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春兰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藏着无尽思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温婉轻柔地道:“李公子,别来无恙。一别一年,春兰日日在此沽酒等候,只盼公子有朝一日,能再临陋肆,共饮一壶旧酒。李公子,今日相逢,终遂心愿。”李柷走到临窗木桌旁,安然落座,姿态闲适。
他抬手示意凌春兰也坐,赤诚地道:“凌姑娘,请坐!有心了。乱世漂泊,江湖路远,故人难逢,旧谊难续。我一路南下,千里风尘,踏遍山河,不为功名,不为霸业,只为旧诺,只为故人。今日,我为你而来,不负相逢,不负韶华,不负初心。”
凌春兰依言落座,玉手轻执酒壶,亲手为李柷温酒斟酒。
酒香醇厚,沁人心脾,热气袅袅,氤氲升腾,模糊了眉眼,温柔了岁月。
她又颤颤地关切地问:“公子一路南下千里,风尘仆仆,历经风霜,一路可曾安稳?可曾遇过凶险刺客,藩镇刁难?如今,乱世纷争,烽火连天,诸王割据,刀兵四起,江湖不宁,行路难如登天。公子孤身远行,无护卫相随,无亲信相伴,小女子心底,甚是担忧,着实牵挂。”
李柷伸手轻捏冰凉酒杯,触感微凉,心底却因佳人牵挂暖意融融。
他轻柔地道:“姑娘,不必挂忧。《孙子兵法·虚实篇》云:‘致人而不致于人。’乱世行路,凶险固然常在,杀机固然暗藏,但只要心定虚实,手握主动,便可不惧外物,不慌敌扰。李某不主动挑争端,便是不争;不避让杀机,便是不惧。让敌人按李某心意而动,让仇敌随李某布局入局,李某掌局,敌人入局,便是不败之道。”
凌春兰年纪轻轻,对庙堂权谋、兵法谋略不甚了解,闻言之后,似懂非懂。
但是,她也坦言道:“公子所言兵法大道,小女子听不懂,却知必定高深莫测。不过,江湖行走,靠刀剑护身,靠轻功避险,打不过便逃,敌不过便藏;却不知公子行路,不靠刀兵,不靠护卫,仅凭胸中谋略,便可化险为夷,掌控全局。”
李柷闻言轻笑,伸手轻叩酒杯,淡然地道:“江湖武者,以武止戈,靠兵刃护自身,靠轻功避凶险,护的是一己之身;庙堂谋者,以智止杀,靠虚实控人心,靠布局定生死,护的是天下万民。武能近身杀敌,智可不战屈兵,二者殊途,却同归一道。乱世之中,刀剑只能护一时,谋略方能安万世。”
凌春兰玉手轻握自己酒杯,眸光灼灼,凝望着李柷,心底情愫翻涌,越发好奇,越发心动。明知他是九五之尊,她却依旧贪恋这片刻的江湖相逢;心知他身负灭楚大业,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
终于,凌春兰鼓起勇气,柔声款款,疑惑地道:“公子身怀绝世武学,胸藏兵法谋略,见识卓绝,城府如海,绝非寻常赶考士子,更非寻常江湖墨客。这般惊才绝艳之人,为何甘愿乔装落魄,埋没风尘,孤身置身乱世藩镇的是非之地,不攀权贵,不立威名,不争功业?小女子心中,疑惑已久,不吐不快,还望公子如实相告。”李柷抬眸,与凌春兰四目相对,眸光温柔缱绻。
他明白她已知晓他的真身,却不点破;心知她懂他的宏图大业,却不拆穿。
于是,李柷轻柔地道:“凌姑娘,你且听我一言。世人皆迷功名富贵,皆逐藩镇霸权,视江山为囊中之物,视万民为脚下蝼蚁,争来斗去,杀来伐去,到头来不过繁华一梦,泡影一场。霸业再盛,终有落幕之时;王权再强,终有归尘之日。《孙子兵法·军形篇》云:‘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我今日不争一时虚名,不夺片刻王权,不是无能,而是蓄力;不急于一战定乾坤,不躁于一朝成霸业,不是怯懦,而是谋远。”
他稍作停顿,眸光望向湘江月色,又淡然地道:“我所求不多,一来静观天下变局,看诸王割据自作罪孽,看藩镇权臣自毁根基,待其内乱耗尽、民心离散、国力掏空,我再顺势而动,不战而收万里疆土,这便是先胜后战,谋定后动;二来行走江湖红尘,不求权贵相拥,不贪美色环绕,只求觅一二知己,遇几分真心,得一份暖心相守。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求煊赫帝王权势,只求乱世心之所安。”凌春兰闻言,心头暖意涌动,眉眼含笑,脸颊泛起淡淡红霞,娇羞妩媚。
她甚是向往地道:“乱世浮沉,人心浮躁,满眼皆是利欲,遍地皆是厮杀。人人追名逐利,个个贪权恋栈,唯有公子通透豁达,超然物外,心有山海,静而不争。小女子行走江湖半生,刀光剑影为伴,风霜雨雪为邻,早已厌倦门派纷争、江湖仇杀、乱世战乱。若能常伴公子身侧,远离朝堂喧嚣,避开江湖杀伐,守一间陋肆,饮一壶老酒,看花开花落,待岁月静好,便是此生最大幸事,此生足矣,别无他求。”李柷听闻此言,心底微动,柔情滋生。
他笃定地道:“乱世终有平定之日,山河终有一统之时。待到天下安定,四海清平,藩镇皆平,战火不燃,我便卸去一身风尘,放下半生权谋,陪姑娘守此临江陋肆,日日对饮,夜夜观月,不问庙堂事,不说江湖仇,只享岁月静好,一世安稳。”
凌春兰心头一颤,眼眸泛红,欣喜难掩。
她重重点头道:“小女子此生,静待公子一诺,不离不弃,等候一生。”
二人四目相对,情愫暗生,心意相通,无需多言,已然默契满心。
就在此刻,酒肆之外,晚风骤急,杀气陡寒!
夜色深处,脚步声密集,铁甲铿锵,刀刃出鞘之声刺耳凛冽,寒芒穿透夜色。
数十名黑衣死士蒙面持刀,身法凌厉,轻功踏瓦,悄然合围酒肆四方。
门窗之外,黑衣人虎视眈眈,刀光霍霍,蓄势待发,马希声麾下精锐杀手已然杀到!
凌春兰脸色微变,玉手瞬间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之上。
她身形微动,身法蓄势,随时准备起身护人,迎战死士。
李柷依旧端坐临窗,目光深邃,神色不改,温润如常,举杯浅酌,淡淡地轻笑出声。
屋外,暗影翻涌,夜色如墨,刀光隐现,数十名黑衣蒙面死士,一身玄色劲装,紧身束体,黑布蒙面,只露一双双嗜血凶眸,寒芒毕露,杀气腾腾,他们手里紧握淬毒环首刀、破甲短刃、透骨飞镖。
这些人,皆是楚国宗室秘养的死战死士,出手必见血,动招必夺命。
为首一名黑衣头领,身形魁梧如山,肩宽背厚,掌心一柄九环鬼头大刀,刀身暗沉无光,刀环暗藏机括,一动便发出摄人心魄的哗啦异响,震人心神,乱人气血。
此人乃是楚地顶尖江湖杀手,一身外家横练功夫刀枪难入,纵横湘水两岸未尝一败,是二王子马希声麾下第一死士总管,心性狠戾,出手无情。
今夜,他奉命率部而来,只有一个任务:破门、杀李柷、碎尸灭迹。
屋内,凌春兰玉容骤变,眉目陡然凝霜,一身藕色纱衫随风猎猎翻飞。
她美得倾城入骨,眉如远山含黛,眸如秋水凝光,肌肤胜雪,身姿娉婷,一笑春暖人间,一怒风霜满城;她心善,行走江湖半生,锄强扶弱,怜孤惜苦,从不滥杀无辜,最厌杀伐血腥,见不得生灵涂炭。她剑法超群,身法飘逸,剑招精妙,走的是以快破慢、以巧制强的路子,剑光一出,寒芒贯日。但是,她也有致命短板:内功浅薄,真气不继,力道不足。
这一刻,凌春兰明知不敌,明知必死,却半步不退,分毫不让。为了李柷,她愿以柔弱之躯,挡千刀万刃;以内功微薄之身,扛死士合围;以女儿柔情之心,赌性命安危。
凌春兰一声娇喝:“公子小心!”她玉腕疾翻,握剑出击,施展一招“蜀山云起”,剑花错落,剑气纵横,瞬间在身前织成一道细密剑网,护住李柷身前,更护住他周身大穴。
继而,她纤足点地,身形掠动,藕色纱衫在刀光剑影之中翩跹翻飞,如仙子临凡一般飘逸灵动。她人美剑快,风姿绝世,一剑出,两只黑影咽喉被刺穿,仰天溅血,随即倒地。
但杀手功力深厚,铮铮两声,也让凌春兰肩头微颤,气息骤促,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泛起一抹苍白。就此瞬间,第二波杀手飞窜而入,刀光剑影闪动,合围她和李柷。
而且,还有暗器袭击而来。此刻,凌春兰一边挥剑格挡窗外射来的淬毒飞镖,一边急促地大喊:“李公子,你快走!我……我挡得住,我能拖住他们!”
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满是牵挂与担忧,眸光一瞬不离地落在李柷身上,生怕他受半点伤,遭半分险。临窗而坐的李柷,自始至终,神色未变,身姿未动,毫无半分惊慌。
夜风狂摇,刀光逼户,死士合围,杀机锁喉。
但是,李柷却依旧温润如常,举杯浅酌,酒入喉肠,淡然闲适。
此刻,李柷抬眸,目光温柔地落在凌春兰身上,见她强撑娇弱之躯,拼命护己,心头柔情暗涌,随即眸光一冷,杀机陡起。他放下酒杯,说道:“凌姑娘,不必逞强,无需硬拼。《孙子兵法·虚实篇》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如今,敌来杀我,是彼欲战;我静待敌来,是我掌局。他们以为围我是杀机,殊不知,入我局中,才是他们死期。”
凌春兰一边挥剑格开一刀劈窗的劲风,急促地道:“公子!兵法再好,难挡利刃!他们人多势众,都是死士悍匪,我内功撑不住多久,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速速离去,莫要管我!”李柷摇头轻笑,淡然自若地道:“乱世之中,谋者不避刀兵,王者不弃红颜。我若需女子舍身相护,何以定天下?何以平藩镇?何以称帝王?”
不等凌春兰惊愕回神,屋外的黑衣头领已然不耐烦,暴喝道:“破门!杀!不留活口!剁成肉泥!”
“砰!”数名死士合力猛撞,茅草木门瞬间碎裂纷飞,木屑狂溅,烟尘弥漫。数十名黑衣死士持刀舞刃,蜂拥而入,刀光闪闪,杀气腾腾,直扑厅堂中央,直奔李柷心口劈杀而来。
凌春兰花容失色,娇叱一声,剑光如练,贴身格挡,一剑封喉,斩杀冲在最前的一名死士。
但是,她也手臂发麻,虎口发疼,身形踉跄半步,险些拿捏不住剑柄。
那些死士见状,凶性大发,双刀齐劈,直取凌春兰软肋,想要先斩红颜,再杀李柷,诛心夺命,一箭双雕,以绝后患,残忍至极。
李柷眸光一厉,提醒道:“凌姑娘,小心身后!”
他端坐不动,身形不起,脚下不挪半步,但是,杀机陡起之时,其“北冥神功”应念而发!
紧接着,他起身双掌摆动,“嗡——”一股浩瀚如海的浑厚真气自丹田暴涨流转,周身气劲翻腾,无形气罩瞬间撑开,笼罩整座庐舍。
屋外死士的所有刀风、刃气、杀力,尽数被其“北冥神功”吸到墙壁上。轰隆!霎时间,墙壁被那些死士撞塌了,个个头破血流,刚刚爬起身来,他们的内力又被李柷吸取。
刹那间,李柷的北冥神功犹如江纳百川、海吞细流,无数功力皆归其所有。
紧接着,李柷又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移花接木。两名死士劈向凌春兰的夺命双刀攻势,瞬间被无形之力挪移转向,刀势反噬,反劈自身!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血花飞溅。两名死士力道不收,双刀全力劈落,当场互砍重伤,倒地哀嚎,瞬间失去战力,翻滚在血泊之中,痛苦不堪。凌春兰当场怔住,美眸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黑衣头领见状,又惊又怒,嘶吼暴喝:“妖术!找死!”他手提九环鬼头大刀,大步踏碎木屑,身躯猛冲,横练真气灌注刀身,刀环狂响,扬刀直劈李柷头颅。李柷大怒,随即施展降龙十八掌之“亢龙有悔”!他右臂内弯,左腿微屈,右脚踏乾位,右掌划圆,顺势向外推去。
砰!!!掌刀相撞,金戈交鸣。黑衣头领只觉一股浩瀚无边的雄浑气劲逆流反噬,顺着刀身,反砍在他的肩膀上,瞬间震得他气血翻腾,脏腑碎裂,手臂骨裂。
咔嚓——噗!
骨碎声与喷血声同时响起。九环鬼头大刀当场崩飞脱手,飞出庐外,坠入湘江。
黑衣头领魁梧身躯如遭山岳碾压,倒飞出去,撞碎后墙,吐血狂喷,骨骼寸断,落地瞬间气绝身亡。剩余的死士吓得魂飞魄散,胆寒心惊,持刀僵在原地,不敢再进半步,满眼惊恐,如见神魔。
凌春兰伫立当场,持剑之手微微颤抖,眸光凝望着身前青衫背影,心中甚是震撼。
她知他是帝王,却不知他武功盖世到这般地步。
她念他是书生,却不料他一掌可碾压江湖顶尖高手。
原来,她拼命想护的人,从来不需要她保护。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良人,是真龙潜渊,一掌可镇乱世,一笑可定乾坤。
李柷收掌回身,动作淡然,真气内敛,依旧温润书生模样,不见半分凶悍杀伐。
刚才那场杀伐,对他而言,不过是抬手拂尘,微不足道。
他转头看向凌春兰,见她脸色苍白,柔声关切地道:“凌姑娘,辛苦你了,别怕,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我说过,我不须红颜舍命相护,我自会护你一世安稳。”
凌春兰眼眶微热,心头滚烫,一年相思,一朝重逢,一眼震撼,一生倾心,所有牵挂都有归宿,所有担忧都成安心。于是,她轻声呢喃道:“公子……你原来这般强……”
李柷淡淡一笑,眸光望向屋外瑟瑟发抖的残余死士,温柔地道:“这只是开始。马希声敢兴杀机,敢围我庐舍,敢动我护的人,便是自掘坟墓,自毁根基。《孙子兵法·始计篇》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楚国作死,我便顺天应人,借这场围杀,启灭楚乱局,定长沙乾坤。”说罢,李柷脚步踏出,悄无声息落于庐门之前。
他青衫迎风而立,背对湘江,面朝死士。
剩余死士见状,感觉到了李柷的杀意,便亡命扑杀过来,想要与李柷同归于尽。
李柷眸光冷冽,跃起凌空,居高下击,先声夺人!
瞬间,他施展降龙十八掌之“飞龙在天”!
双掌落下,掌风如龙腾九霄,气劲如山崩地裂!
刹那间,惨叫声迭起,血肉横飞,死士尽灭,庐前肃杀,夜色染红。
凌春兰伫立原地,怔怔凝望那道挺拔背影,绝美眼眸之中,水光潋滟,情愫汹涌。
一年相思,日夜牵挂,她倾心于他温润风骨、通透心性、绝世才情。
今夜一战,她彻底沉沦于他盖世神功、杀伐果断、温柔护短。
乱世红尘,江湖万里,她终于遇见那个既能陪她月下温酒、闲谈风月,又能抬手镇杀邪魔、护她周全的完美良人。
李柷缓缓收掌,金芒敛入经脉,北冥真气归于丹田。他衣袂不染一滴鲜血,依旧温润从容。他转过身,缓步走向凌春兰,步履轻柔,温和儒雅地道:“凌姑娘,疼吗?”
说罢,伸手轻抚凌春兰之玉手。
两手相触,凌春兰浑身一颤,心跳骤然失控,脸颊绯红似霞,娇羞妩媚,绝色动人。
她垂落眉眼,长睫轻颤,嗓音细若蚊吟地道:“不……不疼。方才,小女子明知公子实力通天,却还要贸然上前护你,想来甚是愚笨。”
李柷轻笑道:“愚笨?乱世之中,世人皆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唯有你明知强敌环伺,依旧以身挡杀,舍命护我。这份纯粹真心,乃是世间最珍贵之物,何来愚笨之说?只是,马希声这一步棋,走得极好。”凌春兰微微一怔,疑惑地道:“公子?这群死士悍然围杀,凶险万分,险些让你我殒命,为何还说他走得极好?”
李柷淡淡地纠正道:“不是极好,是极蠢。《孙子兵法·谋攻篇》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马希声暴戾狭隘,心胸浅短,不懂权谋制衡,只知动用死士私下暗杀。他以为凭二十余名邪派杀手,便可悄无声息斩除我这心头大患。殊不知,暗杀,是最拙劣、最低级、最愚蠢的手段。”说着,他伸手指向满地尸骸,从容地道:“其一,他私自调动王室死士,损耗精锐战力,折损楚国底蕴;其二,他动用南疆黑煞门邪徒,沾染邪魔戾气,失正道人心,失士族拥戴;其三,今夜围杀失败,死士全灭,消息不出一夜,便会传遍长沙城,城内将士、世家、百姓,皆会惊惧惶恐,人心涣散。而人心一散,山河必崩。”
凌春兰恍然大悟地道:“原来……公子从一开始,便故意留在此地,任由死士合围?你不是被动遇袭,而是主动入局,借这场厮杀,搅动楚地人心?”
李柷眉眼含笑,称赞地道:“姑娘真是聪慧。《孙子兵法·始计篇》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我孤身南下,缺一个搅动长沙乱局的契机,缺一个光明正大插手楚国内政的借口。马希声心胸狭隘、记仇暴戾,正好成为我最好的棋子。他派人暗杀我,我便当众灭杀其麾下死士,展露实力,震慑全城;他恼羞成怒,必定调兵围剿,我便借大军压境之机,离间马氏宗室,挑拨诸王内斗。如此,我不动一兵一卒,便可让楚国自乱阵脚,自耗根基。”
夜风轻拂,月色温柔,洒落在二人肩头。
凌春兰静静凝望眼前男子,终于彻底明白,何为帝王心术,何为无双智计。旁人看见的是一场凶险厮杀、一次硬核碾压;他看见的是一盘天下棋局、一步灭楚先手。
武能降龙一掌,横扫千军;文能运筹帷幄,算尽人心棋局。
这般男子,本就该坐拥万里江山,俯瞰世间众生。
此时,几名乔装店小二的丐帮弟子快步上前,躬身垂首。
其中一人,抱拳拱手,恭敬地禀报:“公子,长沙城内密探传讯,城外驿站之中,马希声听闻死士全军覆没、黑煞统领惨死,暴怒发狂,砸碎殿内器物,已然点齐三千城防精兵,外加五百江湖私兵,连夜朝着城郊进发,扬言要踏平临江酒肆,生擒您与凌姑娘,剥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
柷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弧,玩味地道:“三千精兵?五百私兵?马家倒是舍得下本钱。”
凌春兰心头一紧,连忙劝道:“公子!三千正规精兵,配有强弓硬弩、破甲长矛,还有五百江湖武人助阵,实力不容小觑!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从江岸密道撤离,丐帮早已备好快船,可连夜南下,暂避锋芒!”此刻,她美眸含忧,眉头紧锁,哪怕知晓他神功盖世,却依旧忍不住为他担忧牵挂。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年思念,一朝重逢,她绝不愿看见他血染此地,折损分毫。
李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微凉手背,温柔地道:“无需撤离。春兰,你且记住,真正的棋手,永远不会主动逃离棋盘。敌军越多,破绽越多;声势越大,败亡越快。”
此时,远方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火把,火龙蜿蜒,杀气腾腾,朝着城郊快速逼近。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隔着数里清晰传来。
不过,李柷却淡定地道:“《孙子兵法·军争篇》云:‘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此刻,夜深露重,士卒连夜急行军,身心疲惫,锐气已散。马希声暴怒失智,督军冒进,不做侦查,不设防备,全军浮躁,军心骄狂。骄兵必败,躁兵必亡,此乃兵家大忌也。”
话音落下,李柷侧身而立,青衫迎风猎猎摆动。
他沉声道:“传令下去。丐帮弟子尽数隐匿四周山林,不要正面迎战,只需截断敌军后路,散布流言,言说马希声为一己私仇,不顾军民安危,连夜兴兵,祸乱长沙;再点燃江边烽火,制造唐军大军压境的假象,扰乱敌军军心。”
丐帮弟子躬身道:“属下遵命!”
他们领命,均是身形一晃,借着夜色林木掩护,悄无声息隐匿山林之间。
此刻,残血庐舍之内,满地尸骸,夜风萧瑟。
凌春兰依偎在旁,眸光缱绻,轻声问道:“公子,接下来,你欲如何行事?”
李柷垂眸,温柔看向她,笃定地道:“接下来,我便在此地,等他前来。以一间陋肆,挡三千兵马;以一人之力,破楚国雄师。我要让马希声明白,人与人之间,不可妄生杀意;君与臣之间,不可肆意妄为;藩镇与大唐朝廷之间,不可割据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