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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芳 当前章节:16589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0:48

在桂林特察里的妓女,不论堂班和窑班,95%是湖南人,而以宝庆、邵阳一带的居多。南词班则以江西籍的较多,桂林籍的寥寥几个,如较有名的歌妓“小燕红”就是其中的一个。南京籍的歌女也有一个,叫“雪艳”,她不是卖身的,抗战时间逃到了桂林,因生活无着只得到特察里“钟记”妓馆搭班,后来从良嫁给桂林中国国货公司的一个职员。桂林特察里最盛旺的时候是1940年至1944年,可以说是黄金时代,那时是在东江下关文家园(又名臭水塘)。窑班约有60家左右,堂班约有30家左右,妓女总数约1500人左右。在窑班与堂班的分界线中,由商人投资兴建了一座“合记酒楼”专供客人呼叫歌妓陪酒、唱曲,生意十分兴旺。堂班以“钟记”、“合记”、“春记”等最出名,拥有名歌妓“燕燕”、“小艳红”、“花宝”、“小燕”、“青山”、“佩青”、“宝钗”、“雪艳”、“小玉”等30多人,故每晚都灯红酒绿,不少花花公子、阔商,国民党军政人员,流连于这些烟花场中,乐而忘返。桂林代理美商美孚石油公司的经理陈洁泰就在妓馆纳了一个妓女为妾。代理英商亚细亚火油公司的桂昌行经理陈秀民和桂林中国银行营业主任曹尔龙等,每晚都必到他们所热恋的妓女家,狂欢尽兴。他们挥金如土,故鸨母和妓女都把他们视如财神,尽情献媚,生怕得罪了这些财神爷。在1939年至1942年间,特察里出现了一位“花花太岁”,此人当时官职虽不高,但权力可不小,加之他又是“洪帮大爷”,所以谁都怕他几分,让他几分,他就是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的副官主任陈寿筠(桂林人,抗战胜利后,任桂林市银行经理),他仗着是白崇禧的亲信,有恃无恐,手上既有武力,又有金钱,因而每晚必至特察里寻欢。我记得有一次,一名歌妓因冒犯了这位“陈大人”的尊严,陈大发雷霆,把驻在东江区独二团的一个连调来,把整个特察里包围得水泄不通,吓得那些妓馆馆主,纷纷前来叩头赔罪,重责这个妓女,让陈消气息怒。当时警察局得知陈调兵包围特察里,这明明是违法乱纪、胡作非为的举动,但由于畏惧陈的势力,怕得罪他,所以不敢出面干涉,只由我和特察里警所所长赵虎城出来劝解,我又以朋友的资格相劝于他,我说:“你现在的威风已出够了,面子也有了,就应当适可而止收手了,继续这样做下去,万一被省主席黄旭初知道,恐怕对你也不利,特别是你的爱人知道,更会和你大吵大闹,人面不好。”我这番话很有作用,于是陈在发泄了一顿威风之后,便见风使舵,把这连兵撤走了,才算平息这件事。这种欺压妓女之事,在当时是家常便饭,不过程度上有大小不同而已。

娼妓检治所之设立

特察里是一个性病繁殖、传染的场所,特别是窑班有些妓女,每晚接客高达七八个之多,因此,性病的传播是很快的。广西省政府鉴于这种情况,在1939年即成立娼妓检治所。所里设有主任、医师、护士等人,负责检查和治疗患有性病的妓女,规定每星期轮流检查各妓女,如发现患有性病,立即勒令停止接客,给予治疗。从表面上看,好像对那些妓女还有点人道主义,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而是给那些娼妓检治所的官老爷开辟了一条生财之道,他们利用这种检验的特权,一方面可以收入一批检验费和医疗费,更重要是可以利用职权限制妓女接客,向妓女进行敲诈。特察里的妓馆老板对检治所的老爷们视如太上皇,因为窑班的妓女100%都患有程度不同的性病,堂班的妓女虽然不是100%,但最低限度也有70%患有不同程度的性病。按条例规定,凡检验患有性病的妓女,一律禁止接客,勒令治疗,治愈后才准复业。因而妓馆的老板们,不得不向检治所的人行贿、送礼,以使患有性病的妓女能继续接客。这种检治所不仅未防止性病传染,相反欺骗了人们,使人误信那些妓女是经过政府检验、治疗,比较可靠,从而更加麻痹大意,以致造成不少嫖客染上各种不同的性病。可以说到过“大鸡笼”(人们称特察里为大鸡笼)特别是到窑班寻花问柳的,无一幸免。由于这种检治所徒有虚名,反而害人不浅,所以到1945年抗战战利后,特察里恢复时,在人们的反对下,广西省政府已不敢再恢复这种误人的检治所了。

特察里内的烟、赌活动情况

俗话说“烟、赌、娼是三位一体”有密切联系的,虽然解放前国民党新桂系当局也曾一度制定和颁发了“禁烟惩治条例”、“禁赌治罪条例”,但这仅是表面的工作,阳奉阴违的大有其人,特别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国民党部分军政人员,更加猖獗。特察里是公开卖淫的场所,自然免不了还要秘密设有鸦片烟局,尤其是“花捐公司”的几个著名花棍王益之、卢子久等都是些烟瘾很大的烟客,所以妓馆也暗中设有烟局,并且用妓女代为陪伴和打荷,以广招徕。记得在1939年初,我当时是警总局的一个外事科员,和一个杨督察员到特察里内巡视,经过堂班“合记”妓馆时,闻到有鸦片烟气,当时我们都是年轻人,没有经验,更不懂得要有局长的手令,才能执行逮捕工作,凭着一时的勇气,拔出手枪,冲上楼去,把在场吸毒的烟犯和妓女与烟具全部捉获。当时特察里警所所长赵虎城也闻声赶来,看见我们两个冒失鬼,感觉头痛,因为这些秘密烟窟都是在他们的包庇收了保护费之下开设的。因为我们两个是警总局的警官,又不好把我们捉到的烟犯立刻释放。他是一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首先板起面孔,威吓地问我们:“有没有局长的手令?为什么不通知警察所就擅自逮捕?”由于我们是初生之犊,缺少经验,被他一吓,反而内心有点惊慌起来,还误认我们这样做,太过鲁莽,违犯了纪律,因而不敢坚持要把这些烟犯带回警局处理,相反还央求他就地解决。他便假惺惺的叫人把几个烟犯带回警所写了悔过书了事(按当时广西的禁烟治罪条例,是要解送法院法办的)。赵虎城心里也害怕我们回去向局长汇报。于是请我们在特察里妓馆内吃了一顿花酒,算是皆大欢喜。至于赌博方面,虽然没有直接在特察里妓馆内公开赌博,但在特察里旁的文家园附近则设有秘密的大赌窟,专供一些国民党军政人员和引诱一些有钱的嫖客到那里赌博。这就是过去桂林(1940年)一度闻名的“亚庐”(亚庐是国民党广西省党部秘书邓亚雄的住宅,他利用他的职务和与当时的市长兼警局长陈恩元有同乡、亲戚关系来掩护,开设这间大型赌窟,牟取暴利)。这座赌窟内,设有各种赌具和高级酒席,还可叫妓女来陪伴取乐,虽然秘密开设,但由于有市府和警局的包庇,他们还是明目张胆,大干起来,赌场生意十分旺盛,每天赌徒达七八十人之多。抽头的收入极其可观,获利不少。当时,有些群众对这个罪恶地方,极为痛恨,纷纷向市长兼警局长陈恩元检举揭发,而陈并不命令破获,只叫人通知邓亚雄收敛一些。可是邓亚雄由于财迷心窍,不肯收手,还是照样干下去。结果,群众忍无可忍,向省府民政厅长邱昌渭(邱是广西禁赌最坚决的一个,曾亲自主持破获白崇禧堂弟白老九在临桂县会仙圩的大赌窟)揭发。邱接到密报后,知道如果把这些密报发交市府、警局去办理,就等于让他们去通风报信,毫无作用,于是他秘密派民厅三科科长余立铭主持破案工作,事前派民厅科员吴掀化装,扮作嫖客混入赌场内,侦查全部情况,并绘就地形的详图,以便围捕。在一切准备就绪后,由邱昌渭亲自主持布置破案行动,在执行破获的当天上午11时,由邱昌渭直接命令我(当时我是警局警探长)和东江分局长苏乐民,调动大批便衣警察和省府卫士队的武装士兵100多人到七星岩前集合候令。当时我接到命令,也不敢向局长报告(因规定不准向局长汇报,以免走漏风声),也不知究竟执行什么任务。等到各部分队伍都齐集后,民厅科长余立铭才宣读省主席黄旭初的密令,要我们立刻去破获“亚庐”这个大赌窟,并且由民厅三科全体人员随同,监视我们队伍出发,以防走漏消息,经过悄悄的绕道到龙隐岩附近,首先突袭了这个赌窟派出的两个瞭望哨,然后迅速将“亚庐”全部包围得水泄不通,破门而入,当场将全部赌徒68人捕获,并收缴了大批赌具和赌资。所捕获的赌徒当中,有广西绥署少将、上校等高级军官刘煦台等多人,大部分是有钱的商人和妓女,于是连窝主邓亚雄一起解送到东江分局扣押,连夜由省府派李咨汉前来拍照。当时这间大赌窟被破获轰动了全市,大快人心。而市长兼局长陈恩元知道后,很不高兴,认为邱昌渭太丢他的面子,不通过他,而直接命令执行,也责备我和苏乐民不该不向他报告,而直接听从邱昌渭的指挥,目无直接的领导长官,使我颇感为难。最后这件大赌窟案,分两部分处理:所有现职军官,均由绥署命令撤职,并各罚款500元(禁赌条例罚金最高的数目);至于文职人员则由省府命令撤职,也各罚款400至500元不等。商人、妓女则由东江分局处理,以各罚款300至500元。窝主邓亚雄也由省党部命令撤职,并加倍从重罚款1000元。这个特察里地区的警察所长赵虎城,有包庇嫌疑,由省府明令撤职查办,至这件赌窟案破获后,特察里内虽然暗中有小赌博,但已不敢像“亚庐”那样猖獗了。

警察局怎样控制特察里

特察里是一个藏垢纳污的场所,任何人都可以进去买醉寻欢,这是一个最复杂、问题也最多的地方,特别到窑班去寻乐的更为复杂,有士兵、伤兵、苦力工人、店员、小偷、盗匪、帮会分子、地痞流氓等各种不同类型的人,每天发生的案件为数不少,尤以争风吃醋、斗殴更是家常便饭。因此地方治安当局必须严密控制这个地区,除了专门设有警察所(1947年改为下关分局)专责管理外,还由刑警队派有一个组,长驻在内,负责侦查,了解各方面的情况,所派去的侦缉员如刘坤庭、罗辉、黎锦辉、骆庆德(兼街长)、文武斌等多人,都是最熟悉各妓馆情况的,这些侦缉员为了能够对特察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还利用一些妓馆老板(包括鸨公、鸨婆)做“驳脚”,提供情报,他们互相勾结,互相利用,订有默契,大致可以归纳为三点:①凡在妓馆内发现有来历不明、可疑的人,妓馆负责向他们汇报;②凡是警局有通知给妓馆嘱咐注意的案件,妓馆负责向所有妓女传达,协助侦查;③凡有妓女私逃,这些侦缉员负责代为追截回来。由于有了这种默契,警察局是收到一点效果的,例如,1941年间发生省主席黄旭初木龙洞公馆旁的防空洞内,被盗去贵重衣物的惊人案件,就是在特察里妓女(已忘记名字)的帮助和提供线索下破案起赃的(这件案的真相,另专文写出)。此外,警局每年都召集所有妓女训一二次话,勉励她们要注意了解那些可疑的嫖客,提供线索,这种做法,往往也收到一点效用。在1947年,由于特察里发生了一件爆炸事件,死伤多人(内容下面续写),为了加强防范起见,在特察里周围,用木柱建造了一排围墙,把整个特察里妓馆都围在内,不通过有警察把守的两道木栅,就无法进入,到了晚上11时在特察里玩的游人,如果不买宿票留宿,则一律驱走,由值班警察把木栅锁上,禁止出入,严若“鸡笼”一样,所以人称特察里为“大鸡笼”。

特察里内发生过的几件重大事件

1942年间,省府主席办公室(特务组织)也常派特务粱定远(又名梁琼,当时是科员,后升参议)混入特察里内搜集各方面的情报,而梁则利用职务的方便,经常出入特察里各妓馆,横行霸道。有一天,梁定远侦知窑班一间妓馆内开设有鸦片烟局,认为这是一次发财的机会,于是不通知当地的警察所,单人匹马闯入,拔枪捉拿吸烟的人,乘机敲诈500元巨款。当时这间妓馆的老板曾某(已忘记名字)不认识梁是省府的特务,误认是一般流氓,借机来敲诈勒索的,竟反扑过去,企图夺去梁手上的手枪。梁见势不佳,竟开枪将曾某的左腿击伤倒地。梁见枪伤了人,也慌张起来,急欲夺门逃走,但由于枪声一响,群众和警察已赶来阻拦,缴去梁的手枪,把梁拘回警所。梁到了警所,见到秦所长就暴跳如雷,把身上的省府“密查证”掏出来,威吓所长妨碍他的公务。他还含血喷人。说他追捕一名共党嫌疑犯进入妓馆,被曾某拦阻,放跑了,为了自卫起见,他不得不开枪将曾某击伤。由于梁是省府的特务,警察所长害怕起来,马上打电话向警局长马启邦请示办理,而马也不敢得罪省府主席办公室的特务,立刻打电话给主席办公室负责人梁学基(特务头子)汇报这件事,洽商处理办法。而梁学基为了包庇他的部下违法行为,硬说是他派梁定远到特察里去追捕一名共党嫌疑犯,曾某阻拦梁定远执行任务,被击伤是罪有应得,与梁定远无关,并要警局立即把梁定远释放,发还所缴去的手枪。马启邦也只得照办,命令警所放梁定远回去。当时特察里的群众都替伤者鸣不平,纷纷指责警察所,不应释放凶手,要依法送到法院审判。但是警察局也只听从特务组织的指示,不但压制群众,而且警告伤者家属不要闹事,以免特务组织追究曾某掩护纵放共党嫌疑犯的罪名。在扣上这个重大罪名的威吓下,伤者也只能自认倒霉,不敢再吭声。这就是当时特务借机勒索、枪伤的重大事件真相。

l941年间,由于国民党中央银行总行从重庆雇用了一架飞机,满载当时流通使用的“关金券”到长沙经过湖南道县附近,因天气关系,机毁人亡(飞机没有焚烧),所运载的全部“关金券”被当地群众拿去,于是重庆中央银行通报各地分行注意查访飞机失事所遗失的关金券的钞面号码,各地警局也接到通知查访这些钞票。有一天,警局司法科长郭凤玉(吉林省人,当时的警局长马启邦的结拜兄弟)接到特察里的一个妓馆(堂班钟记)的报告,发现有两位新从湖南来的不速之客,到妓馆寻欢,在妓女面前拿出一叠一叠的新“关金券”炫耀自己的阔绰。这两个人来历不明,十分可疑,并把这两位嫖客拿出来用的一张“关金券”交给郭凤玉。郭马上把这张钞票送到桂林中央银行查验,核对正是飞机失事所丢失的关金券的号码中的一张钞票。郭获得了银行鉴定结果后,便立即和局长马启邦、主任秘书林庠密商,认为正是他们发一笔大横财的机会到来了,切不可放过这个大好时机,但考虑到突然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是会打草惊蛇的,决定设下一个圈套,使这两个人堕入其中。由郭凤玉乔装改扮为商人,混到妓馆内和这两位嫖客相热,然后借机邀他们赌博,趁赌钱的时候由我率领便衣警察,以他们犯有赌博的罪名逮捕回来。在一切布局就绪以后,这两个嫖客果然上钩,正在郭和这两个人及几个妓女赌扑克的时候,我奉局长命令把他们全部逮捕回来(包括郭凤玉在内),但妓女则暗中释放了。这两位嫖客被逮捕回来,还满以为犯一点赌博,了不起罚几个钱,满不在乎,怎知道不一会儿,郭凤玉穿起全副警官衣服,坐在法庭上提审,这两个人见郭是堂堂的法官,吓了一跳,知道事情不简单。郭便追问他们的关金券是从哪里得来的,迫他们供认,使他们供出收藏关金券的秘密地点,从而全部起赃回来和局长马启邦等私自吞没、分肥。但这两个人只供认是湖南道县附近,以低价向当地农民购买了少量关金券,坚不承认是他们直接在失事飞机上掳得的。当时郭还不相信这两个家伙的供认,马上采取“吊飞机”的肉刑,强迫他们供出从飞机残骸所掳得的关金券隐藏在什么地方。可是肉刑用过,他们还是供不出收藏地点,几经对他们施用肉刑,还是没有结果,最后,只得放弃这个发一大笔横财的机会。

国民党的伤兵,大多数是目无法纪,横行霸道,特别是强买强卖,更是他们本色,到妓馆寻乐、打茶围,也常常不付钱,因而妓馆老板和妓女都讨厌这些跛手跛脚的家伙,鄙视他们,不愿接待他们。1947年初桂林特察里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市的爆炸案件,地点就在窑班妓馆的街上。这天晚8时许,一群第九十三伤兵医院的伤兵到妓馆寻乐,由于这个妓女已接有客人,而这些伤兵硬迫这个妓女接待他们,因而引起争吵,发生斗殴。其中一个姓王的伤兵(已记不起名字)竟暗中将其挟带的一枚手榴弹拉燃丢向人丛中,致当场炸死2人,炸伤3人。这是桂林市从来未有过的重大事件。我当时是警察局长,闻讯后赶到现场,并立即封锁了整个特察里,进行搜捕,可是凶犯已逃跑。由于这件爆炸事件十分严重,影响治安很大,省府下令限期破案,群众亦纷纷要求破案。在刑警队的努力下,终于把在逃的伤兵王某(主犯)从丽泽门外第九十三伤兵医院附近捉回来,经特察里的妓女指认,确系其投掷手榴弹,造成惨案,马上由警局解送到省保安司令部军法审判,过了三天,省保部即将这位主凶王某提解到特察里,在造成血案的地方,宣判死刑,立即执行枪决,以儆效尤。经这次镇压,杀了这个伤兵后,特察里才安然无事,人心才安定下来。

娼祸丛集

勾栏妓馆从来就是藏污纳垢之地,是为社会之毒瘤。对嫖客,“缚马桩”、“捉大头”、“放鸽子”,花样多多,极尽腐蚀、榨财;对妓女,“打猫不打身”、“上大啃”,摧残种种,骇人听闻,甚至无事也“祭鞭”。黑帮、官府如蝇逐臭,要钱要色,丑闻不断。道德沦丧,性病蔓延。其糜烂社会,为祸民生,亦可谓甚矣!

旧常熟“风化区”丑闻

汪青萍

抗战胜利后,常熟县警察局异想天开,侈言整饬社会风纪,实行禁娼。拟具在常熟城乡内外成立两个风化区的计划,经县政府于1946年3月批准,将南门外坛上一处划为风化区,在它的范围内,允许开设妓馆,允许妓女公开卖淫,不予禁止。明明是伤风败俗的勾当,却偏偏美其名曰“风化区”。

在南门外坛上划设风化区一事,县府批准后,县警察局长杨春同奉命开始行动,风化区归属该局行政课主管,课长屈博、行政课课员蔡伯平具体进行。警局立即发表公告,开始办理妓馆及妓女登记。凡是拟在划定的风化区内开设妓馆的老鸨(行中称之“本家”)及从事娼妓者,限期随带各自本人最近半身相片一式三份,亲自赴警局填具申请登记表,以凭核发“妓馆管理证”(俗称大派司)或“娼妓许可证”(俗称小派司),嗣后如有未经登记秘密卖淫者,一经查获,立即驱逐出境。

当然,核准登记发给证件后,即可公开营业,名为禁娼,实为公娼。

结果,经警局核准发证的妓馆有28家、妓女149名。妓女中分甲、乙、丙三等,甲等66名,乙等67名,丙等16名。“娼妓许可证”有效期以3个月作为一期,到期重行申请核发。警局计划逐期淘汰,预期6个月到本年年底,即可全部禁绝。至于开设妓馆的鸨母,由警局行政课拟具取缔规则,结合妓女淘汰,亦将分期分批地遣送回籍,另谋生活。

划风化区 推行公娼

县警察局根据县政府批文,城内不准设立风化区,当由行政课长屈博、课员蔡伯平前往南门外坛上划定地处十字街两对门的“新东方”与“琴南”两家旅馆为风化区,在两家旅馆的大门前扎了彩牌楼,用红纸铺底,上面写着一个个妓女的名字,以广招徕。

当时是1946年,即抗战胜利后的第二年,南门外小小弹丸之地,却有大小旅馆23家,这23家的店主人中,有的是流氓头子,有的有官府作后台,如花园饭店老板戴继陆,长袖善舞,兜得转;再如锡沪旅社的徐老四,绰号江北阿四,是吃得开的“坛上老弟兄”。有些店主是在任警官,他们施展魔法,各显神通。当局表面上划定“新东方”与“琴南”两家为风化区,其余还有21家旅馆,实际上却是没有划为风化区的风化区。旧社会的旅馆,如果不搞烟、赌、娼,马上“六门三”(意即关门歇店)。所以狎客在风化区或不在风化区征妓取乐,仅仅是形式上的不同,实质是一样的。

两家风化区,“新东方”有30多个房间,“琴南”有24个房间,那些核准登记的妓馆与妓女,分别赁定房间,在房门上钉一块写明妓女名字的木牌,以明标志。狎客可以深入众香丛中,挨着门面对面任意选择。营业种类有“堂差”,仅限于唱戏侑酒取乐,大约盘桓二三小时即行离去。留宿称“夜厢”,当可通宵相伴。狎客如到不是风化区的旅馆去,需先开定房间,然后关照服务员(旧称茶房)去叫来,也可提出年龄、品貌甚至文化等要求,服务员可推荐介绍。

妓女应征,随身需带“娼妓许可证”放置所在旅馆堂口,以备警局检查,表明不是私娼。在风化区也是这样。所以,狎客取乐,到不到风化区是一样的。

至于妓女所得,不论是否在风化区,旅馆服务员一律抽取“扣头”,“堂差”二八开,“夜厢”三七开。妓女如果是“包账”的,除了服务员扣头以外,余下的钱,尽由老鸨取去。如果是“拆账”的,除服务员扣头外余下的钱,则由老鸨和妓女各得其半。比如“夜厢”费5元,服务员扣头三成得1.5元,所余3.5对开,妓女实得1.75元。这样双重剥削,妓女有苦难言,而且平日受老鸨气,还有地方恶势力压迫摧残。在旧社会,妓女被视为下等贱物,任人凌辱,敢怒而不敢言,只有逆来顺受,眼泪咽入肚里,还得强颜欢笑。

警官敛钱 妓女血泪

旧社会风气败坏,妓女卖淫,官府竟列为特种行业。既称行业,自当有行规。官府伸手,名正言顺。老鸨开妓馆,领大派司要钱,妓女领小派司也要钱,贪官污吏,予取予求,任使“野草闲花”受尽风吹雨打。风化区开张不久,主办官员屈博、蔡伯平乘机敛钱,借口按照苏州之例,在妓女“夜厢”费(即夜度资)中抽出20%给警局行政课作为补助。此事如果实行,妓女被剥削更重,收入益微。经过再三说项,只因常熟与苏州情况确有不同,迟迟未能实现,最后只能作罢。但风化区成立以后,日常事务纷繁,如妓女领派司,验身体,必须具体指点。官员来风化区所谓抽查、监督,又须屈意奉承,他与警政等各级机关的日常联系等等事情也不少。老鸨们有鉴于此,推定同伙中的王××为代表,作为风化区对外一切事务的联系人。她是苏州人,年仅25岁,已从娼5年,并带了两名姑娘。她是“本家”,又是妓女,能言善辩,交际手段高明,风化区常有“七翘八裂”的家伙光临,寻衅闹事,经她折冲,莫不化险为夷,此人当时名声颇大,大家称她“妓女理事长”。

老鸨们为了讨好屈博、蔡伯平,由王××出面在“琴南”宴请屈、蔡吃饭,并在“南方”大旅社开了一个会。政府官员,卖娼姐儿,欢声笑语,同桌共座,真是乌烟瘴气。会上发起向妓女捐资凑集法币50万元(当时价值白米十余石),名为送礼,实为贿赂。此款凑齐后托由王××经手转交屈、蔡二人,请求帮忙。归纳意图:①迅速发出营业派司(即娼妓许可证);②提高限价(即夜度资价格);③取消有关营业区域的限制(不限在风化区内)。王××一面请城外渔光戏院龚某,连写请求呈文三次呈送行政课,三次酬谢法币4.4万元。果然钱能通神,50万元成效立竿见影,使三点要求,很快得到满足。据警察局长杨春同透露,行政课长屈博,竟违反常规,使用“先斩后奏”的手法,迫不及待地先办“准予所请”的批示,后办报县政府的呈文。未经县府批准的警局署名的铅印“价目单”,先发到各旅社,贴在墙上。行政课长利令智昏,以致如此举止失措。

关于妓女们所患花柳病毒程度的检验工作,由警局委任检验医师王某某担任。警局规定妓女检验费每名每次法币500元,一个月检验一次。王某某借口物价高涨,列有材料费、验血费等项目,增收费用,妓女检验费第一次收法币2000元,第二次收1000元,在收据上仍写500元。

自风化区成立短短一个多月里,官方就榨取了一大笔妓女的血泪钱。

丑事闹翻 贪官受惩

风化区成立两月后,县政府接到风化区部分老鸨和妓女陈××等9人联名控告警局屈博、蔡伯平借职务上便利,向妓女勒索;检验医师王某某违反规定,非法浮收妓女检验费;以及妓女王××帮同行贿一案的呈文。于是酝酿已久的风化区内部发生的丑闻,一下子揭了盖,公开闹翻了。事经县政府传讯,报纸刊载,议论纷起。旋由县府将一干人证移送常熟地方法院检察处,归属司法侦查。

此案发生后,警察局长杨春同,立即将行政课长屈博、课员蔡伯平撤职,并另委陈鹏接充行政课长职务。对检验医师王某某浮收妓女检验费已查明属实,手谕撤职查办。今后有关检验妓女工作,另行指定住在周神庙弄八号之吴竟成医师担任。屈博等被控告案件,后经检察处侦查属实,提起公诉,由常熟地方法院审理终结,判处各被告以应得之罪。

社会造成 从娼种种

旧社会工农业落后,僧多粥少,谋生不易,失业现象严重。因为生活所迫,有沦落为娼的,其中分“包账”、“拆账”、“自己做”三类。

“包账”

有的贫苦人家,男人失业,或者虽有职业,收入微薄,无以为生,不得已忍痛出卖自己亲生女儿,与老鸨讲定身价,有的讲定一年或两年为期的,也有讲明卖嘴(唱唱戏,陪陪酒)不卖身的。当由老鸨先付一笔钱,将女孩领去,期满送归。在讲定期内,妓女所得,皆归老鸨,妓女衣、食、住由老鸨供给。这是定期“包账”。

也有的妇女被骗子(人贩子)从别处诱拐而来,诡称探亲,其实与老鸨勾结,暗中交易,将妇女出卖,取得钱财,即远走高飞,及待妇女发觉受骗,已无法脱身。这种受骗女子最命苦,只能任由老鸨摆布,被强逼接客,沦为娼妓,成了老鸨的摇钱树,稍不遂心,鞭挞立至。这种情况,官府一眼开,一眼闭,不告不究。被骗女子,在地狱中不知何日才能重见天日。这是无限期“包账”。

“拆账”

家庭不和,有的是婆媳怄气,或是夫妻反目,妇人受气出走,但一出大门,举目无亲,走投无路,为了生活,经人牵线,投奔老鸨处,讲定“拆账”卖身。上面已经说过,妓女所得除旅馆服务员“扣头”外,余下的钱与老鸨各得其半,妓女食宿与衣服添置,皆由老鸨负担。

也有少数妇女,沦落为娼,解决债务或生活上的经济困难,但又人地生疏,只得投奔老鸨,化名领照卖淫。这类女人,大都是“拆账”。

“自己做”

这类女人,大都熟悉当地情况,对直接管理妓女的官府人员或所谓“地头蛇”者联络有路,巴结有法,往往或交面首,或认干爷,用不正当关系,依为靠山。不讲方式方法,只求有恃无恐。这种“自己做”的妓女,即自己领照,自赁房间,自立门户,缠头所得,只须给付服务员“回扣”,余数悉归自己。日常应付开销,也由她自己承担。

解放前,常热城内外各旅社妓女充斥,每晚华灯初上,莺歌燕语,喧闹不绝。风化区成立后,所有老鸨、妓女全部集中到南门外坛上,从半公开为全公开,乌飞鹊乱,肆无忌惮。所谓“妓馆”,仍与以前一样,由老鸨各领几个妓女赁定房间兜揽接客,门上只钉妓女名牌,并无其他任何“妓馆”牌号。不比那苏州的东民庆里、西民庆里,上海的惠乐里,皆为北里烟花聚集之地。每家妓院各占房屋一座,具相当规模。大门上有的钉上××书寓,俗称“长三”堂子,到“长三”的狎客都属有名的达官贵人、富绅大贾,所以狎客进门,门上报名,里边接应,即在院内厅堂献茶、张席,厨房茶炉,自有专备应用,可足不出户一步。厅堂房间大都整套红木家具,古玩摆设俱全,无异绅商富户府第。此等妓女应征出门,亦都当地官绅大户喜庆宴客,她们华服盛装,乘坐妓院自备黑漆人力包车,叮当之声,招摇过市。随车有“大姐”侍候,俨若闺阁名媛。

也有在大门上钉有××堂者,即所谓“幺二”堂子,妓院房屋也是独户院落,但狎客档次,营业方式,较次一等。

常熟风化区娼妓,绝大部分操吴侬软语,每晚株守户内,等候应征,未有浪迹街头者。其规模与“长三”、“幺二”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在营业方式方法上,较之上海四马路(即福州路)、苏州阊门外石路、乐荣坊一带下等娼妓,每当夜幕降临,伫立街头,随意拉客者相比,则略胜一筹。

新旧社会 人鬼变化

常熟实行公娼后,各种各样的狎客,趋之若鹜。当然说不上朝朝寒食,夜夜元宵。然而酒绿灯红之场所,实为青年堕落之陷阱。在风月场中,青年沉湎酒色,无以自拔,而倾家荡产者比比皆是。试述二例:

有大和乡赵某,小康之家,偶来风化区,涉足花丛,堕入脂粉彀中,盘桓匝月,始作归计,已阮囊羞涩,无法偿债,不得已将身上皮袍作质,他穿了破棉袄回乡,卖去一只牛,来城结账,又被旧恋所迷,流连忘返,及待憬悟,新债又增,于是回家再卖船,才结清了账,赎回皮袍,然家已破产,仅留茅屋数椽而已,后悔莫及。

还有一农民,亲友邻居合装一船稻谷,托其运城出售,不料他迷恋烟花,将稻谷之款,挥霍殆尽,回不得家乡,在城流浪街头,乞讨度日。

那时一个“夜厢”价格,假使以实物计,约合白米五斗之数,加上食宿,一天花白米一石之价,不足为奇。但有的商店职工,月入工资不足一石,如果涉足风化区,只须一夜就可把一个月的血汗所得花尽。当时有顺口溜云:“一月工钱一夜嫖,二十九天受煎熬,莫莫迷恋烟花女,色字头上一把刀。”

在风化区,五方杂处,良莠不齐。更有“衙内”式人物,仗势欺人,“荣”字辈“老爷”,借端敲诈,寻衅闹事,时有所闻,诚为藏垢纳污之渊薮。

再说警局所订禁娼措施第一步,娼妓必须通过检验,如有花柳病毒者,即行治疗,在治疗期间,停止营业,就是不能接客,根据警局指定的检验医师吴竟成报告,已检验之妓女身染花柳病者在9/10以上。据说所有核准登记149名妓女,所分甲、乙、丙三个等级,就是根据医生检验的结果,即是按妓女染毒的深浅而定的。按照有毒妓女不能营业的规定,如今是9/10以上妓女有毒,就是9/10以上的妓女不能营业。当局对此关键的一条,竟未能严格执行,放任她们照常接客,荼毒社会,贻害青年,意欲胡为?

社会舆论,不满当局对妓女有毒不禁,自食前言,质问警察局禁娼还是实行公娼。且屈博等受贿一案发生后,用人不当,亦备受责难。凡此种种,警局已处于四面楚歌之中,常熟县政府有鉴及此,未到年底,命令宣告风化区立即撤销,这场闹了半年多的所谓“禁娼”丑剧,就此收场。

风化区名称撤销后,常熟那些娼妓,暗中卖淫,依然如故,未曾绝迹。1949年常熟解放,荡涤污泥浊水,社会风气,焕然一新,娼妓纷纷从良,尝到了家庭温暖,开始新的生活。仅有少数娼妓,彷徨歧途,无以为生,由人民政府收容教养,并医治花柳病,俟病愈复原后,分别给予出路,介绍从事正当职业,迄今都已退休。

以上事实证明:旧社会处处陷阱,青年失足堕落,导致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好端端的人变了鬼,新社会将妓女救出苦海,重登衽席,走上康庄大道,重新做人。真好一个鲜明的对照。

旧时北方都市妓院亲历记

王白

我于1925年至1931年,在东北军供职,经常住在北京、天津、保定及东北的吉、长二市。那时正由学生时代乍入社会,以天真无邪之青年,被损友所诱引,竟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了!仅就上列各都市,将见闻所及,简述于后:

种类及规矩

妓馆以地区分类:大致分为南方的扬州帮和北方的天津帮。扬帮内的妓女,多数是苏杭及长江流域的妇女;津帮内多天津、北京一带及黄河以北各省和东北的妇女。

妓馆分一、二、三、四等:一二等分布于大都市,专招待军政、官僚、豪商、富贾、土财主、阔少爷;三四等,那就来者不拒,无论士农工商,贩夫走卒,只要有钱,随时即可留宿。

妓院集中地点:如北京的大森里、王广福斜街、樱桃斜街;天津的侯家后、三不管;保定的东门里八条胡同;长春的头道沟;吉林的怡春里、大庆里等处。在那时,窑娼集居地方,不但妓馆住房房费高昂,即附近地段,则建筑旅馆饭店各种营业之地址,皆为争先租赁地,此地市面呈现畸形的繁荣。尤其北京的大森里,更为特殊,不似其他地方,修成圈楼式成片的鳞次栉比的房屋,而是别出心裁,修成花园式各个独立小建筑,遍地栽植树木花草,堆砌假山,凿成人工池沼,俨然成为特种类型之妓馆。每到夕阳西下,门首停列各色各式的车,即有二三百辆之多。霓虹灯下,则熙熙攘攘,纷纷扰扰,犹如过江之鲫、逐臭之蝇!但这些人中,十之八九是军政要人、买办大亨。一则寻欢取乐;二来贿赂托情,肮脏交易。凡来此地者也是一种场面势派,如皇宫、如王府、如大官的公馆。平民百姓不敢问津,真可谓“往来无白丁”了!

妓院之组成,是由发了财的老年妓女(闻长春的东西群仙,系借日本人的资本,是个例外)买数名有姿色的幼女或少女,租赁房屋,起了一个漂亮的馆名,如东群仙、西群仙、四玉、升平、潇湘馆、怡红院、飞红馆、大观楼等等(头等的名书寓或书馆或茶室,二等的为某某班,三等的为堂),挂灯悬牌,开张营业。主要的角色是老鸨子,负支配管理照料全院妓女和男女伙友的总责。其所从良的男人,或是姘度的杈杆,负外事支持的责任,须具备流氓瘪三阿飞之资格,对腐败官府也能拉拢、对地痞土匪也有能应付的才能。老鸨子对其掌握的妓女,代每人起一个香艳的花名,到警察厅起出营业执照后,每月纳缴捐税,即为合法。一二等的妓女,每人有跟包一名(京津均系女人,东北系男人),专负侍奉,跟随她,寸步不离。如妓女私逃,跟包是要负责的。另有一群伙友,专负端茶献果、侍奉顾客或高喊“打帘子见客”报妓女花名的,一般称之为大茶壶,但这群人,行虽猥贱,要打算实任这个缺,也须预先交纳老鸨子现款数百元,作为押金,并须找出铺保。不如此,恐怕携妓潜逃,老板是要受到损失的。

除开业的老鸨子自己购买的妓女以外,还招徕打住的妓女。这样外来的妓女所得的夜度资,与老板分劈。分劈的办法或是四六分,或是倒四六分,或是对半分,那是由双方合议同意,按地方、食宿和生活条件及妓女姿色年龄暨妓馆需要情形而定。有的房膳费由院方担负,有的房膳费由打住妓女自己负责。一般的妓女,对老鸨都呼为妈妈。但“妈妈”这个名词,在全世界各国,均饱含着慈祥挚爱的成分,可是用在老鸨与妓女关系上,就变成吃人的罗刹夜叉、魔鬼恶兽了!

一二等的妓女,均须高抬身价,来了嫖客,先需打茶围,又名开盘。如系生客,到妓馆让至房间后,由伙友高喊几号见客(房间编成号),所有妓女,均鱼贯到该房间,稍停即转身走出。每进去一名妓女,而伙友在旁即高喊其花名。等到唱名完了以后,嫖客看中某一妓女,即关照伙友,将该妓女找来开盘陪客。如未看准确,还可要求作第二次见客,倘未相中,即起身另赴他处选择可意之人。若系熟客,而当伙友的具有特殊记忆力,进门后,则伙友即高喊某某老爷来啦,某某姑娘接客。

打茶围,是由三五人或一二人,选妥妓女后,被指定的妓女进入房间,认清谁是她的顾客,问了姓氏,然后求其介绍同来友人之姓,先交待一些谦逊客气话,这时伙友们已将瓜子一小碟、香烟一包、茶壶茶碗端来。由妓女将茶倾注碗内,先奉朋友,后敬顾客,然后按人布瓜子、布烟,次序与敬茶同。再有熟客,伙友们有特敬应时水果办法,结果还是希望多得比水果高数倍价钱的赏钱。

妓女晚间留客住宿,名为住局。在一二等妓馆里,住局不是一种简便的事,必须开盘若干个后,在双方同意情形下,由合边(陪同嫖的朋友,名为合边)的朋友们代为撮合,然后方能留宿,以后住局就不费事了。

未被破身十一二岁以上的少女,就被老鸨逼迫出头应客,名曰清倌,只卖盘子,不留住客。有些十四五岁之少女,因老鸨图多挣钱,也迫其接客。但想住一个清倌,更是一个烦难的事。主要的是要有钱。经过老鸨子之同意,连住3宿,每宿须花双局钱,还得与清倌做新被褥、新衣服,屋内应用什物,奁具化妆品,亦须置备齐全。并须将所住房间,天棚墙壁裱糊洁净,如娶新妇布置洞房模样。过了3天,如不续住,在另接他客前,闻改为红倌之清倌,须烧纸戴孝,如亲夫已故模样。但我只听得传说,并未目睹过。

每逢农历年正月十五灯节,端午、中秋节及其他很多的节日,客人们为与姑娘捧场,均需肆宴设席,行各种娱乐,搞好些名堂,遍赏龟子龟孙,挥霍大量的金钱。不如此,不成为熟客,无以显示阔绰与排场。

如在饭店聚餐,均需将各人有关系的妓女招来侑酒,名为叫外条子。每来一次,花双份盘子钱,各带琴师,所有妓女琴师往返的车马费,均由嫖客承担。在宴席前,唱一二段戏,走时赏钱,均归琴师所有。妓女到场后,不得入座,由她的客介绍全桌客人姓氏后,先提壶按次斟满杯酒,菜上来后,更须用筷按人布菜,菜过五味后,然后拿出自己能唱戏剧之手折,请诸客点戏。唱完后,如旁无外局,尚可多停留一时,倘同时还有其他客人招请侑酒时,须向客人请便告假,经许可后,方能行礼离去。否则,即须小心下气,婉转哀怨,费好些唇舌,才能在客人满意情况下离开。

如携妓到澡堂洗澡,或逛公园、游市场均须付给外条子之代价。倘系妓院之妓女,均由妥人跟随,恐黄鹤一去不复返。若打住妓女,不欠老鸨的钱,则监视程度,尚不太严,设或用妓院押账太多,唯恐借机溜掉,必须派专人紧紧跟着,免老鸨损阴丧德积攒来的钱遭到损失。

一二等妓女,虽精神上身体上遭到痛苦,但物质享受方面,还是较高的。唯三等以下的妓女,遭到的蹂躏凌辱和压迫更甚!三等以下妓馆,在大都市也普遍开设,分占各指定区域,为中下等人寻欢取乐处所。至各省外县多半设三等以下妓馆,间或有二等妓馆,但其设备和妓女应备的条件,均赶不上大城市之二等妓馆水平。

三等妓馆其形式和制度,大概与一二等相同,只老鸨子掌握自己购买姑娘较少,多半系打住的妓女。这种妓馆,虽有打茶围之规定。但不像一二等住局那样难,三五个盘子,即可留住,或只上一个盘子。顶盘子住的也有,不待客人要求和朋友们撮合,她自己恳求客人住宿。至外县之三等,还可在白天拉铺(留宿)。她们大多数不会唱,外表也稍差,或年龄较大,所以外条子应酬事亦少。妓院中伙友不是每人一个,而是全院只有几名,兼管高喊见客、端盘子、倒脏水和一切杂务。

四等以下妓馆,不卖盘子,只拉铺和住局,其设备更为简单。

三四等妓女,所受痛苦之甚,军队、警察、痞匪、窑皮等等均可横行无忌,无理取闹,任意欺凌,寻衅打骂。而这群妇女,已各感到身世苍凉,前途渺茫,将届死亡边缘。每唱流行小曲“妓女悲秋”时,一阕未终,即泣不成声!

妓女之痛苦

妓女之痛苦,是惨绝人寰的!以清白的女儿身,不管生张熟魏,均须曲意逢迎,任人践踏!同是一样父生母养的人,居然低人一等,逼充下流,其精神之痛苦,实非笔墨所能形容。而一二等妓女,如系幼年即堕入陷阱的,以浑然天真之幼女,即被老鸨皮鞭所驯服,至无一毫反抗性为止,何况以年龄而论,也无力反抗。自入鸨儿魔掌后,即教以歌唱,不够板眼时,音韵不谐,得挨打;台词不熟时,屡教不会时,得挨打。即或你天资聪颖,一学即精,还须受业务训练,教你怎样招待客人,怎样魅惑客人,怎样开客人的方子(即向客人索要钱款和物品),怎样性情柔顺不惹客人生气,怎样受凌辱欺侮时要锻炼成没有一点反抗性。及至到实际能应酬客人年龄,有丝毫不按老鸨的教条时,还得挨打;甚至没有客人光顾时,得挨打;与客人太亲密了,恐怕你变心从良,也得挨打;更须改变你的土语方言和乡音,不合规格者,也得挨打!总之妓女的挨打,由入妓院起,一直到死或脱离苦海为止。打,经常使用皮鞭,打得遍体鳞伤,或用手捏掐全身,但不向面部打,恐损坏了面容,不能应客。并不用铁棍木棒打,又怕伤了筋骨,坏了老鸨的摇钱树!打了不算,有时还用烙铁,烙伤你的皮肤。虐待,是随你赚钱增多而递减。你若是门前冷落车马稀的时候,也就是你身体鞭痕增多的时候!设你紧吸住某一阔少大佬,得来额外现款或衣饰,则老鸨子必甜言蜜语外加威逼利诱,将现款搜刮净尽,在衣饰上则设圈套,穿新缴旧,以伪换真。诡称你的钱款存手中恐怕丢失,由她代为储存。又灌输她那本圣经,谆嘱她那群孩子,安心拼命去混,以她为榜样,鼓动妓女们向她学习。将来老了攒下钱,也买一些孩子,继承她的衣钵,仍当老鸨,可以坐享清福。一般无远见之少女,多半被其簧舌所迷惑。有些妓女,为了花费方便,或留作私蓄时,得来额外收入,无处寄存,多密藏于墙缝棚顶席底,因为老鸨常常搜身。她还千方百计的各处翻检,夜间隔门偷听,如被发现,鞭笞随之。妓女们虽衣着华丽,可她的衣兜,则是一钱不名!这是妓院中属于老鸨管辖下妓女情形。至于打住的妓女,就不这样了。但女老板也有控制办法,经济方面,除她应分的部分外,当然由妓女本身自由支配。可是这些人,十之七八均是因生活困难,才身入红楼的。进院时,屋内被褥及应用家具的购置,外出时衣履饰物的添补,均须向老鸨洽商垫办,否则就不能出台。每月利息钱尚较印子稍轻,月利只有八分(土棍们借印子钱,利息是加一、加一五、或加二)。如你的营业萧条,每月所入,不敷开支和还本清利,那就息滚息、利滚利,愈陷愈深,不能自拔!那就有一条道路,听凭老鸨的指择,任她一手安排。倘该妓女年龄姿色,均合利用条件,尚能在此妓院维持一段时间,或改作本院妓女,失却人身的自由。如华年已过,外表平平,而押账愈累愈多,老鸨就逼迫打住的妓女出院,降为三等妓女,而院中所垫的押金,就由三等妓馆老板代偿,等于降级之妓女,改用三等妓馆老板之押金。设或打住的妓女营业好,不欠柜上之押金,而老板以为无柄可持,恐该妓凭恃无债的自由,随时可以另转入其他妓馆中打住,老板无羁縻权利。于是又另出诡计,勾引她赌博,或怂恿她添置高贵衣料,如输了钱或买衣钱由老鸨垫出。老鸨的阴狠毒辣,古人比之为鸨,我认为还不能概括她的一切,因传鸨性善淫,与任何鸟类都交配,只能象征她的淫,应把鸱鹗与鸩和鸨合而为一,方为适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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