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南诗瞟了那拐角一眼,认出那些人影后,不由得一阵激动,芳心顿安。
却是忠于大唐朝廷的华山掌门陆有谊、衡山掌门齐辉耀、青城掌门何可欣、点苍掌门俞飞雄等四大门派掌门人,已秘密赶到这里,正在率门下精锐弟子暗伏四周,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手。
这一刻,他们人人屏息藏形,蓄势待发,剑气内敛如蛰伏之蛇,等待时机出击,将敌人置于死地。
只要任何一名吴越兵卒敢伸手触碰双姝分毫,他们便会瞬间出手,剑气封喉,一击毙命,绝不迟疑。
于是,高南诗便宽心地轻声道:“二位王爷,您们公务繁忙,那我姐妹俩,便先行寻客栈落脚,改日再会便可。告辞!”说罢,不待钱氏兄弟二人再言语,高南诗便轻挽叶嫣娅手腕,扬长而去。她们俩身姿轻盈一转,借着人群掩护,身法飘忽,悄然退出包围圈,步履从容离去。
身后,两大王子气急败坏,翻脸互怼,怒骂争执,彼此猜忌,互相记恨,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派系矛盾,已经全面激化。
吴越内乱的第一颗种子,就此已然悄然种下。
双姝渐行渐远,走入杭城深巷烟火之中。
片刻之后,她们俩悄无声息遁入城西一间僻静清雅客栈,在店小二殷勤招呼下,挑选了二楼临窗一间厢房住下,并悄然闭门落栓,帘幕低垂。
屋外,是吴越王室派系林立、密探遍布的杀机罗网。
屋内,只有两大绝色谍妃静坐对坐,一盏清茶无烟,半盏冷灯如豆。
她们俩心怀万千算计,满腹权谋。
此刻,高南诗抬手轻拨茶雾。
她清雅沉静,绝代容颜在灯火映照下温润如玉,眉宇间却藏山河城府,满腹经纶化作绝杀谋略。她文采冠绝后宫,智计深藏胸臆,举手投足间皆暗藏玄机。她最善布局设套、长远谋划,步步连环,招招锁死,绝不急功近利,绝不贸然出手。略一思忖,高南诗清润地道:“姐姐,你我眼下身在虎口,看似被动,实则主动权尽在你我掌中。钱镠年迈病重,昏聩多疑,早已压不住诸子势力。大王子钱元琏暴戾刚猛,恃武骄横,性急易怒,最易被激;二王子钱元瓘阴柔狡诈,心机深沉,贪权谋、好虚名,最易被诱。此二人一刚一柔,一暴一奸,原本就势同水火,只需你我略施手段,借力打力,添柴吹风,便可让他们兄弟反目、父子生隙、派系互屠,吴越内乱自生,无需我们动手,他们便会自毁江山。”
叶嫣娅端坐对面,将美少妇的妩媚风姿敛于沉静。
不过,她擅长近身攻心、挑拨离间,拿捏人性弱点。
于是,叶嫣娅唇角噙着一抹淡淡弧度,柔声道:“妹妹所言,正中要害。男人无论王侯匹夫,皆逃不过三样软肋——色心、权欲、猜忌心。钱氏诸子,个个贪色贪权,互相猜忌,软肋尽露,破绽全开。我们不必动手杀人,不必亮武逞强,只需顺着他们的贪心,放大他们的猜忌,许诺他们虚名,挑拨他们互疑,让他们以为我们助其一边,便能夺储称王,他们便会心甘情愿,死心塌地,自相残杀。”
高南诗点了点头,翘指称赞道:“妙计!妙计啊!姐姐您真是料事如神,算无遗策!佩服!佩服!”
叶嫣娅微微一笑道:“妹妹过奖了!姐姐只是略懂兵法皮毛而已!”说着,叶嫣娅又给高南诗添茶。
二美端杯品茶,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经心领神会,心照不宣。
她们恪守铁律底线,身姿可迷人,风姿可惑众,却绝不许吴越任何人触碰分毫肌肤,清白玉体不染半分亵渎。不靠肉身做筹码,只靠智计做杀器;不以献身换便利,只以权谋乱朝局,以色为皮,以智为刃,迷人不辱身,乱国不沾污。
紧接着,高南诗抬手铺开随身带出的素色笺纸,提笔蘸墨,落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的字迹清雅秀丽,笔力暗藏锋芒,字里行间,文采笔墨尽显绝代风华。
她写的皆是隐晦暗语、伪造私信、假作派系密函,字字看似温情客套,句句暗藏挑拨杀机。
高南诗提笔在手,笔走龙蛇,顷刻间写下一封密信。
信中以不知名朝臣口吻,假意投靠大王子钱元琏,谎称二王子钱元瓘早已暗中联络大唐朝廷江南水师大营,甘愿献土降唐,只求大唐朝廷扶持他独占吴越王位,里应外合,除掉大王子与一众宗室阻碍。她措辞真假参半,虚实相融,看似忠心告密,实则刻意挑拨,字字戳中钱元琏最怕被夺权、最怕被暗害的死穴。她的字迹仿写吴越朝臣笔迹,分毫不差,印章暗纹伪造逼真,肉眼难辨真伪,足以以假乱真,让任何人看了都深信不疑。
叶嫣娅盛赞道:“妹妹妙计,嗯!好!很好!乃是移花接木,伪信构隙之计。好计!好计!”
高南诗搁笔,轻笑道:“此信一出,钱元琏必然暴怒,认定二王子私通大唐,卖吴夺权。他性情刚烈,必定隐忍不住,即刻调动私兵,暗中针对钱元瓘,钱氏兄弟俩之仇怨,将彻底摆上台面,再无缓和余地。”叶嫣娅点头附和道:“妹妹这一记离间,稳准狠。接下来,姐姐我来布第二层计,叫作媚心诱局,双线吊魁。”高南诗怔怔出神地望着叶嫣娅,好奇心起,想着尽快听叶嫣娅道出详细策略。确实也是,叶嫣娅心思玲珑,深谙拿捏男人心性之术,尤其是王侯权贵的自负与贪心。
于是,叶嫣娅柔声道:“明日,我便分别约见钱氏两位王子,见面之时,我不偏不倚,不拒不离,对大王子软语温言,暗示我姐妹俩心中更喜刚毅雄主,让他以为我们倾心于他,坚定他以武夺储之心;对二王子浅笑相待,暗递暗示,说我们看好心机深沉、能成大事之人,让他以为我们愿做他幕后助力,助他登顶王位。如此,钱氏兄弟两人皆以为自己得美人倾心,得外援助力,必会争相表功,争相扩势,争相打压对方。但是,我不与任何一人近身,不碰分毫,只靠言语勾心,风姿魅惑,让他们为博欢心互下死手,斗得越凶越好,杀得越狠越妙。”
高南诗微微颔首道:“好!姐姐妙计,很好!妹妹我再补第三层计,就是借王压子,激化父疑。”她心思深远,一眼看透楚王钱镠最大弱点:年老多疑,最怕儿子夺权篡位,最怕宗室谋反逼宫。于是,她接着说道:“我借文人游学之名,赋诗填词,送入王府,字字句句暗喻诸子势大,王权旁落,藩镇将乱。我文采斐然,诗词雅致,钱镠本就爱文重才,见我诗词必然心生感慨,必定加重对诸子的猜忌之心。老子疑儿子,父亲防子嗣,朝堂根基自崩,无需我们挑拨,钱镠自己便会下手打压诸子,吴越内乱彻底无解。”
叶嫣娅赞道:“好,太好了!一计伪信构隙,挑拨兄弟;二计双线,激化互斗;三计借王压子,父子相疑。三计连环,步步紧逼,招招致命,全是攻心权谋,全无半分刀兵。”
高南诗呵呵甜笑,又向叶嫣娅翘起了拇指,无声赞叹。
屋外,夜雨淅沥,街巷巡兵脚步声来回穿梭,密探暗哨密布四周,危机四伏,步步惊心。
屋内,双姝静坐,浅笑轻言,眉眼如画,谋定而后动。
此刻,叶嫣娅看着桌上密信,轻声感慨道:“陛下教我们,权谋之道,不在于强夺,而在于善诱;灭国之术,不在于杀伐,而在于离心。如今看来,果然不假。我们姐妹二人,不需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剑,只需搅动人心猜忌,便可让偌大吴越自行覆灭。”
高南诗眸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格局宏大地说道:“陛下在长沙孤身布局收楚,我们在杭城连环用计乱吴。南北双线,明暗夹击,皆是虚实相生,权谋定局。杨吴已困,吴越自乱,楚国将收,四海藩镇尽数瓦解,大唐一统天下,就在今朝。”
就在二美敲定连环离间大局之际,窗外夜色之中,几道气息隐晦、身法绝世的人影悄然掠过屋顶,脚步轻如鸿毛,落地无声,他们正是华山、青城、点苍、衡山四大掌门,亲率门下弟子暗地巡守护驾。四大掌门不扰屋内谋划,不现身惊扰,只默默肃清客栈周边所有吴越暗探、王府死士,但凡有人偷听窥探,皆被悄无声息制服拿捏,不留痕迹,确保双姝智计不外泄,卧底之行绝对安稳。
杭城,夜雨如丝,浸得青街冷滑。
高南诗闻得室外动静,便吹熄灯火,和叶嫣娅赶紧休息。
一夜雨收,晨光薄透,洒遍杭城十里街巷。
吴越都城,仍然烟火升平,商旅往来如故。
内里暗流,实际已经搅动,杀机生根,祸心暗伏。
天色微亮,客栈房门轻叩,来人不是官兵密探,而是鲁有本提前安排的丐帮暗线弟子,一身寻常布衣,看似市井走卒,实则行事缜密,步履沉稳。
他藏着一封折叠严密的密函,低头躬身入内,不敢抬头直视双姝绝色,恭恭敬敬将密函递上,随即退至门外,转身而去。高南诗抬手接过密函,轻轻展开,眸光扫过纸面,寥寥数语,便对杭城一切,悉数了解。叶嫣娅凑近过来,柔声道:“姐姐,后路已稳,护驾已固,外围尽在掌握,我们可以收网落子了。”高南诗颔首,掏出火折子,将密函焚为灰烬。
然后,她平静地道:“今日之计,核心不在斗武,不在对峙,而在虚抬其欲,实放其疑,让二王互噬,让钱镠自疑。我们不出手伤人,只出手乱心;我们不站队扶谁,只挖坑埋所有人。”
叶嫣娅唇角噙着一抹妩媚浅笑,自信地道:“姐姐放心,攻心之事,我最擅长。我今日分两次赴约,先见大王子,再见二王子,话术各异,姿态有别,软硬分寸,拿捏分毫。”
高南诗微微点头,两人随即分工乔扮,开始各自行动。
不多时,大王子钱元琏率先遣人前来邀约,言辞强势,排场霸道,一副以王室储君自居的姿态,要求二位美人赴王府别院宴饮赏景。叶嫣娅温婉柔媚地答应,风姿袅袅,婀娜多姿。她莲步轻移,飘然赴约。
王府别院雅室,陈设奢华,雕梁画栋,金玉满堂,酒香四溢。
钱元琏端坐主位,一身锦袍,气势霸道,满眼痴迷地紧盯叶嫣娅,色心权欲交织,对此美人,他早已神魂颠倒,欲罢不能,戒心全无,只当眼前这位绝色美少妇是囊中之物,随手可得。
叶嫣娅身姿婀娜,浅笑嫣然,媚而不妖,柔而不腻,落座不远不近,分寸恰到好处,既不疏离冷拒,也不贴身亲近。她软糯勾魂地道:“王爷,您神武英明,军中威望无人能及,本该顺理成章承袭王位,坐镇东南。只是近日杭城流言四起,有人暗通外敌,私结大唐朝廷,妄图借外力谋夺储位,暗算宗亲。王爷,您性子刚直,待人宽厚,怕是防不住背后阴私小人,终究吃亏受累。”
钱元琏本就收到高南诗伪造的通唐密信,心底怒火积压,被叶嫣娅这一番软语煽风,瞬间怒火冲天,拍案而起,愤怒地咆哮道:“定是钱元瓘那奸弟!背地里阴私算计,勾结大唐朝廷,通敌卖国,敢与我争夺王位!我不灭他,誓不为人!”
叶嫣娅连忙柔声劝阻道:“王爷,您息怒,切莫冲动。只是大丈夫立身,王位基业,身家性命,不可不防。若先机被人抢占,日后再想翻身,便难如登天了。”
她一句“先机被占”,彻底戳中钱元琏最怕之处。
钱元琏双目赤红,杀意暴涨,当即咬牙下令,暗中调遣心腹私兵,筹备甲械,决意当晚就突袭二王子府邸,先发制人,诛杀手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叶嫣娅见目的达成,不多逗留,浅笑道辞,身姿飘然离去。
自始至终,她不让钱元琏碰她衣袖分毫,清白自持,魅惑人心,却不染半分亵渎。
叶嫣娅前脚刚回到客栈,后脚,二王子钱元瓘的邀约使者已然等候路旁。
于是,叶嫣娅遂转场赴约,神色瞬间切换,从温婉柔顺变为知己倾心。
她风姿撩人,话术全然换新。
面对阴柔狡诈的钱元瓘,她不激怒,只许愿;不挑火,只画饼。
此刻,叶嫣娅笑语盈盈,柔声地道:“王爷,您深谋远虑,洞察大势,远比旁人通透。如今,大唐朝廷威压江南,乱世变局在即,唯有识时务、谋长远者,方能坐稳基业。我姐妹观人多年,深知谁是真雄主,谁是假英豪,心中早有定论,只待识时务者成事,便可倾心相助,共谱前程。”
钱元瓘本就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一听这话,当即认定双姝早已心向自己,只要除掉霸道兄长,王位美人两全其美,心中狂喜,暗自下定决心,也要调动私兵,暗中设防,伺机反杀,除掉心头大患。一女周旋两宴,一舌煽动两王。
叶嫣娅不费一刀一剑,不沾一滴鲜血,就让吴越两大王子,各自动了杀心,各自磨刀霍霍,互视彼此为死敌,只待时机一到,便要骨肉相残,血溅杭城。
此时,客栈之中,高南诗笔墨挥洒,诗词已成,字字清雅,句句藏锋,文采斐然,暗藏深意。
其诗作即刻交由丐帮弟子眼线,传唱市井,送入王府,直达钱镠案前。
钱镠卧病在床,心神本就恍惚多疑,读到诗词之中“王权渐弱藩支强,庭前枝叶乱阴阳”的隐晦之意,顿时心头大震,疑心陡盛,对两个儿子彻底失去信任,当即下令亲卫禁军加强宫防,严防诸子异动,准备下手打压宗室子嗣。
此时,南国暮春,瘴气漫城。
长沙王城。铅灰色的云层低压在楚王宫的琉璃殿角之上,阴风穿廊,卷着浓重血腥气,漫过朱红宫墙,浸透白玉阶石。宫道之上,断刃残甲散落遍地,猩红血水顺着青石纹路蜿蜒流淌,汇入宫沟,腥臭粘稠,经久不散。楚王寝殿,沉香木榻之上,马殷僵卧不动。
这位雄霸南疆半世、割据湘地、威震江南的一代枭雄,半生金戈铁马,杀伐四方,凭铁血手段打下楚国基业,坐拥千里沃土,掌数十万荆楚雄兵。
可如今,他油尽灯枯,中风瘫痪,半边身躯僵硬麻木,四肢不能动弹,口舌歪斜僵硬,大小便失禁,只能卧床吃喝拉撒,连一字一语都无法吐出,唯有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眸,死死睁着,眼睁睁看着毕生基业,顷刻崩塌。
此刻,半开的雕花殿门,宫外刀光映火,铁甲铿锵,骨肉相残的惨烈景象,狠狠刺入他的眼底。殿外廊下,诸王拔刀,臣子反目,血亲相杀,无半分情面。
大王子马希振,一袭素色儒衫,面白文雅,眉目阴柔,素来偏爱文治,结交朝堂清流士族,手握文臣势力。此刻他褪去往日温文伪装,眼底藏着偏执权欲,身后簇拥数十名心腹文臣、数百名宫内私兵,人人手持利刃,封锁正殿通路。
墨色诏书平铺玉案之上,笔墨崭新,墨迹未干,赫然是一道伪造的传位遗诏。
马希振手握传世玉玺,指节泛白,大声宣告:“父王重病缠身,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本王奉父王密诏,承袭楚国王位,执掌荆楚山河!今日起,废除旧制,清算异党!但凡不从本王号令者,格杀勿论,株连九族!”文臣纷纷跪地附和,士族躬身朝拜,谄媚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朝堂之上,半数文臣尽数站队,依附马希振,妄图借新王上位,博取高官厚禄。
不过,王宫之外,杀伐之声,骤然响起。
“轰隆!”沉重宫门被铁甲撞开,寒芒刺破殿内烛火,凛冽杀气席卷整座王宫。
二王子马希声,满身戾气,怒目圆睁,披甲带刀,胯下高头战马踏碎宫阶,身后数千精锐禁军列阵围城,长矛如林,刀锋映月。他昨夜城郊惨败,被李柷废去内功,身负重伤,狼狈撤回城内,心底恨意滔天,暴戾更胜往昔。如今,他知晓兄长矫诏篡位,他怒发冲冠,直接调动王城禁军,以武力围宫,悍然夺权。此刻,马希声按住腰间长刀,刀刃半出鞘,寒光凛冽。
他怒吼道:“马希振!你奸邪狡诈,伪造遗诏,欺瞒世人!父王分明未曾传位,你安敢僭越称王?如今,禁军在此,王城防务尽在我手!识相者,即刻交出玉玺,自废封号,跪地请罪!否则,本王血洗大殿,诛杀所有附逆叛臣!”
禁军士卒齐齐拔刀,刀光闪烁,杀气冲天。
殿内私兵即刻举刃对峙,文武两派,刀剑相向。
顿时,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人头落地。
同门臣子,昔日同僚,此刻不顾情面,挥刀互砍。
宫内侍卫,同守王城,此刻划分阵营,骨肉相残。
寝殿之内,马殷眼珠剧烈颤动,浑浊泪水顺着苍老眼角滑落。
他看得见,听得清,却动不得,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养大的子嗣,拔刀互杀;只能看着自己亲手搭建的朝堂,分崩离析;只能看着自己一生打拼的江山,在内耗之中,逐渐腐朽崩塌。
一世枭雄,落得这般凄凉结局,可悲,可叹,亦可恨。
楚国边境,也是狼烟骤起。三王子马希范,一身银甲,静立边关城楼,身后数万边军列阵绵延,铁甲森森,军旗猎猎。他性情深沉,隐忍腹黑,极善布局,从不贸然出手。
听闻王城内乱、二位兄长夺权互杀,他非但没有出兵勤王,反而下令拔营迁徙,割据沿江数座州县,封锁渡口,囤积粮草,冷眼旁观王宫内斗。
麾下将领躬身,急切地道:“王爷!王城大乱,二王互杀,正是我军入京掌控王权的最佳时机!请王爷下令,全军急行,直取长沙,入主王宫!”
马希范手扶城墙,眼眸冷光幽幽,淡漠地道:“急什么?马希振迂腐文弱,不得军心;马希声暴戾嗜杀,不得民心。二人内斗,互耗兵力,残杀臣子,便是我最好的棋局。本王只需按兵不动,坐观虎斗,待二人两败俱伤、兵力耗尽、民心溃散之时,再挥师入京,清君侧、诛逆贼,摘最终硕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乃兵法至理,本王何须急躁?”
此刻,长沙城内,恐慌彻底蔓延。商铺紧闭大门,商贾罢市停业,百姓拖家带口,仓皇逃离都城;官吏弃官而走,士族闭门自保,军营士卒人心惶惶,军心彻底溃散。
城郊,湘江之畔,临江草庐已然焕然一新。
昨夜残破坍塌的土墙尽数重砌,原木围栏整齐规整,院落之内青石铺路,花木点缀,清雅别致。原本简陋破败的茅草屋顶,已更换为温润青瓦,檐下悬挂素雅木牌,未题金字,未刻贵纹,只留白以待,简约淡然。庐舍内外,清扫得一尘不染,无半分厮杀血迹,无半分血腥戾气。
此刻,虚空之中,微光流转,空间涟漪缓缓荡漾。
两道相拥相依的人影,自系统储物空间之中,轻柔踏出,稳稳落于青石地面,脚下无风自动,却无尘无垢。男子青衫如故,温润绝尘,眉眼清俊冷峭,周身龙气内敛,气质雍容天成,正是大唐天子李柷。他左臂温柔环住纤细柔软的柳腰,将怀中佳人凌春兰紧紧拥入怀中。
凌春兰一袭素雅藕色长裙,发丝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肌肤莹白胜雪,眉眼温婉含情,绝美容颜残留着缠绵过后的淡淡嫣红,唇瓣温润粉嫩,眼波潋滟如水。
此刻,她依偎在李柷怀中,周身满是安全感,往日江湖闯荡的警惕、乱世漂泊的惶恐,尽数消散。她纤纤玉手轻轻环住李柷脖子,脑袋慵懒靠在他温热胸膛,聆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眉眼弯弯,笑意清甜。此刻,凌春兰气息温热,发丝蹭过夫君的脖颈,带着淡淡清雅花香,软糯轻柔地道:“公子……此地风凉。城内喧嚣不止,隐隐有杀伐之声,可是王城又生战乱了?”
李柷低头垂眸,温柔地道:“无妨,一群蝼蚁互噬,不值一提。城内之乱,皆是诸王自作自受,无需你忧心挂怀。”他抬眸环顾焕然一新的院落,目光扫过整齐围栏、雅致庐舍,唇角扬起一抹淡然浅笑。接着,他称赞道:“鲁爱卿,手脚倒是利落。”
院落之下,数十道身影躬身伫立,神色恭敬肃穆。
为首之人,正是大唐朝廷锦衣卫指挥使兼丐帮传功长老鲁有本,他奉命留守江岸,修缮庐舍,调度人手。他身侧,数十名锦衣卫肃立,腰佩绣春弯刀,气息凛冽,皆是精锐死士,忠心护主;不远处,一众丐帮弟子粗布麻衣,身形挺拔,随性伫立,面带憨厚笑意,江湖侠气扑面而来。
众人见天子拥美而出,神色温润,皆是忍不住开怀大笑。
敌国正在内乱,相互残杀。
唯有他们的大唐朝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天子亦能闲庭信步。
此时,鲁有本收敛笑意,上前一步,双膝微拱,抱拳躬身,郑重地道:“陛下雅兴,微臣等人自然尽心办妥。草庐简陋,但是,清净安稳,可供陛下与皇妃暂且栖身。”
李柷轻轻松开怀中佳人,抬手温柔揉了揉凌春兰的发丝,将她护在身侧,而后缓步前行,青衫拂过青石地面,无风自动。他淡淡点头道:“很好。此处临江傍水,视野开阔,远离王城喧嚣,隐蔽又通透。往后几日,朕便暂且留在此地,当个闲散掌柜,煮酒观江,静看楚地覆灭。”
锦衣卫千户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陛下说笑了!陛下若是做掌柜,这天下第一江庐酒肆,必定名震南疆!”一众丐帮弟子纷纷附和,哄堂大笑,气氛轻松融洽。
笑声渐歇,鲁有本面色骤然凝重,又上前躬身禀报:“启禀陛下,昨夜,楚藩二王子马希声恼羞成怒,尽调王城禁军出城围杀陛下,城内防务兵力十室九空。故此,大王子马希振窥见良机,趁夜色昏暗、城防空虚之时,亲率麾下文臣党羽、宫内私兵,强行闯入楚王寝殿。借马殷瘫痪失语之名,伪造传位遗诏,当众夺取楚国玉玺,堂而皇之登临偏殿,自立为新任楚王。如今,他已掌控朝堂政令,大肆封赏亲信党羽,铁血清算异己臣子,王宫之内,血流成河,死伤无数。三王子马希范听闻兄长矫诏篡位,勃然大怒,当众怒斥马希振狼子野心、窃国谋逆,拒不承认伪王号令。此刻,他已亲率边境数万边军拔营启程,大军直逼长沙都城,对外打出清君侧、诛伪王的名号,实则意图武力破城,斩杀两位兄长,独占楚国王位。如今,楚国全境分裂,诸王拥兵互敌,朝堂文武彻底割裂,三军互不臣服。长沙城内,人心惶惶,商贾罢市,百姓拖家带口逃难,官吏弃官逃窜,楚军士卒军心溃散,毫无战意。楚地已然陷入亡国自毁的绝境,兵力内耗,财力枯竭,民心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