表、耳上的钻石耳环都取了下来,放进了储物柜里,脚上价值一万多的高跟鞋也换成了十几块的平底鞋,穿上工作服,一身的价值三四万的共产UUI名牌服饰,被罩在了白色工作服里。
这是食品包装车间,所以美甲是不许的,头发一挽扣上帽子,成为了在穿越前,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干的产线搬砖工,这不是地区仇富,非得这样折腾有钱的,而是处在战时支前的皖省,不管你是搬砖吊丝,还是干部或者官二代,富二代,全部都得参加合适的工作。
五分钟的早会完毕,林艺晗走上了生产线,产线开动呼拉拉的压缩饼干就流了下来,整得她手忙脚乱,她还是很不习惯这样的环境,但是没有办法,大家都一样。坐在流水线右侧的林丽,原本就是产线工人,工作要快些,但这飞机拉真的太伤人了,即便已经有几年产线经验也依旧忙得停不下来。
林艺晗戴着皮手套从产线上,取下一块饼干装进密封袋,然后扔回流水线上,右侧的林丽取过来,放在压封机上脚下一踩,一个包装完成,两人没有时间交谈,呼呼呼的饼干如泥石流一般的往下淌,整个产线除了工作的声音,几乎没有人交谈。
“我不去!凭什么是我!老爸是局长,安排点什么不成,非要去河南吗?爸,你让儿子去当民工做大工?”
韩晓林是标准的官二代,他爹是县财政局的局长,属于县里八大局之一,一县之地位高权重,自己更是将将毕业刚刚一年,原本老爹给自己的都安排好了,毕业后就进入体制内工作,可天不遂人愿,去年刚毕业跑到国外玩了两月,刚回到省里,突然就穿越了。
一时间整个县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处理这个事,于是便停了下来,玩了几个月,现在就接到了所住街道的任务,很不幸的是,新来的街道工作人员,并不知道他是局长的儿子,看他长得很结实就给选上了派往河南的工作。
“有什么不能干?别人都能去,你有个局长的爹就例外了?现在是战时,一切都是政治任务,你处在这样的家庭里,应该做的是表率,懂不懂!?”韩建业看着靠在自己右侧沙发上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从小生活在周围吹捧的环境里,不知生活的艰辛,他自己混了二十年,才当上的局长,也没干两年,自己又年轻,将来说不定还能往上提提,正是需要表现的时期。
韩晓林将脑袋一偏,气鼓鼓的说道:“我看街道办是故意的!就没拿你这个局长当一回事,妈,你儿子能干民工吗?你看看我的手,能干吗?”
韩晓林朝自己老妈就伸出了白净的双手,确实连一个茧子都没有,这个年代有几个年轻人干过重活的。
“老韩,孩子还小,省外不太平,特别是河南那里到处都是土匪,万一…,能不能给他们提个醒,咱们家晓林留在省里一样可以支援前线,一定要出省吗?”韩晓林的老妈李素萍是司法局的,比韩建业小了三岁,也已经是科长了。
“不行!既然选上了,就好好干,这也是锻炼,老百姓的孩子都能去,我们这样的国家干部家庭就退缩了,这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现在是什么时期?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韩建业听到自己老婆的话,脸直接黑了下来。
这娘儿俩怎么就不明白,这不是和平时期,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犯大错误。换在穿越前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按照正常的途径,孩子会按家里的安排,走进体制内,然后趁着自己还年轻,几年下来怎么也能立住足,之后只要按部就班,他退休前儿子混个副处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穿越以来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省被处分的官员少吗?扒官去职者有之,坐牢者有之,各种处分更是数不胜数,也是自己一向行得正,走得端,才有今天的成就,只是这些年一切放在工作上,从而对家庭有所忽略,这个儿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有点子任性。
李素萍听到自己老公这样说,立即就不高兴了,将原本正在削的萍果放茶几上一放,就吵了起来:“怎么,我们家林林是一般的孩子吗?去年就跟你说早点安排,要是早进体制内,哪有今天这些事?这么多年跟着你,处处是小心翼翼,现在好了,孩子变成民工了,你说你这么多年混了个破局长,能干什么用!”
“妈,我爸一心为公,家庭什么的哪还管得上,人家可是人民公仆!”韩晓林瘫在沙发上,偏着脑袋看向自己老妈嘲讽了起来。
“混账!韩晓林,是不是这么多年,没有抽你,皮子痒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得谈,你不去也得去,要么去河南,要么等着坐牢。”韩建业一听儿子这皮样子,顿时火冒三丈起来。
“坐牢也不去!”韩晓林也顶了上来。
韩建业听到此处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双手往腰上一扣,拉开皮带就要抽出来,李素萍一看赶紧站了起来,一把拉住韩建业的手,吼道:
“有什么事不能跟儿子好好说,动什么武,林林,你闭嘴吧,你爸都是为你好,这事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韩建业向李素萍说道:“没有什么解决办法,现在是敏感时期,政治任务压倒一切,李素萍你也是体制内的,这些道理不需要我来讲,这个时候一旦犯错,咱们一家都得搭进去。孩子到河南也没什么不好,将来全国解放,各地需要人的地方多了,现在去积累些历练,将来路子也宽些,吃得苦中苦才能有所成就。”
接着又看向了韩晓林继续说道:“你老子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80年代电都没有,上小学那会早上喂完牛才能上学,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插秧、割稻,挑稻把、烧锅、做饭,交皇粮什么没干过?一直到上高中放假回来,一样还要干农活,也就是你从小长在城里,但不要忘了我们一家子农民的根本,还有,我告诉你,你的资本都是你老子给你的,不要不识好逮。”
“行了,行了,一天到晚就是你那些过去英勇事迹,孩子还小哪懂得这些道理”李素萍打断了韩建业诉说过往。
韩建业没好气的对李素萍说道:“从小就让你给宠坏了,不知生活的艰辛,以手无缚鸡之力为荣。”
平复了一下心情的韩建业,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儿子说道:“该说的都说明白了,韩晓林你也22了,已经是成年人,我们生活在一个政治家庭,做事要考虑后果,我和你妈走过来不容易,你自己要想清楚,这一切来得快去得了也快。”
说完韩建业没再理这娘儿俩,转身进了房间,没一会李素萍也进了房里,朝韩建业问道:“你真让儿子去修铁路做民工?”
“那能怎么办,这事咱俩谁打个招呼都容易,但后果难以预料。我有个老同学也去了河南,在省铁建负责铁路施工,后面我会联系下,不过过去了该干的还得干,十几万人找门路的多了,这事不能做过头。”韩建业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边看边说道。
李素萍一下子高兴了起来,一掀被子就坐了进去:“我说老韩,你早点说啊,害得我这一天都在提心吊胆。”
韩建业将眼镜一摘,拿在手里指着李素萍说道:“不经苦难成大才,国家领袖尚有扛着锄头奔于田间之时,一介小民拈轻怕重,难成大器。这事你不要在外面乱说,也不要告诉儿子,这小子越来越混账,该吃点苦了,要我说应该让老同学安排他去抬铁轨。”
李素萍一推韩建业说道:“行了,行了,谁脑袋有病,当下这个时期在外面说这种事,好了,大事解决心情畅快,我先睡了,别看太晚待会将灯关下。”
第二天一早全省各地的河南支前人员集合登车就出发了,十几万人的大调动,崔宇轩与韩晓林都是第一批进豫的建设工人,得益于省内的高速铁路,上午到了阜阳下午就已经随着汽车到了沈邱。
一车的人离开了平坦的高速公路,开上了原始的土路,车轮滚动拉起烟尘,窗外尘土飞扬,还有无止境的颠波,不少人直接被摇得在车里吐了起来,原本的激情不过一个小时就已消失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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