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樱桃把势”在春夏之交樱桃上市时,嫖客进房,摆上一盘樱桃。
3.“西瓜把势”在西瓜上市时,摆上一盘西瓜,为嫖客解暑。
4.“橄榄把势”在橄榄上市时,嫖客进房,摆上一盘新鲜青橄榄。
以上三个“把势”,嫖客都要为相好的妓女捧场,对花头(打牌、摆酒)的开销比平时要加倍。
5.“老郎会”每年农历正月十一日,六月十一日,各家妓院都做“老郎会”。嫖客们要呼朋引类,摆酒赌钱,喧闹一场。妓院老板借此可以大捞一把。
四
“扬班”的院规班法。
首先,“扬班”对妓女的吃穿住行都有严格的控制。自己身子的妓女,进院时自带被帐行李,穿戴自理,出院时可以带走。这类妓女身子虽然比较自由,可是平时也不得随便外出,并要遵守妓院的一切规矩。捆押身子的妓女,进院时是赤手空拳而来,她们无人身自由,除了出局以外,平时不得出大门一步,待客稍有不慎,即受鸨儿打骂。妓女出外应局或在院内陪客,在宴席上只准给客人代酒,不准吃菜。妓院对妓女及打杂的男工女佣,每天供应小菜饭两餐。自己身子的妓女,可以自己出钱由厨房添菜,其他妓女及杂役则不能享受这样的特权。客人吃剩的菜肴,好一点的归鸨儿、龟头与账房先生,差一点的残汤剩羹,则烩成一锅,分给妓女及杂役们。头牌红倌人一般不吃这种跟头菜。男女勤杂人等的工资微乎其微,他(她)们的主要收入是靠嫖客在各种花头上所赏赐的小账,最多的如账房同厨师,每月能分十几担米代价的进账,最少的也能分到七八担米代价的收入。他(她)们做的是“下等”事,赚的是“上等”钱。
各家妓院每天营业收入,除现金以外,对居住在本城有家有店长期往来的嫖客,每次花头开销可以记账,到三节(端午节、中秋节、春节)一次结清。如有不清账的嫖客,院内派出龟爪子拿了欠账单蹲在欠账客人门前讨账。另外,妓院内部还有一个规定,就是“扬班”内龟头、龟爪子、账房先生、大曲先生及其他杂役人等不得在院内同大姐、娘姨和妓女们打情骂俏,更不得有私情,这就是所谓“龟不能嫖龟”。
妓院对妓女除了严加管束外,也采取一些笼络手段。每年正月初五日是财神日,这一天,八家“扬班”的妓女们都涂脂抹粉,盛装艳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由龟头、鸨儿带队,一路上敲锣打鼓,燃放爆竹,前往大南门的财神庙烧香叩头,祈祷在新的一年能够财星高照。回来时,龟头、鸨儿先在大门口放鞭炮迎接“财神”——妓女们进来,然后大家互相拜年。在这一天,自己身子的红倌人更是受到与众不同的待遇,龟头手捧一个红托盘,里面放着为期一年的合约,低声下气地请红倌人收下。倘若红倌人对“扬班”老板有意见,或故意“拿翘”,不愿接受合约,这时,龟头、鸨儿双双跪下求情,并说“请姑太太再赏一年饭给我们吃吃”,如果红倌人仍然继续不肯收,全班男女打杂的都要跪下求情。一般地说,妓女“跳槽”的情况很少发生。
质押身子与捆绑身子的妓女要跳出火坑,主要是靠有财有势的“恩客”出钱赎身,少数妓女则把自己私下积攒的体己钱用来赎身。如果这两个条件都不具备,她们只好冒险私逃,多数是在出外应局时趁龟爪子不备,突然逃进济良所(当时在近圣街)。她们只要跨进济良所的大门,就得到济良所的保护,妓院再也无权迫索。
约在1927年间,国民党政府警察局奉命取缔妓院,安庆的8家“扬班”就此停业。“扬班”里的妓女回家的回家,从良的从良,剩下少数无家可归的妓女转为暗娼。但是这种“禁娼”,也如同旧政府“禁烟”一样,是越禁越多。
五
当时安庆城除了八大“扬班”的妓院以外,还有一些私娼。
这些私娼多集中于五垱坡、轩辕庙、黄甲山、谷隆巷和白云包山头一带,她们多是贫家妇女,在一些打流混世的歹徒引诱下走上这条道路的,有的更是歹徒们从外地拐骗来的良家妇女。这些私娼生活毫无保障。出入私娼之所的,多是一些小商贩和单身手工业者。这些私娼一般都染上了花柳病,有的因此送命,有的终身残废。当时,根治“梅毒”虽有特效药“六〇六”与“九一四”,可是药价昂贵,不是一般人力所能及,只好望药兴叹。
旧云南的娼妓
龙子敏
云南早年民风淳朴,可是娼妓一项,仍然不断滋生,与旧社会相终始。关于云南以往娼妓的由来、活动对社会的影响,以及官方对此的处置措施,成为一项复杂而不易解决的社会问题,也为当时社会舆论所深致不满。现就有关云南娼妓的一些见闻加以撮述。
娼妓的由来和对社会的影响
在封建社会,一般妇女备受压迫,城市妇女伏处深闺,多是倚恃男子生活,本身缺乏经济来源。未受教育、意志薄弱的风流妇女,眼见他人好吃好穿,由于贪图物质享受,就产生了与其穷苦难熬不如为娼的想法。更兼有鸨母龟奴的诱引牵线,一经失足,由此即堕落成为娼妓,这是娼妓由来之一;贩卖人口,在清时是例所不禁,人贩子经常由各地买来幼女,把面庞俊俏躯体苗条的,就以高价卖给鸨母妓院。资金雄厚的妓院鸨母,常不惜重金就地或到各处,挑选美女,买良为娼。入民国后,虽是禁止贩卖人口,但仅成为一纸空文,人贩子仍是悄悄地进行,买女为娼的罪行,一直不断的发生着,这是娼妓由来之二;弃妇孤孀,不惯独宿孤处,一时寻不到合适对象,生活浪漫不拘,在与多人姘识以后,往往流落成为娼妓,这是娼妓由来之三;贫穷妇女因生活困难,实在无法补救,迫不得已,只有应调到钓台处,或自行开门接客,这是娼妓由来之四;有的淫荡妇女,屡犯花案,家庭和官厅无法约束的,往往放任不理或罚入妓院为娼,这是娼妓由来之五。即使是性情刚烈的妇女,一旦沦入妓院,都被毒打诱骗施行种种毒辣手段强迫当娼,以致无法自拔。清朝社会本以男盗女娼为极其可耻的行为和不正当的职业。可是妇女一经沦为娼妓,不仅性行淫佚放纵,举止轻狂妖冶,生活奢侈浪漫,形成好逸恶劳,只知欢乐享受,和一般妇女截然不同。能够改邪归正,迷途知返的十无一二。由清末以迄民国,娼妓也追随旧社会的人口、经济形势而畸形发展。先时的娼寮,犹只囿于省会昆明,后来逐渐开拓到沿铁路一带及各商埠地区。娼妓人数虽无统计数字,但几十年间即由数百人左右逐渐上升,到了抗战时期,各地合计,约近l万多人。除了滇籍的娼妓以外,在1912年间,还有粤妓、日妓、法妓等,在1940年间还有京沪各地妓女流入。娼妓恶习不仅给妓女断送了青春前途,糟踏了身体,也给社会带来了危害。诱导人群走向邪淫,使一般正当有为的青壮男女们,日夜沉溺在花天酒地、浪漫奢靡的淫佚生活中,败坏了道德,也蔓延了性病,更引起了争风吃醋、酗酒滋事、斗殴情杀等一些事故经常发生,层出不穷。如:1941年间,昆明有一红妓,在某次应调招待某流氓时,轻慢了他,某以此怀恨报复。某夜约同伴数人,挟持凶器,召妓至小银柜巷太华饭店伴宿,在轮奸以后,将妓杀死,陈尸店中,相率离去。一些风流浪子,无钱嫖娼,又常到熟识妓家厮混,只好为人牵线带马,专事诱引阔少富商。鸨母钓台对邻近人家的漂亮妇女,常设法勾引应客,从中取利。一般男女青年,往往由此走入邪径迷途。鸨母、娼妓更常向客开条,要求摆酒、买衣料、打首饰等。嫖客在娼妓面前,都是摆出阔绰豪爽,不肯稍露寒酸,即使富有资财的,也难于应付娼妓们的予取予求。曾有为了讨得妓女欢心,以致财产荡然,一蹶不振的。有的少年子弟,或席卷家中财物,或偷窃东家戚友物资去当卖嫖娼的。1940年,有上海合记文具社职员虞寿民,来昆后眷恋妓女陈云峰,挪用社中财物做缠头资,不久染患恶性梅毒,死在昆明。嫖客在娼寮如碰上巡警谍查,多被借名撞索,大敲竹杠。1941年,正义路荣盛纸局小开赵锡侯,家中富有,好寻花问柳,被警探盯梢。某夜,当赵正狎娼行乐时际,警探突入,大肆恐吓,除搜去身边财物外,又将赵押送警署,拘留多日,不加讯问,经赵父大送贿赂后,方被放也。赵因惊恐过甚,以致大病一场。家有妻室,分身冶游的人,更常以此引起家庭中的不睦,常致夫妻反目,骨肉分离,有时酿出事变,妻子轻生自杀。1941年间龙云的旅长刘正富更因眷恋娼妓,常出外冶游,刘妻雷正媛愤不可遏,竟买通凶手,将刘杀死在如意巷中。其他事例,不胜列举。
娼妓的活动和生活情况
由清末到民国以来,云南的娼妓常是追随人群的好尚,适应环境来进行活动。她们在应接客人时,都会装腔作势,笑脸迎人,尽情周旋,表示亲昵,唯恐有失客意,主要是在引诱对方,落成了相好,满足彼此的性行为。妓院窑房的雏妓,每当破瓜之年(16岁左右),特请阔客为她付出重金,置备酒席,梳弄作乐去享受初夜权,称为开苞。以后才叫当夕,应接其他客人。经过鸨母老妓教导过的娼妓,擅长房中术,有哼床本领。有的妓女,不仅和恩客共同拍照留影,更拍摄几套赤身露体,表现性交姿态的春宫,各处散售,来诱惑人群。中上等娼妓因应游客喜爱,有着打茶围、吃花酒、烧花烟、凑场合打牌、唱小曲、演戏曲等各种花色,这都须经过了相当训练,才会娴熟技巧的来应付场面。在1913年后,名妓如:杨赛妃(绰号铁棒小二)、咏九霄(原名邓小老)、小玉莲、谭玉珍等,都登上舞台,由妓而伶,另创局面。中上等娼妓都学会了饮酒、猜拳、打牌、赌博,也能歌善舞,抽大烟成瘾的人并也不少。一般鸨母买女做娼,名为养女,实则压迫凌虐,不惜采用各种毒辣手段。稍不如意,即鞭挞加身,甚至剥衣扣食,如果轻慢得罪客人,更是惹得大祸临头,为了避免逃走寻死,监视极严。一些娼妓全须依照鸨母意思行动,不敢稍有违背。所有嫖客给予的金钱物件,也全由鸨母去支配;只是对待较红妓女,稍为宽容。也有单身妓女,不能独立门户,附入鸨母院中,彼此合作的,所得财物才是彼此分享。有的鸨母,并不自置养女,只是开设钓台。有了游客,临时调来妓女并供偷情男女作为幽会场所,次早即彼此分飞,避人耳目。钓台在昆明地方为数较多,也时常行移地点。有的娼妓和家人住在一起,只敢接待熟客,对没有牵马领路的生人,便假装正经,拒不开门,这样的即所谓半开门。暗娼又叫“私窝子”,每天常到街头巷口,不管生人熟客,拉拉扯扯,勉强成交。乡人土佬成为她们猎取的对象,常被抓去帽子物件,牵着腰带,套进窝中,即使不和她们厮混,也被勒索银钱,才肯放出。
娼妓品类复杂,昆明、蒙自、个旧、昭通、下关、曲靖等城市,随时都有。在1910年滇越火车直通昆明以后,外妓随到。河口、开远、昆明的中外旅店中,常寄寓有粤妓、日妓、法妓,便利旅客调唤,勾留多年。后来尚有越南及其他外国流娼时来,1947年间有白俄妓女流浪昆明年余。外籍妓女多和在滇外侨发生关系。各旅馆茶房,多代旅客牵线,调妓女伴宿,即向娼妓索取一二成外水。当1925年间,昆明五华场口,德意春旅馆主人肖某之妻,更利用女儿,诱引她的女中同学入馆,纵客强迫奸污,因此丧失童贞的即有数人。后经警局破获,也只是罚款和拘押数天了事。清末民初时际,常是娼优相连,有男做伶旦,女当娼的,各从所好;较著名的如白芙蓉夫妇。女伶中如李慕莲、王守槐等,既唱戏,又当娼,但索价较高。1940年间,因抗战沦陷地区人口涌向昆明,京沪一带长三妓女、交际花、舞女,亦同时流入,仍操她们的风流尘涯,常随外来豪客,傍晚深宵,纵情欢乐,滇中士商,喜爱新奇摩登,也常和她们打交道。当时滇缅公路运输频繁,来往客商和司机很多。因而无数娼妓也循着这一方向发展,麋集在沿线的站口、城镇和旅店。1943年后,美军驻滇人数很多,大都纵情酒色,国民党当局还令军统特务们,由沦陷区招致了许多舞妓到昆,来献媚美军。原来的交际花、舞女、娼妓们,伶俐的都学会几句洋泾浜英语,专事勾搭去赚取美钞;后来有些妇女颇为羡慕,也投和了这一邪途。一般称为走国际路线。仅昆明地区如谊安大厦、太和酒店、皇后饭店等处及各美军招待所附近,美军常携带这些伴侣往来其间。在温泉和其他公路沿线,以及云南驿、保山、沾益等机场地区也有她们的踪迹。抗战胜利后,自1946年起,外来的长三、交际花、舞女等才陆续离开了昆明。由于舞风一直盛行,昆明娼妓也多学会舞技,亦娼亦舞,而舞女也仍是明做舞女暗中当娼,成为最时髦的娼妓。到了1949年,昆明及省内各地,娼妓人数已渐渐减少,但旧的虽然衰退下去,新的又活跃起来。
娼妓一般迟起,白天委顿憔悴,夜间方尽力修饰,掩盖了本来面目。虽也自行料理本身事务,但全不参加劳动,夜间都极为活跃。卖笑所得,多寡不等,旅客也不一定时常光顾,并有鸨母媒介人等的居间剥削,经济并不宽裕,只有特红妓女才较为开阔,一般除了陪客吃喝以外,吃用方面,也很俭约。
娼妓崇尚迷信,家中多供有管仲神位,每早在家烧香祈祷;如遇发生事故,或被恶客流氓打搅,事后要进行酿解,常煍门坎;在生意冷落,游客稀少时,就到五灵庙、五显宫等寺庙中,许愿酬神。下等娼妓时常迁移流动,也是厚涂脂粉,穿着时装,蹀躞街头,千方百计地挑逗客人。在昆明地方,南门由近日楼侧的几条短巷以迄金碧路、南较场、新成铺、三义铺一带,都是她们的活动和居住地区。
娼妓们大都自行克制不生育儿女,因为卖淫,在经期中也得不到休息。由于杂交,染患性病的十之八九,因此和娼妓性交过的人,经常感染上花柳病,也会辗转传染给家人和小孩甚至丧失生育机能。以往杨梅、淋毒、白浊等患者极多,历来即有许多中西医生,专门医疗性病,终也难于见效。由于酒色、大烟、病毒等项凑合,戕害身体过甚,她们不到中年,即显色衰体弱,遭人厌弃,终于穷蹙饥寒致死的为数不少。身边有了积蓄的常退作鸨母,另买雏妓继承衣钵,或是开设钓台。也有遇着恩客,慨然为她出钱脱籍,成为家人始终和睦相处的(1913年云南测量局长冯家聪,曾以多金从集园中赎出一妓,纳作小妾,当时传为佳话)。还有的在从良以后,由于过惯放荡生活,不能安常守素,与家人和睦共处,仍然脱离家庭,重新投入娼门做妓的。
官方对娼妓的处置和措施
多年以来,经常有人发出了禁娼废娼的呼声,可是不能提出具体妥善实施有效的办法。历来官方对于娼妓问题,只是作出了一些消极的处置和措施,主要侧重在分别良莠,保持市容,根本没有想到把这些堕落在陷坑中的妇女挽救出来,去妥善的加以安置。曾经采取了查拿、惩罚、教养、集娼、公娼、抽捐等项办法,以后甚至放任不管。经过情形,约述如下:
在1908年间,清政府以省会地区,五方杂处,良莠不齐,暗娼密卖,钓台、龟窝、窑子房等散在民间,娼妓甚至白天夜晚,遍街拉人,良莠不分,好人容易变坏,勒令把卖淫为生的娼妓,全集中在新城铺地方,许其高张艳帜,明营稼业,对娼户分等按月抽收花捐,白天悬挂绿彩,晚上装点绿灯,娼妓浓妆艳抹,倚门卖笑,别有天地。一般寻花问柳者,追踪前来,纵情调笑,歌弹唱舞,声达户外。但城内外的暗娼钓台,仍然明藏暗躲的勾搭嫖客。在此时期,省会已经设立警察,时常破获花案。叫局吃花酒,也受干涉,被逮男女,均按妨碍风化和秘密卖淫例,判处罚金3元至10元,屡犯淫行的妇女,即送入新城铺当娼,集娼因有重捐负累,暗娼就逐渐增多。宣统年间,又在园通西巷,设立了女子自新所,以后警察局拿获了暗娼密卖,均送入女子自新所里,教她们习艺,做织布打草席。规定拘禁时期虽是半年,但要看表现和工作能力来作决定,凡是学会一项技术可以出外谋生,或是有了悔悟可以择配的方予释放。有的在入所后并不安心习艺,只是撒刁放赖,企图胡混满期出所,重操旧业,这样往往长期留所看管教养,不准保释。
入民国后,官方对于娼妓,仍授权警察部门负责管制。民国初年,警察部门仍然查拿私娼,先是处以罚金,罚金数目旅客约三五元至10元,至于娼妓常加重至20或30元,对屡犯的多罚入集园当娼,后将清时所设的女子自新所,改为女子济良所,办法略同清时。除了拘禁娼妓,教习工艺以外,兼收容不堪虐待的婢女和无人照顾的孤女。所中女子遇劳动人民请求作为配偶者,视其有正业可以养活的,即可批准领出,成为夫妇(但须缴纳在所期间的生活费约数十元不等)。但也有在所时久,不爱劳动,只是请求改入集园为娼的,警厅都不予批准,仍继续强迫改造。1930年间,女子济良所又改名女子感化院,因为经费限制,罚入院中的娼妓人数逐渐减少,也不能传授给实用的谋生技术,有若虚设,没有取得实际效益。
1912年间,云南省军政府,鉴于军队官兵狎娼宿妓,常致性病缠身,有时甚至径入良家滋扰,娼妓也是一无羁束地到处散漫,即令由省会警察局,就公园街三益里,组设集园,调集素著艳名的风流妓女在一起,实施公娼制度。设置经理执事,专门管理。人们可在园中寻欢作乐,不受干涉。妓女按姿色风度,分作二等,各有寮舍,将相片悬出园前门口,任客挑选。冶游项目有:打茶围:头等1元,二等5角。叫局出外或吃花酒:头等3元,二等2元。夜度:头等10元,二等8元。新成铺娼寮仍旧设置,列为第三等,茶围票2角,夜度价6元。各妓须按等级逐月缴纳花捐。为了防止性病传染,设置医务人员,每周对妓女实施检查和治疗。首任医官是外科医生高名奎,对有性病的妓女,不许接客度夜,须待病好。集园娼妓人数约近百人,因为公娼的设立,素来不敢放胆冶游的人们,也都步入花丛,到园中打茶围或是度夜,及叫局出外,每天集园内外,挤满人群。次年集园移至南较场万庆街,每夜仍张挂花绿灯彩诱客。云津市场建成后,集园移入云津市场后层新屋,马家福曾任经理,布置华丽,较前为盛。对妓女管理甚严,外出时均须请假,警察厅长秦光第,特订出了她们的外出服装为:青色衣裳,系白褶腰以资识别。更不许在外招蜂引蝶。后来伤兵、军人、流氓等时常闯至,并不买票径入园中行乐。延至1921年中,更因两起军人在内争风斗殴,愈演愈烈,外面流氓多人,乘机涌入,进而捣毁妓寮,抢劫财物;由此妓女星散,集园即告结束。
在集园解散后,各类娼妓依然散处市坊,秘密操业,官方多采放任主义,只要不滋生事端,无人告发,亦不大施加干涉。但警察、宪兵、便衣人员时常出入娼寮,对娼妓施加压迫,有的聚赌吃喝、夜度,甚至不出分文。在1930年后,南门外杀鸡巷、公安巷一带小旅店门口,昏夜后即有流娼鹄立候客,警察巡逻路过,对相好熟识的亦常调笑打趣。1945年后在南屏街、大井巷、金碧路等热闹地段,每晚中下等娼妓,骚首弄姿,摩肩接踵,徘徊街头,成为人肉市场,彼此讨价还价,全不避人耳目,官方警察并不禁止。至于服饰华丽,摩登时髦的高等妓女,自由出入旅馆或寓居民房,更是无人出面干涉了。
青楼黑幕
淫业,作为三百六十行下九流中之一行,也有森严的等级、繁复的清规戒律、训练管理妓女的方法、拉人下水敲诈钱财的手段。高档妓女站、坐、行都有诸多的禁忌,甚至有一套模式的套话。对嫖客也有不少要求,如想在一个头等妓女处留宿,繁文缛节,远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亲历者的所见所闻,从不同角度揭开了其间重重黑幕。
北京娼妓与北洋政府
张文钧
从清吟小班庆余堂说起
清末民初,我父亲母亲在北京开设清吟小班庆余堂南方妓院,我姐姐香妃后来曾被选为“花国大总统”,是北京最有名的妓女。娼妓本是旧社会统治阶级的玩物,北京娼妓与北洋军阀政府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的回忆,就从我家庆余堂说起。
我父亲张子培,苏州人。自幼学会了厨行手艺,清末在盛宣怀家里当厨子。1910年盛宣怀当上了邮传部大臣,到北京来就任。他从上海带来了大批的人,把邮传部里的小职员、当差都换用了带来的南方人。我父亲也随他来到北京,在邮传部当厨房。有一天,我父亲偶然遇见了当时大名鼎鼎的赛金花。赛金花也是苏州人,小时候在苏州当妓女,嫁给了状元洪钧,曾随洪出过洋,和英国女皇一块照过相。洪钧死后,她又在北京当妓女,遇上庚子事变,由于她和德国统帅瓦德西有些旧交,就替瓦办理过粮台,因此得了“赛二爷”的名称。庚子以后,她仍然在北京做妓女。那时北京的南方妓女已经由城里口袋底搬到南城去了,赛金花的妓院便开在陕西巷。她遇见我父亲,非常高兴。因为当时妓院里对于请客的酒席相当重视,必须争奇斗胜,超过一般饭庄,而她正找不到一个南方厨子,便极力劝我父亲给她帮忙。我父亲正想多找收入,听赛金花一说,便高高兴兴答应了,从此吃上了妓院的饭。
这年赛金花因为打死养女,吃了官司,被押送出京了。她的妓院有个叫做粱栖的妓女接办下来,改名叫做梁栖书寓 (1) 。梁栖的妓院本来靠她自己支撑门面,但她年长色衰,生意渐不如从前,便到上海找到了一个叫做“大阿姐”的做帮手。
大阿姐也是苏州人,自幼和赛金花住在对门。因为自己的妹妹在上海做了妓女,便也跟着在妓院里当了“大姐” (2) 。妹妹出嫁以后,上海当时妓女中的四大金刚——林黛玉、胡宝玉、陆兰芬、金小宝她都跟遍了。她积蓄了几个钱,嫁了人,在租界里开了一家小小的纸烟店。不料那年腊月三十晚上,邻居一家纸烟店因为买卖做亏了,自己放了一把火,骗取保险金,结果把大阿姐的店铺也烧在里面。她丈夫吓疯了,自己带着三男一女,生活上真是走投无路。凑巧粱栖约她帮忙,而她在几年以前曾跟着妹妹到过一次天津,北方还不是完全陌生,因此也是一说便妥。她在上海替梁栖接了两个妓女,一同到北京来。这样,大阿姐就认识了我父亲。我父亲那年已经31岁了,还没有结婚,而大阿姐的丈夫又已经疯了,两个人便同居了。1912年生下了我。因此,我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都姓乔,和我同母不同父。
却说梁栖书寓自从我母亲来后,生意虽然有些起色,但是收入多了,她的开销也更大了,还是入不敷出。我父亲经常把妓院的事情托付我母亲,自己却在上海玩乐、赌钱,拉了一身债。最后一走了之,把妓院整个丢开不管了。
梁栖书寓关了门,但倚靠这个妓院生活的人男男女女也有20多口。大家都劝我母亲自己当老板,免得离散。我母亲这时认识了几个阔绰的客人,其中一个头号阔客邓君翔愿意拿出大批钱来做妓院的后台。而且他给这个妓院起了个与众不同的字号,叫做“庆余堂”。北京的南方妓院叫做清吟小班,一般名为书寓。邓君翔起庆余堂这个名字,是有来历的。
邓君翔也是苏州人,原名叫邓文藻,在妓院里面一般称他做邓三爷。邓当时是北京英国汇丰银行的买办。据说邓君翔的舅舅吴有龄(妓院里称为吴二爷)幼年时和他弟弟二人都在庆王府里当书童,陪着庆王的儿子振贝子等人一块读书。那时庆王府书房里已经学英文了。贝子们的英文没有学好,而吴有龄兄弟两个却把英语学得十分流利。振贝子出国,便带着他们弟兄两个,这样就和英国人拉上了关系。后来英国人在中国开设汇丰银行,便请吴二做北京分行买办,吴三做天津分行买办。那时中国刚有银行,又加上吴二和庆王府的关系,生意做得十分兴隆,外国人发了大财,吴二的财也发得不小。恰好庆王受了一笔贿,有2000万两银子之多,存进了汇丰银行,开了个户头叫做“庆余堂”。不料风声不密,被御史蒋式惺等人联名参了一本,西太后大怒,要查账。庆王慌了手脚,找吴有龄想办法。吴有龄把庆余堂这户存款账整个抽换,将2000万两银子大部分吞没,对有关系的人一一点缀了一些,连御史们也分润了一笔。这个大贪污案就烟消火灭了。可是吴有龄做贼心虚,唯恐西太后追究,便从苏州把在纱厂任职的外甥邓君翔找来,接充汇丰买办,自己却逃到英国躲避,直到西太后死后才敢回国。
邓君翔饮水思源,所以当他答应借一笔钱给我父母开妓院的时候,首先想到了这样一个名字——“庆余堂”。我母亲首先赞成,她说:“上海有个名妓胡宝玉,开的妓院就叫做庆余堂,一直热闹了好几十年她才洗手不干,落了个全始全终。我们今天也起这个字号,但愿也能像她一样,将来也有个收场。”
庆余堂最初开设在前门外胭脂胡同,那时韩家潭、百顺胡同还是相公堂子的下处,妓院都在陕西巷、石头胡同一带。
庆余堂开市以后,我父亲仍然亲自掌厨。他做得一手好苏州菜,又曾是盛宣怀家里的大师傅,这一来就吸引了当时一些阔客。我母亲又久在上海妓院,一切排场都仿效上海几家名妓院,真是布置得富丽堂皇。当时的阔老爷们不但在妓院打牌、吸烟,消磨很长时间,还可以在这里谈他们的“公事”,无形中就成了他们的俱乐部了。
我母亲既是掌班,又兼鸨母。她从上海接来妓女还不放心,自己还兼作娘姨,出门跟条子。在家里,一间间房间都要应酬得嫖客们舒舒贴贴。银行界的李六爷(李律阁,名宣威)常对她说:“你可真会调理姑娘,明明是一个黄毛丫头,在你手里不到三个月,就成了一个能说能笑的画上美人了。”
由于我父母两人都想尽心思经营,不久庆余堂就在北京城里成为南方妓院里生意最好的一家。阔客们除了外国银行买办外,就算清末的贵族子弟,如良三(良揆,荣禄继子)、抟二(载抟)、伦五(溥伦)等,妓院把他们叫做“王爷崽子”。
袁世凯带来的“繁荣”
辛亥革命后袁世凯当上了民国的总统,首先给北京的南方妓院——特别是庆余堂,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繁荣”。
由于孙菊仙等人的提倡,北京成立了梨园公会,严厉禁止相公堂子。韩家潭、百顺胡同的相公下处纷纷倒闭。南方的妓院就立即代替了相公堂子,在韩家潭、百顺胡同纷纷开设起来,庆余堂也从胭脂胡同迁到了韩家潭。这时南方妓院不再称作书寓,改名为清吟小班,以区别于二等的“茶室”和三等的“下处”。
袁世凯政府里面,从国务总理以下都成了妓院里的阔客。袁世凯本人虽然没有到妓院走走,可是他的子侄们却是庆余堂里经常接待的主顾。我们习惯称之为“袁家门”。
袁家门的主要客人有袁大、袁二。袁二是袁世凯第二个儿子袁寒云(克文),是个有名的风流才子。他每逢到庆余堂来,总把马车停放在大外廊门口外。他年纪还轻,相貌又不错,当然是庆余堂上上下下最欢迎的客人了。他曾在庆余堂接过雪里青,还曾在天津娶过苏黛春。他和雪里青只有六个月就散了,苏黛春在他家也待了不到一年。袁二喜新厌旧,一个妓女接到家里,玩腻了,就随她走开了事。每人离开袁家,都带走了不少古董字画。
至于袁大,却并不是袁世凯长子袁克定,而是他的侄子袁乃宽。不过在我幼年的印象里,袁大长得面孔溜圆,倒真跟“大头”上面刻着的袁世凯一模一样。袁大一来,前呼后拥,可以坐上半屋子人。他是给袁世凯管理财政的,所以手笔最阔绰,常从靴掖里掏出钞票来赏人,身上所带的钞票从来没有10块以下的。
袁大、袁二经常在庆余堂摆酒请客,而请袁大、袁二吃酒的人也就少不得要利用庆余堂。如赵秉钧、梁士诒都是当时庆余堂最熟的客人。梁士诒喜欢怡红院的少掌班怡红,后来怡红便跟他从良了。
袁家门及和袁家门有关的人在庆余堂吃酒,我父亲照例给他们特备一桌大饭碗,大小介于菜碗与饭碗之间。顶好的江西瓷,上面画着大红的花,镶着金边。大概因为这些客人以北方人居多,又在军队中多年,饭量较大,所以才准备下这套特别的饭碗吧。而邓三等银行帮来了,则另有几套细瓷小饭碗,那就小巧玲珑与大碗不同了。
民国以后,中国人自己办的银行日渐增多。除了大清银行改称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外,又先后成立了金城、盐业、大陆、中南等大大小小的银行。银行界的客人比起袁家门的就斯文多了。他们谈话细声细气,不像袁家门那伙人大吵大闹。按当时的规矩,在妓院打一场牌是12块到14块钱,银行帮却另定了章程,打一场牌赏120块,所以妓院最喜欢的客人就是银行帮。
我母亲每年要到上海接妓女,有一次她用1000块身价买回一个十七八岁的闺秀,据说是一位买办的小姐,由于家道中落自愿下水的。这姑娘姓林,花名凌云阁,读过书写得一笔好字,因此生意简直红得发紫。袁二几乎每天早晨来摆一台花酒,和我母亲、凌云阁三个人吃。邓君翔也要天天在这儿请客。中国银行的冯耿光、李律阁,交通银行的曹汝霖、时素卿、钱新之,西门子洋行的买办鲍星槎都是她座上的常客。她在庆余堂没有做到一节,却给庆余堂赚了一笔大钱,后来就嫁了直隶都督张锡銮。张锡銮过去曾在关外收抚过张作霖,是有名的快马张。他的年龄当然比凌云阁大得多,可是一定要娶她。据说凌云阁嫁他的条件之一是永远不能说出她在妓院从良,而且要同到上海见她父亲,承认是从上海把她拐出来的,当面向她父亲认错。
庆余堂还有红妓女花如玉老二,会唱小嗓,也吸引了一部分人。她有一个沈姓客人是扬州的盐商。沈的妻舅就是杨毓珣,妓院里都称他杨二虎。那时杨还年轻,正在上学,陪着他姐夫到庆余堂来,认识了花如玉。他们白天来摆一台酒,不请外客,只有花如玉陪着他们两人吃。
花如玉还有个客人,是当时挺有势力的老爷,叫做王天纵,过去是个强盗头儿。后来花如玉嫁了他,随他到外省去了。
在袁世凯时代,前门一带的妓院比起清朝来更是热闹得多了。政界、银行界的阔人天天在妓院里摆酒请客,把妓院当作他们的交际场所。有些人甚至把妓院当作他们的办公厅,会客、谈公事都借妓院的房间,目的似乎已经不完全在于女人了。但真正为了嫖妓的,当然也不少。听说有位将军府姓蔡的将军到北京来见袁世凯,由于袁世凯和他有点世交,给了他6000块钱,他便在妓院里一连住了半个月,把钱花光了才去将军府就职。还有国会的议员老爷们,从各地来到北京城,纸迷金醉,把国家大事忘得一干二净,天天逛窑子、住夜。当时有个人叫做“李六更”,天天早晨到妓院一带打更,口里还唱:“天不早了,醒醒吧!”也许他是希望这些沉迷在胡同里面的老爷们赶快从“香梦”中觉醒过来吧。
当年不但袁世凯政府的老爷们在妓院里寻欢取乐,那些反对袁世凯的革命党人也常利用妓院办事,以免被人注意。清末民初,北京城里常闹刺客,连袁世凯都免不了遇过两回刺。侦缉队办案的人也常在妓院一带寻找可疑的人。有时听说也曾在哪家妓院破了哪件案子,逮了哪些人,开妓院的也免不了要吃官司。在庆余堂就曾有过这样一回事:有个姑娘叫花心心,会唱小生,唱一段射戟、叫关,大家说挺有德珺的味儿。在庆余堂虽不甚红,也是个比较出色的姑娘。她认识了一个客人,名叫唐蟒(字圭良、湖南人),我们都称他唐大爷,听说在上海也是个很有名气的人物。唐大爷认识她以后,两个人打得很热,经常捧场不说,恨不得把办公桌都搬到庆余堂里面来。我母亲因为他是南方人,相貌不俗,态度谦和,没有老爷架子,也很看重他。这一天,唐大爷正在庆余堂,忽然门口来了两个穿灰大褂的直在门前走来走去,一望而知是侦缉队里的伙计。我父亲第一个看见了,吓得变颜变色,以为是逮抽大烟的呢,悄悄告诉了我母亲,我母亲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唐大爷把我母亲找去,说:“劳驾偷偷到门口看看,有穿灰大褂的没有?”我母亲说:“不用看了,听说正有两个穿灰大褂的在门口蹲点呢。我们当家的以为是逮他抽大烟的,正吓慌了神呢!”唐大爷笑笑说:“什么抽大烟的,那是总统府派来逮我的,你能替我想点办法救救我么?”我母亲一听,心里也打起鼓来了,心想:唐大爷这么年轻轻的,要让侦缉队逮去,还活得了呀!花心心在旁一听也吓坏了,一口一个:“娘,给想想办法吧。”于是我母亲走出大门一看,果然有两个穿灰大褂的,在那里叭哒叭哒抽烟头呢。我母亲走上前去说:“二位,辛苦!站了大半天了,里面坐会儿,喝碗茶。门房就在门道,坐在里边,出入的人都看得见,不比在这儿喝风强么?”这两个人一听,自然就走进门房坐下来了。我母亲招呼他们烟茶,又走出大门,把唐蟒的马车夫叫到花心心屋里,向唐蟒说道:“唐大爷,您把您车夫的衣服穿上,扮成车夫,赶上马车,奔东车站上天津吧。”唐蟒一听,这倒是个办法,换了衣服,出了庆余堂,赶着马车就走了。那两个侦缉队的还在门房喝茶呢。到了夜深人散,不见姓唐的出来,也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在此以后不久,在妓院一带又传遍了小凤仙放走蔡锷的事。
小凤仙和蔡锷的故事,据我听说,小凤仙所以帮助蔡锷出走,还不是出于政治眼光,不过蔡锷是她的恩客,两个人很相好,不忍他遭到袁世凯的毒手,才设计帮他逃出这个龙潭虎穴的。关于小凤仙,我母亲很熟悉,曾经谈过她凄惨的身世,这里顺便提两句。小凤仙湖北人,父亲是在外省做知县的。清朝末年那个县城发生变乱,她父亲自刎。她还有一个弟弟,名叫阿辛,当时都不满10岁。她母亲把一对儿女托给姘居的厨子和奶母后,也就悬梁自尽。厨子姓李,便和奶母带着小凤仙姐弟来到北京。到她十四五岁时,奶妈把她下了妓院,而且成了北京城的红姑娘。最后嫁了一个姓王的东北军人。她曾为她弟弟娶了从幼订婚的弟媳。她弟弟嫖赌吸毒,弟媳被奶妈逼诱下水,不从自刭。
当“梨园红”的时候
袁世凯复辟帝制失败,不久病死,黎元洪继任总统。当时北京开戏馆子的、唱戏的都对黎元洪特别欢迎,因为他们迷信,黎元洪谐音“梨园红”。梨园行要能够红,妓院的生意也就跟着走走运。当时所谓三子——窑子、戏园子、饭馆子大多数都在南城前门外一带,形成娱乐场所集中的地区。北京有句俗话说:东富西贵,北贫南贱。南就是指南城,把三子都看成了“贱业”,而阔人老爷又都离不开这三子,所以就形成了南城的特殊繁荣。黎元洪当总统的时候,北京城里还有句俗话,叫做“湖北三杰”。三杰之中头一个当然就是黎元洪了,其二是被称为伶界大王的谭叫天,还有一个就是南方妓院北林房的妓女小阿凤。
小阿凤,湖北人,自幼被人卖入妓院。养父是在汉口开妓院的,养母叫做阿宝姐,在汉口的妓院里也是数得起来的人物。后来阿宝姐同她男人闹翻,带着9岁的小阿凤在北京学戏、卖唱。过了两年小阿凤上了捐,做清倌人,渐渐就红起来。当时捧小阿凤的阔人很多,王克敏也是其中之一。有一天王克敏在六国饭店把小阿凤叫去,掏出一把手枪来,硬逼着小阿风嫁给他,不然他就要自杀。经过阿宝姐讲条件,王克敏一口出了6000块,于是小阿凤就嫁给了王克敏,这时她才15岁。
阿宝姐到手6000块现大洋,加上她素日的积蓄,手里也有三四万块钱。这时就又有北洋政府里一个大官、当过北方议和总代表的王揖唐硬要娶她。阿宝姐当然高高兴兴答应了,以后就成了王揖唐的部下和亲友们所尊称的“如夫人”。
南方妓院里还有一个红妓女苏佩秋,她原是山东人,苏州话却说得十分流利,神态举止也和南方妓女一般无二。苏佩秋当时也是一个顶红的妓女,后来嫁给曹汝霖,十分得宠。当年,她忽然想要给自己死去的父母安葬,但埋葬的地方没有碑碣,年深日久,辨认不出。她倚仗着曹汝霖的势力,把那一带多少个坟头都挖了出来,寻找她父母的骨骸。开棺动木,在封建社会是了不起的大事,而苏佩秋这样蛮干,大家因为惧怕曹汝霖的势力,也只好敢怒而不敢言了。
当时另一个有名的大官李思浩,在庆余堂里也看中了一个妓女花云仙,花却死活不肯嫁给他。后来托辞南返,连李要买她的铜床作为纪念都不肯答应。最后还是我母亲另外介绍一个新上捐的小玲珑给他,花了3000块接走了。
这时在北京政府里最有权势的,要属徐树铮了。因为大权在国务总理段祺瑞手里,而段却什么事都听徐树铮的。大家都在背后说,徐树铮是站着的段祺瑞。徐树铮也喜欢逛妓院,首先在庆余堂看中了苏芸仙老四。苏芸仙原有两个要好的客人,李律阁和邓君翔他们二人是朋友,相约轮流在苏处住夜。苏的生意好起来,由她生母另开栖凤院。苏芸仙房间的家具大部分是邓君翔出钱买的,窗帘、铜床则是李律阁买的,都是在临记洋行买的进口货。可是她却只玩弄这两位银行阔人,而另外爱上一位姓梁的穷学生。她居然使出手段让邓、李援引那学生在交际场中出入,不料后来发现姓梁的原来是个小偷。以后苏芸仙还是嫁给了徐树铮。徐树铮把苏芸仙娶进北池子的公馆以后,十分宠爱。徐树铮的公馆很大,而房间的陈设却很简陋,床上铺的被褥还是老粗布的。苏芸仙替徐大事铺张,换上了临记洋行的西式家具、苏绣锦缎的被褥……徐树铮喜欢哼昆腔,每天“鸡”呀“鹅”地曲不离口,他是江北人,字音并不正确。苏芸仙是苏州人,又会唱京剧,倒给他纠正了不少的音韵。徐树铮有间书房,每逢他要考虑什么事情,就自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任何人非经他呼唤不能随便进去,只有苏芸仙可以自由出入。但她的自由范围却不能走出徐公馆一步。徐的家庭人口很多,规矩很严,不许随便出门,苏芸仙的娘家人一概不许登门。
这时前清的一班王爷少爷们,虽然还常在妓院里跑,但不像往年那样可以随便挥霍了。庆余堂有位阔客黄稼寿,却专和王爷少爷们往还。黄稼寿是个日本留学生,自称大商人,在汉口接了一个妓女从良,名叫花彩贞。他来到北京,在东城遂安伯胡同买了一所很宽绰讲究的公馆(这个地方在敌伪时期曾经开过日本妓院),布置得十分华丽。他常陪同王爷少爷们在妓院里逛,看见哪个妓女顺眼,就花个三五千接出去。过个十天半月,妓女不愿意跟他出来再混,他也毫不留难。这一来,他的名气就在妓院里创开了。
黄稼寿还把王爷少爷们邀到他家里玩。吃酒、打牌,还有花彩贞和他的其他姨太太们陪着。而且又不用这些王爷少爷们花一文钱,真是再便宜没有的事了。日久天长,王爷少爷们和他的姨太太们发生关系。抟二和花彩贞搞得火热,弄得人所共知。黄稼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
原来自从民国成立以后,这班王爷少爷们只好靠变卖祖产过活。他们祖先遗留下来有的是古董字画、珍珠宝石,什么均窑、官窑……,在王公府上真是稀松平常。自从他们认识黄稼寿以后,凡是这些买卖古董的事都托黄代办。这些王爷少爷们本不识货,往往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三百二百地卖给黄,黄一转手卖给外国人,就是几十万、几百万。有时黄还拿些假古董代替王爷少爷们的真货色,真是说不出多少倍利钱。黄稼寿等于开了个变相的妓院,实际上却是一个没挂招牌的古董店。因此短短时间就大发其财,而中国的国宝却在无形中都流到外国去了。同黄来往的日本人最多,大概日本收藏的中国古董,有不少是从黄手中买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