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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芳 当前章节:15798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0:48

暗娼

暗娼即不向警察局领照而操卖笑生涯的,因其品类庞杂,分布广泛,整个长沙市几乎无街不有。故难于包罗殆尽,现就其几个大的方面,概述如次:

(甲)钓台

由较老的太婆或妓女因手中已有积蓄,又嫌领班蓄妓劳累,就择偏僻街巷,佃屋几间,陈设比较华丽,一般还设密室一二间,以便军警突击检查时趋遁。其中较著名的有理问街杨家巷、宝南街、堂皇街、箭道巷等处,营业分借房与名妓二种。如青年男女相悦,又不能结婚,到旅馆幽会,恐被熟人或本夫本妇撞见,经友人指点可至钓台奸宿,不论早晚,太婆均表欢迎,临走赏借宿费二三元即可。其次最多的是由钓台代召暗娼,无非是城市贫苦长女少妇,被生计所迫,为同伴引诱至钓台应邀,但大都与自家相距不远,以免客人等待,也避免离家太久。故钓台主平日掌握一定数目的暗娼,有客人上门,太婆即问明客人需要的年龄、品貌后,派女工喊来二三人,太婆请客人坐在房中向窗户的一面,由暗娼在窗帘缝先行窥视,是否熟识,如认定不是亲友即进房稍坐几分钟离开至走廊上等候,再由太婆询问客人是否中意,不中意再换一人,中意即由太婆讲好价钱,引导双方至密室中歇宿。钓台剥削极重,甚至暗娼只能得到一半报酬,但因隐蔽可靠,不惜受人侮辱而赚数元贴补家用。

最可恶的是太婆有空即至附近邻居走动,探知某妇生计困难而姿色较好,则假意殷勤关切,竭力拉拢诱其下水,头二次不取佣金,还倒贴几元使其尝到甜头,然后翻脸威胁迫其有召必应。对夜度资也加倍克扣,如不允诺则声称将告其父母或丈夫。许多良家妇女因意志动摇不知利害,以为偶一为之可赚大钱,殊不知已落入陷阱不能自拔,只能听其摆布。闻某恶少看中邻居某女学生,往某太婆家许以重金,太婆调查其品行端正,家庭严谨,于万般无计中雇一少女考入该校与某生交友,来往数月后,两女感情较好,则被邀至钓台用酒灌醉,供恶少蹂躏后羞恨交加,自杀身亡。其家庭还不知底蕴,后因太婆雇佣之少女随即退学,方引起被害者家中注意,虽调查有因,但查无实据又顾全颜面,徒呼恨恨而已。

其中也有极少数富贵家庭的姨太太,因丈夫三妻四妾,寂寞无聊,偶至钓台寻求刺激的。钓台主对这类主顾不愿接待怕担风险,也不敢峻拒召娼,但也有胆大只图有利,不顾后果的。长沙警备司令张辉瓒有一爱妾,风流过人,常约情人至刘太婆(绰号刘麻子)家幽会,被张的副官侦知,首先向姨太太借钱,她不知事已泄露,痛骂副官一顿,副官即向张辉瓒告密。张杀人如麻,岂甘受此“侮辱”,乃化装成一商人,偕青年英俊的军官,西装革履,到刘太婆家后,以重金请其钓姨太太来。不久佳人姗姗而至,在窗帘缝中一看美少年,非常中意,并未注意背靠窗户的张辉瓒,忙微笑而入。霎时双方颜色大变,张立刻将埋伏街头之士兵唤入,将姨太太与刘太婆捆走。三日后公开将刘太婆加以逼死人命为由,判处枪决,并由长沙著名文人曹孟其拟四六骈体布告张贴,一时传为杰作。至于姨太太结果则讳瞒未流传出外,笔者亦不便悬拟。当刘太婆被捕后,许多达官贵人纷纷向张说情,足见其交游之广,神通不小。此事客观上使钓台有所收敛,但事过境迁,又生意兴隆。当时长沙市女子中学校规极严,学生必穿制服,衣领上绣××(学校)二字。有少数太婆狡猾异常,私制校服数件,供召来的娼妓换上应客,抬高身价一二倍,后因恐招来不测之祸,始不敢使用。

(乙)半开门

顾名思义,即知此种娼寮为半公开性质。它与钓台形式相差甚微,所不同的是家中蓄妓一二人,其来源有花钱买来的,也有被丈夫遗弃,走投无路投靠太婆的,甚至有丈夫无技谋生,靠妻当娼养活的(名曰睁眼王八),也有学湘剧不成,改行正式为娼的。半开门由一妇人主持,不称太婆而称某娭毑,极少向外召妓,只设牌局供熟人打牌抽头,妓女则陪笑打科,到晚间为双方满意即留客一二人歇宿。但公然留客歇宿,究不太雅,故曰吃碗粉再走,久而久之,吃粉即变为行话了。因较嫖头二等妓女“经济实惠”,又不致传播出外以损体面或招家中妻子打闹,因而生涯不衰,因牌客彼此介绍,不愁无人上门。若辈最畏惧的是下级军官、警官、特务及帮会中把水口的(即坐镇某几条巷的小头目)。他们消息灵通,如平日不烟茶酒菜招待,遇到半开门主家有客打牌,往往以查户口为名,勒索一番,所以主家对这几种人又恨且怕,甚至有时还须命妓女白陪一宿,以求庇护。此种娼寮多半以住家良民面貌出现,非熟人不易找得,所以数量虽然不少,往往为人们所难察觉。其间也有自甘堕落之少女,因贪图衣食及虚荣,自行组织的。最著名是北门孙家桥周家姐妹,每天出入戏院及娱乐场所,勾引中青年人至家淫乱,后逐渐出名,均以“桥花”称之,但这种女子极少,不能形成一个行当。

(丙)女招待

抗战前几年,长沙受京、沪、汉等地影响,许多人在热闹地区设咖啡店,以面餐、面食、冷饮营业。因竞争激烈,纷纷招雇年轻漂亮的女郎为女招待。除描眉施粉打扮外,还在身穿白府绸长背心上绣红色号码,以便客人辨记。最著名的有“远东”、“南国”、“易鸿发”几家,不独名厨烧菜,且均设雅座,以便客人与女招待谈心。如携妻带子之正式食客,账房即高喊年长面貌平常的女招待往迎侍候,言谈也很规矩,临走也不需索小费,听客付给一二角即可;遇到怀醉翁之意的食客进门,账房即使眼色,命年轻美貌的女招待应接,多在雅座叙谈。因女招待没有工资,反需向咖啡店交纳押金几十元或百元,收入则纯靠小费分成,有目的的食客即针对此种情况,有饮咖啡一杯(牌价二角)而给小费5元的。时间一长,在女招待中都知某客应由某号招待,最著名的如远东的胡苹,后竟被其恩客带至上海拍电影,最后为军统选上,拍了一部歌颂军统的电影《天字第一号》而名噪一时。其余如远东的叶红等,莫不以美丽著名。女招待受客人的馈赠过多,双方都可能产生一定的感情,常于酒阑人散月满街,公开双双外出借旅馆或钓台投宿,因女招待中很少只接一客的,故列入暗娼。

最后一类为流娼,其中有外县如常德、益阳、湘潭县的妓女,或因生意清淡或因得罪当地权贵,短期到长沙闯码头的,多数住在同乡旅馆中应客。本市贫苦女孩10余岁被拐卖给师傅手中,教以京戏、湘戏、谣词小调,白天随师傅(均手拉二胡或京胡)至茶楼酒馆,手持戏折求客人点唱,名叫喊“排街戏”,每段不过一二角钱;晚上即至三四流旅馆卖唱,如被客人看中,与师傅讲妥价钱,即可留宿。师傅则坐守门外,以防逃逸。因当时地方往往有“善士”设立“济良所”,遇有娼妓逃入,可得到某种程度的保护,再由该所介绍嫁人。

旧洛阳娼妓业的极盛时期

李西法

娼妓业古称勾栏,又曰青楼,都是对妓院环境的一种描绘。旧剧中很多叙述妓女与嫖客的故事,最为一般人所熟悉的有《玉堂春》、《杜十娘》等。可见,娼妓成为一种行业,由来已久,最早可以上溯到春秋时期的管仲。相传管仲相桓公,为了富国强兵,除了大兴鱼盐之利,还实行了营妓制度,所以后来的娼妓业都把管仲做为他们的始祖。娼妓业的形成,主要由旧的社会制度所决定。首先是重男轻女,把“子女玉帛”相提并论,因而对妇女可买卖、拐骗或赠予,其中大部分流入娼妓;其次是妇女没有独立生存的权利,遇到贫困或恶势力的压迫,找不到生活出路,只有被迫出此下策;再就是贪图享受、羡慕虚荣,为追求奢华生活,不惜牺牲色相,自愿下水。由于以上原因,旧社会的娼妓业遍及全国各地。一方面是达官阔佬、花花公子、土豪劣绅、地痞流氓们花天酒地荒淫无耻的天堂;另一方面是妓女们含垢蒙羞、忍辱偷生以至求死不得的地狱;表面上灯红酒绿,欢歌笑舞,实际是鬼魅乐园,罪恶渊薮。还有借妓馆进行不法交易、贩毒走私、行贿受贿、包庇坏人,以及勾引良家妇女,设局害人,个中隐私,无奇不有。至于下层妓女的悲惨遭遇,更非笔墨所能形容。她们没有人权人格,动辄遭受鞭打凌辱,还得强作笑颜,忍痛接客,一旦染毒患病,得不到应有的医治,死了用一条芦苇席,埋骨荒冢,真所谓茫茫孽海,到死方休。在吃人的旧社会,以上情况,已成为司空见惯。解放后人民当家做主,妇女享有同男子同等的权利,过去被压迫、被奴役、被欺凌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万恶的娼妓业也自我归于泯灭。

洛阳娼妓业的沿革及其来源

洛阳的娼妓业和全国各地一样,也是古已有之。只是到了近代,特别是陇海铁路修到洛阳以后,由于交通与各业的发达,娼妓业也随之逐渐发展。在民国初年,洛阳还是个小城市,只有本地土娼和散居各地的暗娼。土娼聚居地为刘家院(今新安街)、酸崖沟(今西闸口街)。其来源多为诱骗拐卖的良家妇女,或因父母赌博吸毒无法生活,被迫出卖儿女。卖契分活契、死契两种。死契失掉人身自由,老板可以生杀予夺全权处理;活契按照身价和期限,到期可以按原价赎出。还有自愿搭伙,可按月或按季与老板订立合同,所得与老板按成分配,到期来去自由。当时洛阳土娼把头(又称穴头)有寇广(北关人)及其姘妇老郭婆(外号判官)、刘青茂(酸崖沟人,刘家院即系刘青茂独家产业)等。他们都是恶霸地头蛇,除虐待凌辱妓女外,还经常贩毒走私,买卖枪支,包庇土匪,坐地分赃。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寇广、刘青茂均被洛阳十区专员李杏村逮捕枪决。暗娼多散居在道尹公署(今青年宫)、县衙门(今民主街)附近,是机关职员、衙门师爷、三班六房的娱乐和诉讼交易场所。她们也勾结旅栈茶房、澡堂厢倌、饭店堂倌等代为招揽生意。

民国六年(1917年),洛阳财主张浩的后裔张老四(曾任洛阳商会会长多年)为首,修建洛阳商场(今老城商场),从开封、郑州及河北各地招来一批歌妓。有大鼓书、河南坠子、京剧清唱等,在商场东西楼营业。她们分住在那时老鳖坑(今老集)东侧的宴宾楼(今肖家街西头)及商场南门外的宾盛楼。表面是卖艺不卖身,实际只要钱花到程度,仍然是高等妓女。1921年,洛阳县知事王松寿,独占了唱大鼓书的歌妓张金玲,公然在县花厅里招妓宴宾,张金玲竟当着宾客的面,揪王的胡须、捋王的脖颈,以资调笑。

1921年以后,吴佩孚驻洛阳,一时形成了北方的军事政治中心。冠盖往来,市面繁荣,外地来洛妓女也逐渐增多。最初来的多为开封帮及怀帮(豫北)。她们住在东车站的大金台、明义栈、中西栈和东关的鸿运东栈、鸿运西栈。顾主多为当时号称有钱的铁路职工、转运货栈客商和东关的皮货商人。1927年冯玉祥二次主豫时,曾一度取缔娼妓,勒令从良,劳动谋生,但只是昙花一现。1930年刘峙主豫,不但恢复了原状,而且成倍地增加。1929年蒋冯战争以后,来洛妓女开始有了苏帮和扬帮(即苏州帮与扬州帮),她们初来时多住在车站,在车站安仁里(今自立南街)各旅社,以后营业发展,妓女人数增多,到1936年以后,原安仁里各旅社,全部被娼妓业租占,仍用原旅社,字号改为书寓。如悦来书寓、天宝书寓、小金台书寓、天台书寓、新华书寓、平安书寓等。那住安仁里的娼妓中,苏、扬二帮占80%。河南帮占20%。苏、扬的妓女,大部分是由稞租而来。例如:女孩长到12岁,租期5年,14岁租期3年,每年由老板交其父母租金200元。一年以后因为妓女不合格,老板可以毁约,或遣回,或留作打杂女工。打杂的每年租金100元(以上是举例,根据具体条件,可以协议增减)。

抗日战争时期至解放前夕,为洛阳娼妓业的极盛时期。抗战初期开封沦陷,河南省政府及一战区长官部均设在洛阳,党、政、军、宪、警、特机关林立,去沦陷区跑单帮的行商也集中在洛阳,南关一带各种商行鳞次栉比,可算是官商云集,呈现出一时畸形繁荣,沦陷区各大中城市的妓女,也相率逃来洛阳。安仁里、平安里(今自立北街)、吉庆里、新华里(均在今东新安街十一中对面)、刘家院、酸崖沟、城内外各旅社客栈连道北邙山沟里的土窑洞,几乎都住满了妓女。当时东车站下坡的洛都饭店、仙果市街的花园旅社、北大街的郑州饭店、豫秦公寓,为高级暗娼(交际花)、歌妓、名坤伶聚居之所,也是军政上层和一切发国难财投机冒险家的乐园。如名交际花朱香玲,系开封朱举人之女,河南省三青团负责人艾经武的姘妇。与其母住在豫秦公寓的花园里,举止豪华,交游广阔,在洛阳的歌女,名坤伶都拜在其母名下做干女儿,很多地方官吏和大商人都托她求情办事。其他各处妓院,也由于各色人口集中,营业普遍兴隆。

1942年,河南遭受特大灾荒,由豫东、豫南逃来洛阳的难民经常不下数十万。在洛的乐户老板,乘机买卖女孩大发横财。当时十三四岁姿容秀美的女孩,最多只能卖黄金五钱。他们除择优自留作摇钱树外,还向西安、宝鸡等地转卖渔利。许昌有个人贩子姓孔,外号“麻包”,一次就带来女孩二十多个。因此又大大增加了各地的妓女数量。

花捐与娼妓等级的划分

娼妓按其来路的不同,分为不同的帮系。就洛阳来说,最初只有土娼,本无所谓帮系,以后来了开封帮及怀帮,再后又来了苏帮及扬帮(苏、扬二帮来洛以后,以前的土娼、开封帮及怀帮均归入河南帮),才有各帮的划分。原来本地娼妓也不分等级,自从来了苏、扬二帮,警察局又有了征收“花捐”的规定,为了根据花业收入情况,定出捐税数目的多寡,才把娼妓分为官妓与暗娼两种。暗娼因不是公开营业,无法收捐,但查出要受处罚。官妓分一、二、三等。按等收捐。其中,苏、扬二帮多为一等,河南帮一二三都有,苏、扬二帮中因年老色衰或因染毒久治不愈,也有降为二三等的。至于前述的高级暗娼,歌女名坤伶之流,因都有强有力的后台,警方根本不敢向她们开口,不过她们也可适当地给有关方面一点油水,这些只能列入特等。花捐数目,一等每月15元、二等10元、三等5元。警察局设有专对妓女的卫生检查所,每月检查一次,检查费一等3元、二等2元、三等1元。桃花证章每枚3元,每年更换一次。妓女营业价目也因等级而有所差别,一等住局(留宿)12元、开盘子(接待、弹唱等)2元、出条子(外出应酬)5元。二等住局5元、开盘子1元、出条子2元。三等住局3元、开盘子5角、出条子1元,白天关门(白天卖淫)1元(以上均按抗战前法币价值计算,以后随着法币贬值,按值递增)。当时在洛娼妓业大致分布情况:一等安仁里、平安里,二等吉庆里、新华里,三等刘家院、酸崖沟。

暗娼营业价目,因人而异,支付形式也有所不同。但有的只是春风一度,有的则是长期姘居;有的支付现金,有的添置衣物等。

娼妓业的组织、家法及种种规矩

妓院(行话称窑子)由班头、姨娘、鳖腿(即大茶壶)、妓女所组成。班头即老板,行话称“穴头”。有内老板和外老板,外老板管对外联络,内老板管院内营业、生活以及对妓女的管教。苏、扬二班的班头都不在妓院居住,他们另有住所叫“下处”,都是富丽堂皇,俨然富商大贾,如扬帮的卢大福、卢二福,苏帮的王国保等。他们都有一个漂亮而又善于交际的内老板,但向不接待客人,除非交情极厚或地位特殊人物,才能到他们的“下处”作客。姨娘及鳖腿管炊事、打杂、接待客人及陪伴(监视)妓女外出等。除妓院内部班头外,各妓院还有一个总班头(总穴头),都是地方上的帮会头领,交际广阔,手腕高强,能够打开局面的人。如解放前洛阳一等妓院总班头顾润田,开封人,青帮“念四”,公开身份是交通镇十保保长、车站旅栈业公会主席。二三等妓院总班头徐耀鑫,山东人,旧军官,曾任吴佩孚第三师的连长。凡妓女班子初到一地,例须先找到总班头了解情况,由总班头介绍必须拜的当地机关和人物。其中包括保甲长和当地的恶霸地头蛇。这是她们“闯码头”的头一关,必须面面俱到,倘有疏忽或遗漏,就要招惹是非,增添麻烦。向各处拜望,除老板本人外,通常还要带上一两个最拔尖的红妓女。其次是经常性的招待应酬,诸如何时何地应当请哪些人的客,送哪些人的礼,都由总班头预先安排办理。还有妓院内部发生与地方各方面有关的问题或纠纷,也要找总班头出面解决。同时由各妓院按月凑钱给总班头,作为他的交际费用。除总班头外,河南帮的二三等妓院,为了支撑门面、防止捣乱,还雇有一种类似保镖的人,名曰“扛杈”,多是些地痞流氓或亡命之徒。

老板为了统治妓女,使其服服帖帖地听从摆布,以便有秩序地开展“业务”,需要有一套家法。由于帮系不同,其管理妓女的方法也不相同。妓院分为“清穴”和“混穴”,苏、扬二帮多属“清穴”,河南帮多属“混穴”。清穴在江湖上的地位较高,营业规矩也较严,因其妓女的绝大部分是由稞租而来,在很大程度上属于自愿,管理较易于就范,所以家法较宽。“混穴”妓女来源复杂,多由买卖、拐骗而来,必须强压下水,所以家法较严,手段也较为毒辣。以上说明清穴与混穴在执行家法上有宽严之分,但都需要有一套家法。通常首次使用的家法是“祭鞭”。鞭用皮条编织而成,较马鞭略粗,内插钢针若干,稍露针芒,祭时将鞭陈于五大仙牌位之前。五大仙是妓院内部所敬的神,刺猬、鳖、黄鼠狼、老鼠、蛇。她们称刺猬为白二爷,鳖为寿爷,黄鼠狼为黄倭爷,老鼠为坑八爷,蛇为青柳爷,合成五大仙,供奉于老板专设之秘室。一个新买来的或经抚养长大即将成人的妓女,必须祭鞭。祭鞭是在夜深人静时,令妓女焚香跪于五大仙位桌前,先由老板讲明娼妓业的本色,如笑贫不笑娼,有钱就有了一切,以及老板对妓女抚养管教的恩情等怀柔说教,行话叫做“亮底”。然后再继以恐吓:“要敢违抗,或想飞鹰(逃跑)必动家法。”最后由妓女执鞭视之再三,立誓表示顺从,才算完事。初夜接客以后,为了防止妓女和第一个嫖客发生结婚的恩爱,例必迫令妓女于厕所烧纸钱,作为上坟哭夫的象征,暗语为“撇苏七”。妓女要有逃跑被追回,或查明确有逃跑意图,即由鳖腿帮同老板,闭之暗室,脱去上衣,背挂悬之梁间,用所祭之鞭抽打,往往要打至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向例打身不打脸,打后不打前。到稍能行动即逼令含笑接客,不得露出半点痕迹,若向嫖客稍露口风,即再鞭打,名之曰“上大啃”(家常便饭的意思)。对一般妓女是:一天不接客不给饭吃,两天不接客也要“上大啃”。二三等妓院,除了上述家法之外,鞭子通常挂在老板住室门上或提在手中,动辄对妓女施行体罚,甚至烧红通条烙臀部,以及香燎针刺等,惨状难以尽述。

凡一等妓院,门口例挂有铜牌金字或木牌金字,写明某某书寓,进门屏风上挂有若干面长方形镜框,第一面镜框内写有一个妓女花名,如程翠英、高雅琴、卢雪弟等。二三等则无此设备,门口只挂有灯笼作为标识(二等亦有在灯笼上写明某某书寓者)。凡生客到院,均有鳖腿接待让进堂屋,再喊所有的妓女前来见客,由鳖腿一一介绍。客人选定某一妓女,其他妓女即鞠躬退下,然后由被选定妓女带领客人走向自己的房间。熟客则不用接待,可以径直走向所认识妓女的房间。要是该妓女正在接待其他客人,来者或退去或由鳖腿让至别屋等候,由顾客自便。一般生客,初次都只能开盘子(即用烟、茶、瓜子以及由妓女弹唱等招待客人)。随同顾客开盘子的客人叫“喝偏”,喝偏的与顾客选定的妓女发生关系叫“割靴腰”,江湖上认为这种行为是不义气,不够交情。一等妓女要开几次盘子以后才能留宿,有些红妓女甚至要开十次八次都不一定。只有三等妓女不分时间,哪怕是白天,谈妥即可成交。

娼妓业为了适应江湖上的规矩、传统、迷信以及对妓女施加精神上的约束,要使用很多暗语。在迷信方面,忌讳的有八大块、七十二小块。八大块即龙、虎、梦、灯、桥、塔、鬼、哭。暗语:龙为海条子,虎为海嘴子,梦为幌晾子,灯为亮子,桥为海空子,塔为椎子,鬼为倭罗子,哭为撇苏。另有七十二小块,和一般走江湖的行话略有不同,特点是多和她们的职业性质和日常生活有关。如头为顶壳子,头发为苗,眼为槽子,眉为高吊子,牙为财,嘴为合子,脸为桃,舌为鱼等。妓女忘了暗语,说了原话,叫做“犯块”。犯块认为不祥,主一天没来客,有客也要出乱子,必然倒霉。必须立即自拧耳朵,连唾三口,或撕破衣角、摘掉衣扣,作为破法,称为“破块”。每月朔、望两日及在春节期间忌之尤严。平时对内对外,八大块必须遵守,七十二小块为数过多,非老于此道者防不胜防,要求不甚严格。但也要看具体情况,要新来妓女不服管教,不易驯服,或顾客稀少,生意冷淡,老板即常以犯块为借口,或提耳、揪发、连碰墙壁三次,往往头破血流,名为犯块的惩罚,实为淫威宣泄。如妓女很红,偶而犯块,自当别论。但亦得轻轻提耳,或提醒其自作破法,以示规矩。嫖客犯块,多以八大块为限,妓女必须于暗中破之,多用吐唾沫、碰墙土,或用指甲刻划床帮。如嫖客犯块较多,尤以犯梦不已(即说做梦),妓女则故意弄破壶嘴、碰破杯鼻以破之。一等妓院常有破鼻茶杯复于桌上,即用以提醒通晓江湖规矩的行家,注意不要犯块。有些嫖妓老手在妓女拿杯倒茶之际,故意将所复茶杯翻过来使杯口向上,就算是打了过门,妓女就得另眼相看。除八大块七十二小块以外,其他与江湖上的通用暗语大同小异。如未成人的雏妓叫小清倌,已成人的妓女叫红倌,姑娘叫斗花,媳妇叫财星(三十岁曰财、四十岁曰苍财),钱为商红把,钞票为花页子,现洋为蜜柑,烟为薰,水为溜子,酒为康山,油为漫水,看戏为看把溜,看马戏为看大利等等,名目繁多,难以备载。行话和暗语,对妓女来说,也是一种灵魂的摧残,使用它,表明自己成为下九流的一伙,打上了永生难洗的污印,从而在无形中纳入老板的约束,成了任凭宰割的羔羊。

娼妓业的骗局

娼妓业有骗局,但前面说的“清穴”与“混穴”,在作风上亦有所不同。“清穴”规矩严格,对顾客使用骗局的也较少。“混穴”,则不然,他们为了多弄钱,可以不择手段,坑骗顾客。常用的骗局有“仙人跳”、“提大头”、“放鹰”、“打金枝”等。

一、仙人跳

仙人跳多利用清倌与红极一时的红倌作为钓饵,选定冤头财主,施展各种手腕,使其可望而不可即,欲罢不能,渐渐越拴越紧,最后坠入术中。清倌多是老板早年买来的10岁上下的女孩,经过精心培养,有的能唱京剧、豫剧、大鼓、坠子,不时在剧院“打炮”,或自设茶园,轮流清唱,有时也参加名人的饭局或堂会。老板不惜重资,锦装绣裹,力取入时,鬓插欢喜花(表示卖艺不卖身),发系处女带(表示清倌身份),再利用无聊文人吹嘘捧场,成为色艺双绝红中透紫的名艺人,因而非武财神(大财主之意)不上盘子。正因其接近不易,猎者反而求之愈切。巨商阔少,挥金如土,企能博得一粲。若能一亲芳泽,便受宠若惊,自认艳福不浅。到了一定年龄,遇有理想财主,有时给予一些甜头,名之谓“拴马桩”。使嫖者神魂颠倒,如坠五里雾中,不能自拔,直到弦已满弓的火候,方能议价成人,立券定局。接着就由顾客为妓女办妆奁,装饰洞房,应有尽有,行话称之谓“出毛巾”。清倌成人前夕之中午,必须上寿(交清局价),另备上等酒筵,遍请全院妓女,成人的清倌居首座,嫖者陪于座末,名曰“探房”。夜晚再备一席于新屋,名曰“听房”。清倌成人住夜,例须三天,第四天下午须再上盘子一次,称之为“回头”。还有清倌成人后,仍伪作清倌,成人至两次三次者,被骗者叫做“顶缸”。对红极一时的红倌,也用此方法,不过“过场”比较简单罢了。后来“清穴”妓院的清倌成人,多省略以上规矩,改成“干折”。仅由妓院给成人妓女制裁新衣两套,屋内陈设瓶镜数件,作为成人的装饰。

二、捉大头

即红妓女用抽梁换柱的方法,一夜可接两客。当上床熄灯后,伪作赴厕所大便,另换一人顶替,黎明前顶替者仍伪作便溺,由原妓换睡至天明。

三、放鹰

由老板面授机宜,对有钱熟客,倾诉愁苦,故作多情,愿订鸳盟,意志坚决,赢得对方怜悯。在顾客出资为其脱籍,大敲竹杠之后,来一个翻脸无情,或潜逃,或使男方厌倦,离散而去,谓之“收鹰”。

四、打金枝

暗娼看准了财神,谈妥住夜处所,接纤的暗躲一旁,事前约定暗娼家人前往捉奸。在威胁恐吓、声称报官的情况下,敲得一笔钱财。

此外还有借红妓名义,请捧场(歌妓第一次登台、代制绣有名花的围裙、椅披、门帘、锦旗、匾额之类),请装裹(买衣料、金镯、金戒指之类),请打牌(约定暗号,打通张、赌假博,使嫖者上当输钱),花样繁多使嫖者防不胜防。

妓女的斑斑血泪

旧社会娼妓与性病,几乎成了同义语。甚至在第一次性交之后,因所接触的嫖客患的梅毒,即被传染。两三星期后,由下疳而横痃,已成为梅毒第一期。迨至七八星期,皮肤苍白,形容枯槁,颈部呈现瘰疬,即到了梅毒二期阶段,再经过数月,病毒弥漫全身,各处溃烂,以至鼻骨脱落,攻至头顶,生一巨穴,名为“冲天炮”。当时有一首歌谣:“杨梅疮、冲天炮,鼻子打塌牙打掉。”就是对梅毒的形象描绘。民国初年,因无特效药品,娼妓染毒往往不到一年便丧失生命。以后旧政府虽规定按期到指定医院检查身体,如有梅毒,也仅是禁止营业,令老板诊治,至于如何执行,并不深究。再后虽有六〇六、九一四等舶来药品,也因价格昂贵,只有一等妓院,于春季草芽萌发时给打针一次,二三等妓院只顾省钱赚钱,根本不予诊治。暗娼大多没有治疗常识,或听其自然发展,或用中药,一误再误,因而死于梅毒者常十之七八。官妓幸而不死,也往往因患毒而缺鼻露齿,只能充作妓院杂工有碗饭吃,便是老板莫大的恩德。

另有新来雏妓,年岁稍长已省人事,耻为娼妓,不肯接客,软硬兼施,毫不屈服,寻死觅活,难于就范。老板便下毒手,用酒灌、用绳绑、用麻醉剂等种种卑劣手段,进行强奸,毁其贞操。再施以怀柔,使能打破面皮,不得不蒙羞下水。为不使妓女怀孕,骗令服用麝香一类药品,偶有怀孕,亦必迫令打胎。那时还没有人工流产,盲目打胎,往往致死人命。如有重病、暴疾,治愈无望,或接近死亡,即停放于偏僻处所,禁止任何人前去看望,听其死去。死后一领苇席,裹葬于乱葬坟里,结束了茫茫孽海的一生。

妓女中还有自感身世飘零,生不如死,乘老板不备,愤而自戕的。或服毒,或悬梁,或投井,或碰壁而死的,更不知凡几。但老板唯利是图,视妓女如商品,非至奄奄一息,决不肯让她轻易死去。于是日夜提防,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如禁止点大烟灯招待顾客,不准替顾客买毒品,妓女外出赴饭局必有鳖腿、姨娘紧紧跟随,妓院门口和街头巷尾必日夜巡视轮流把守。若发现熟客过从频繁,或妓女表示过于亲热,一有可疑形迹,就要动用家法。二三等妓院的妓女夜间如无住客,即脱去衣服解去裤带,如检查发现有麻绳、刀剪之类,必遭痛打。嫖客住夜,时常有人听房,白天亦派亲信往来巡视,上盘子时,前往借故观风。这就是说,连自杀也不能,想死也没有权利。

被压在最底层的人

洛阳地处中原,为兵家必争之地。民国以来,派系更迭,此来彼往,特别是抗战开始以后,洛阳成了军事政治中心,遇有武装特务、便衣稽查,有意白吃(住夜不给钱),无故寻衅,掏出手枪,一拉三晃,虽明知是假意恐吓,也要胆怯三分,最后放走了“游鱼”,受气挨打的还是妓女。再加嫖客住夜,例必上临时店簿,多署假名,冒充商人,尚认真盘查,容易露马脚,若不与巡查人员预先打通关节,就做不成生意。再一种是重价买来的雏妓,稍有姿色,已露头角,正得成人,眼看大钱到手,忽为某特务头子、军警要人所赏识,或授意老板送礼(把妓女送去做妾)取得微薄报酬,叫做软取;或变相绑架(深夜派武装多人,指名某妓女往某公馆侍候牌局,一去不返)叫做硬取。至于打妓女揍茶房、砸碎器皿、偷去衣物,更是随时都会发生。开妓院也有它的麻烦,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又随其后”,旧社会吃人者往往也是被吃者,只有娼妓被压在最最底层。

(张纪伦整理)

旧安庆的明娼暗妓

徐锦文

安庆多年为旧省治所在地,又是省内一大商埠,地主、豪绅、军阀、官僚、流氓、地痞等麇集于此,过着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生活。专供玩弄女性的罪恶渊薮——妓院,是寄生在旧社会肌体中的毒瘤之一,依附着那种罪恶的生活而存在。

民初,安庆城内比较出名的妓院有八家。由于这八家妓院的龟头、鸨儿、妓女以至杂工,多是扬州人,所以人们称之为“扬班”。这八家“扬班”分设在薰风巷(现新市巷)和御碑亭(现市政街巷)两处。薰风巷有如意班、春和班、同乐班和长春班四家,其中长春班的老板叫董七,班里有苏班妓女三房。御碑亭有宝凤班、清和班(老板潘老二)、鸣雅班(老板潘文涛)、四喜班(老板王老二)。八家“扬班”妓女都注册登记向警察局领照营业,并每月按人数缴纳“花捐”,成为“合法”的卖淫场所。

“扬班”的老板,人们称之为“龟头”。作为龟头,一要有青帮老头子做靠山,二要有几个小流氓做“弟兄”,三要与军警人员有联系,四还要有一套能软能硬的功夫。一旦客人争风吃醋发生冲突,或是地痞流氓寻衅闹事,龟头就依靠上述三种人来排解纠纷。龟头与嫖客一般不直接打交道,迫不得已相见时,龟头总是弯腰曲背,俯首低眉。

“扬班”里的老板娘,即鸨儿,是掌握全班的内当家。每天早晨,督促妓女们练习弹唱,指使老妈子打扫洗涤,吩咐“大姐”整理房间,分派厨师采购食品,检查妓女们的穿戴打扮。除“自己身子”的姑娘外,班内所有妓女的衣服首饰都由鸨儿保管。平时,则由鸨儿对各房姑娘进行管教,开导她们如何接客,如何应酬,如何索取嫖客的钱财。倘若妓女接客有差错,客人不满意,由鸨儿出面向客人赔礼道歉。客人走后,鸨儿就把不听话的姑娘叫到后房,轻则训斥,重则鞭抽,不许哭叫,打时只打前后胸,不打面部及两手,使其照样能涂脂搽粉穿戴接客。这种毒打,只能施及“捆绑身子”的姑娘;对于“自己身子”的妓女来说,是不适用的。鸨儿还监督账房的账目和现金收支。因此,“扬班”的实际大权是控制在鸨儿的手里。

“扬班”里的跟班,嫖客称之为“龟爪子”,他们是鸨儿的贴心人。妓女外出应局,“龟爪子”紧紧跟随,特别是对“捆绑身子”的妓女,“龟爪子”尽量寸步不离。表面上是服侍嫖客与妓女,骨子里是看守妓女,防止其外逃以及与嫖客私会。

“扬班”还雇用专门为妓女梳妆打扮的娘姨,称之为“梳头娘姨”,多是中年妇女,她们为妓女梳理发辫,插戴花朵、首饰,配制衣裙。她们有一双别出心裁的巧手,妓女们经她们一打扮,常常能增添几分姿色。她们相当于化妆师,在妓院中是比较吃香的一种角色。

“扬班”中还雇用一些年轻的姑娘为“大姐”。她们的任务是为妓女布置房间,铺床叠被,协助妓女招待客人,送点心盘子,递手巾把。“大姐”一般都聪明伶俐,能言会说,而且颇有姿色,常常引起一些嫖客的垂涎。

“扬班”中专门为妓女拉胡琴的人叫“大曲先生”。他们的任务是为妓女辅导弹唱;妓女出局酬客,他们则携琴伴奏;有时也教妓女认几个字,以便附庸风雅。

另外,“扬班”中还雇有管账的账房先生、看门跑腿打杂的伙计,以及洗衣的老妈子等,拥有一整套服务班子。

“扬班”里的妓女在妓院里公开称呼叫“姑娘”或“先生”,她们是妓院的中心角色,一般分为三种身份:自己身子、质押身子和捆绑身子。身子不同,所处的地位和受到的待遇不一样。

属于自己身子的妓女,事前与妓院订有合约,合约的期限一般是一年。到期可以续约,也可以解约。在妓院里,她们有固定的上等房间,床帐被褥、衣服首饰都是自带自有,嫖客额外的赠赐也属于她们所有。每天花头收入,如局票、茶围、碰和、摆台子等收入,妓女得三成,妓院得七成,最红的“红倌人”也有四六拆账的。自己身子的妓女可以自带“大姐”,这样更为贴心。每家“扬班”都有三四房这样的“红倌人”,她们来去自由,龟头和鸨儿对她们是另眼相看,不敢得罪的,因为她们是班子里的摇钱树。

质押身子的妓女一般来自农村的穷苦人家。这些女子被质押给妓院后,不许与亲人家属往来,不许外逃。她们在接客时,如果嫖客赠赐银钱、首饰和衣物,全部归妓院所有,经过一段时间,质押期满,妓院即归还质押字据,由家属领回,或另找出路,或留院转做自己身子的妓女。

捆绑身子的妓女,都是妓院买来的姑娘。有的是家庭贫困,由父母忍痛出卖;有的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孤女,由其亲属骗卖;有的是人贩子拐骗来卖与妓院的。她们都是十几岁的小女孩,身价不过几十块钱,卖身契上写明与家庭断绝关系,永不赎回。从此陷入火坑,失去人身自由,一切要听从鸨儿指使。每天清早要吊嗓子学京戏,学拉胡琴,学认字。白天跟老妈子做粗事,跟随“大姐”收拾房间,并跟随“红倌人”熟悉接待应酬的规矩。整天不准出大门,稍有不慎就遭鸨儿的毒打。接近发育时,鸨儿将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以“清倌人”身子对外出局,对内接待茶围,开始在客人面前献媚卖笑。达到成年时,遇到有钱有势的嫖客给清倌人“梳头”(第一次住夜),鸨儿则乘机索取钱财,如要嫖客给清倌人添置四季衣服和金银首饰,给鸨儿赠送礼金,给妓院内上下男女打杂人员发赏钱,还要大宴宾客,一切花头开销一般总在千元以上。客人只要有钱,即使年老貌丑,也能钱到事成。清倌人也只能乖乖就范,若有反抗,鸨儿不是鞭子抽,就是竹板打,清倌人也只能含悲忍辱地受人蹂躏。

大多数捆绑身子的妓女,过着人间地狱的生活,其中少数聪明伶俐、才貌出众的,偶而可能遇上个别有钱有势或有情有义的所谓“恩客”,同情她们的遭遇,愿意为她们赎身从良,跳出火坑。当时八家“扬班”中,比较出名的妓女有大碧桃、小碧桃、林黛玉、小芙蓉、高红喜、小玲珑、金彩霞、大彩玲、贵妃、王彩霞等。大碧桃、小碧桃略知诗词书画,后来由旧官吏赎身带走。林黛玉在八家“扬班”中享有芳名,与本市吴剑秋一见钟情,而吴某两袖清风,后林黛玉拿出私蓄自赎自身,成为吴的眷属,偕老而终。高红喜赎身从良,与本市王树三相依到老。小玲珑曾红极一时,当时民政厅厅长刘馥想独占她,小玲珑为了逃避刘的魔掌,便与当时潜山头号恶霸地主陈某的小儿子陈博生相识,败家子以重金为其赎身,为时不久,陈某金尽囊空,小玲珑则携带私蓄与知心人远走高飞。

当时八家“扬班”每班都有二三十房姑娘,除本班的姑娘以外,还有客帮姑娘由“父兄”带领来安庆各家扬班“搭档”,每天按花头进账与班子里四六拆账,班子六成,“父兄”四成。如生意不好,由“父兄”带到其他码头,随时流动。“父兄”与姑娘之间的关系与班子里的规矩相同。

各家“扬班”在大门内挂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的是该班所有姑娘的花名,走红的姑娘名列前排,清倌人花名列在后排。

八家“扬班”的房舍,比较高大宽敞,都是二层楼的老式砖木建筑。两扇黑漆大门很阔气,大门头上有白底黑字:××班。

当时各家“扬班”的花头,大致有以下几种:

一是“打茶围”

所谓“打茶围”,就是嫖客们到妓院里喝茶、吃点心、抽烟。一般的客人是糕饼碟子或蜜饯碟子,若是阔气客人则是水果碟子。稍坐片刻,大姐又给每位客人一把热手巾揩脸,这时由主客拿出1元钱随手巾交给大姐,大姐则说一声“谢谢某老爷”。如客人要妓女唱一曲京戏,大曲先生就进来拉胡琴。唱毕,又由主客给大曲先生1元钱,大曲先生谢后退出。“打茶围”一般只是半个小时左右,客人临走时要开销盘子两元钱。若是蜜饯碟子要开销4元。倘若阔客进房,端的是水果碟子,开的是听装香烟,开销盘子则要付出6元。还有一些更阔气的客人打茶围,妓院还要端大烟盘子,妓女替客烧烟,即使这样他们也只能混一个小时就要离开。走红的妓女能同时应酬两三个茶围。

二是“碰和”,又叫“捧牌”(打麻将)

客人在妓院里打牌,是替妓女捧场。由主客邀三五玩友,在妓女房中打八牌头,名为打“卫生麻将”。牌局结束,客人吃过牌饭就离院。临走时开销牌局8元,下脚(即小账)2元。走红的妓女能同时应酬三四个牌局,有时还要出局,在这种情况下就由本房大姐代替妓女在各个牌局上应付,她们力求面面俱到,不冷淡一个客人。如开通宵牌局,一切开销需数十元到一百余元。

三是“出局”,又叫“叫条子”

所谓“出局”,就是妓女应邀到酒楼、餐馆或客人家里为客人唱曲子。各班妓女,几乎每天都要到各酒楼、餐馆出局。当时,较大的酒楼有“醉琼”(在大二郎巷)、“四海升平楼”(在新光电影院后门口)、“颐和园”(在御碑亭)、“大旅馆”二楼餐厅(现“华清池”二楼)、“海洞春”(在三牌楼)等,是官宦商贾宴请宾客的交际场所。席间,由东道主出面叫局,填写由酒楼印好的局票,写上叫局人和某某班某某姑娘(即出局人)的名字,派人送到妓院。妓女接到局票后,即坐上黄包车前往应局,龟爪子手持局票,大曲先生带着胡琴在后面跟随。开局以后,妓女唱一支客人点的京剧唱段。出局时间最多半个小时,到了时间,妓女即起身告辞。一次局票,一般开销两元钱,另外还要赏赐大曲先生若干及车资若干。倘若客人要留妓女陪酒猜拳,时间稍长,则开销加倍。有时妓女刚在这桌席上坐定,另外一桌又将局票送上来,她于是再到那个席上应局,甚至在一家酒楼转局三四次。还有一班官僚、富豪在家大宴宾客时,主人为了讲排场、摆阔气,常常叫上三五个妓女来家应酬宾客,每个妓女的堂局开销达几十元。另外,有权势的官僚家中遇有喜庆大宴宾客时,妓院为讨好豪门,在征得主人的同意后,每班派一两个妓女去应差,主人有无赏钱,妓院不能计较。

四是“摆台子”

这种花头是妓院的重头收入。所谓“摆台子”,就是客人在妓院里摆席请客。一桌筵席,常有七八个客人进门,或打牌、或抽大烟、或听曲子,一次“摆台子”各项开销约需百元左右。有时一席刚终,同席客人转宾为主,继续“摆台子”,接二连三地在妓院厮混。走红的妓女一日之间招待三至四桌台子是常见的事。

五是各种“把势”

这是对嫖客敲“竹杠”的形式。各种“把势”如下:

1.“接财神”农历正月期间,各家妓院正厅上供有财神,高烧几对大红烛,香炉内香烟缭绕,通宵达旦不熄。供桌前铺有大红毡条,准备迎客拜年。门口站着几个青衣小帽的龟爪子,手拿千响以上的鞭炮,一见嫖客进门便点响鞭炮,高呼“某某老爷到,某某姑老太接财神爷”,并弯腰曲背说“给某老爷拜年。”妓女将嫖客引进房中,门帘放下,大姐端上元宝茶(碗中摆有4个茶叶蛋)放在桌上,再放下红拜垫,说“给某老爷拜年,请某老爷得元宝”,同时正厅红毡条上跪了龟头、大伙计,鸨儿同几个打杂的高喊“给某老爷拜年”。房中妓女略整衣襟,恭恭敬敬地向嫖客躬身万福,说“给某老爷拜年”。一片嘈杂的拜年声过去,嫖客拿出钞票,由妓女按照院中男女打杂人数,用红纸一一包好,叫房中大姐分送。房中大姐另包一份,还有本院的小姊妹也各赏一包。每包钱数有4元至10元不等,大家都同声告谢。特别是对本房妓女,嫖客必须给首饰或衣料作为新年的见面礼。另外,嫖客还要应酬几个花头,碰和、摆台子,你来我去,川流不息。正月初五到十五日,薰风巷、御碑亭内的妓院,从早到晚鞭炮声连续不断,门前车水马龙,应接不暇。这是各家妓院财源茂盛的一个大“把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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