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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侠心

作者:石剑 当前章节:9156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3:10

凛冬朔风卷地,寒沙漫卷千里平川。

李柷和苏绾璃策马一路西行,渐近河东地界。

苏绾璃一袭猩红织金长裙贴身而立,怀中紧抱“浩然镇魂琴”,一路紧随化名“李楏”的李柷身侧,寸步不离。她将自己行走江湖的一些阅历见闻,沿途州县风土人情、地方世家势力盘踞格局、四方武林门派分布脉络,乃至潜藏在乡野之间的暗流隐患,一一告诉李柷。

这些事情,皆是身居九重深宫之中的帝王难以触及的民间实情,字字句句详实真切,恰好补足了李柷视野之中的疏漏之处。

此刻,苏绾璃放缓前行脚步,秋水明眸望向远方连绵的军营烽烟,轻柔地道:“陛下,前方百里之地便是河东重镇,乃是护国将军郭图统兵驻守之所。此地,自古民风剽悍勇武,寻常百姓皆尚武好斗,军营之外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一些江湖小门小派,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其中,不少闲散武人心怀异念,暗中勾结地方闲散势力,暗藏不轨之心。陛下此番微服暗访,意在查探屯田军务虚实,万万不可轻易显露帝王真身,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打乱暗中巡查的布局。”

李柷一身青布书生长衫,身形挺拔如苍松劲柏。

他闻言之后,沉稳地道:“苏姑娘心思缜密,思虑周全,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他负手立于寒风之中,抬眸远眺河东方向连绵的营寨轮廓,又从容地道:“孙子云,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天下戍边将士,大半皆是忠心耿耿,誓死镇守国门,可芸芸众生之中,终究难免藏有居心叵测、心怀异志之徒。朕此番舍弃銮驾仪仗,隐姓埋名孤身西行,不为巡查过错,只为明辨朝堂忠奸,摸清边关军务最真实的虚实状况,整肃戍边风气,剔除军中慵懒懈怠、虚报军功的歪风陋习。郭图此人,原是丐帮长老,但是,从军之后,勤奋好学,熟读兵书,治军法度严明,推行军屯之策更是颇有建树,乃是朕镇守河东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忠心毋庸置疑。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朕唯有亲自前往屯田大营,亲眼核验粮仓存粮数目,实地观看将士操练阵法,方能彻底安心。”

苏绾璃静静伫立一旁,凝神聆听帝王言语,心中愈发震颤折服。

她原以为这位隐世帝王只是体恤民情、心怀苍生,却未曾想到其胸中格局如此宏大,不仅通晓朝堂治国之道,更是深谙边关治军、屯田养兵的深层谋略。

这位十七岁的红衣侠女芳心悄然颤动,颇为倾慕李柷。二人继续策马,并辔西行,一路畅谈古今,上论朝堂安邦定国之策,下谈江湖正邪纷争人情世故。

李柷随口引述兵法箴言,或是剖析时局利弊,或是指点处世之道,字字珠玑,格局浩瀚无边,听得自幼遍历江湖、心性纯粹通透的苏绾璃满心折服。

相处一阵子,李柷亦渐渐看透身旁少女的万般美好。

苏绾璃出身南疆顶级音律世家,自幼饱读诗书,琴棋武学无一不精,通晓天地音律玄妙,行走江湖,心怀浩然侠义,嫉恶如仇,品性纯粹善良。

她既有江湖儿女闯荡四海的潇洒果敢,又有名门闺秀的温婉娴雅,心思通透玲珑,看待世事见解独到深刻,一举一动皆是落落大方。

这般世间难得的奇女子,悄然叩开了李柷的心扉。漫漫寒途,朝夕相伴,两颗赤诚之心渐渐靠拢,懵懂情愫悄然扎根心底,在凛冽寒冬之中悄然萌芽生长。

他们一路疾驰,不多时,二人便抵达河东境内郭图驻守的屯田大营之外。

大营依山傍河而建,寨墙高耸坚固,营门两侧肃立持戈甲士,军纪森严,放眼望去整座军营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散漫乱象,一望便知治军有方。

李柷不再刻意遮掩周身气度,自报隐秘身份。消息飞速传入营中,片刻之后,一身银甲凛然、身姿魁梧挺拔的护国将军郭图,亲自率领麾下一众偏将、裨将快步出营跪拜迎接。

他们赤诚敬畏地道:“末将郭图,末将李秀水,末将卢中峰,末将赵明烜,末将鲁秋仲,末将冼天宜,末将路有基,不知陛下微服亲临边关,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其众将领皆是神色肃穆,俯首叩拜。

李柷抬手轻扶郭图起身,亲和地道:“诸位将军,快快起身,朕此番西行乃是微服私访,诸位爱卿,无需行此大礼。朕远离朝堂深宫,一路西行而来,只为实地查看河东军屯推行实情,体察边关将士疾苦。”众人应声起身,目光皆是敬畏地望向眼前布衣打扮的帝王,心中满是钦佩。

随后,郭图亲自引路,陪同李柷踏入偌大屯田大营之中。

苏绾璃一身红衣紧随其后,身姿淡雅,静静伫立一旁,默然陪同着,观察着军营的一切。

他们放眼整座大营外围,皆是一望无际的开垦良田,冬日虽万物凋零,却依旧能看出往日耕种繁茂的痕迹,田垄整齐规整,沟渠四通八达,灌溉设施修筑完备,处处皆是用心经营的痕迹。

营内粮仓,层层堆叠,粮草充盈饱满,兵器库之中刀枪剑戟排列整齐,甲胄鲜明亮眼。

校场里,数万戍边将士列阵操练,步伐整齐划一,呐喊声震天彻地,骑战、步战、阵法演练有条不紊,气势磅礴雄浑。巡视途中,一众将领纷纷向李柷禀报屯田收成、粮草储备、兵力布防、边关民生诸事,言语之间多有顾虑疏漏,部分将领只重练兵征战,忽视了屯田休养生息的根本要义。

李柷驻足良田之间,目光扫过成片军屯田地,对着一众戍边将领从容指点,句句皆是切中要害的治军良策。他温和地道:“孙子曰,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自古以来,大军征战,粮草辎重便是立身根本,边关戍守,不可一味操练兵马、执着于沙场征伐。朕为何要让郭将军带领大家换防?为何尉迟复、程定禄功劳盖世,还要让他们率部屯田?这次为何又让秦谦将军、罗方将军出马平南?这是因为每个人若是长年征战,肯定会身心疲惫,换一换,对大家都有好处,让大家劳逸结合,也可以静下心来思考往后大唐朝廷的一统大业。稍后,平定西域,平定党项,平定石璥瑭,平定契丹,还有大家的份。如今大家屯田,也获得了朕些许赏赐,大家可以借此机会,与周边百姓相亲,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为大唐朝廷培养后人。人口最重要,朕为何能够征兵近百万?皆因当初打击朱全忠逆贼之初,朕重视收揽流民难民,稳固大唐朝廷人口。如今,朕收复了汴梁中原、山东、江南、河东、凤翔、蜀地、荆楚,朝廷拥有人口超过七千万人。契丹能有多少人?石璥瑭又能有多少人?党项有多少人?辽东有多少人?他们连人口都不多,如何跟朕斗?”

这番话不仅让苏绾璃甚是叹服,也让郭图等众将士频频点头,个个心服口服,入脑入心,谨记帝王之言。众将士对于朝廷让他们屯田,也理解了,个个精神陡振。

尤其是一些年纪较大的将士,此时皆有了成家立业之心。

当然,这也是李柷的深意,这层深意,他没有明说。一旦有些将士在此屯田,并且成家立业,以后,想离开这里都很难了。当兵吃饷,有些人想当一辈子兵。

不过,作为帝王,李柷希望能够经常给他的军队注入些新鲜血液,经常能够更换一些将士。

但是,若是这些将士不成婚,不成家,他们怎么会舍得生活待遇优越的军营呢?

李柷又怎么能够往军营里输送新的将领兵卒呢?

但是,眼前的这些将士,都是替他打江山,打天下的人,李柷又怎么好意思说出换人的举措来呢?只有鼓励眼前的部分将士利用屯田的机会,在此成家立业,自然而然的,就会有些人永远留在此地,自然而然的,朝廷可以重新征兵,给各军营输送新鲜血液。

紧接着,李柷抬手指向连片良田,又沉稳地道:“河东之地,水土丰饶,乃是西北边关粮草重镇,推行军民一体屯田之策,首要目的便是自给自足,充盈边关粮仓,免去千里运粮的巨额损耗。冬日休战,闲暇之时,将士不可懈怠荒废时日,一半兵力勤修武学阵法,打磨沙场杀敌本领;另一半兵力深耕屯田,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待到来年春耕之时,广种五谷杂粮,待到秋收时节囤积粮草,既养兵又囤粮,方为长久镇守边关的万全之策。除此之外,军营需与周边村落百姓和睦相处,将士不可仗势欺压乡民,军民同心同德,方能稳固边关根基,外可抵御外敌来犯,内可安定一方水土。”

郭图闻言,恍然大悟地道:“陛下所言,醍醐灌顶,末将受教!此前,末将只顾操练大军,疏忽了屯田统筹之法,往后必定谨遵陛下旨意,合理调配兵力,兼顾练兵与屯田,安抚周边百姓,稳固河东边关!”其麾下将领亦是纷纷躬身行礼,虚心接纳帝王指点,心中满是由衷敬佩。

一旁静静伫立的苏绾璃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中,芳心震颤不已。

她亲眼目睹李柷身居高位却体恤将士疾苦,通晓兵法谋略,随口几句指点便能纠正军中积弊,统筹大局运筹帷幄,既有帝王的威严格局,又有体恤万民的赤诚仁心。

往日里,她心中只是倾慕其温文尔雅的品性,此刻亲眼见识到他执掌大局、指点军务的无上气魄,心中对李柷的倾慕之情愈发浓烈,心底对李柷的爱意越发深沉。

她一双秋水明眸望向李柷,眼中满是痴恋。巡查完河东屯田大营诸事,李柷细细敲定后续屯田整改方略,安抚犒劳一众戍边将士,嘱托郭图谨守边关、稳固防线,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便辞别一众将领,再度与苏绾璃一同启程。

他们二人依旧恢复寻常布衣装扮,乔装成游历四方的寻常行客,避开官道繁华之地,悄然向着西边凤翔地界前行,前去巡查尉迟复麾下大军在凤翔的屯田驻防实情,体察边关沿线百姓的冬日生计。他们一路西行奔赴凤翔,沿途山路崎岖险峻,密林丛生,荒无人烟。

这一日,他们俩行至一处幽深密林隘口。

此地山路狭窄,两侧古木参天,阴风阵阵扑面而来,气氛阴森。

此乃是江湖之中臭名昭著的“血煞盟”盘踞之地。

平日里,这些恶徒拦路劫掠过往行人,残害江湖正道人士,欺压山野百姓,作恶无数,乃是西北一带人人闻之色变的邪恶帮会。

此时,血煞盟一众邪徒,见李柷和苏绾璃两人,一个是俊朗书生,一个是绝色红衣女子,又无人护卫,当即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从密林乱石之中冲杀而出,瞬间将他们俩的前后退路封堵。

为首一名面色阴鸷的血煞盟堂主,一身黑衣,染满煞气,手中紧握淬毒铁爪,面目狰狞可怖。

他狂笑道:“哈哈哈哈!没想到今日能截住这般一对璧人!小子,你身上定然藏有不少金银财物,这红衣小娘子容貌绝世,爷爷正好带回总坛供诸位弟兄取乐!”

一众血煞盟邪徒齐声附和,手持各类阴毒兵器,目露凶光,步步紧逼,凛冽煞气瞬间笼罩整片密林。苏绾璃见这群邪徒作恶行凶,不由黛眉紧蹙,率先挺身而出,挡在李柷身前,呵斥道:“尔等凶徒,光天化日之下拦路行凶,残害路人!今日,苏某便要替天行道,肃清尔等祸害!”她红衣裙摆随风翻飞,宛如烈火流云,玉指飞速拨动七弦琴弦,清冷凌厉的浩然琴音骤然响彻密林之间。

顿时,一道道无形音刃伴随着琴音呼啸而出,直袭一众血煞盟邪徒周身大穴。

起初,一众血煞盟邪徒被琴音压制,连连败退,死伤数人。

但是,血煞盟众人常年修炼邪功,心性阴狠歹毒,悍不畏死,很快便稳住心神,催动体内阴寒邪力,合力围攻而上。为首堂主修为高深,一身血煞邪功阴毒无比。

他挥舞淬毒铁爪,裹挟着森森寒气,避开琴音锋芒,直取苏绾璃要害。

苏绾璃擅长远战,以琴音制敌,近身肉搏并非其所长,难以抵挡对方狂风暴雨般的凌厉攻势。

“嗤!”忽然间,淬毒铁爪猛然划破红衣裙摆,凌厉邪气顺势侵入经脉,苏绾璃身形一晃,肩头赫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乌黑的邪毒顺着伤口飞速蔓延周身。

一口清甜热血当即从唇角溢出。

她身姿踉跄后退数步,怀中镇魂琴险些脱手坠落。

李柷见心爱之人负伤中招,瞬间目眦欲裂,关切地道:“绾璃!小心!”

此前,他一直隐忍不出手,只想让苏绾璃多多历练对敌。

如今,他眼见心上人身受重伤、身中剧毒,帝王心中的杀伐之气顿时直冲云霄。

刹那间,李柷便施展“惊目劫”神功,其双目骤然泛起诡异深邃的血色寒芒,目光扫过之处,一众血煞盟喽啰瞬间心神俱裂、神魂震荡、浑身颤抖,随即便浑身冰霜,个个瞬间爆裂,散落满地冰碴。

顷刻间,密林之中的邪恶势力尽数被彻底肃清。

李柷快步冲到身形摇摇欲坠的苏绾璃身前,焦灼地伸手将柔弱无力的红衣少女稳稳拥入怀中,又心疼地道:“绾璃,你切莫有事!”

他小心翼翼地轻抚少女负伤的肩头,凝起精纯无比的北冥真气,缓缓渡入苏绾璃体内,一点点压制其蔓延周身的阴寒邪毒。他温热醇厚的内力源源不断涌入苏绾璃经脉,驱散邪毒,滋养其伤势。

苏绾璃剧痛渐渐消散,她依偎在李柷温暖坚实的怀抱之中,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满心皆是安稳。紧接着,她软糯地道:“陛下……”

她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甚是幸福。

李柷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擦拭去她唇角残留的血丝,温柔地道:“爱卿,别怕,你身上的邪毒已被朕尽数压制,伤口很快便能愈合。放心,有朕在,绝不会让你受到半分伤害。”

寒风穿过密林,轻轻拂动二人衣衫。他们俩相拥相依,温情脉脉。

躺在李柷怀中休养半日之后,苏绾璃伤势渐渐稳固好转。

二人不再停留此地,稍作休整之后继续向西前行,顺利抵达凤翔地界。

他们深入尉迟复麾下大军,细致巡查凤翔屯田军营的驻防格局、粮草储备、将士操练实况,走入周边寻常百姓村落,深入体察寒冬时节底层百姓的衣食住行、生计难处,一一将民间疾苦默默记在心中。李柷更是定下后续安抚民生、兴修水利、赠送耕牛和农具的诸多良策。

巡查完凤翔诸事,二人便前往蜀地,前去巡查虎将程定禄所统领的屯田大军。

他们一路相伴疗伤,朝夕温情相伴,苏绾璃身心依托于李柷,满心满眼皆是这位心怀天下、文武双全、危难之时不惜挺身而出护她周全的大唐帝王。

李柷心中亦是情根深种,暗自定下心意,待到抵达蜀地,巡查完程定禄大军屯田军务,圆满结束此番西行暗访之后,便定下良缘,正式迎娶红衣侠女苏绾璃。

路上,两人策马缓行。

苏绾璃介绍道:“陛下,血煞盟这群邪徒恃强凌弱,作恶多端,盘踞西北山野残害百姓多年。臣妾行走江湖三年,见惯正邪厮杀、人心险恶,素来知晓武道无情、江湖冷漠。其中,血煞盟位列西北邪道三宗之一,门主血罗刹修行百年邪功,一身血煞魔功歹毒阴诡,江湖传言其肉身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难伤分毫。麾下五大堂主,各有独门邪术。之前,被陛下您斩杀的,只是排名最末的淬毒堂主。”她闯荡江湖几年,对天下邪派了如指掌。

紧接着,她又继续介绍道:“此盟行事残暴,以活人之血修炼邪功,劫掠商旅、屠戮村落,官府屡次围剿皆无功而返。只因他们隐匿深山、行踪诡秘,而且,他们高手众多,寻常官兵根本无法抗衡。此前,臣妾途经此地,也曾刻意避让,不愿与其纠缠。幸好,如今有陛下相伴,才敢走此道。”

李柷艺高人胆大,不惧任何邪恶,闻言之后,淡淡地道:“孙子曰,乱而取之,实而备之。此等毒瘤盘踞大唐朝廷疆域,残害子民,便是大唐朝廷隐患。朕既然撞上此等邪恶,便没有放任其继续作乱的道理。”苏绾璃连忙抬手道:“陛下,万万不可冲动。您此番重任是巡查蜀地屯田军务,不可为江湖邪徒耽误行程。血煞盟总坛地势凶险,机关密布,高手如云,贸然前往太过凶险。”

李柷转头看向她,淡笑地道:“绾璃,你要明白,江山从不是靠固守得来。边关屯田为固本,肃清内乱为安邦。若朕途经此地,明知恶人为祸却视而不见,何谈一统天下?何谈守护天下万民?何谈振兴大唐,何谈光复大唐盛世?”

他抬手指向远方连绵的黑山山脉,坚定地道:“兵法云,以静待哗,以逸待劳。我们不必强攻总坛,索性放缓行程,顺势探查血煞盟分舵据点。一来扫清沿路邪徒,为民除害;二来借江湖乱象,探查西北暗处势力脉络,顺带磨砺自身。”

苏绾璃望着李柷笃定沉稳的眉眼,知晓帝王心意已决,再无更改。

她轻轻颔首,怀中抱紧浩然镇魂琴,红衣迎风微扬,又铿锵地道:“既然陛下决意除魔,那么,臣妾便伴陛下左右,以助陛下荡平群邪。”

黑山山势崎岖,怪石嶙峋,山间古木参天,终年不见日光,黑雾常年缭绕,阴气森森。

此地,乃是血煞盟外围分舵所在地,山间荒寨破败阴森,寨墙由黑岩堆砌而成,墙面沾染干涸发黑的血迹,远远望去,透着令人心悸的暴戾邪气。

二人行至半山腰,尚未靠近荒寨,四周密林之中骤然响起密集的弓弦震动之声!

“咻!咻!咻!”忽然,数百支漆黑淬毒弩箭裹挟凛冽阴风,刺破浓雾,从四面八方呼啸射来。

弩箭箭镞涂抹血煞盟秘制腐骨毒,沾肤即腐,毒性猛烈。

苏绾璃反应极快,玉指瞬间拨动琴弦。

“铮铮!”顿时,一道道清越凌厉的琴音响起,无形音波化作圆形气罩,将二人周身牢牢护住。淬毒弩箭撞击在音罩之上,瞬间爆裂粉碎,黑色毒粉飘散半空。

“哈哈哈哈!区区黄毛丫头,也敢妄图阻拦我血煞盟弩阵?”此时,粗狂沙哑的笑声穿透黑雾,一名身披黑色血纹披风的魁梧大汉,手持一柄漆黑开山巨斧,从黑石寨门缓步踏出。他肌肤暗红,青筋暴起,周身血气翻涌,煞气逼人,正是血煞盟五大堂主之二——孟狂。

孟狂身后,整齐排列着两百余名血煞盟死士,人人身披黑甲,手持弯刀毒刃,个个双目赤红,浑身散发嗜血戾气。此刻,孟狂猩红眼眸锁定二人,他狞笑道:“之前,听弟子传讯,说有一青衫书生、红衣妖女斩杀我盟精锐小队。没想到你们竟敢自投罗网,主动闯入黑山死地!嘿嘿!今日,老子我便将你们剥皮抽筋,炼入血煞魂幡,以祭奠我盟死去的弟兄!哼!弟兄们,上!”

苏绾璃俏脸微寒,怀抱镇魂琴缓步踏出,红衣在黑雾中宛如燃烧的烈火。

她愤怒地道:“孟狂,你们血煞盟残害生灵、修炼邪功,早已触犯朝廷律法天规。今日,我与陛下到此,便是要荡平你这座邪恶分舵,还江湖一片清明。”

孟狂闻言一愣,随即张狂大笑,又嘲讽地道:“陛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书生,也配称陛下?我看你们是痴人说梦!弟兄们,结血煞困龙阵,活捉红衣美人给爷爷当压寨夫人,剁碎那白面书生!”两百余名邪徒闻声而动,脚步整齐划一,周身血色邪气交织缠绕,瞬间布下阴森诡异的血煞困龙阵。刹那间,血光笼罩四方,血气浓稠,阵法变幻之间,可困人神魂、锁人轻功,歹毒至极。

黑雾翻涌,弯刀寒光闪烁,一众邪徒嘶吼着冲杀而上,杀意滔天。

苏绾璃神色凛然,足下轻点山石,身形飘然升空,猩红裙摆随风翻飞,宛如暗夜红莲绽放。

她玉指起落之间,琴弦震颤不绝。

其清冷琴音骤然杀伐凌厉,浩然正气凝练成万千白色音刃,密密麻麻洒落而下。

音刃穿透血色雾气,精准切割邪徒经脉,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死士还未近身,便被音刃割裂皮肉,鲜血喷涌,倒在地上抽搐哀嚎起来。

但是,血煞困龙阵诡异非凡,邪徒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填补阵位,血气不断叠加。

孟狂手持巨斧,踏碎乱石直冲而来,斧刃裹挟滔天血色煞气,斧风呼啸震得四周树木震颤。

他暴戾地道:“小美人,你的琴音的确厉害!可惜在我血煞大阵面前,终究是徒劳无功!哼!给我倒下!”他握着巨斧劈下,血色斧芒霸道蛮横。

苏绾璃神色微变,连忙拨动琴弦筑起音盾,可她修为较浅,仓促之间,根本无法抵挡这般狂暴攻势。斧芒逼近,劲风割得她脸颊生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骤然闪至她身前。

李柷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松,其青布衣衫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瞬间施展“惊目劫”神功!刹那间,血色眸光穿透漫天黑雾,精准锁定孟狂神魂。

孟狂瞳孔骤然收缩,脑海剧痛耳膜嗡鸣作响,眼前血色幻境丛生。

“啊!”孟狂痛苦嘶吼,手中巨斧无力脱手,重重砸落地面,震起漫天碎石。

他双手抱头,身躯剧烈抽搐,一身狂暴邪力瞬间紊乱溃散。

李柷随手抬掌,对着孟狂伸手一勾,又瞬间施展“邪血劫”神功!

“噗嗤!”顿时,孟狂鲜血喷溅,低头看向胸口贯穿的血痕,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仰天而倒,哇哇吐血,血尽而亡,其身躯缩成小猴形状,尸体干瘪。

余下邪徒顿时也纷纷身体摇晃,个个哇哇吐血,尔后倒在地上,吐血不停,血尽而亡。

具具尸体皆缩成小猴形状,死的甚惨。

眨眼功夫,两百余名血煞盟精锐、两名邪派堂主,尽数暴毙。

荒寨之内,邪雾与黑雾尽皆散去。

天光穿透林木,洒落清冷光辉。

烟尘落定,荒寨死寂。

苏绾璃收琴落姿,红衣轻扬,绝美面容泛着一丝疲惫,肩头伤口因方才发力再度渗出血迹。

她身形微微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李柷脚步一动,瞬间闪至她身侧,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疼惜地道:“明知伤势未愈,何必强行催动内力?”苏绾璃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弱地道:“臣妾不想拖陛下后腿。能与陛下并肩破阵,共斩邪魔,纵使伤势加重,臣妾亦心甘情愿。”

李柷不再多言,用自身的温和绵长内力,小心翼翼为她梳理紊乱经脉,压制残留邪毒。

二人相拥伫立在狼藉荒寨之中。过了一会,李柷低头,低声问道:“还能前行吗?”

苏绾璃轻轻点头,倔强地道:“只要陛下在前,臣妾便能随行。”

二人稍作休整,缓步踏入破败荒寨之内。

寨中房屋简陋阴暗,遍地染血,墙角堆放着劫掠而来的金银钱财、粮食布匹,还有不少被囚禁的平民百姓,皆是过往商旅、周边村落村民。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衣衫褴褛,受尽折磨。

见二人走入,幸存百姓瑟瑟发抖,面露恐惧。直到看清地上遍地邪徒尸体,幸存百姓才渐渐反应过来,知晓自己已然获救,眼中泛起泪光,纷纷跪地叩拜,哽咽地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多谢二位除去这群恶人!”

此起彼伏的感谢声回荡寨中。苏绾璃心善柔软,见百姓凄惨模样,连忙起身搀扶众人,柔声安抚,让他们尽快逃跑。

李柷环视寨中物资,目光冷冽,沉声道:“血煞盟劫掠民财,囤积粮草兵器,绝非单纯为了作恶。此地地处西北边陲,临近凤翔军营,他们暗中囤积物资,必有图谋。”说罢,他双掌摆动,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将这些金银珠宝、无数钱粮漂移到系统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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