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谷,子夜寒深。
夜色如浓墨泼洒,遮蔽整片辽东群山。
峡谷内,阴风怒号,两侧悬崖峭壁参天耸立,宛如鬼斧神工雕刻而成一般。密林遮断星月,瘴气沉沉,黑雾弥漫,宛如地狱一般恐怖阴森。
谷底,乱石嶙峋,奇形怪状,枯枝遍地,野草丛生,暗藏无数绊索毒刺,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臭混杂的阴冷气息。夜半三更,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似鬼哭狼嚎。
此时,一道黑影贴伏在黝黑崖壁之上,身形轻盈如鬼魅,足下轻点岩壁凸起,飘忽不定,落地无声。此人一身玄色紧身夜行劲装,身材修长,面覆青铜鬼面,双眸漆黑阴鸷,手握两柄薄如蝉翼的冷月弯刀,刀身泛着幽蓝毒光,寒气刺骨。
他!正是高句丽王族第一死士:夜獠!!!
此刻,他蛰伏在崖壁的阴影之中,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他的目光锁定谷口方向,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仿佛猎豹蓄势待发一般恐怖。
紧接着,他沙哑地道:“唐军破城,骄兵必怠。大都督金善赫死守白城,拖延时日,而今,我王城三万铁骑南下,只需我今夜截杀唐军先锋,扰乱其军心,唐军必溃不成军。我等再一鼓作气,对唐军形成合围之势,这支跨海而来的唐军,必将尽数埋骨于辽东荒山。”
其麾下一千两百名王族死士,个个骁勇善战,更是身经百战,是他多年以来精挑细选而来的精锐之师。此刻,他们都已尽数隐匿密林沟壑之间,蓄势待发,只等他一声令下便一拥而上,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斩杀唐军先锋大将及前锋部队有生力量。
此时,他们人人黑衣蒙面,个个手握淬毒利刃,气息收敛,神态诡异,静若死寂。
这群死士自幼断情绝念,以杀戮为生,不懂畏惧,不知退缩,乃是高句丽最阴冷、最狠戾的一柄暗刃。此刻,谷口外,忽然传来凌乱脚步声。
数十名衣衫破损、满身血污的残兵跌跌撞撞奔逃而来。
他们盔甲歪斜,兵刃残缺,神色惶恐,口中不停嘶吼哀嚎,俨然一副在白城战败后仓皇逃窜、狼狈不堪的溃败模样。夜獠见状,阴冷地道:“果然,唐军不堪一击,军心溃散。”
他抬手轻挥,无声示意。两名潜伏死士悄然起身,一左一右,上前盘问拦截。
但是,凌乱奔逃的残兵,却骤然止步,齐刷刷地出手。
“咔嚓!”霎时间,清脆骨裂声响刺破死寂。
那两名上前探查的死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脖颈便被人拧断,两具身躯软软瘫倒在枯枝烂叶之间,两人惨死当场。
残兵纷纷褪去狼狈姿态,挺直腰背,眸光皆是锐利如刀。
为首之人撕下破烂麻布,露出黝黑干练的面容,正是唐军水师右都督刘齐。
他抬眸望向崖壁黑影,冷冽地道:“夜獠,你如此藏头露尾,也算高句丽顶尖死士?”
夜獠瞳孔骤缩,身体紧绷起来,心知中计,急忙吹响尖锐哨音。
“咻!咻!咻!”顿时,漫天淬毒暗箭从密林之中爆射而出,箭簇泛着幽蓝寒芒,密密麻麻,封锁整片谷口。毒箭裹挟阴风,破空袭来,力道强横。
刘齐低喝道:“举盾!”其麾下斥候迅速排布简易盾阵,黝黑铁盾层层交错,格挡漫天毒箭。箭矢疯狂撞击盾牌,发出密集刺耳的叮当脆响,火星在漆黑夜色之中零星闪烁。
忽然,山谷后山,猛然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轰!”后山山腰,林木猝然断裂,无数的藤蔓被撕裂,无数碎石飞溅而起。
却是一道魁梧重甲身影踏碎山石,恐怖而来。
其乌金重甲沾满尘土,胸口金刚纹路在夜色之下隐隐泛出淡金微光。
他手握丈二方天画戟斜指夜空,戟刃寒芒刺破黑雾,凛冽杀气直逼星月。
薛康杀气腾腾而来,犹如山神降世一般。
此刻,他咆哮道:“高句丽鼠辈,躲躲藏藏,也配称武者?哼!”
吼罢,他足下用力,厚重山岩骤然塌陷,魁梧身躯借力腾空,径直跃入峡谷腹地。
其沉重甲胄砸落地面,震得周遭枯枝尘土腾空扬起,地面裂开细密蛛网纹路。
密林之内,数十名死士闻声围杀而来,刀刃寒光交错,从四面八方突袭薛康,招招锁喉,式式致命。薛康面不改色,左手猛然拍出,其大力金刚掌强横劲力裹挟凛冽劲风,径直拍出。
砰砰砰!三名近身死士来不及反应,身躯被其掌力拍飞,胸骨碎裂,血肉模糊,瞬间气绝身亡。
继而,薛康右手握着方天画戟顺势横扫,寒芒一闪,血色迸溅。
五名黑衣死士腰腹断裂,身躯瘫软倒地,温热鲜血浸透黝黑泥土。
崖壁之上,夜獠面色骤沉。
他纵横辽东暗杀数十年,见过无数沙场猛将,也杀过无数沙场悍将,却从未见过这般武力蛮横霸道、内功如此强悍之人。于是,夜獠低声道:“此人,绝非寻常唐军武将。大家小心!”
他足下轻点崖壁,身形飘忽坠落,双持冷月毒刀,直扑薛康后心。
其刀身幽蓝,剧毒暗藏,刀法阴柔刁钻,专挑甲胄缝隙、周身要害刺击,乃是最歹毒的暗杀路数。但是,薛康仿佛后背生眼,他不回头、不躲闪,左手反手后拍。
其金刚掌力浑厚凝练,精准拍在刀身侧面。
“铛!”金铁交鸣,震响刺耳。
夜獠只觉一股蛮横巨力顺着刀身席卷而来,瞬息之间,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倒飞数步,落地之后踉跄不稳。他惊疑不定抬头,望向薛康手中长戟,目光骤然凝固。
那一柄方天画戟,戟杆古朴暗沉,乃是稍前斩杀无数高句丽将士的利器。
认识薛康的人不多,因为大多数认识他的人都已经惨死在他的方天画戟之下。
但是,听说这杆方天画戟的人有无数。
夜獠自然是其中之一。
此刻,他颤声道:“此戟……你,你,你是薛康?白袍神将薛仁贵的后人?!”
薛康昂首挺胸,傲气凛然地道:“不错。我乃河东薛氏,薛仁贵后人。先祖昔日横踏辽东,平定蛮夷;今日,我薛康,复刻先祖之路,再伐高丽,踏平这片蛮荒之地!”
夜獠顿时心神巨震,心底生出一丝源自血脉的恐惧。
百年之前,“白袍神将”的威名,便是高句丽异族最深的梦魇。
刹那间,夜獠面色惨白,慌乱不堪。
薛康脚步前踏,重甲碾压血色泥土,铿锵地道:“先祖未完之志,后人必承。今夜,我便以薛家古戟,斩尽蛮夷死士,祭奠先祖征东英魂!”说罢,左掌右戟,掌拍戟划。
薛康的大力金刚掌蛮横凶猛无匹,夜獠本就难以闪避,加之掌风威猛,荡得他呼吸不畅、头晕目眩、浑身酸痛、气血翻涌,动作愈发迟缓。唰!咔嚓!画戟破空,锋芒贯月。
夜獠稍不留神,忽然脖子一疼,头颅便飞甩而出,落在九丈开外,其无头尸血柱飞溅,残尸仰天而倒。
继而,薛康便以武力碾压剩余杀手,左掌右戟,狠劈猛捅蛮扫。
片刻功夫,黑风狭谷血战便已落幕,残尸遍布谷底,暗红血水浸透黑土。
高句丽的一千两百名王族死士,无一人漏网,尽数伏诛。
薛康出手,必不失手。
天色微明,破晓之光穿透山林薄雾,洒落苍茫辽东大地。
谷口空地,唐军甲士肃立整齐,铁甲沾染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
薛康伫立尸山之间,手持染血古戟,重甲之上凝着暗红血痂,气场凛冽霸道。
刘齐缓步走来,衣衫略有破损,恭敬地道:“薛将军,死士尽数剿灭,无一逃窜。刘某已然审问俘虏,王城三万铁骑,由高句丽宗室大将高延寿统领,行至金山隘口,半日之后便可抵达黑风谷外围。”薛康沉声道:“金山隘口……嗯!薛某又要过足手瘾了。嘿嘿!”
刹那间,他满脸皆是滚烫战意。
紧接着,刘齐伸手从怀兜里取出韩毅亲笔军令,低声道:“薛将军,大都督有令。高延寿三万铁骑,长途奔袭,人马疲惫,乃是疲弱之师。金山隘口山势狭窄,行军缓慢,首尾不能相顾,正是截断敌军的绝佳之地。大都督命你为主将,统领八千重甲精锐,切断敌军行军队列,分段围杀;许德勋率战船沿岸排布,炮火压制外围游兵;蜀山弟子御剑高空,拦截突围将领,封锁其逃亡退路。”
薛康接过军令,目光锐利如锋,点了点头道:“末将明白。末将遵令!”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
金山隘口,山道崎岖蜿蜒,两侧荒山连绵,草木枯黄。
高句丽三万铁骑连绵数里,浩浩荡荡而来。但是,他们的马匹疲惫,士卒倦怠,盔甲蒙尘,武器生锈,弓弩无光,行军速度缓慢拖沓。
宗室大将高延寿身披鎏金战甲,坐于高头战马之上,面色傲慢,目光轻蔑地望向南方。
他狂妄地道:“唐军一群跨海疲兵,破一城便沾沾自喜起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殊不知,金善赫死守白城,乃是为我军拖延时日之计。哼!我等如此诱敌之计,韩毅小儿如何能够看得出来?哼!如今,我三万铁骑南下,定当踏平唐军,斩下韩毅小儿头颅,献给吾王。嘿嘿,这便是老子的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其身旁副将躬身附和道:“将军神威,唐军大都督韩毅年少轻狂,其实是不堪一击。待到黑风谷死士发难,我军前后夹击,唐军便是插翅难飞。”
话音落下,前方山道骤然响起震天战鼓。
“咚!咚咚咚!!!”
此时,鼓声响彻荒山,铿锵有力,震得人心震颤不已。
八千重甲唐军,列阵山道正中,严阵以待。他们盾甲如墙,长矛如林,铁甲在烈日之下寒光凛冽,肃杀之气铺天盖地。队列最前,薛康孤身立马,乌金重甲映着日光,其方天画戟斜指苍穹,煞气冲霄。
高延寿望见那一抹霸道魁梧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缩,心中一颤,不由眉头紧锁,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拦我大军去路?!”
薛康抬眸,目光锐利,洪亮地道:“河东薛氏,薛康。先祖薛仁贵,曾于此地,斩尔蛮夷五万;今日,我承先祖遗志,再踏金山!高延寿,你可敢一战?”
“薛仁贵”三字落下,高句丽全军皆胆寒,连战马都骤然惊嘶,士卒个个面色发白,心底本能生出恐惧。
百年过往,“白袍神将”的威名,依旧烙印在高句丽族人血脉之中,不可磨灭,永世难忘。
高延寿面色一变,但是,作为全军主帅,不能轻易露怯,只能强装镇定。随即,他拔刀而出,怒吼道:“虚妄狂言!薛仁贵早已埋骨黄土,区区薛家余孽,也敢猖狂?全军冲锋,踏碎唐军,斩杀薛康!”
随着一声令下,三万铁骑应声嘶吼,马蹄奔腾,尘土飞扬,浩浩荡荡地朝着唐军盾阵疯狂冲杀而去。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也是生死存亡之战,所以,他们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来拼命,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回荡四野八方。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唐军将士毫不畏惧,个个视死如归,浑身散发着舍我其谁的霸气!薛康更是毫无半分惧色,反而愈发兴奋起来。他沉声道:“来人,传令,盾阵固守,枪矛穿刺!”
于是,唐军的厚重铁盾死死抵住地面,密密麻麻,层层堆叠,铸成钢铁壁垒。
其后排长矛手压低矛尖,寒光林立,静待敌军冲锋。
“轰隆!”高句丽的铁骑如同钢铁洪流一般恐怖,狠狠地撞在盾墙之上,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尘土翻飞,碎石四溅。
前排战马受惊嘶鸣,冲锋士卒被唐军将士的长矛贯穿身躯,鲜血喷涌,惨叫声此起彼伏,纷纷尸横当场,战马悲鸣狂奔而去。
僵持片刻,敌军阵型混乱,首尾无法呼应。
薛康猛然高举画戟,咆哮道:“杀!杀杀杀!”
随即,他一马当先,策马冲杀出去。
其左手金刚掌拍飞迎面战马,马蹄碎裂,战马悲鸣倒地,血肉飞溅。
其右手方天画戟横扫纵横,连斩数名前排蛮夷将领。
顿时,甲叶翻飞,血色漫天。
眨眼间,他已经挥舞方天画戟,孤身冲入敌军混乱阵型,如入无人之境。
八千唐军见主将悍不畏死,士气暴涨,紧随其后,分割敌军。
他们的坚硬盾甲,将三万铁骑截断为前后两段,首尾不能互援,阵型彻底崩坏。
高空之上,苏雨白衣临风,纤纤玉指轻挥。
蜀山弟子剑阵排布,庚金剑气漫天洒落,精准斩杀企图突围的高句丽军将领,截断敌军指挥链路。近海之处,许德勋指挥战船列阵,下令出击,投石机轰鸣作响,巨石火油破空而出,轰击外围逃窜的零散骑兵,封死所有退路。
顿时,战马悲鸣,士卒哀嚎,兵刃碰撞声响彻荒山。
暗红血水顺着山道沟壑流淌,浸染枯黄草木。
蛮夷尸身堆积如山,残破甲胄散落满地。
半个时辰血战,尘埃落定。
高句丽三万铁骑,战死两万四千,残余六千尽数弃械投降。
宗室大将高延寿身负重伤,被薛康一戟挑落马下,生擒活捉。
荒山之上,唐军战旗迎风舒展,鲜红夺目。
薛康立于尸山血海之间,手持染血长戟,抬头望向辽阔天穹。
他沉声道:“先祖,今日,我薛康,不负薛氏血脉。”
金山一战,唐军威名震彻辽东。
高句丽举国震动,边境城池人心惶惶。残存边城守将听闻“白袍神将”后人现世,金山三万铁骑全军覆没,无一幸免,当真是人人惊惧,昼夜难安。
此刻,白城城主府,军议大堂。
韩毅指尖轻点辽东舆图,目光落在北方重镇扶余城。
此城乃是高句丽北部屏障,城墙高厚,粮草充盈,驻军一万五千,历来是最难攻克的坚城之一。但是,百年之前,薛仁贵仅率两千精锐,便攻破此城,威震辽东。
此时,韩毅冷静地剖析道:“扶余城守将乃是朴永淳。此人,胆小多疑,听闻金山大败,已然紧闭城门,死守不出。城中士卒人心涣散,战意全无。”
薛康抱拳请命道:“大都督,末将请命,效仿先祖,领兵两千,直取扶余。”
许德勋连忙劝阻道:“薛将军,扶余城高墙厚,驻军过万,两千兵马太过凶险,不可贸然行事!”薛康目光坚定,铿锵地道:“兵在善用,不在众。”
韩毅抬眸望向薛康,点了点头。他早已看清,如今的薛康,不再是一味蛮力厮杀的莽将,已然通晓兵法、懂得谋算,兼具其先祖悍勇与后天沉稳。
于是,韩毅笃定地道:“我允你两千重甲精锐。刘齐率斥候隐匿城外,探查布防;许德勋沿岸排布战船,隔空威慑;蜀山弟子高空压阵,斩断求援信使。另外,我给你万全后路,你只需复刻先祖荣光,拿下扶余。”薛康大喜,激动地道:“末将遵命!”
次日清晨,晨光凛冽。
两千重甲唐军,人人披坚执锐,铁甲寒光森冷。
薛康一身乌金战甲,手持古朴画戟,率部直奔扶余城。
扶余城头,守将朴永淳登高远眺。望见城外仅有两千唐军,先是面露轻视,待看清那一身熟悉的重甲、那一柄古朴长戟之后,脸色骤然惨白。
他惊颤地道:“不好!是薛家后人……是薛仁贵的后裔!”其深知当年“白袍将军”仅凭两千兵马,便踏平扶余,屠戮守军上万。此刻,阴影重现心头,恐惧瞬间吞噬理智。
城下,薛康策马而出,洪亮地道:“朴永淳,今我大唐王师,伐罪安民。高句丽残害百姓,挑起战乱,罪无可赦。如今,金山铁骑覆灭,白城已然归唐,大势已定,无人可逆。尔等若是开城投降,可以保全满城军民;若是负隅顽抗,城破人亡,鸡犬不留!”
城头士卒听闻,纷纷丢盔弃甲,神色惶恐。
底层士兵本就厌战,加之薛家威名震慑,无人愿意拼死守城。
朴永淳双腿发软,当场尿裤子了。他强撑着,伸手扶着城垛口,看向城外肃杀的唐军,又侧头看向军心涣散的士卒,不由长叹一声,瘫倒在地上。他心里明白,大势已去。
随后,扶余城门缓缓打开。不用他吩咐,自然有人开门迎降。
不一会,有将士过来,抬起浑身无力的朴永淳,手持官印,身着素衣,出城跪拜,俯首投降。
薛康领兵入城,严令士卒,不得扰民、不得劫掠、不得滥杀。
扶余城内,市井安稳,百姓不惊,商贸如常。
此消息传遍扶余川流域,周边四十余座大小城池、山寨、隘口,尽皆惶恐。
所有守将无人敢抵抗,接连派遣使者,携带官印粮草,出城归降。
短短十日,唐军兵不血刃,连下四十余城,辽东全域,尽数平定。
不过,王城平壤,孤悬一隅,成为蛮夷最后的苟存之地。
平壤城外,千帆靠岸,万甲列阵。
唐军水师全部集结,战船连绵海面,黑底赤旗迎风猎猎;数万甲士排布旷野,铁甲生辉,杀气冲霄。连绵数十里,军容浩荡,气势磅礴,宛若黑色钢铁洪流,围困平壤孤城。
中军主帐,韩毅一身鎏金战甲,站立于舆图之前,认真盘算,详细谋划如何打好这一仗。
此刻,许德勋匆匆跑来,抱拳拱手,禀报道:“大都督,据丐帮弟子先行潜入平壤探查,城内残兵两万,粮草尚可支撑一月。高句丽王高藏,死守王城,妄图拖延时日,等待北方部族驰援。不过,如今,城内权贵慌乱,百姓流离,人心彻底溃散。”
刘齐也汗流满脸地跑进来,补充道:“大都督,属下斥候探查,北方部族惧怕我大唐军威,已然断绝驰援念头,按兵不动。平壤,已是一座彻彻底底的孤城。”
韩毅侧头,眸光落在薛康身上,轻声道:“薛康。”
薛康跨步而出,抱拳拱手道:“末将在!”
韩毅威严地道:“百年之前,你先祖薛仁贵,兵临平壤,受降高丽王,覆灭前朝;今日,我命你为主受降官,领兵入城,覆灭高句丽王朝,接受高藏投降。如果高藏不降,那你就杀到他们降为止。一定要让薛家戟法,永镇辽东。”
薛康热血滚烫,铿锵地道:“末将定不负先祖,不负大都督!不负陛下!不负大唐万里河山!”
次日黎明,天光破晓。
平壤城门,缓缓开启。
高句丽王高藏,身着素色丧服,脱去王冠,手捧传国王印,带领满城文武权贵,跪拜在城门之外。昔日嚣张跋扈的蛮夷王族,此刻面色惨白,满身狼狈,卑微俯首。
他们昨夜商议了整夜,最终认为只有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害怕被处以极刑、受尽折磨而死,更害怕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故此决定投降。
此刻,大道正中,薛康缓步前行,其乌金重甲不染尘埃,手握古朴方天画戟,魁梧身躯如山岳伫立,煞气凛然,压迫感铺天盖地。
他一步步踏过平壤城门,踏过蛮夷王族的尊严,更踏过百年辽东的战乱。
高藏低垂头颅,不敢抬头直视薛康眼眸,双手颤抖,奉上国王印绶,卑微地道:“外臣高藏,愿举国归降,臣服大唐朝廷,臣服大唐陛下,永世不叛。”
薛康抬手接过印绶,目光冷冽。
他扫视一众跪拜权贵,洪亮地道:“高句丽连年作乱,屠戮边民,背信弃义,祸乱边疆。今日覆灭,乃是天道轮回,罪有应得。从今往后,辽东全境,尽归我大唐朝廷。蛮夷部族,归附中土,废除蛮律,沿用唐规。敢有作乱反叛者,不问缘由,尽数诛杀!”
满城权贵,叩首跪拜,无人敢言。
高空之上,苏雨白衣飘飞,蜀山剑阵缓缓消散。
她垂眸望向城下那尊铁血猛将,又看向船头上的唐军水师大都督韩毅,清雅地笑了。
城外,数万唐军将士同时拔刀,刀锋指天,齐声呐喊:“陛下万岁!大唐永昌!”
声浪震彻天地,久久地回荡在平壤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