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兴前往广德正在修建的宽阔公路上,张学良坐在车里,不住的看向窗外,道路上有无数穿着日寇军服的俘虏,正在弯腰干着活,工作场地显得忙碌而又井井有条,于凤至则十分惊讶的,看着窗外揉了揉眼睛,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汉卿,怎么这么多日本鬼子,这是哪来的啊。”于凤至扑在车窗上转过头,惊讶的朝张学良问道。
张学良想了想,回道:“大概是从上海抓的吧,也许是这样。”
这时坐副驾驶位置的警官,听到二人的对话,便主动朝后面的张、于二人说道:“张先生,这些都是从上海战役中抓的鬼子俘虏,一共12万左右,这些鬼子到中国来侵略,现在让它们修路已经是便宜它们了。”
道路还是泥土的,但却压实得很平整,路边的鬼子一群又一群,再也看不到当初的狂妄,都在努力的干着活,这个场景让张学良感触起来,就是这群人占领了东北,还妄图想三个月灭亡中国,而如今却已成为阶下囚,这世道变化得是真快。
终于车辆开下了广阔的省际公路,前方还是没有修的原始的小路,但也进行了拓宽,十来米还是有的,一路上不时遇到长长的运输车队,满载着货运往上海方向开去,车子实在是太多了,显然他张学良也算见过世面的,但还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多的运输车,有时开了几分钟车队还没有到头。
“汉卿,汉卿。”无所事是的张汉卿躺在车上闭着眼,只到于凤至看到远方的高楼,还有道路前方许多白色的楼房,她用力的摇了摇张学良。
于凤至见张学良醒了,便说道:“快看,好多楼房啊。”
张学良顺着于凤至手指的方向,朝窗外看去,远处的高楼层层叠叠,有小别墅,还有更远处一个庞大的城市群,房子修得很好看,看上去更显得十分的繁华。
“到皖省了?”张学良疑问了句。
“快到了,还有几公里,我们从广德进入省内,这边是农村地区。”负责陪同的警官说道。
“啥?农村?你说这里是农村,这么多大楼啊。”于凤至惊呼的叫道。
“是农村,市区还要往前些,等到我们进入省内公路就好走了,待会广德市娄市长,将会接待两位,随后我们将前往前合肥。”警官说道。
“谢谢,请问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张学良问道,对于和这个未来省打交道,他还是不熟悉的。
警官笑了笑回道:“都是中国人,行握手礼就好,省里都是握手礼。”
“这倒是挺西洋的。”于凤至插了一句。
时下民国上层人士,抱拳礼与握手礼并用,相对来说抱拳礼要更多些,特别是当双方都不太熟悉的时候,而那些从西洋回来的,则已经习惯于用握手礼,甚至觉得这代表着一种先进,毕竟来自西方,西方就是先进,这似乎是一种全民的共识。
很快车子跨过省境,驶上了广德的农村道路,张学良看着马路两边,一幢又一幢小别墅,有些造型普通,有些则修建得十分的豪华,路边一杆又一杆的路灯,刷刷的从车窗外闪过,看得他惊讶不已,这里确实十分的繁华。
“这里是农村地区?为何有这么多别墅?”张学良看着窗外问道。
陪同的警官,也看了下窗外,然后回答道:“除了个别偏远地区,全国大多地方的农村都这样,全国在2020年,通过精准扶贫,已经全面消除了贫困。”
“啥叫精准扶贫,全面消除贫困又该如何理解?”这下轮到张学良,无法理解了。
警官听完张学良的问题,思索了一会然后将自己知道的向他大致说了一下:
“到2012年,精准扶贫前,全国有14亿五千万人,大约有1亿人为贫困人口,贫困的原因很多,但主要为自然条件限制、地区发展不均衡等因素,无法过上好的生活,为此国家发动全国总动员,成立专门的扶贫机构,扶贫官员下到地方,逐地区逐村逐户走访调查,根据不同地区的特点,采用不同的方式,针对性的解决小到一户,大到一个地区的贫困,通过8年的努力,所有扶助的对象,全部都脱离了贫困。”
“1亿人口!这得动员多少资金,多少人员啊。”于凤至惊叹道。
警官转过身点了下头说道:“从国家,到省至村,一把手负责,全国大约有25万多个驻村工作组吧,300多万驻村干部,200多万乡村干部还有数百万名基层干部,投入了2千多亿扶贫资金,如果没记错的话。几乎是全国总动员了,从干部到专家教授,各个条件好的地区和省份,都奔赴扶贫地区,进行对口扶贫,总之一条,都要过上好日子,不放弃一个贫困的国民。”
“这,如此声势浩大,就为了百姓住楼房,那地谁耕啊?”于凤至感觉不能理解,自古以来百姓不都是交粮就成么,还要住楼房,那穷人都翻身了,谁耕地?
“百姓不是人吗?凭什么就该受穷?”开车的司机,听到于凤至的口气,显得有些恼怒,于是便插了一嘴。
这其实就是典型的处在不同时代的人观点,时下的民国人不管他多有才华,多呐喊着改变百姓的生活,但是那种天生的阶级观念里,百姓要是真的翻身了,许多人是看不惯的。这些人都明白,社会的财富只有那么多,如果普通人也上来分一杯羹,那么自己就少一分,阶级思想让他们都自觉的时刻维护着自己的利益。
于凤至和张学良,都听出了对方话里的不满,觉得自己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阶级思想,两人从小都生活在优渥的家庭,比如于凤至,她家是经营粮食生意的,父亲更是当地的商会会长,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很难让她真切的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陪同的警官,打破了沉默,说道:“这是党的目标,是代表最广大百姓的根本利益,国家发展了,有钱了,却还有许多人过着贫穷的生活,富者广厦,贫者无立锥之地,这种事是党绝对不允许的。比如有钱的省份,要拿钱出来支援相对落后的省份,派人、给钱,进行建设,帮扶贫困落后地区,所有人都要实现共同富裕。”
张学良点了点头:“若是能做到这一点,老百姓是高兴的,为政者如此,必能受到全国一体拥护。”
车辆奔驰于乡间,车窗外一队士兵扛着枪,队行严整与车子同向而行,张学良看着这些军人,装备很精良,行止也得当,看来省内对于军人的训练也是很厉害的,这时对面驶过来一行军车,拖着火炮和高射炮,重炮口径很大,得有100公厘以上,看样式应该使用有些年头了,这样的军队行驶在这样的公路上,一切显得那么和谐,仿佛本就该如此一样。
很快自己的车上了高速,平坦宽阔的公路,中间修着绿植隔离带,这车子速度也快了起来,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车速,一时间有些紧张的用手握在了座椅上,感觉不到多少颠波,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了近两个小时的车,却一点也不感觉到累,这辆车很舒适。
进入广德市,鳞次栉比的高楼,映入了眼帘,城市修建得很美丽,整个市区,比时下中国最好的上海还要繁华,市里的道路上来辆来来往往,无数的楼房一幢挨着一幢,看得两人眼睛都呆住了。
广德的市政府大楼门前,是一个圆型的广场,车辆停了下来,广德娄市长已经站在门口了,下了车的张学良才扫了一眼大楼,就发现这是一幢十几层高的建筑,正面挂着一个红色的徽标,但他还来不及看,就有人过来将他引到这位他并不认识的市长面前。
对方4、50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不卑不亢的伸出了手:“你好,张先生欢迎来到广德。”
“你好,你好。”张学良也伸出了手。
介绍完后娄市长便带着他往大楼的里走,走到门口的张学良,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下大楼,又看向了边上一行字‘广德市民行政服务中心’,虽然都是简体字,但还是认识的,这里不要县政府,也不叫衙门,而是‘服务中心’,这让他不禁好奇起来。
“这个市民服务中心该如何理解?专门对城里人?农村的老百姓服务吗?”张学良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们实行的是服务行政府,官员是人民公仆,服务中心的主要职能,是服务全市的一切市民。农村、城市的百姓都是全市的市民,有需要政府处理的事务,都在这里办理,”娄市长回道。
张学良点了下头:“那倒是挺方便的,如果老百姓跑一个地方,就全将事办了,比到处跑要节约不少时间,我当时在东北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娄市长笑了一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进了办事大厅,里面有一些群众在办事,张学良提意参观一下,娄市长便带着两人参观起来,一楼有整个大楼的平面图,每一层是干什么的,都有写,还张贴了一些办事的流程和制度。
接着便来到了楼上,二楼是办事大厅之一,分设了许多窗口,还放了不少的椅子,百姓坐在上面,各玩各的,不像是来办事的,张学良还以为这是找的人过来装样子,只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请010,到3号窗口办理’,这时他才看到一个百姓,匆匆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些文件急急赶了过去。
“这个是叫号啊,真方便,连队都不用排。”于凤至惊奇的对张学良说了一声。
“确实是先进,办事也便利,老百姓坐着就能将事办了,我看这些办事的公务员,态度也挺好,难得难得。”张学良感觉自己有些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参观了一圈,来到了会客厅,一个市的会客厅,修建得很宽敞,大大厚实的沙发,明亮的吊灯,还铺了地毯,看上去有些奢华,这只是一个市啊,到省里那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中午时间到了,市政府招待了张学良二人,要说好吃的,好喝的,张学良什么都吃过,可一桌子却有各种时下根本不应该存在的蔬菜,着实另人称道,菜里有香菇、平菇,还有只存在于冬季的白萝卜等,一桌子的菜,有一半以上都不该存在于这个季节的,还有些根本自己之前就没有吃过的品种。
下午休息过后,张学良来到了广德南站,这里将有高铁到达合肥,他的出现在高铁站,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影响,很多人拿起手机拍了起来,传到网上,而这时在网上的评论也翻了天,只不过这些张一时还看不到。
一路走来,整个城市给了两人巨大的震撼,直到上了高铁,即将离开这里时依旧有一种时空交错感,张学良放弃了商务座,他想利用乘车的机会,与时下的皖省百姓接触下。列车的坐位一如厩往的舒适,里面的装饰与设计美感,更是颠覆了他对火车的认知。
一直到高铁列车开动,他激动得拿出了香烟,准备点一根,一旁的陪同人员提醒他,列车上禁止抽烟,这里离合肥要不了多久,滁州转下就到了。很快列车开动了起来,没有哐哐的声音,一阵滋滋声后,列车不断的加速,仿佛要飞起来一般。
“这个火车怎么没有声音,开得又如此之快。”张学良问道。
“这是电力高速列车,速度为350公里每小时”
“吓,这不是比飞机还快。”
这话陪同的人没法接,他们并不知道时下的民国飞机速度多少,只是陪着笑了下,列车里很多同车的百姓拿起手机,就向他拍了起来,对此张学良很是疑惑,一路走来,到处都看到人们手里拿着个扁扁的小盒子,不知道是干啥的。
这时坐在隔壁同排邻坐的,一对夫妻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娃,引起了张学良的注意,孩子很活泼,根本坐不住,呲溜一下,就从母亲身上逃了下来,然后在车厢过道里跑来跑去,张学良看像这个年轻的妇人。
老实讲,比自己的老婆长得也不差,着装得体肤色白净,没有时下民国女人的,矫揉造作,看上去十分的独立,她起身就跟着孩子追,小家伙满车厢的跑,妇人跟着后面追,抓起来回到坐位上,没多久,又逃了下来,跑到了张学良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干,递给了张学良,示意他吃。
张学良现年也不过37岁,正当年轻,不过他的大孩子,今年都21岁了,小娃娃一手抓着一个饼干往自己嘴里塞,另一手递给了张学良:
“叔叔吃。”
“哈哈,叔叔不吃,你吃”张学良扶着孩子,在他脸上抚了一下,笑着说道。
这一瞬间他的内心已经波涛汹涌,自进入皖省,他就发现这里没有时下中国的硝烟感,和平、安宁,繁华,虽然一路走来,到处都是士兵,但却看不到多少局促,一切都井井有条,显然这里的百姓对这一切都很习惯。
“阿姨吃”小娃娃听不懂张学良说什么,但他理解了张学良动作的含义,于是又将手举向了坐在内侧的于凤至。
这么可爱又活泼的孩子,谁不喜欢,于凤至越过张学良,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对面的夫妇已经知道了,和他们同车的是张学良夫妇,就没有打扰,反而拿起手机拍了起来。
于凤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吃,你吃。”
小娃娃似乎听懂了,于是高兴的点了点头,但还是将饼干往于凤至嘴里塞,于凤至只好假装吃了一口,小娃娃见状十分的高兴,坐到于凤至身上就开心的吃了起来。
“这娃娃今年多大了啊。”张学良朝对面的孩子妈问道。
“三岁半了,张先生。”孩子妈妈说道。
“可真是活泼,这孩子你们将养得好,好好教育,将来一定是个国家栋梁。”张学良笑着说道。
“谢谢,张先生,这丫头,就是调皮,整天的折腾,将她外婆都折腾得受不了了,我们这才将她接过来带一段时间。”
张学良,哈哈一笑,说道:“孩子就要活泼才好,你们是做什么的啊?”
“张先生,我们都住合肥,他爸是做IT的,我辞职了在家待孩子,不等她上幼儿园是没法工作了。”孩子妈一边说,坐面里的孩子爸,推了下眼镜,朝张学良点头致了下意。
“你们女子也出门工作啊。”于凤至转过头问道。
“男女都要工作的,我之前在公司上班,从事装饰设计的工作。”孩子妈妈对于凤至说道。
“设计?你是设计师?”于凤至惊讶的问道。
孩子妈妈笑了笑说道:“算不得什么设计师,还差得老远,普通的设计人员罢了,主要给房子的装修进行设计。”
一路从广德到合肥,孩子都吊在于凤至身上,孩子妈来抱就哭,一直到下火车,小娃娃已经伤心得嚎啕大哭,不愿意离开于凤至,这场景让张学良直接笑了,对于凤至笑道与孩子有缘,下火车时,于凤至将自己的耳环摘下,要送给娃娃当礼物,但是年轻夫妇却坚决拒绝了。
合肥南高铁站,总理已经在等待了,张学良还不知道总理在合肥,待他看到总理的身影时,显得十分的激动。
“冠生兄,一年多未见了啊,如今相见愰如隔世。”张学良与总理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总理真诚的点了点头:“是啊,上一次还在肤施,没想到张先生到南京就被关了,一年多以来受苦了。”
“小事情,小事情,只是这一路走来,却是让我颇受感慨,贵党将未来之中国建设得真好,如此繁华富庶,民国不如之多。”张学良说道。
边上的邓大姐却早已拉过于凤至,彼此也攀谈了起来,女人之间的话,男人是插不上嘴的,张学良与总理,看着这和谐的场景,不禁都哈哈的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变得十分的融洽,
一应招待不提,从第二天开始,张学良便在全省进行起了参观,从商场到工厂,从小学到大学,一个接着一个的参观,花了三天的时间参观了民用工业,省内的场景将张学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三天来的心情一直处在亢奋和激动的状态,晚上躺在床上的张学良,对身边的于凤至说道:“皖省一游,真是别开生面,一个省巨富至此,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世界最好的大学,小学、中学更是村村都有,全省原本有6千万人,文盲者不过1%,工厂之多东三省比之,不如九牛一毛,如此成就世所罕见。”
于凤至手里拿着一套,今天在商场买的化妆品,挨个的看着,张学良的话,她都没有听得进去,只是敷衍的答道:“嗯,是好,你看这个化妆品,全世界最好的,美国也比不了,我听他们说,这一套到美国要卖150美元,而省内的售价不过80人民币,我打算再买几套,给姐妹们都带上。汉卿,你觉得怎么样?”
张学良一阵的愕然,感情自己说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有关心他的话,于是回道:“买买买,还有那个海鸥相机,你也买两架,那个中华陀飞轮的手表,我是看上了,贵是贵了点,不过全球限量版,可以买。”
“省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来了都不想走了,这里环境又好,又富裕,还不用担心打仗,真想住在这里不走了,汉卿,要不咱们将全家都接过来和孙夫人做个伴,就住在皖省算了,这里多好啊。”于凤至两眼放着光的说道。
“老大姐,可是部队…”张学良有些放不下东北军,他还是想带着队伍的,毕竟老爹的产业在东北,那里再怎么说也是老家。
“你还不死心啊,都在这里看了三天了,汉卿,那么多人都投了共,为什么?看明白了啊,如今之世,这天下迟早一统,哪个军阀还能保得住军队?刘湘、白崇禧、宋哲元哪个不是人精,我看你还是早早打消想法,可别到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全家跟着你倒霉。”于凤至没好气的说道。
于凤至的话,让张学良沉思了起来,相比起来东北军现在已经被拆散了,自己就算站出来,要想重新拉起队伍,最终不还是要投共么,结果都一样,他不禁靠在床上思索了起来,但这个决定他一时间也还是难以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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