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江风如刃,吹彻两岸烽烟。
长江一战火海焚舟,杨吴精锐水师全军覆没,江水染赤,浮尸叠浪。
杨行密筹划已久的逆贼霸业,就此一朝崩塌。
唐军少年大都督韩毅以水火埋伏、明暗夹击之策,大破杨行密大军,斩杀杨行密大将李神福等数十人,斩首数万,战绩无双,威震天下,声名鹊起。
如今,大唐水师声威滔天,所向披靡,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其兵锋直压江都孤城。此时,皇后苏轻寒身负帝王御旨,凤驾南渡,坐镇江南大营督战,左有叶嫣娅相辅,右有颜清漪佐理。
如今,大唐朝廷水师肃整,营垒连云,战船列江如钢铁长城,铁甲环岸似铜墙铁壁。
天下藩镇,无不震恐,无不闻风丧胆,人人惶惶,不可终日。
尤其是紧邻杨吴、坐拥江南富庶之地的吴越王钱镠,更是昼夜心惊,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寝食难安。
他盘踞吴越多年,坐拥鱼米之乡,手握东南富庶财赋,私养精兵数万,一向坐山观虎斗,靠着左右逢源、阴持两端保全藩地,本以为大唐北定中原、南剿杨吴,一时无暇顾及吴越,自己尚可偏安一隅,世袭称王,永续割据基业。
但如今,眼见杨吴一战惨败,水师尽灭,孤城被围,大唐天威浩荡,兵锋所向,藩镇无不摧枯拉朽。
如此,钱镠日夜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他深知,杨吴覆灭之后,下一个必是吴越,唇亡齿寒,吴越藩镇末日已然将至。
就在唐军水师大营,磨刀霍霍、合围江都在即,吴越王钱镠惶恐不安、日夜设防之际,一道绝美身影,自齐鲁千里南下,弃藩王尊荣,辞封地权柄,孤身轻骑,不带重兵,不携随从,只为奔赴江南大唐皇后行辕,归心大唐朝廷,报效君王,辅佐督战,建功立业,共定东南大局。
来人正是齐鲁王、大唐皇妃、李柷之爱妾高南诗。
她美若天仙,容色绝世,身姿娉婷如蜀山烟霞,气质清冷如寒潭秋月,眉目含锋,风骨藏侠,一身齐鲁藩王华贵锦袍,却无半分割据骄矜之气。
她执掌齐鲁封地数月,镇抚一方,民政军务一手统筹,把齐鲁大地治理得民生安稳、兵马整肃、赋税充盈、民心归附,权势赫赫,威名远播,地位尊崇,万人敬仰。
往日,乱世纷争,朝廷自顾不暇,魔祸频发,中原多事,她坐镇齐鲁,屏障北疆,替大唐朝廷稳住东方门户,兢兢业业,从无二心。如今,大唐朝廷新政落地,削藩改制大势已成,诸行省三司鼎立,皇权归一,四海归心,再无藩镇割据立足之地。
高南诗眼界通透,心思澄澈,看透大势潮流,知晓藩镇消亡已是定局,逆天必亡,顺天必安。
于是,她学秦弄玉、云岫和钱灵素等人,主动弃藩交权,归顺朝廷,弃割据王侯之虚名,以做大唐忠贞之臣属。更重要的是,高南诗绝非寻常深宫女眷、藩镇闺主之流可比。
她身负谍道绝学,精通卧底潜伏、离间挑拨、权谋攻心、搅乱朝局之术。
昔日,她曾奉密旨孤身入梁国为谍,潜藏梁国王廷深处,离间君臣,挑拨宗室,激化派系矛盾,搅动梁国内乱,不费大唐朝廷一兵一卒,便让梁国元气大伤,势力大衰,一蹶不振,再无抗衡大唐朝廷之力。
其谍功赫赫,无人能及。
她一身轻功身法,踏雪无痕,掠水无声,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潜行隐匿天下无双。
而且,她心思缜密,机变无双,最善深入敌巢,乱敌心志,分化敌手,不战而溃一国根基。
天下女谍,唯有两人最为顶尖,冠绝四海。
其一为叶嫣娅。
其二便是高南诗。
叶嫣娅曾奉李柷之命,深入河东为谍,潜藏藩镇腹地,策乱河东守军,挑拨将帅反目,激化宗室争斗,一夜乱河东,为大唐朝廷收复河东铺平道路,谍术阴柔刁钻,擅长攻心分化。
高南诗曾奉李柷之命潜入梁国为谍,搅动朝堂风云,离间骨肉亲情,引发诸子互斗,一朝乱梁国,为大唐朝廷削弱强敌奠定根基,谍术凛冽狠绝,擅长破局毁国。
双姝谍影,一柔一刚,一内一外,联手之下,再坚固的藩镇王廷,也必内乱崩毁,不攻自破。
此时,高南诗心意已决,毫不贪恋齐鲁藩王大权。
她即刻下令,将齐鲁全境户籍钱粮、兵马甲胄、屯田水利、州县权责,尽数移交新设布政使司、提刑按察司、都指挥司三司官吏,分毫不留,半私不藏,彻底交割完毕。
她卸去藩王重担,放下一方霸业,轻骑简从,千里迢迢渡过长江,直奔江南大唐水师大营,拜见皇后苏轻寒,主动请命,愿意为皇后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她愿意协助皇后苏轻寒督战,共平东南。
江南大唐皇后行辕大帐之内,军帐肃穆,杀气沉沉,案牍如山,军令罗列。
此时,苏轻寒一身凤纹软铠,端坐主位,凤目含威,气度雍容,既是大唐中宫皇后,兼领丐帮帮主之位,掌江湖数百万丐帮弟子,监察天下,维稳四方,权谋、武功、江湖、朝堂四权在手,威仪震慑朝野。
此刻,叶嫣娅立于左首,她温婉灵动,眉目藏谋,一身素雅劲装,谍者风骨内敛于心;颜清漪立于右首,聪慧机敏,神色干练,身着盔甲,英姿飒爽,统筹军营内务,打理犒赏调度,井井有条,事事精细稳妥。
三大女主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合围江都,只待战机成熟。听闻齐鲁王高南诗千里来归,弃藩拜见,苏轻寒心中大喜,即刻传令大开营门,亲自出帐迎接。
帐门一开,两美相见,风华相映,皆是女中豪杰,庙堂巾帼。
高南诗上前一步,屈膝躬身,行礼恭敬,姿态谦和地道:“臣妾高南诗,愿弃齐鲁藩镇大权,回归朝廷,一心臣服陛下,臣服皇后。天下大势,藩镇已终,改制已定,割据必亡,臣妾不敢逆天而行,只求往后辅佐皇后督战江南,平定东南,为大唐朝廷一统天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苏轻寒快步上前,伸手扶起高南诗,眉目含笑,温厚地道:“南诗妹妹深明大义,看透时局,主动弃藩归心,不恋王侯虚名,不贪封地实权,顺天应民,忠心可嘉。如今,大唐朝廷削藩定鼎,四海归一,顽抗者必亡,归顺者必安,妹妹识时务、知进退、明祸福,实属难得。快快请起,今后你我同心,其利断金,共督水师,建功立业,平定江南,扫清藩镇,一统天下,共建盛世。”
高南诗起身落座,直言进言,开门见山地道:“皇后,如今,杨吴困守江都,已是笼中之兽,釜底游鱼,覆灭只在旦夕,不足为惧。真正心腹大患,乃是吴越王钱镠。钱镠盘踞东南,富庶甲天下,财赋充盈,兵马精强,根基深厚,若待我大唐朝廷灭杨吴之后,再强攻吴越,必定死伤惨重,耗费钱粮无数,拖延一统大业。不如,咱们趁如今杨吴未灭,天下目光尽在江都,钱镠心惊胆战、防备未固之际,先行下手,不战屈敌,内乱吴越,使其自相残杀,自我崩毁,我大唐朝廷坐收渔利,事半功倍。”此言一出,正中要害,苏轻寒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叶嫣娅闻言,即刻上前一步,目光锐利,主动附议道:“皇后,南诗妹妹所言极是。杨吴乃肌肤之疥,吴越才是心腹之患。臣妾昔日入河东为谍,深谙藩镇内部弱点,诸侯王室看似铁板一块,实则诸子争权、兄弟离心、君臣猜忌、派系林立,只需稍加挑拨,便可骨肉相残,内乱四起,不攻自破。臣妾愿与高南诗妹妹联手,乔装潜入吴越王都,离间父子,挑拨兄弟,激化子嗣争储矛盾,搅动吴越朝堂内乱,让钱氏一门六亲不认,互相杀伐,自毁根基。”
高南诗紧随其后,再度请命,铿锵地道:“皇后,臣妾昔日入梁国为谍,熟稔卧底离间、搅乱王廷之术,深知藩王晚年必定诸子争位,骨肉离心,猜忌最深,裂痕最大。如今,钱镠年老多疑,子嗣众多,个个手握兵权,各有党羽,互相敌视,本就暗流汹涌,只需我二人暗中挑拨,散布谣言,伪造密信,制造嫌隙,便可让钱镠父子相疑,兄弟反目,派系互杀,吴越内乱不休,无暇对抗我大唐朝廷。待到他们元气耗尽,两败俱伤,我大唐朝廷再顺势南下,兵不血刃收复吴越,不费一兵一卒,不折一将,坐收东南富庶之地。”
颜清漪在一旁点头附和道:“皇后,此计大妙!大军强攻为下策,谍乱内耗为上策。以谍代兵,以内乱代杀伐,不伤大唐朝廷将士,不耗国库钱粮,便可坐收吴越疆土,此乃万全之策也。”
苏轻寒凤目微阖,沉吟片刻,脑海回想李柷临行嘱托,熟记兵家要义,心中已然定计。
她身兼丐帮帮主,手握天下丐帮谍网,江湖耳目遍布四海,明暗消息无一不通,她也懂谍战离间、暗中布局之妙,深知用兵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谍战乱内为上,硬杀为下的兵家至理。
于是,苏轻寒抬眸睁眼,看着眼前的高南诗,威严地道:“好!本宫准你们所请。陛下曾云,敌坚则离间,敌聚则分化,外不可攻,则内乱之。吴越富庶兵强,硬攻必损精锐,不如内乱其心,自毁其国。你们二人双姝入吴,乔装潜行,一个擅乱王室,一个擅搅朝堂,双谍合璧,搅动钱氏骨肉相残,派系互斗,让吴越自生大乱,无力抗我大唐朝廷。”
紧接着,苏轻寒下令,让人传令鲁有本前来大帐。
她当面吩咐道:“鲁爱卿,本宫命你率领锦衣卫,即刻联络吴越境内所有丐帮分舵弟子,遍布眼线,暗藏谍网,随时听候调遣。叶嫣娅、高南诗二位皇妃乔装入吴越,潜入王廷卧底,你务必安排丐帮精锐好手,暗中随行,明暗接应,传递消息,掩护行踪,扫除障碍,诛杀叛徒,但凡有一丝风险,即刻暗中解围,保二位皇妃万无一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鲁有本一身麻衣劲装,伏魔杖立地,躬身领命道:“微臣遵旨!丐帮弟子遍布吴越州县,眼线密布,水陆皆通,暗哨遍地。定护二位皇妃潜行无忧,卧底无碍!”
安排已定,双姝领命,即刻准备乔装潜行,隐秘入吴。
叶嫣娅褪去宫装,换上江湖布衣荆钗,敛去宫妃贵气,化作游走江湖的卖艺女子。
高南诗换下藩王锦袍,身着素色青衣布衫,卸去王侯威仪,化作游学寻访的文人墨客的侍女。
她们二美妆容改易,身份改换,掩去皇家痕迹,藏起妃嫔尊荣,看似寻常民间女子,实则顶尖双谍,杀机暗藏,计谋在心。
消息如风,暗传吴越。钱镠听闻齐鲁王高南诗弃藩归唐,皇后亲督水师,大唐将士即将入境,瞬间心神俱裂,心急如焚,精神重压如山,日夜焦虑,寝食难安。
高南诗、叶嫣娅,奉旨入吴越,不携重兵,不带甲胄,不持王号,仅凭一身风华、满腹智谋、绝世武功,要搅动钱氏宗室骨肉相残,朝堂内乱,让富庶东南不战自溃,拱手归唐。
这二美,皆是人间绝色,风华冠绝天下。
高南诗齐鲁女藩出身,天生一副清雅骨相,容色倾城,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腰如细柳,行止之间自带藩王的雍容气度,落笔成诗,出口成章,满腹经纶。
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谈吐雅致,风骨绝尘,静时如月下寒梅,清雅脱俗,动时如临风青竹,飒爽英姿,美貌与才华并存,优雅与锋芒共生。
叶嫣娅则是别样风姿,成熟温婉,妩媚天成,美少妇风韵入骨,一颦一笑皆含柔情,一举一动尽是风情。她身姿曼妙,眉眼含春,体态婀娜,顾盼之间流转万千媚色。
如此二美,男子见之魂牵梦绕,女子见之心生艳羡。
江南暮春,柳絮纷飞,桃花灼灼,烟雨濛濛。
吴越官道杨柳依依,烟雨锁长堤。
吴越王钱镠坐镇杭城,坐拥东南富庶之地,虽眼见杨吴覆灭在即,大唐朝廷水师虎视眈眈,却依旧野心不死,一面整军设防,一面暗招江湖死士、藩镇私兵,严查南北往来行人,严防大唐朝廷细作入境,满城戒备,密探如织。
就在这满城肃杀、关口严查、密探遍布之际,两道绝色身影,一袭素衣,一身敛藏,悄无声息踏入吴越地界。她们俩正是奉旨入吴、卧底离间、搅动钱氏内乱的两大绝代谍妃——高南诗与叶嫣娅。
二美此番乔装,褪去大唐宫妃华贵,卸去藩王威仪锋芒,不穿锦罗,不戴珠翠,一身素雅青布衣裙,素颜轻妆,看似寻常江南游宦家眷,行止温婉,气质娴静,混入往来商旅游人之间,毫不起眼,却偏偏美得夺目,艳得惊心,哪怕布衣荆钗,也难掩骨子里的绝世风华。
高南诗走在身前半步,身姿亭亭玉立,清雅绝尘,眉目如远山含黛,眼眸似秋水含光,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华绝代之姿,令人心醉神摇,叹为观止,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她本是齐鲁藩王,文采冠绝天下,提笔能赋山河,落笔能写千秋,一言一行皆有诗书气韵,一颦一笑尽藏大家闺秀的端庄优雅。她静立时,宛若月下青莲,不染半分烟火尘埃;缓步时,身姿轻摇,步履生姿,自带名门风骨,优雅入骨,哪怕混迹市井行路,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贵气,让人只敢远观,不敢心生半分亵渎之念。
叶嫣娅随在身侧,风姿妩媚,柔情入骨,一副美少妇独有的无限魅力,撩人无形,摄人心魄。她眉眼温婉含情,体态婀娜曼妙,顾盼流转之间,风情万种,举手投足之际,风韵天成。无需刻意挑眉,不必故作姿态,只是浅浅一笑,便足以让路人失神,壮汉动心,豪杰失神。
她美得不艳不俗,媚得不妖不邪,柔中藏锋,媚里藏杀,最懂以迷人风姿卸人防心,以温婉外表掩盖狠绝心计,让人见之沉醉,戒心尽卸,不知不觉便落入她布下的权谋圈套。
这一清雅绝尘,一妩媚倾城;一文采绝世,一风姿撩人;一冷如冰霜,一柔若春水。
如此,双姝并行,绝色相映,一路行来,烟雨江南都似失了颜色,沿途行人不论商旅百姓、巡逻兵卒,皆忍不住侧目凝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一时间纷纷心神摇曳。
不过,这两道看似柔弱绝色的倩影,心底藏着帝王权谋,胸中藏着谍杀狠计,一身智谋尽得李柷亲传,深谙《孙子兵法》中虚而实之、柔而刚之、以色惑敌、以智乱政的至理精髓。
而且,二美早立下铁石规矩:身姿可迷人,风华可惑众,容貌可倾倒吴越王侯将相,但身心清白,玉体不染分毫尘埃,绝不让吴越王室任何人触碰半分肌肤,沾染半分清白。
往后,在谍战中,她们只以色为刃,以智为刀,迷乱人心,搅动内乱,媚而不污,近而不碰,谁若敢心生歹念,妄图轻薄亵渎,便是死路一条。
此刻,李柷单人独骑南下,半月有余,便已抵达长沙城郊,来到一年前的客栈废墟里,却见武林美少女凌春兰已经在废墟里结庐卖酒为生,不少丐帮弟子乔扮成店小二,帮忙打理这家简陋的小酒肆,方便过路的客商和江湖豪杰。
烟花三月,江南水暖,楚地长沙芳草连天,堤岸柳色堆烟,十里春风揉碎一江碧浪,满城飞絮裹挟着俗世烟火,漫过城郊的野地。
一年之前,此处还是一场江湖恩怨、权谋交锋的血腥残局,客栈焚毁,梁柱焦黑,断垣残壁触目惊心,血染黄土,骨埋荒草,满目皆是乱世杀伐的萧瑟凄凉。
此刻,废址新生,断墙之内起了一间简陋茅庐,临河结肆,挂酒旗一杆,迎风招展,红布褪色,字迹斑驳,上书四字:临江春酒。
茅庐不饰雕梁,不绘丹青,黄泥砌墙,茅草铺顶,木桌竹椅粗陋质朴,无半分奢华气象,却凭临河绝佳景致、醇正自家佳酿,引得往来江湖豪客、南北经商客商络绎不绝,日日座无虚席,夜夜灯火不熄。实际上,这看似寻常乡野酒肆,根本不是寻常谋生铺面,而是大唐朝廷暗棋扎根楚地的消息喉舌;更无人知晓,此间沽酒的绝色佳人,看似寻常卖酒女娘,实则是武林声名赫赫、身法绝世、心性刚烈的侠女凌春兰。
麾下往来奔走的店小二、添酒端菜的杂役伙计,全数是丐帮精锐弟子乔装改扮,隐匿其间,明里打理酒肆营生,暗里刺探楚地军政秘情、监视马氏宗室动向、传递江湖明暗讯息,一步一哨,一人一谍,步步为营,织就一张无形天网。
此时,月华如练,泼洒人间,清辉漫过湘江河面,粼粼波光映着茅庐灯影,摇红晃翠,明暗交错。晚风卷着江水湿润潮气,混着新抽柳丝清香、陈年醇厚酒香,穿窗入户,绕梁盘旋,轻轻拂动凌春兰一身藕色烟霞纱衫。
她衣衫轻薄通透,衬得身姿窈窕曼妙,纤秾合度,不艳不俗,风骨与柔情兼具。
其满头青丝未施华贵钗饰,仅以一根素银束发带高挽,晚风一吹,发丝簌簌轻扬,银带顺势滑落肩头,皓颈如雪,锁骨隐现,妩媚绝色。
一年相思,日夜牵挂,朝思暮盼,寝食难安。此刻,凌春兰伫立酒肆窗前,玉手轻扶木窗棂,眸光痴痴望向来路尘道,心底心事翻涌,情思难平。
旁人只道她守着一间陋肆,沽酒谋生,看淡江湖纷争,厌弃乱世喧嚣,唯有她自己知晓,这一年来,她守的从来不是一间酒肆,而是一个约定,一份执念,一个心底深藏、不敢宣之于口的故人。
一年之前,也是这般月色,也是这般晚风,也是这般景象,也是这处尚未焚毁的临江客栈。
彼时,她初遇那个青衫布衣、温润如玉的落魄书生,一身朴素衣衫,不染半点权贵之气,谈吐风雅,见识卓绝,遇事不惊,临危不乱,眼底藏着山河万里,胸中有丘壑千重。那时,她只当他是落魄赶考士子,误入乱世江湖,心生怜惜,暗生情愫。
如今,一年岁月流转,四季更迭,她早已查清所有隐秘,知晓那个让她日夜惦念、芳心暗许的李公子,根本不是寻常寒门士子,不是落魄江湖墨客,而是执掌黎民社稷、坐拥万里江山、龙潜于世、图谋一统的大唐天子李柷。
尤其是,李柷泰山封禅时,凌春兰也参加了盛典,藏于万民之中,看到了李柷龙章飞姿,玉树临风的模样,更是念念不忘,心驰神往。她知他真身,知他宏图,知他权谋。如今,凌春兰更知他此行南下楚地,绝非闲游散心,绝非寻访知己,而是心怀灭楚大计,要搅动马氏内乱,瓦解楚国根基,一步步吞并藩镇,扫平割据,重定大唐乾坤。
她心知眼前的这些店小二,都是丐帮弟子乔扮的,也是丐帮长老、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鲁有本所安排来保护她的。她心知一切,却守口如瓶,半句不宣。
她心底早已分清君臣,却舍不得斩断情丝;明知身份云泥之别,帝侠殊途,却放不下一年倾心,月下情愫。但是,她不求名分,不攀权贵,不问帝业,只愿乱世之中,能再见一面,再对一壶酒,再叙半句江湖,足矣心安。
忽然,远处尘道尽头,马蹄轻踏,尘土微扬。
一骑孤影,单人独马,青衫依旧,风尘仆仆,自暮色深处缓缓而来。没有仪仗随行,没有武将护卫,没有百官簇拥,孤身一人,一马一剑,低调朴素,宛若落魄远行墨客,不染半分帝王威仪。
只看一眼,凌春兰心头巨震,如遭雷击,呼吸骤然停滞,心跳狂乱如鼓,撞得胸腔生疼。
是他!真的是他!!!
一别经年,日夜思念,望穿秋水,终得重逢。
刹那之间,往日相思尽数翻涌,一年牵挂齐聚心头,眼底温热险些化作泪珠滚落,心底狂喜与忐忑交织,柔情与克制纠缠。她想飞奔相迎,想开口唤他,想诉说一年惦念,却按住心绪,敛去眼底波澜,只留一抹温婉浅笑,藏起所有心知肚明的秘密,守住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依旧是沽酒江湖的凌女侠,他依旧是落魄风尘的李公子。有些心意,不必说破;有些身份,不必点穿;有些相逢,只需静默相对。李柷勒马驻足,翻身下马,动作轻缓利落,落地无声,不染风尘。他抬眸望去,一眼便望见窗前伫立的绝色佳人,眼底瞬间漾起温柔涟漪。
半月有余,他单人独骑南下千里,穿山越岭,避过藩镇关卡,躲开刺客追杀,一路风霜跋涉,不为游山玩水,不为寻访名胜,只为两件要事。
其一,乱楚、弱楚、灭楚。马氏割据楚地,暴戾嗜杀,宗亲内斗,民心离散,藩镇势大而根基虚空,正是可乘之机。他要亲赴长沙,坐镇暗局,借力打力,挑动马氏诸王互斗,离间君臣将相,耗尽楚国兵马钱粮,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朝覆灭楚藩,收归大唐朝廷版图。
其二,重逢旧人,再续情愫。乱世霸业铁血冰冷,唯有此间佳人,能暖帝王孤心,能慰半生风霜。霸业要夺,江山要定,红颜亦不负。
此刻,李柷缓步踏入茅庐酒肆,身形温润,步履从容,看似寻常书生行路,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武道心法,静如山岳,动如清风,深藏不露,气场内敛。
乔装店小二的丐帮弟子一见来人,皆现恭敬之色,却不敢显露半分尊崇,只作寻常迎客模样,躬身施礼,谦和地道:“公子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辛苦,快请入内落座,上好酒好菜伺候!”
李柷微微颔首,目光自始至终未离窗前凌春兰,温润地道:“多谢店家,不必奢华,只需临窗一桌,一壶老酒,两盏酒杯便可。”这话,与一年前初遇之时,分毫不差。
凌春兰闻声转身,强压心头澎湃心潮,莲步轻移上前,身姿曼妙,眸光灼灼落在李柷俊朗面容之上,细细端详,寸寸凝望。
一年未见,他清瘦些许,眉宇间添了几分沧桑沉敛,褪去些许少年青涩,多了几分帝王深沉。
只是,他依旧青衫素雅,长身玉立,风骨绝世,俊美无俦。
一眼望去,他依旧让她心头悸动,芳心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