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远”舰的舰首主炮位置成为日舰攻击的重点,舰首的将士们不被炮弹炸伤,也会被烈火烧伤。黄浩胜连连跳脚大骂:“他妈的小日本,这是什么炮弹!”
又一发炮弹击中济远舰前炮台,大副沈寿昌不幸头部中弹,牺牲在炮台上。二副守备柯建章立即代替指挥,敌炮再次击中前炮台,一块弹片击中柯建章的胸脯,又从后背穿出去,当即倒地身亡。黄浩胜立即代替指挥,无奈前炮台被烈火久焚,炽烈的高温导致钢铁融化变形,火炮不能运转,形如废物。方伯谦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前来追赶的“吉野”舰时速23节,比济远快8节,当两舰相距3000米时,“吉野”舰开炮轰击。方伯谦惊恐万分,下令悬挂白旗,但“吉野”舰根本没有停止攻击。黄浩胜已经来到舰尾,指挥以尾炮还击,连发四炮,三炮命中,“吉野”舰首起火进水,被迫转舵慢行。
眼看“广乙”舰被两艘日舰围困,而“济远”舰则仓皇逃走,黄浩胜跑到指挥塔,请方伯谦下令回航救援。方伯谦指着“济远”舰多处正在燃烧的火焰和被击毁的前炮台,大声道:“你靠什么救?回去不是白白送死?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否则不要怪本管带不客气!”
“广乙”是福州船政局1890年制造的小型巡洋舰,系铁骨木皮,没有护甲,防御能力极差,所以开战后损失惨重,伤亡70多人。管带林国祥指挥“广乙”冲向“吉野”,准备实施鱼雷攻击,不幸被侧翼的“秋津洲”击中桅楼,鱼雷发射管也被击毁,连中重炮后林国祥下令降下龙旗,向东北方向撤退,驶至朝鲜十八岛搁浅。林国祥为免军舰被俘资敌,将舰上未毁的数尊大炮自行击毁,点燃火药库将舰自焚,率残卒登岸,前去寻找牙山清军。
此时,载银20万两的运饷舰“操江”号和载有士兵1220人、炮12门及来复枪等军火的“高升”号进入丰岛海战区域,他们并不知道这里中日海军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激烈战斗。败逃中的“济远”舰向“操江”号发出“我已开仗,尔须速回”的信号,操江舰转舵西返。但这艘1865年下水的老船航速只有9节,旧式舰炮5门,既无法快速逃命,更无力与敌舰抗衡,很快就被日舰秋津洲追上了。管带王永发将重要文件悉数焚毁,并命人将送往牙山驻军的饷银投进水中,但二十万两为数甚巨,一时间如何投得完,舰上人和饷银俱被日军所俘。
运兵船“高升”号则被浪速舰拦截。浪速号要求“高升”号听从指挥,随他们走。船长英国人高惠悌(Galswrthy)对船上的清军说抵抗无用,只要一发炮弹就可将船击沉,不如听从日军的吩咐。但船上的清军官兵都不同意,说宁愿死,决不服从日本人的命令。浪速舰6门炮一齐开火,并施放水雷,先后击中了船上的煤库和锅炉,顿时白天变成黑夜,空气中全是煤屑、碎片,有些士兵被锅炉中喷出的水蒸气活活熏死。
炮击开始后,洋员们很快跳海逃生。清兵除少数跳海外,大都勇敢地在用枪向日本军舰射击。高升号沉没后,日军并没有放过水里毫无抵抗能力的士兵,除了炮舰继续炮击外,还驾着小船于海上往来捕杀。船上一千多人除了洋员及少数清兵被法、德等国舰只救起外,其他人全部都殉身大海。
日本海军在丰岛袭击清军运兵船的这天,大岛义昌率领驻汉城日军四千人进军牙山,向叶志超、聂士成率领的清军发动进攻。
叶志超、聂士成两人都是李鸿章的安徽老乡,两人都是早年投身淮军,先后与捻军以及热河金丹道起义军作战,都因功赏穿黄马褂。此时,叶志超任直隶提督,聂士成任太原镇总兵。两人率军入朝后,东学党起义军就与政府讲和了,除了发了几张告示、赈济一下贫困百姓外,再无多少作为。聂士成曾经要求效法日本,带洋枪队四百人入汉城保护清廷驻朝公署,袁世凯怕惹起纠纷未准;他们又要求回国,以免日本借口寻衅,清廷未允;回国不成,又多次要求增兵,但李鸿章正寄希望于列国调停,迟迟不肯增兵。在此地毫无作为地驻扎了六十多天,直到几天前,才接到李鸿章关于速备战守的电报。
他们所驻扎的牙山县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海,不利于防守。聂士成建议由他率主力移师牙山以东的成欢驻扎,叶志超则率一千多人去成欢南部的公州城以为后路,万一战事不利,还可以绕道撤走,叶志超同意了这一计划。
聂士成率军赶往成欢,匆匆布防。成欢位于牙山东北二十公里处,北距汉城七十公里,有两条驿道纵横而过,是汉城至全州大道的必经之地,地势易守难攻。根据成欢的地形,聂士成将人马分为左右两翼防守。左翼阵地是清军防守的重点,位于成欢西北的牛歇里高地一线,构筑堡垒工事两座,配备武毅军老前营炮兵。右翼阵地以成欢东面的月峰山为依托,沿山修筑堡垒工事。他们还将成欢北面沼泽地的下流堵塞,使沼泽泛滥,水漫路面,以阻遏日军的运动。两处阵地所筑工事都很简单,不过是在山上掘土筑起胸墙,外面再乱放些树枝作为鹿砦。胸墙很薄,顶部不过五六寸厚。
7月29日凌晨,日军分两路进攻,清军右翼很薄弱,又没有大炮,堡垒先后被日军攻占。聂士成亲自带兵增援,骑马率军在阵地上冲击,日军两股部队集中火力轰击,聂部伤亡很大,清军两翼阵地都被占领。
在《日清战争记事》一书中,日本人对占领成欢作了这样的记述——
五时半,左右共六个堡垒全被我军攻占。在牙营中,缴获署有提督叶志超、副提督聂士成名字的中军大旗等大小军旗数面,大炮数门。本来文明国家以丢失军旗为最大耻辱,而中国军队是对此不介意呢,还是因情况紧急而来不及收起来呢?后来得到副提督聂士成军中日记,得知敌军丢失军旗完全是因为来不及收起来。
战斗结束后,我军检查敌军营垒中之情形。死尸枕藉,碧血横流。左翼第二堡垒看来是敌将聂士成的驻处,竖着署有他的名字的将旗,周围有数十个帐幕围绕。想必敌军因疲劳战斗暂停,欲休息,未想到我军主力又从左侧发起进攻。
敌军受到攻击时,似正开始吃早餐,尚未吃完,碗、碟、筷等散乱各处,碗里的饭,吃了一半,盘里的肉汤还没有凉,锅里的米已经熟了,铁壶里的水正在开着,有炖整猪,有吃剩的黄瓜,真是狼藉不堪。敌军士兵等来韩已五十余日,似颇感无聊。帜幕里有骨牌、双陆,下层士兵似耽于赌博。在角落里有韵书,有唐诗选,大概是有文学思想的人,或在信笺上写诗,或在寿山石等印章材料上篆刻,由此可看到中国人的特点。但也有藏着镜子的,携带妇女相片的,散乱于各处,清兵的懦弱,可想而知。
聂士成一路召集残卒赶到公州,打算在这里驻守,但叶志超没有同意,认为公州不可守,最后决定绕道去平壤与大军会合。至此,朝鲜南部清军再无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