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醇亲王巡阅北洋 李莲英循规蹈矩第二章 多尔齐大闹威海 西太后巡视园工第三章 痴情郎跪求醇王 李鸿章进献火车第四章 光绪帝违心立后 顽固派谏阻铁路第五章 光绪大婚宠珍嫔 鸿章嫁女固靠山第六章 失援手友朋频逝 扩园林停购舰船第七章 日本增兵谋决战 大清求和失先机第八章 赖调停一误再误 敢冒险不宣而战第九章 箭在弦中日宣战 士气低株守待敌第十章 谋换将交章弹劾 无战志弃守平壤第十一章 海战失利丢主权 万寿将至生和心第十二章 恭王复出无雄心 辽东溃败多逃将第十三章 乏良将旅顺失守 无决断和战分歧第十四章 断后路威海危急 赴广岛求和被逐第十五章 丁汝昌自杀殉国 李鸿章赴日议和第十六章 马关签约留骂名 三国还辽埋祸根第十七章 义和团迷信神功 太子党别有用心第十八章 行废立列国反对 怀私欲利用神团第十九章 太激愤火烧教堂 受怂恿轻率宣战第二十章 拒矫诏东南互保 起内讧天津失守第二十一章 假神功难抵洋炮 真凶残联军屠城第二十二章 辛丑签约国权丧 屈辱忧愤鸿章殁第一章 醇亲王巡阅北洋 李莲英循规蹈矩.2
李鸿章也极力夸奖袁保龄:“王爷,袁子久您可能不熟悉,说起他的老父亲您一定知道,就是做到漕运总督的袁甲三。如今在朝鲜监国的袁慰亭世凯,便是子久的侄子。”
醇亲王笑道:“子久我也了解,是大才子嘛,参编过《穆宗实录》。办赈故去的袁侍郎是你的兄长还是弟弟?”
袁保龄应道:“是臣的兄长。”
没等醇亲王说话,李鸿章插话道:“王爷,子久自从总办旅顺水陆营务后,几乎天天在施工现场。先是建船坞,后是建炮台,几无一日清闲。旅顺瘴湿甚重,寒苦异常,子久年不到五旬,已是疾病缠身,已经多次向我请辞。旅顺关系京畿门户,我如何能够准他的假?只好勉为其难。”
醇亲王点了点头道:“袁世一门,真正是人才辈出。像子久这样的干员,少荃做保案的时候不要漏掉。”
第二天上午,醇亲王又巡视水师学堂、鱼雷学堂,午饭后登上海晏轮,起航前往威海卫。旅顺各炮台依次皆开三炮,驻军则一律开三枪送行,泊在旅顺口外的法、俄等国军舰皆开炮二十一响致礼。海晏轮已经驶出三十里,还能听见旅顺口方向的炮声。醇亲王情绪很好,邀李鸿章到甲板上闲谈。
“少荃,说起来惭愧,当年我不将洋人、洋务放在眼里,曾以为只要我们不买洋货,洋人便不战而败,自会退出中国。六哥主政的时候,我对你们推行的洋务也都颇不以为然。古语说得好,绝知此事须躬行。自从太后让我与军机大臣商讨军政大计三年多来,越来越明白推行洋务是最重要的急务。此次巡阅北洋,我真是感慨良多!”
“王爷,鸿章洗耳恭听教谕。”醇亲王的感慨肯定事关对北洋的评价,李鸿章竖起耳朵倾听。
醇亲王却不说了,看了看身后的李莲英道:“先说说你有何感想?”
李莲英躬身道:“王爷,奴才只会看个热闹,哪能看得出门道?”
“要用一句话来概括,海军办得不错!”醇亲王对李莲英道,“你回去给太后说,这些年在海军上的钱没白花,如今有李中堂办的北洋海军,大清不再像从前有海无防,京师门户深固不摇,洋人已经不能轻易撼动。”
李莲英垂手“喳”了一声,不多说一句话,然后微弓着腰,右手握着长杆烟袋,左手提着烟袋荷包,恭恭敬敬站在醇亲王身后。
此人绝对不能小看,因为李鸿章注意到,看似低眉顺眼的李莲英,一双小眼睛却非常锐利,只看一眼他的目光,就知道此人绝非泛泛之辈。他将目光从李莲英身上收回来道:“王爷谬赞,北洋海军都是太后皇上和王爷鼎力支持才有今天的局面。可要说京师门户深固不摇,实在不敢这样说。与英法俄等国相比,我们差距大得很。”
醇亲王接话道:“这也是我要说的,比如鱼雷艇,目前北洋只有五艘,像旅顺这样的海口,没有几十艘恐怕无济于事。”
“王爷看得准极了,总要有五十艘,将来守口、出海才能略具规模。”
醇亲王又提醒道:“还有旅顺后路好像也太空虚,如果敌军从侧背进攻,炮台便有被抄后路的危险。”
“袁子久已经筹划修筑后路炮台,金州、大连湾也计划驻军,拱卫旅顺的后路。”李鸿章又介绍。
“北洋水陆防务都不能放松。”醇亲王话题一转,“少荃,除了海军,还有哪些洋务你认为是最紧要的?”
“最紧要的就是铁路。目前唐山到阎各庄已经通车,经塘沽到天津秋后大约能通车。两段加起来不过二百余里,对泱泱大国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请王爷主持大办铁路,先修通天津至通州,京津之间无论商旅还是运兵,都极为便利……”随后,两人就铁路的话题谈了很久。
此时,盛宣怀奉李鸿章之命,也正与李莲英的干儿子、太监刘瑞兴闲谈。李鸿章早就有交代,李莲英是太后身边顶红的人,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套一套他有什么事情想办,或者太后有什么事情想交代。总之要好好巴结,设法连上李莲英这条线。可李莲英一直跟在醇亲王身后,几乎是片刻不离,根本没有巴结的机会。不过盛宣怀脑子活络,搭不上李莲英,就从他带来的人身上想办法。他很快发现,刘瑞兴是李莲英心腹兼耳目,所以一直设法与他套近乎。几天下来,两人已经很熟悉。
“刘公公,你们在宫中当差,一定很辛苦。”盛宣怀这样开始他的话题。
“那是。就是我们这些普通当差的,已经有些吃不消,像李总管几乎天天在太后面前侍候,那更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如何当差,刘瑞兴讲了不少秘辛。不过他人很机警,一讲到太后、皇上起居细节,便以“我们这种人哪有福分到太后跟前”为由不肯泄露一字。盛宣怀几次暗示,李莲英有事需要北洋效力而又不便说,他可以想办法。而刘瑞兴十分谨慎,总是以“李总管没什么吩咐,将来少不得麻烦”搪塞。盛宣怀费了不少功夫,却是毫无进展。
“盛大人,我这次到北洋,真是跟着长见识了。”刘瑞兴反客为主,“我有许多事要向盛大人请教。”
盛宣怀连忙自谦道:“指教谈不上,刘公公有何见教,宣怀是知无不言。”
“盛大人,听说您和李中堂都极力主张兴办银行,银行与咱们北京的票号都是存银子的地方,有啥不同吗?”刘瑞兴要请教的是银行的事。
闻言,盛宣怀侃侃而谈道:“经营存款的机构,外国人是银行,咱们国家是票号和钱庄。票号、钱庄都一样,只是习惯叫法不同,江北称票号,以山西为发源地;江南称钱庄,以上海最发达。票号、钱庄与洋人的银行都是存银子的地方,有很多相同点,但又有不同。第一点不同,无论江南的钱庄还是江北的票号,最初都是为了银子保存和运输方便。比如你从上海到北京,要是带现银一千两那就非常不方便且不安全,你可以把银子存到上海的钱庄,取一张存折,到北京他的分号里取出来用。所以相当一部分钱庄和票号,你存进银钱不但不付利息,还要收取保存费用。而外国的银行,主要是为了把散户的银钱聚集起来,投资生产或者经营,所以,外国银行的股东,同时大都办着实业,或者对实业非常有研究。第二点不同,就是钱庄、票号一般是一家一户或一个家族兴办,规模较小;而外国的银行,都是通过股份制,吸引大量的股东共同兴办,有的甚至是几个国家商人投资,比如汇丰银行,大股东是英国商人,但同时还有俄国人、法国人的资金在里面。他们资金雄厚,要办大事也容易得很。我打个比方说,北洋要买铁甲舰,需要几百万两银子,放在我国,无论哪家钱庄还是票号,都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可是对外国银行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多找几家钱庄或票号不就行了吗?”刘瑞兴还是不太明白。
“当然也可以那样。不过你要一家一家去找,去谈,那就耗费许多时间。而且人多口杂,难以统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外国人无论经商还是办实业,是最讲究时效的。你行动慢了,上个月可能挣钱,你拖到这个月可能就赔钱。所以有没有银行,是一个国家商业发不发达的一个重要标志,没有实力雄厚的银行,你和洋人在商业上竞争,便短了一条腿。”盛宣怀感叹道。
“哦,盛大人你看是不是这个意思,钱庄、票号办小事方便,如果要办海军、办铁路这样的大事,非有银行不可。”
“瑞兴兄说得对极了。”盛宣怀激动地一拍桌子,连称呼都变了。
“哦,比如购买铁甲舰这样的一笔大款子,是否也可以存在外国银行,等谈妥了由银行把款子划给洋人就是?这样不但方便,而且还有利息可赚。”刘瑞兴又问。
“那是当然,不但北洋的款子可以存在银行,就是电报局营业收入也是每天随时存入银行生息。”盛宣怀说起银行来头头是道,“存在银行的好处是安全,而且还保密。”
刘瑞兴又问道:“这我就不明白了,如何保密?”
“外国银行的规矩,客户存的银钱多少,任何人是打听不出来的。”
“如果是地方大宪比如李中堂下令去查某人在银行多少存款,银行难道也不让查。”
“那是当然,外国银行都是按自己的规矩办事,不要说北洋大宪无法干预,就是奉旨去查,他们也无可奉告。因为咱们的圣旨,在洋人那里行不通。”
“洋人规矩,果然与咱们格格不入。”刘瑞兴一脸的惊讶。
盛宣怀笑道:“刘公公有款子要存银行,或者您与李总管有急需手头不便的时候,我可以从银行想想办法,十万八万不是难事。”
“谢盛大人好意,眼下我和李总管都没什么急需。将来要麻烦盛大人的时候,一定会找盛大人帮忙。”刘瑞兴拱了拱手,又转移了话题问,“盛大人,听说洋人做买卖,也都兴给中间人佣金?”
“是的,像外国在大清开设的洋行,买办除了工资,每成交一笔生意都有丰厚的佣金。这在洋人国家,是公开的而且是合法的。”盛宣怀依然谈笑风生。
“所有的买卖都是如此吗?”
“差不多,很少有例外。”
“那像从洋人国家买军舰、购枪炮,是不是也都有佣金?”刘瑞兴微笑着望着盛宣怀,等着他回答。
盛宣怀陡然警惕,自己只顾卖弄见识,没想到中了刘瑞兴的圈套。好在他脑子转得快,笑了笑道:“我没有参与购买铁甲,不好说三道四。不过这都是通过驻外公使与洋人国家联系,那就是国家与国家的交往,与普通商人之间的交易又有不同,怎么可能有佣金呢?”
“是我孤陋寡闻了。”刘瑞兴依然是一副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