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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芳 当前章节:1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0:48

有些嫖客视妓女为知己,逢年过节总多赏些钱。每到这时跟班的必须加倍卖力,拉长声高喊“某某二爷有赏”,“上一跨九十九”(即指多给几十倍)!其实嫖客也不见得多给了多少,这不过只是鼓吹罢了。

妓院跟班因生活所迫,只好忍气吞声,整天干着这种点头哈腰的工作。干这种差事,一要记性好有眼力,能分清来客是找哪个妓女的“客头”,二要手勤、腿勤、口勤,能前后照应。就是去拉铃,长短次数可能都有讲究,因为妓女往往不开门就知哪个嫖客“驾到”。如果跟班领错头主,那就“砸锅”了,常常是嫖客大骂、妓女不满、还引起掌班的动怒。他只能说好话陪笑脸低头认错,免得打了饭碗。

无聊的商人

那年头本地商人做买卖,总得请外地商人“打牌逛窑子,吃饭叫条子”,用这些方法,来弥补对方精神上的空虚,以便买卖成交,尽快达成“君子协定”。

无聊的商人们在一起吃饭,经常打赌比输赢,看谁能请来有名妓女——“红姑娘”。当时他们称呼这是“叫条子”。商人们都爱互相吹捧,一个介绍说,其掌柜定能请来某姑娘,另一个却不信。如请来了,这个掌柜自然洋洋得意,高兴劲儿一来,就让跑堂的多上几样酒菜请大伙吃。要是被请的妓女不肯来,他自然十分难堪,窝火万分。那些风流场的老手,总是假意推脱,说所请姑娘必定不来,他却心中有数,知道所叫之妓女十拿九稳会来陪客。用两面派的手法,讨好外商,作为获利的手段。

那些被请的妓女,如是终身“买死”妓院的,她们来陪客时,并不自由,掌班定会派跟班前来盯住,以免商客带妓女逃跑。

警察与嫖客

日伪统治时期,桥东庆丰戏园旁边,有个伪公安局派出所。所里警察经常到怡安街、福寿横街各妓院“查夜”。这伙人一到妓院,跟班的边喊“查夜——”,边打各房间的门帘。这时妓女们便都赶紧站在自己门外,等候相迎。

嫖客们也需要站在各屋里等候盘问。有些商客善于和他们交往,早有厚礼送去,自然面无惧色,也有的嫖客在盘问时,偷偷递钱送进警察的腰包,也算是知趣。唯独那种不知他们查夜是假,乘机“捞外块”是真的嫖客,便被这些人左查右看,还得挨打受罚,扫兴而去。只要这样一折腾,整个妓院也别安生,闹得人人提心吊胆,不敢出声。这时只有送过厚礼的人出面说话,警察才会骂骂咧咧地离去。这种有资格讲情的人,大家叫“扛茶的”,“有茶根”(即有硬门子)。因此这种人在妓院非同小可,掌班的也不敢得罪。个别妓女为争这种客头,还闹矛盾,姐妹间有的还吃起醋来。但性情耿直的姑娘,就看不惯这种狐假虎威的人,见他进屋也不多话。这种人见慢待他,便敲打茶壶成心寻事。有时他情愿出钱带进个送煤的老头,脸不洗、衣不换、进屋就折腾。他还说:“这是我的朋友,给你贺边来呀!我认得的就是这样朋友,你不满意?”弄得那些耿直的姑娘有苦难言,气得情愿去“坐大板凳”。在妓院里,那些因多种原因接客不多的妓女,经常坐在板凳上,等待嫖客。她们受客冷落,被领班歧视,对生活失去信心。无客时经常是烧香供仙以求“来世平安”。

当时庆丰戏园附近这家派出所,警察“捞外块”、所长“油水大”,所以张家口伪警官们,总是设法给顶头上司局长送厚礼,争着到这里“当差”。那时这里所长说换就换,最多任期也不过两年,有时不到三两个月就换了人。我有个同乡曾来这里任职。据他亲口说,为争这个“肥缺”,曾给局长送礼1800块现洋。可不到两年,就有人说他挣回3600多块。这真是:大官吃小官,警察吃嫖客,嫖客回头吃大家,最终花的还是穷苦人的血汗钱。

性病成灾

提起妓院的“病毒”,真使人有些后怕。当时常去妓院的嫖客,有不少人因患杨梅、大疮、鱼口、便毒等脏病,丧失了性命。

那时不少军、政官吏是显赫人物,更爱到高级妓院寻花问柳,当他们得知病毒已泛滥成灾时,便不由惊恐万状。为了自保活命,便下令规定:各妓院妓女每星期必到桥西大河套医院,检查是否有性病。凡有病妓女不准留客,否则轻者受罚、重者判刑两年。并派人四处张贴性病对人危害的宣传广告。张家口所有公用厕所墙上,还贴着不准性病患者随便入内的标语。

当时桥西街大观园、三间房和一些暗门的窑子,得性病的嫖客越来越多,多数是穷苦人,因卫生条件所限,其结果不是残废就是死去。

目睹昆明私娼之怪现象

张发忠

娼妓是剥削制度的产物,是危害社会的毒瘤。娼妓的活动非常隐蔽,很难窥其底蕴。1935年至1949年,我先后在昆明住过十多年,对于私娼的生活和活动,在茶余酒后,听见一些具体事实,也目睹过许多怪现象。现把它纪录下来,供研究社会生活史的同志参考。

私娼的等级

所谓私娼,顾名思义,是对公娼而言,即指不在政府设置的妓院(名叫“集园”,在书林街的云津市场)挂牌卖淫,而只是偷偷摸摸出卖色相的娼妓,昆明叫“滥厮”。昆明私娼,有不少是外省来的。私娼并没有严格的等级,但从她们的年龄、姿色、身价以及活动的特点来看,大概可以分为一、二、三等。年轻貌美、身体适中,态度柔媚,谈吐不俗,善于交际,不轻易出卖色相的为一等。这等人穿戴华丽,式样新颖,既漂亮又时髦。当时妇女装束以上海为最时髦,只要上海的时装出一花样,她们的服装也跟着翻新,因此,当时昆明有“小上海”之称。她们中有一些人还有一定的艺术修养,有的会唱滇戏;有的会唱京戏;有的会唱花灯;有的会唱小调歌曲。多才多艺,仪态万方,不知道她们底细的人,还以为是达官贵人的太太、小姐。她们一般在家里不接客,而以钓台为媒介,以钓台的家为秦楼楚馆;也有通过高等旅馆茶房的牵线与客人在旅馆开房间的;也有住在高等旅馆直接勾搭狎客的,交欢一次需银元3至4元,夜度5至7元左右。至于包十天半月、一月两月的,那就另议包银。逛一等妓女的人,多半是有钱有势的军人、官僚、大亨及小老板中喜欢冶游的人,他们有时为了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弄得妓女左右为难,只好向双方劝解,息事宁人。当时一等妓女中比较出名的有耐梅、毕小弟、陈庆书、小金莲、戴氏姊妹、王守槐等。

常言:“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一等妓女的地位也不是固定不变的,除了从良以外,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姿色的衰退,降为二等三等,终于逃不出烟花女的悲惨结局。

年届花信,资容中等,或面容虽姣好而不善应酬,有一定身价,不到马路上拉人的为二等。这等人也讲究漂亮,讲究时髦,穿红着绿,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们一般通过钓台和旅馆茶房的撮合,在钓台家里或旅馆里同狎客幽会;也有把嫖客勾引到自己家里的。交欢一次,约合银元2至3元,夜度至5元。逛二等妓女的人,多属中小资产阶级的堕落分子。二等妓女是三等妓女的后备军,有不少堕入三等妓女的深渊。

年龄较大、姿色较差、无法维持生活,只好到马路上去拉人的为三等。这等人也爱打扮,淡装浓抹,逗引狎客。每当日落黄昏电灯初明,她们便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在马路上活跃起来,护国门、南屏街、近日楼、书林街、祥云街、大井巷、南华街等处是她们活动的主要区域,也有在其他街巷活动的,但为数较少。她们脑壳上虽没有写着妓女二字,但她们举止轻佻,谈吐下流。还有一个特点:多数人在马路上逡巡或在电灯杆下站立时,常有老钓台陪伴或口叼香烟。熟悉情况的人,一看就知道她们是“野鸡”。她们招蜂引蝶,同走花街逛柳巷的游荡子弟拉拉扯扯,说说笑笑,讨价还价,讲好价钱后,即把顾客引到下等钓台处行云雨之欢,交欢一次,约合银元1元左右。据熟悉内情的人谈:下等钓台处房屋窄小,有的只是一个小棚子。设备简单,木床上只有一张草席,且多无电灯,只有一盏半明半暗的香油灯。阴森恐怖,简直是一个魔窟!逛下等妓女的人,多属经济条件差的好色鬼,他们往往因捡便宜图快活,贪求片刻之欢,得终身之病,甚至因病致死。“野鸡”拉客,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一夜拉几个,有的一夜拉不到一个,只好空手回家。有鸨母的妓女,往往因拉不到狎客挨打受骂,有的狠心的鸨母,竟用烧红的铁钳烙妓女的腿,或用皮鞭毒打,所以有的妓女受不住鸨母的虐待,私自逃跑,或寻短见。这类妓女,以色相谋生,境遇极为悲惨,过着非人的生活。

妓女是社会上的寄生虫,出卖皮肉,过寄生生活,日久成习,不事生产劳动,安于悲惨生活,能够回头的人很少。当时有堕落文人作了一副讥讽她们的对联,上联是:“毕世为人,只凭两条大腿”;下联是:“半生糊口,全靠一亩小田”。语虽猥亵,却道出她们寄生生活的实质。

妓女操皮肉生涯,由于色情过度,所以大多数不会生育,也有因服食避孕药品而不生育的。狎客之中也有因贪花恋柳淫欲过度而失去生殖能力甚至死于花下的。1948年左右,有一登徒子同铁局巷某妓女一夜狂欢,身体虚脱,死在妓女身上,成为花下鬼,一时传为奇闻。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以前,昆明人口约20万人,妓女约5000人。抗日战争爆发后,沦陷区人民先后流入昆明者数万人。日寇侵占泰、越、缅后,从泰、越、缅逃回昆明的华侨也不少。此外,由外省调入云南的军队也有数万人,一时人口激增,良莠不齐,品类杂集,社会道德愈趋愈下,廉耻丧尽,美丽的昆明,成了罪恶的渊薮。妓女人数也随着人口的增长而增长,虽无确切统计数字,估计在万人以上。1945年9月,日寇投降后,外来人口,多数还乡,人口锐减,妓女人数,也比例下降,估计只有6000人左右。1946年,蒋介石发动反革命内战后,由外省流入昆明的人口,又逐渐增加,妓女人数,也随之增加,直到1949年12月云南解放前夕,约有七八千人。解放后,党把妓女救出深渊,对她们采取了教育改造的方针,把她们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人,从根本上消灭了娼妓,这是自古罕有的大事。

“吉普女郎”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中美两国为了共同反击日本,成立所谓“中美合作所”,美国派遣军事人员来华,有一部分美军驻在昆明,他们把美国资产阶级腐朽的生活方式带到昆明,“吉普女郎”也在这个时候应运而生。所谓“吉普女郎”,就是勾搭美军的妓女的别名。当时美军常把妓女勾搭到吉普车上,到处横冲直闯,无法无天,所以当时人们叫那些专走“美军路线”(也叫“国际路线”)的妓女为“吉普女郎”。

“吉普女郎”多数由原来上等妓女中的一部分人改操此业,也有开始下水就干此勾当的。为了迎合美军的心理,她们打扮得“中西合璧”,油头粉面,画眉涂唇,烫头发,染指甲,高跟鞋,长筒袜,新式旗袍,呢绒大衣,戒指、手表、眼镜……应有尽有,手里还提着玻璃皮包,袅娜娉婷,装成华贵妇人的模样。每当华灯初上,南屏街、晓东街一带,停着大大小小的美军吉普车,“吉普女郎”三三两两也在这一带穿梭式的来来往往,扭扭捏捏,兜揽生意。有的同美军眉目传情;有的见了美军还伸出右手大拇指高喊一声“顶好!”有的同美军挨挨挤挤,说说笑笑。她们为了过享乐腐化生活,竟被肮脏的美金所迷,不顾羞耻,出卖色相。她们同美军讲好“生意”之后,即同美军坐上吉普车,洋洋得意地招摇过市,同美军到高级旅馆如商务酒店、正义旅社、温泉宾馆等处住宿,甚至还到美军驻地供美军取乐。有的还和美军生了混血儿。据说与美军交欢一次5至10元美金,夜度15元至20元。有的还向美军要了一些罐头食品、香烟、糖果以及衣物之类,有的美军为“吉普女郎”所迷,到了床头金尽,还不死心,竞盗卖军用物资,作缠头费用,被主管发觉,受到处分,遣送回国。

“吉普女郎”同美军勾搭,一般通过美军的翻译,也有会说英语的男子甘做龟奴,担任美军和“吉普女郎”的翻译,从中讨一点便宜为生的;也有自己学会几句简单的英语会话,直接同美军勾搭的。由于国民党在人民中灌输崇美思想,所以当时有一些人特别是醉心于美国生活方式的资产阶级分子,以结识美军为荣。1943年龙云的大儿子龙绳武在崇仁街云龙巷“庾园”(唐继尧参谋长庾恩旸的花园)的南楼(即今艺术剧场),设立了“同盟联欢社”,作为与美军联欢的处所。内有舞场、酒吧间,更便利“吉普女郎”同美军勾搭,陪伴美军跳舞、游耍、住宿。

在昆明的美军,恣意放肆,根本不理睬中国的风俗习惯,不仅随便勾搭妓女、舞女,而且任意调戏和侮辱中国的良家妇女。有时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用暴力把中国妇女架在吉普车上开到僻静处所任意奸污,甚至轮奸。当时国民党反动政府对美军的这种兽行,不闻不问,甚至想方设法迎合美国人的欢心,而正直的中国人,则敢怒而不敢言。

雏妓的初夜权

钓台中的鸨母,她们把穷苦人家的女孩以贱价买来,名为“养女”,或收养流浪街头的女孩为“义女”。到了十四五岁时,即逼其卖淫,把雏妓的“初夜权”(即所谓的处女红)视为奇货,要向享受初夜权的狎客索取一笔钱,数目多少,以雏妓的姿色如何而定。一等的约合银元五六十元;二等的三四十元;三等的一二十元。有的还要给雏妓买一些衣物。度过初夜之后,也有另议包银,包十天半月、一月两月的,在此期间,狎客与雏妓双宿双飞,俨如夫妇。过了包期,鸨母即逼令雏妓接客,成为鸨母的“摇钱树”。

逛雏妓的人都是有钱的人,不仅鸨母养的雏妓是他们猎取的对象,而且不惜千金买笑,诱奸良家闺女,骄奢淫逸,相习成风。据说名妓毕小弟就是她的父亲贪财,以50元的代价,把毕小弟的初夜权,卖给军阀陈萌生,毕病了半年之久,即堕入烟花,成为一时名妓。唐继尧部下的红人徐之琛(外交司长)最爱蹂躏雏妓,荒淫无度,有人给他一个“大公鸡”的绰号。

妓女与“神头”

妓女是泄欲器,又是受气包。她们出卖色相,还要受狎客的肮脏气,有的狎客故意用钢笔、小刀划破她们的脸,或者用硝镪水泼在她们的脸上,企图毁坏她们的容颜,断绝她们的衣食,她们为了自卫,为了生活,不得不依靠有势力的人,做她们的保镖人。当时叫保镖人为“神头”(意即有人欺负她们,保镖人即出来保护)。有的依靠旧军人;有的依靠宪兵;有的依靠警察;有的依靠青帮、红帮;有的依靠地痞流氓。她们对自己的保镖人,除供奉色相外,还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平时要奉承,过年过节要送钱送礼。常言:“吃人银钱,与人消灾。”神头得到妓女的好处,也替妓女撑腰,如遇狎客欺负妓女,妓女即请神头出来对付,轻则大骂一通,重则毒打一顿,还要狎客赔礼道歉,甚至“挂红”送礼,使狎客既花钱又挨打,两头吃亏。

妓女与烟毒

云南的鸦片烟毒,一向泛滥全省,当时招待吸食鸦片是社会上最普遍的应酬方式之一,有不少人染有“芙蓉癖”,而妓女和狎客吸食烟毒的也不少,因此,“烧花烟”之风,也很盛行。当时钓台家中一般设有烟榻烟具,供妓女与狎客吸食鸦片之用。所谓“烧花烟”,就是由妓女烧鸦片给狎客吸食,有时狎客高兴,也烧给妓女吸食,一面吞云吐雾,一面打情骂俏,丑态百出,非笔墨所能形容。烧一次花烟,除鸦片烟、香烟、糖果等费用外,还要送给妓女银元l至2元,如系老相识,常来常往,也有只烧烟不送钱的。肯花费的狎客,还请钓台和妓女吃饭、看戏看电影,亲如家人,但一朝金尽,便遭白眼。

妓女操皮肉生涯,生活与一般人不同,多在夜间活动,也有白昼卖淫的。她们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她们身体虚弱,精神颓废,有不少人常以烟毒麻醉自己,久而成瘾,也有因抽大烟而坠入风尘的。她们的钱,大部分消耗在烟毒上。由于她们的姿色有好有丑,身价有高有低,收入有多有少,所以她们吸食毒品的质量,也有优劣之分。上等妓女收入较多,她们一般只吸食烟膏,不拌烟灰。二等妓女收入较少,一般除吸食烟膏之外,还拌夹黄烟灰,即烟膏吸食一道后,用挖刀从烟斗中挖出烟灰,拌以烟膏少许,‘又吸食一至二道。下等妓女收入最少,一般只拌烟灰或吞服烟灰。妓女烟瘾也有轻重之分,新上瘾的只晚上吸食一次,有老瘾的午、晚各吸食一次,瘾重的早、午、晚各吸一次。她们身在苦海,又陷入黑海,越陷越深,能自拔者甚少。也有到了生活无法维持,只好服毒或悬梁自尽的。

妓女与赌博

在旧社会烟、赌、嫖往往是三位一体,妓女的生活是一种放荡不羁的浪漫生活,她们的钱来得容易,也花得快,除吃喝之外,还要吸烟赌钱。有的上等妓女、“吉普女郎”,大赌特赌,一掷千金,满不在乎。1944年我亲眼看到一个名叫小凤的“吉普女郎”,在扑克场中逞英豪,不仅带有很多现款,还带有美金、黄金,打一牌扑克,输赢一二两金子,满不在乎。有时甚至日以继夜的赌,她的钱大半输掉。1945年日本投降,美军回国,她已不能再过“吉普女郎”生活,只好去当一般妓女,有了钱,还是去赌。当时赌的名堂多,如掷骰子、赌单双宝、推牌九、打扑克、打麻将等,而以打麻将为最普遍。当时一般打花麻将,有打四堂花的、有打八堂花的、有打十二堂花的、也有打十六堂花的。花的名目繁多,或以地方名胜为名,如“翠湖春晓”、“官渡渔灯”、“金碧交辉”、“双塔倒影”之类。或以四季为名,如“春、夏、秋、冬”。或以花卉为名,如“松、竹、梅、兰”。还有飞、筒、索、万”等,初上阵的人,弄得头昏眼花。有的八圈麻将,输赢在几两金子之多。有一些不务正业的人,即靠摆赌抽头过活,赌风很盛,有不少人因赌博而倾家荡产。妓女中也有赌棍,她们对赌博有一套手法,特别是在打麻将中手法更多。如“二人抬轿”就是她们的手法之一。所谓“二人抬轿”,即两个人的好“点子”,如法炮制,即可包赢无输。所谓“点子”,即暗语暗号,而暗语暗号同密码一样,只要两人约好照做就行。常言:“十赌九输”、“赢了不成钱,输了一行账”,结果,总是输得人多,赢得人少,她们输了钱又去卖淫,有了钱又去赌博,这样循环下去,她们大半生的时光,就这样消磨在娼赌之中。

妓女与性病

妓女是性病传染的媒介,特别是私娼。由于她们接触的男子太多太杂,有的一日之内接待数客,成了男子的泄欲器。她们不像公娼有定期的卫生检查,有专门的医生诊治;她们不大讲究卫生,所以容易得性病。得了病后又不及时医治,中、下等妓女有不少根本无钱医病,为了衣食还要带病接客,把性病传染给嫖客,嫖客又传染给妻子,遗传给子女。旧社会瞎子多、哑吧多、白痴多,就是性病遗传的恶果。性病最通常是淋症和梅毒,而以梅毒最难医治,有不少人死于此症。当时花柳科医生也如雨后春笋,但仍不能控制花柳病的蔓延和泛滥。戏业场的一个花柳医生,还弄了一个大笑话:他在铺子门上悬挂一块墨底红字的大匾,上面写着“梅毒大王”4个大字,他的本意是宣传他是医治梅毒的大王,有人误解为他是患梅毒的大王,一时传为笑柄。

私娼的出路

私娼有几条出路,第一是从良。有少数比较有一点觉悟的妓女,她们想到自己的终身,立志跳出火坑,在当私娼期间,一方面省吃俭用,积蓄一点私房;一方面从来客中留意挑选可托终身的如意郎君,一俟条件成熟,即决心从良。有鸨母的妓女,还要向鸨母赎身,付给鸨母一笔赎身金,金额有多有少,多则百元银元,少则几十元。红极一时的上等妓女如耐梅,因厌腻风尘,改唱滇戏,在艺术上颇有成就,唱做俱佳,1947年至1948年在民生街滇戏院登台表演,深为观众赞许。当时云南大学某教授尤为赞赏,耐梅每次演出,某教授每次必到,风雨无阻,成为“顾曲周郎”,久而久之,他与耐梅成了知音,结为伉俪。又有名妓王守槐也是滇戏名票友,后来也改邪归正。从良是妓女的一条光明出路,但能走这一条路的人百无一二。

私娼的第二条出路是当钓台、当鸨母。当她们年老色衰,失去出卖色相的条件时,即去当钓台、鸨母,这是一条坑人害人的出路,私娼中有一部分人就走这条路子。有一个绰号叫“胖二姐”的,她的丈夫是一个医生,曾任某县卫生院长,因抽大烟被撤职,生活无着,胖二姐去当私娟,她的丈夫也甘心坠落成吃乌龟饭的无耻之徒。后来胖二姐老了,又当钓台,直到解放后才改邪归正,当了棉絮工人。

私娼的第三条出路是当公娼。按照当时国民党反动政府警察章程的规定,私娼是在取缔之列。如第一次拿获,当面警告,并把私娼的相片照下来,写上姓名、年龄、籍贯、住址,归档存查;第二次拿获,送感化院服l至3月的劳役;第三次拿获,即押送政府设立的妓院(当时叫“集园”,地点在云津市场)去当公娼。由于私娼与警察互通声气,有的还以警察为背景,对警察百般奉承,而警察则利用职权,揩妓女的油,彼此关照。警察看见妓女在街上兜揽生意,也睁只眼闭只眼,不抓她们,顶多也只把她们驱走了事。如遇大检查,还事先通知她们避开风头。因此,事实上被抓送“集园”当公娼的很少。

私娼的第四条出路是死路一条。有不少人未老先衰,败柳残花,不能招蜂引蝶。她们过惯寄生生活,无一技之长,谋生乏术,坐吃山空,生活濒于绝境,不是冻死饿死,就是病死,有的死在街头,由当时所谓的“慈善”团体雇人用草席抬到荒郊,草草掩埋,玉殒香消,永眠地下。私娼中被逼走这条悲惨道路的人不少。当时的黄色小报,披露出不少实例,不能一一列举了。

私娼的血泪史

剥削制度是产生娼妓的根源,每一个妓女又各有一段血泪史。她们堕落烟花有种种原因:有的早失父母,少亲无戚,自幼被拐,卖与鸨母,到了十四五岁就被逼卖淫。有的因天灾人祸,走投无路,不得已跳入火坑;有的因当了人家的丫头,被主人打骂而逃跑出来,被钓台勾引上钩;有的因丈夫无能为生活所迫,不得已而出卖色相(有一些不知羞耻的男子,甘当乌龟,吃乌龟饭,明知妻子卖淫,却装聋装瞎,嫖客上门,还借买酱油为名自动让开,当时社会上讥笑这等人是“酱油宝”);有的因当了人家的童养媳,因受不住公婆和丈夫的虐待,铤而走险;有的因年纪轻不懂事,被钓台以钱财诱骗而误入歧途(如名妓王守槐在上中学时代,即被钓台勾引下水,便是一个例子);有的因抽大烟而堕入风尘,1942年初我由车里(即今景洪县)携眷回昆,同我们一路上昆明的有一个“包小姐”,她父亲是国民党普洱县参议会议长,她的丈夫是一个建筑工程师,她是独生姑娘,由于母亲溺爱,自幼抽上大烟,她的父亲和丈夫叫她上昆明戒烟,可是她到昆明后,不仅不戒烟,烟瘾反而一天比一天加重,她父亲知道后即不认她,她丈夫也和她离婚。经济来源断绝,所带盘缠消耗得一干二净,连衣服行李也几乎典尽卖光,只好去当私娼,起初还只偷偷摸摸地搞,后来就公开到马路上拉人,成为最下等的妓女,得了性病后,又沦为乞丐。1945年她父亲死后,她的母亲才托人把她带回普洱,获得新生。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因抽大烟去当私娼的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有的虽已做了“达官贵人”的“太太”,但为了满足淫欲,甚至贴钱养汉暗筑香巢。陷入烟花的原因很多,未能一一列举。如果把她们每一个人的经历详细地写出来,可以写成一部充满血与泪的“烟花秘史”。当时黄色报纸上曾披露过部分公娼的访问记,这里不一一引述了。

她们生来不是“贱货”,也不是心甘意愿干此行道的,而是受不住生活的逼迫和经不起恶劣环境的引诱才坠入风尘的,她们是人剥削人、人压迫人的社会制度的直接受害者。云南小调“烟花告状”中有“变牛变马奴甘愿,不愿变到烟花里”之句,这说明妓女生活是充满着血与泪的悲惨生活,比牛马还不如。

解放后,全国受压迫受剥削的劳苦大众翻了身,娼妓也得到解放,经过教育改造,她们中绝大多数已改邪归正,已由寄生虫变为社会中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娼妓已随着旧社会剥削制度的崩溃而消灭了。

藏污纳垢的旧开封妓院

段荣轩

相传娼妓的产生是在战国时代,为齐国管仲所创始。当时诸侯各占一方,互相兼并,战争频繁,管仲为了调济军士的性生活,在军中设置营妓,营妓的人数三百或五百不等,以鼓励士气。以后为了商旅的方便,在各地私人经营妓业。迨至汉朝,汉献帝明确规定,凡私人经营妓业,其负责人头上必须缠一绿色头巾,以示区别。后人认为某人之妻不守贞操者,即讪笑某人戴绿帽子,即由此产生。历代相沿,各地仿行,遂形成一种妓女制度。及至民国成立,交通发达,商业繁茂,机关林立,所有通都大邑商埠及交通沿线,均由私人经营妓院,凡警察机关管理,抽收妓捐,并设立检查机构定期检查,如查出妓女有染患花柳杨梅及疥毒等症者,立即勒令停止接客,并责令妓女到医院治疗,以防传染。但执行不严,弊端丛生,成为检查人员敲诈剥削妓院的门径,而花柳梅毒的广泛传染,甚至性病遗传后代子孙,为患实非浅鲜。现就所知旧开封的娼妓情况,作如下介绍。

妓女原来大都是良家妇女,是父母为贫困所迫,不得已而出卖自己的亲生女儿,有的女孩在六七岁时即被出卖,有的到十二三岁被出卖。妓女的来源,城乡皆有,买卖须由双方达成协议。也有一部分是被人拐骗卖于妓院的,还有个别妇女自愿投身妓院为娼,这类妇女所得夜度资(即局钱),有三七分账、二八分账、四六分账及对半平分等几种。

开封妓院分头、二、三等。头等妓院所在地,有前第四巷、后第四巷、中第四巷。分为南北班:南班为苏州、扬州等处之妓女组成,北班为北京、天津、保定及本地之妓女组成。嫖客进院,按照规定由老鸨们把妓院妓女集合起来,呼叫妓女名字,由嫖客任意选择,把适合己意的妓女留下,随后将瓜子、香烟、好茶端上,这叫做开盘子。有妓女会唱戏或小曲,即由拉胡琴先生来拉胡琴,唱一二段京剧或河北梆子或京韵大鼓或小曲,完全随嫖客之所好。每次开盘子,按规定是1元,遇着有钱的嫖客,给二三元或四五元不等。遇到高级军官或大商人,给二三十元也不一定。一般嫖客须开盘子三四次以后,双方均觉满意,妓女即表示留客住宿。每夜规定夜度资12元,另外给该院侍者二三元小费不等。遇到高级军官及大商人,首次到院,即可留客住宿,俗话叫做“势力眼”或“绸绥眼”。这些妓院的老鸨们的“势力眼”、“绸绥眼”运用巧妙,莫不大发其财。有些嫖客们在旅社、饭馆、公馆等处写一条子,指名叫某妓院某姑娘出条子,每次条子钱三五元不等。有时嫖客们特约某妓院姑娘游公园或到戏院观剧或看电影,妓院领班派人跟随,以防发生意外(老鸨们怕妓女逃走)。有时嫖客为所爱的姑娘,在妓院请客、宴会、打牌,每次为妓女抽头钱不等,这叫做捧场。还有妓女要求她的熟客捧场,以提高她的声望与增加妓院的收入。妓院每逢嫖客请客、宴会、打牌捧场时,该院老鸨们视嫖客的位分之高低,而准备酒席之优劣。有备鱼翅席者,有备广肚席者,有备海参席者。妓院的厨师,大半是聘请大饭店的名厨师,以随时召用,这可节省开支,也是妓院老鸨巧赚钱的一种方式。

会馆胡同为二等妓院,老鸨及妓女大部分是从山东曹州一带而来的。这些妓院室内陈设,较之第四巷相差甚远,妓女姿色衣着也次于第四巷妓女,妓女的夜度资8元。与第四巷妓院规定不同者,不经过开盘子手续,只要嫖客看中姑娘,不论白天和夜里,都可进行性交,但白天交合,名之曰“关门”,按妓院规定,嫖客只出4元(即半局钱)。

五龙宫妓院为三等,大致与会馆胡同相同。妓院的妓女,大多数来自山东、河北、安徽等地与河南比邻的县份。妓女的姿色和衣服,更次于会馆胡同,夜度资为4元。也是不论昼夜,均可接客。只要嫖客看中姑娘,随时都可住局。

娼妓地位低下,每天过的是皮肉生活,也是妇女在旧社会最受痛苦最受压迫最为凄惨的生活。日日送旧迎新,人尽可夫,不论嫖客丑俊贵贱,是否合乎自己的心愿,都得和颜悦色地殷勤招待,以取得嫖客的欢心。如果妓女稍有招待不周之处,不但受嫖客的侮辱,而且受老鸨们的责罚虐待。例如在民国五六年之间,宏威军司令赵杰之副官张某在第四巷石榴树院狎妓,因妓女招待不周,得罪了他,张某即用恶劣手段对付妓院。张某买了一瓶香水,掺入一些硝酸水,再到该妓院,他先在地上洒了一些香水,满室异香,妓女颇为高兴,即请张某把香水洒到床上及被帐上一些。张某洒后,即离开妓院。妓女并不知香水内有硝酸,一时间帐子、被子、单子烧烂好多。该院老鸨和妓女发现此种情况,认为系招待不好所致,老鸨即将妓女痛责一番。妓女在妓院地位卑贱,不管什么人都得一律热情招待,但是一旦从良后,嫁于达官贵人,也可成为夫人、太太。

娼妓的生活,极为凄惨,但从表面上看,每天吃好的穿好的,无忧无愁,终日来往于大公馆、大饭店、大旅社,吃酒作乐,打牌应酬,花天酒地。可是实际上操的是皮肉生涯,昼夜不能安眠,消耗精力,身不自主,虽在病中,亦得热情迎接客人,如稍有招待不周得罪嫖客,奇祸立至。有时生意清淡,就要遭受老鸨们斥责毒打。其痛苦之深,莫可言喻。

旧社会的政治、军事、经济腐朽不堪,在妓院中可见一斑。比如搞政治、军事活动的人,往往把妓院作为活动的场所。想升官发财,在正面搞不通,即从侧面探听长官的爱好。如他好女色,即在妓院物色俊美的妓女,准备上等酒席,经过几次周旋活动,即可得长官欢心,以达到其升官发财之目的。又如商人想发大财,亦利用第四巷妓院妓女来拉拢军政大员,利用其政治权力及经济力量,上下其手,投机倒把,囤积居奇,大发横财。开封柴火市街赵小泉,常在其公馆广施吃、喝、嫖、赌、吹,极尽拉拢之能事。在其公馆尚不尽兴,又在第四巷,大摆宴席,狂嫖滥赌,以示其阔气,而来讨军政大员的欢心。又如炒米胡同牛敬亭,广施拉拢手段,在其家中结交河南军政人员,如刘峙时期之保安处处长刘跃扬、财政厅长万舜,省政府秘书长张廷休、省农工银行行长李汉珍以及河南驻军之军长、师长,经常在其家中狂嫖滥赌,穷奢极欲,以买这些人的欢心,而达其个人发财致富的目的。民国十三四年时,何遂来河南接省长,河南省议会的议员们在第四巷妓院大摆宴席,为何遂洗尘。宴会后即狂赌,有些议员经济力量不足,到处借钱陪何遂打牌,巴结何遂,以便乘机升官。开封省警察厅督察长兼侦探队长史云贪恋女色,荒淫无度,民国四五年间,在第四巷包名妓周莲溪,不论昼夜,经常在妓院住宿,视妓女为亲属,消耗之大,可想而知。他的经济来源,完全出自贪污,他勾结侦探队下级侦探人员,四处搜刮民财,并捏报出差费用,供其挥霍。因史云与警务处长兼警察厅长王景福为契友关系,在王面前说一不二,王对史云的报销,不加驳斥,任其捏报,所以史云才能挥金如土,毫无吝惜。在旧社会搞军政活动的军阀政客,大多是利用妓院,以达其投机的目的。因为旧时代一般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关系,如果不经过共同嫖妓、打麻将、抽鸦片,彼此就不能称为莫逆之交,就不能成为患难与共的好朋友。一旦经过嫖、赌、吃、喝、吹的关系,彼此就无话不谈,没有什么秘密可隐瞒的了。所以在旧社会的联甲倒乙,联乙倒甲的鬼把戏都是在妓院搞出来的。旧时代的军事、政治,也可以说是妓女式的军事政治。这种事例,不胜枚举。

开封还设了“济良所”,收容不堪妓院虐待而逃的妓女,创办于民国元年,附设在河南省会警察厅。当时规定,凡妓女不愿为娼妓者,均可自动入济良所,待机择配,警察厅负责保护。妓女入济良所时,必须到警察厅向守卫门警报告不愿为娼,自愿从良的原因,由警士转报司法科,然后再由警士将妓女带到该科讯明自愿从良的情由,即可送入济良所。有的妓女因不堪老鸨们的残酷虐待,入济良所希冀择配;有的是与嫖客产生了爱情,情投意合,愿结为终身伴侣,双方协议后,即乘机入济良所,以后由嫖客备款申请具领。凡是投入济良所的妓女,均照相片悬挂于警察厅大门的南墙上招领栏内,任人自由选择。所有入济良所的妓女衣、食、住,都由该所负责供应,若有人申请选配某妓女者,按妓女年龄、姿色,规定身价,年轻貌美者为500元,稍次者为300元,再次者一二百元或几十元不等。她们的这种身价款项,即作为济良所的经费。若妓女与嫖客产生爱情,则由嫖客直接与妓院老鸨们商付身价,达成协议。有300、 500、 800乃至1000元不等。这种身价款项,完全为妓院老鸨所得。

旧开封的娼捐,始于民国元年,由警察厅捐务处经营管理,规定妓捐一、二、三等。第四巷妓院妓女为一等,每人每月纳捐8元;会馆胡同妓女为二等,每人每月纳捐4元;五龙宫妓女为三等,每人每月纳捐2元。至民国五六年间,交通畅达,来往旅客日增,商业繁盛,市面繁荣,嫖客游逛亦随之增多,妓院生意兴隆,捐亦有所提高。第四巷每人每月纳捐12元,会馆胡同每人8元,五龙宫每人4元。

当时在开封,除正式妓院外,还有一种暗娼,俗语所谓“半掩门”,在开封小街小巷租一处小院或几间较好房屋,招客卖淫。这种暗娼,据说有一千多家。干这种勾当的人,大半都是懒汉,不事生产,专门勾引贫苦的良家少女及姨太太与寡妇,秘密卖淫,以达其不劳而食、从中谋利的目的。旧社会的暗娼,亦为法律所不允许。到暗娼家发泄性欲的人,多半是有点身份的人,既不愿去妓院公开嫖赌,在家中又厌烦自己的老婆,便偷偷摸摸到暗娼家中。也有军、政、商、学界的人厌烦了公开妓女的,时常跑到暗娼家中寻欢作乐。暗娼家的老板与卖淫的少女或少妇,也是由双方协议,有二八分账、三七分账和四六分账不等。有的少女或少妇因操秘密卖淫生活,弄得声名狼藉,不得已而投入妓院搞公开的皮肉生活。

一些戏院京戏坤伶以及山东大鼓、京韵大鼓、河南坠子之女演员,从表面看,都很庄重,很正派,实际上以操皮肉生意为副业,每月陪伴达官贵人以及富商,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妓女生活。在民国七八年间,河南督军赵倜为其老太太祝寿,特派员往北京聘请著名演员来汴演唱,内有坤伶郭翠芬,艺色双全。祝寿以后,郭翠芬留汴在马道街丰乐园演唱,红极一时。当时的坤伶及演员,不论何时只要军政大员有喜庆宴会约她们演唱或陪伴客人,她们不能有丝毫的违抗,否则,就要遭到报复。如宏威军司令部副官长严万青,多次往郭翠芬住宅玩乐,因招待不周,得罪了他,严某即用巧妙手法报复。郭翠芬当时是著名坤伶,唱压台戏,严某就将戏院前三四排座位全都包买,请客看戏,待郭翠芬最后出场时,前三四排的观众,一哄而散,后排及楼座观众不知何故,亦随之而散。一连三四天都是如此。郭翠芬这才知是得罪了客人,压不住座,站不住脚,无法继续演唱,即束装而去。

话说桂林“特察里”

谢凤年

在国民党统治时期,社会上除了有大量秘密卖淫的私娼之外,还公开设卖淫的妓馆。这种妓馆是向国民党地方税局缴纳“花捐税”,获得合法营业,并受到保护的。广西桂系当局为了收入这批数目不少的“花捐”,也同样允许公开设立妓馆。但是以妓馆的名称太令人刺目,所以称为“特察里”。并由广西省政府颁布“特察里管理条例”,规定在桂、柳、邕、梧四个城市和较大的县城,可以设立特察里,但必须划出一个地区作为特察里的范围,和人民群众住宅区分开,使那些寻花问柳者易于识别。特察里所在地区,专门设立一个警察所来管理这个特察里的治安工作。桂林的特察里,最初设在文昌门城墙外,后来在1938年被日机轰炸焚烧殆尽,搬迁至东江下关文家园,并建了四排新妓馆和一间大酒家取名“合记”,可是到了1944年9月,桂林沦陷前,又被国民党军队以拆除障碍物为名,先洗劫一番,然后全部烧光。抗战胜利后,虽重在原地建立妓馆、酒家,但已大不如前,非常简陋。柳州的特察里则设在柳荫路,南宁的特察里,最先设在西关路铁桥对面,后来遭敌机轰炸焚毁,被迫改设在水上的花艇。梧州则一贯设在水面上的花排。另有平乐、全州、百色、宜山、贺县、八步等十多个较大的县城,也设有特察里。笔者长期在桂林工作,故对桂林市的特察里情况略为清楚,现将实况分述如下:

特察里的设立和妓馆的情况

桂林自成立特察里以来,由于这种出卖肉体的丑业,最有利可图,因此为桂系白崇禧的胞兄白崇勋(又名佐庭,人称白大老爷)所垂涎,出面组织了一间花捐公司(名称已记不起),向伪市府申请承包特察里的花捐。当然任何一位市长都不敢得罪于赫赫有名的白崇禧胞兄,否则,乌纱帽就难以保住,何况白大老爷还肯先拿出一点钱来承包,所以批准由他组织的公司出面承包。故多年来,桂林的花捐都由白崇勋所包揽,谁也不敢和他争夺这块肥肉。这位白大老爷只知道有利可图和贪杯、玩乐,公司的一切大权都交由桂林市著名的花棍王益之、卢子久等来管理。这些家伙,平日就狐假虎威,恃势凌人,甚至帮助那些鸨公鸨婆来欺压妓女,无恶不作。

当时特察里的妓女分为两种,一为堂班(内区分南词班)、一为窑班。她们虽然都是被迫出卖肉体,但其中还有很大区别。特察里内有四条街,靠东两条是堂班,靠西的两条是窑班。所谓窑班,就是最低等的妓女,不管任何人,都可以去打茶围,看中了哪个妓女,马上就可以到花捐公司购买宿票,便可同这个妓女过夜。一般到窑班寻乐的,大多数是平民和士兵、店员等人。堂班也同样可以打茶围,但你不可能像窑班那样立刻购买宿票过夜,必须在妓馆内先花一笔钱请客做“花头”,摆设酒席宴请一批朋友来助庆,每个陪饮的人都要在这间妓馆内叫“条子”,所谓“条子”就是叫妓女来陪饮和敲锣打鼓的唱曲,热闹一番(当时每张条子约要法币10元)。假如这个做“花头”请来的朋友不叫“条子”,那就由这个做“花头”的出钱全部包下来。经过一番手续后,妓馆老板才同意这个“花头”和他所看中的这个妓女同宿过夜,这样一来最少得花上法币百元以上,这就叫做“铺堂”,经过“铺堂”之后,再到这个妓馆来,就受到欢迎,妓女就会热情的接待你了。当时到堂班寻乐的,一般普通人不敢问津,即使过其门也不敢入,只有那些富豪的资本家、大老板、豪绅、大地主和国民党的中、上层军政人员,才有钱去堂班买醉和“铺堂”。还有一种是要用很昂贵的代价才能达到目的,堂班里养有一些雏妓,到了16岁,身体发育差不多成熟,鸨婆们就把她们当作摇钱树,替她寻找“大老爷”。这种大老爷,不是做官的那种大老爷,而是将这雏妓的处女之身卖给出得起高价的嫖客,享受头三晚的初度权利,因而在花丛中称这种人为“大老爷”,往往要花上几两黄金和大摆酒席,才能享受头三晚的权利,如发现这个雏妓已不是处女之身,则需要退还原身价,并由妓馆请酒陪礼。所以鸨婆们平时对这些雏妓管得十分严,稍为动一动,就会遭到辱骂和鞭笞,并且随时都有人监视这些雏妓的行动,因为鸨婆想在她们处女之身上,先捞回一大笔钱,然后再公开接客,继续替她们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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