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王城,战后三日。
风卷沧波,天清云阔。往日弥漫在高句丽王城上空的杀伐戾气,已然尽数消散,只留下些许残留的血腥。
曾经浸染血污的青石板路,被清水反复冲刷,尘埃洗净,光洁如镜。
王宫正门前的白玉广场由青石板铺就,平整辽阔,可纳万军。
一杆赤红大唐战旗笔直插在广场正中央,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上面绣着鎏金纹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高台之上,薛康孑然独立。
其乌金重甲褪去血痂,打磨得寒光凛冽,胸口铭刻的金刚古纹隐隐流转淡淡金芒。
此刻,他双手垂握一柄古朴长戟,戟身暗沉,刻着百年风霜的班驳纹路。
这正是大唐“白袍神将”薛仁贵遗留的传世神兵利器。
此刻,薛康抬眸远眺,极目望去,只见远方沧海横流,烟波浩渺,一望无际,波涛汹涌,气势磅礴。近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郁郁葱葱。江河蜿蜒如带,浩浩荡荡,奔流不息,水天一色,气象万千,蔚为壮观。旷野万里无尘,天高气爽,心旷神怡。这片曾被高句丽盘踞数百年的苦寒疆土,历经沧桑变迁,从今往后,尽归大唐朝廷。
硝烟散尽,阡陌重生。逃难的百姓重返家园,重建家园,断壁之上修葺新屋,街巷之中炊烟袅袅,孩童嬉笑打闹,市井人声喧哗,烟火气扑面而来,一派安稳升平景象。
薛康心中感慨万千,眼底泛起一抹滚烫的温热。百年之前,他先祖白袍冲锋,力挽狂澜,一戟横扫千军万马,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平定辽东;百年之后,他承袭血脉,再立新功,封狼居胥,威震天下,名垂青史!此刻,他重踏故地,复刻先祖赫赫荣光。
此时,韩毅缓步而来,他一身素色云纹锦袍,腰束白玉玉带,墨发束起,仅用一枚简单玉簪固定。其身姿清挺如竹,眉目清冽绝尘,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历经数场恶战,神色依旧淡然平静,毫无波澜,不见半分骄狂浮躁。
他手中捧着一枚鎏金虎符,虎符铸刻吞天猛虎,纹路繁复精细,鎏金镀层在日光下璀璨夺目,入手沉凝厚重,乃是大唐朝廷兵权象征。
韩毅驻足于薛康身侧,目光微闪,清润地道:“薛康。”
薛康闻声回神,猛地挺直魁梧身躯,肃然地道:“末将在。”韩毅目光落向辽阔山河,称赞道:“此战,你功盖诸将。黑风谷硬斩死士,破暗杀诡局;金山隘口复刻先祖战法,截断三万铁骑;两千轻骑迫降扶余,四十城池望风归顺;最后兵临平壤,覆灭高丽王朝。四战四捷,步步封神。”
他抬手递出鎏金虎符,阳光落在虎符之上,寒光折射,熠熠生辉。
尔后,他严谨地道:“韩某已亲笔撰写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呈圣上。我力荐你为辽东兵马大都督,执掌八万边防精锐,镇守辽东全境,扼守东北海疆。”
薛康闻言,心头巨震,胸腔热血翻涌。
他双膝跪地,粗糙厚重的手掌恭敬接过虎符,鎏金触感滚烫,似有烈火灼烧掌心,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中,这既是兵权,亦是责任。
他激动地道:“末将多谢大都督提携!若无大都督运筹帷幄、调兵遣将、排兵布阵、谋定后动,末将仅有匹夫之勇,断难成就今日功业。末将此生,必以血肉之躯,报效朝廷,不负陛下隆恩,镇守辽东,绝不让蛮夷再踏中土寸土!”
韩毅俯身,轻轻将他扶起,温暖地道:“你薛家世代忠良,先祖白袍出征定疆,万古留名;今日,你承血脉、继戟法、守初心,续写薛家传奇,不负列祖列宗,不负天地良心。辽东之地,从今往后,交由你守护。我只要此地,永世无战乱,永世太平,万民皆安居乐业。”
薛康抬眸,赤诚地道:“末将誓死不负厚望!”
高台之下,众将士各司其职,各尽本分,秩序井然。
左都督许德勋身披墨甲,威风凛凛,手持城池户籍舆图,带着文职官吏划分辽东府州县,安排人手、规整税赋、修缮城防、清点粮仓,将战乱之后的城池逐一规整,恢复正常秩序,建立完善军政体系。
右都督刘齐一身黑衣劲装,腰间佩剑,手持令旗,指导其麾下斥候密探四散潜行,搜捕隐匿深山的残余蛮夷乱党,肃清暗处隐患,维稳地方治安,同时教授他们如何为老百姓分田分地分房,清剿匪患及地主武装,以及如何发展农业生产。远方,苍山云雾之间,几道白衣身影凌空踏虚,御风而行,身姿飘逸绝尘。蜀山弟子御剑巡山,庚金剑气斩除深山精怪异兽,清除山林瘴气,驱散残余阴邪,护佑山间百姓行路平安。
千里之外,蜀地临时行宫。
青山环绕,碧水潺潺,宫阙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于苍翠林木之间,若隐若现,宛如仙境。宫殿建筑错落有致、层次分明,雕梁画栋间透着清雅别致,却也不失金碧辉煌。
此处,并非繁华帝都,却是李柷特意挑选的蜜月行宫,远离朝堂纷争,清净悠然。
行宫内殿,暖香袅袅,轻纱漫帐,春意盎然。李柷斜倚软榻,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常服,墨发随意束起,面容俊美凌厉,眉眼自带帝王威仪,却在此刻温和舒展。
他怀中搂着一名绝色女子,美女肤若凝脂,唇红齿白,眉眼温婉,一颦一笑之间,皆是风情万种。她一袭水粉色流云长裙,长发及腰,身姿柔美曼妙,宛如出水芙蓉一般楚楚动人。她正是新晋宠妃苏绾璃。二人新婚燕尔,琴瑟和鸣,缠绵缱绻,如胶似漆,恩爱有加,殿内气氛温柔旖旎。
忽然,一道灰羽信鸽冲破云层,振翅掠过行宫琉璃瓦顶,落在殿外廊柱之上。鸽腿绑着细密竹筒,乃是丐帮专属密信暗号,专供皇室绝密军情传递。
殿外,值守侍卫轻步上前,小心翼翼取下竹筒,躬身入殿,跪地禀奏:“启禀陛下,丐帮飞鸽密报,辽东战报!”李柷闻言,眼底慵懒暖意瞬间收敛,他轻柔松开怀中美人,动作温柔细致,生怕弄疼怀中软玉温香,又替苏绾璃拢好散落的发丝,并且,他柔声地笑道:“爱妃稍候,朕且去看辽东捷报。”
苏绾璃眉眼弯弯,温婉颔首。
李柷起身,接过竹筒,拆开密信,取出密报,一行行墨字映入眼帘。
从白城破城、散粮收心,到黑风谷除奸、金山断敌,再到扶余归降、平壤覆灭、分田分地、民心归附等等,短短数页信纸,写尽辽东数战赫赫战功。
他一目十行,越看越喜,赞赏地道:“好样的!韩毅好样的!薛康好样的!我大唐水师将士,个个铁血忠魂,皆是栋梁之才!区区高句丽,盘踞辽东数百年,屡屡犯我边境,屠戮汉民,今日一战覆灭,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啊!”
帝王情绪激昂,朗声吩咐门外侍卫:“来人!传鲁有本!”
片刻之后,一道挺拔身影疾步入殿。
鲁有本一身锦衣卫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宝刀,面色冷峻肃穆,目光犀利,步伐沉稳无声。他身为大唐锦衣卫指挥使,掌天下侦缉、密探、诏狱,杀伐果断,忠心不二。
此前,鲁有本刚抵达蜀地,尚未歇息,便接到新的圣命。
此刻,鲁有本双膝跪地,恭敬地道:“微臣鲁有本,叩见陛下!”
李柷抬手一挥,轻快地道:“鲁爱卿,平身。辽东大捷,高句丽覆灭,韩毅、薛康一众将士立下不世之功。今日,朕要破格封赏,你替朕拟写圣旨。”
鲁有本起身垂首,持笔待命,恭敬地道:“请陛下示下。”
李柷负手而立,果决地道:“其一,擢升韩毅为朝廷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天下行军作战、征伐平叛诸事,平定天下之策,尽由其自主决断,无需事事禀奏,给予临机专断之权。”
鲁有本笔尖一顿,抬眸诧异一瞬,随即低头落笔,不敢多言。
李柷又柔和地道:“其二,薛康晋封辽东兵马大都督,镇守辽东八万方疆,世袭军职,永守边关;其三,许德勋擢升朝廷水师都督,统筹全国水师军务,抽调半数水师驻守江南钱塘,镇守东南海疆;其四,封刘齐辽东水师都督,留守平壤,管控辽东海域,防备海外蛮夷。另外,你亲率一队锦衣卫,赶赴荆州,接皇妃钱灵素回宫。她为朕诞下皇子李展,如今月子已满,无需滞留荆州休养,即刻护送其母子二人返回洛阳皇宫,安享皇家尊荣。”
鲁有本抱拳道:“微臣遵旨!”说罢,笔墨落下,圣旨草拟完毕,转身便要出宫筹备行程。
李柷忽然补充道:“且慢。路途严加戒备,不可惊扰皇妃与皇子,沿途州县官府,无条件配合锦衣卫调遣。”鲁有本躬身道:“微臣谨记圣谕。”说罢,转身离去,黑衣身影消失在宫门外。
殿内仅剩帝王与美人,暖香依旧。
李柷回头看向静立一旁的苏绾璃,温柔地道:“爱妃,你吩咐宫人收拾行囊,三日之内,我带你启程归京,欢度新春。”苏绾璃眼含笑意,屈膝道:“臣妾谨遵陛下旨意。”
两日之后,蜀地行宫之外。
程定禄等一众留守武将、地方官吏列队相送,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李柷一身玄色劲装,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目光深邃如渊,他和悦地道:“诸位爱卿,就地留步吧,无需相送。”
众将、众官吏皆是依依不舍,纷纷拱手,齐声恭贺帝王一路平安。
李柷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众人散去,随即双掌摆动,催动体内灵力,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将身侧几名绝色宫女及爱妃苏绾璃移入他的系统储物空间。苏绾璃只觉眼前光影一晃,周身景物变换,没有眩晕感,也没有疼痛、不适和颠簸感,转瞬便置身于一片温润寂静的虚空秘境之中。
几名宫女亦是面色惊羡,呆若木鸡。
李柷随即双足一点,身子腾空而起,施展“纵意登仙步”,缩地成寸,瞬间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冲破云层,踏空而行。云端下,山河急速倒退,山川、江河、城池、村落转瞬即逝。
蜀地到洛阳,千里之遥,寻常车马需行一月,而他仅仅耗费半柱香功夫,便已跨越万水千山。
不多时,恢弘壮阔的洛阳皇城映入眼帘。朱红宫墙连绵,琉璃金瓦在日光下璀璨生辉,护城河碧波环绕,楼宇层叠错落,威严磅礴。皇宫御花园上空,墨色流光骤然凝形。
李柷缓缓落地,双脚轻踩青石地砖,无半分落地声响。继而,他双掌摆动,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空间涟漪再度泛起,苏绾璃与几名宫女缓缓飘落,身姿轻柔,安稳落地。
此刻,御花园之内,数名绝色美人早已等候在此。
皇后苏轻寒,身着明黄凤纹长裙,头戴凤冠,气质端庄雍容,温柔大气。
皇妃李菲菲明媚娇俏,楚楚动人;皇妃李仪彤温婉清丽,秀外慧中;皇妃秦弄玉清冷脱俗,冰雪聪明;皇妃云岫落落大方,灵动妩媚。
诸美齐聚,姿色无双,倾国倾城,又各具风韵,环肥燕瘦,千娇百媚,满堂绝色,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陛下。”众妃齐齐屈膝行礼,柔声请安,莺莺燕燕,婉转悦耳。
李柷抬手虚扶众人,目光温和,随即拉过苏绾璃,向众人逐一引见,轻声道:“此乃苏绾璃,朕新册封的皇妃。往后深宫之内,你们姐妹同心,和睦相处,莫要争风吃醋,伤了和气,朕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苏轻寒气度雍容,率先含笑颔首,温和相待。
其余诸妃亦是礼貌问好,无半分妒意,皆是以礼相待,深宫和睦。
引见完毕,李柷从皇后怀中接过一岁半的皇长子李拓。
孩童肌肤白皙,胖嘟嘟的,十分可爱。他眉眼酷似帝王,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滴溜溜地转动,小手抓着帝王衣袖,咿呀嬉笑。
李柷伸手轻捏孩童稚嫩脸颊,心中满是温柔暖意,尽享天伦之乐。
深宫良宵,灯火阑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月色如水,洒满庭院,映照着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帝王陪伴皇后、诸美嫔妃设宴欢聚,饮酒赏月,谈笑风生,他们抛开朝堂繁杂琐事,独享片刻温柔安逸。朝堂政务,尽数交由当朝重臣裴枢、崔远、陆扆、独孤损、李茂贞、李思安六人全权处置。六位权臣皆是治世能臣,皆是沉稳老练,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相辅相成,共同将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五日后,洛阳城外,马蹄声响,烟尘滚滚。
鲁有本率领锦衣卫精锐,护送一辆华贵鎏金马车,缓缓驶入皇城。车帘掀开,一名容貌绝美的女子怀抱襁褓婴儿,缓步下车。女子身姿窈窕,眉眼如画,气质聪慧通透,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从容,她正是皇妃钱灵素。
她曾潜伏杨吴敌国,运筹帷幄,搅动朝堂纷争,凭借一己之力扰乱敌方政局,智谋无双,胆识过人。如今,她诞下皇子李展,面色温润柔和,眉宇间多了几分母性温婉。
皇子襁褓安稳,眉眼精致,哭声清亮,体格康健。
自此,帝王后宫阖家团聚,子嗣绵长,皇室圆满。
半月之后,洛阳金銮大殿。
旭日东升,金辉洒满殿宇。
鎏金殿柱雕刻盘龙纹路,金砖光洁如镜,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蟒袍玉带,品级分明,肃穆庄严。大殿之上,龙椅华贵,明黄织金软垫铺陈。李柷端坐帝位,神色淡然,俊美面容自带帝王威压,目光扫视满朝文武,便沉声道:“传韩毅。”
片刻之后,一道清挺身影缓步踏入金殿。
韩毅褪去辽东战时劲装,一身月白色锦纹朝服,墨发束玉,身姿挺拔修长,眉目清冷温润。
历经沙场血战,他身上既有文人清雅风骨,又有将帅杀伐戾气,动静之间,气场浑然天成。
这些年来,他率部平定汴梁、收复中原、攻占山东、覆灭辽东,一路征战,一路封神。年纪不过弱冠,却已立下千古战功,放眼满朝文武,无人能及。此刻,韩毅来到九五至尊台阶前,躬身行礼道:“臣韩毅,参见陛下,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柷含笑抬手,温和地道:“平身。韩爱卿平定四方,劳苦功高。今日,朕召集朝会,令满朝文武一睹我大唐少年元戎风采。诸位爱卿,可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纷纷侧目打量。
年老文臣捋须赞叹,纷纷欣赏地道:“韩元帅年少有为,智勇双全,千古罕见!”
军方武将抱拳颔首,个个敬佩地道:“少年统帅,杀伐果断,谋算无双,我等自愧不如也!”
一时间,夸赞之声不绝于耳,无人不服,无人不敬。
朝堂之上,无一人质疑少年兵权,无一人嫉妒赫赫战功,皆是由衷赞叹,纷纷推崇。
李柷唇角微扬,又温和地道:“韩爱卿,如今,天下仍未平。北方契丹雄霸草原,西北石敬瑭狼子野心,南方南唐割据富饶之地,西域吐蕃蛮荒难驯,西有党项、突厥虎视眈眈,雁门关汉国盘踞险要。爱卿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不妨当众言明平定天下之策。”
韩毅站立于大殿正中,目光澄澈,条理清晰地道:“陛下,臣以为,平定天下,切忌四面开战,不可蛮力强攻,当分清主次,借力打力,以谋取胜。”
其一,臣以为当优先北伐,主攻契丹与石敬瑭。此刻,契丹天可汗耶律阿保机病重卧床,诸子争储,王族内乱,朝堂分裂,正是天赐良机。石敬瑭卑躬屈膝,依附契丹,认贼作父,在契丹王族之中地位尴尬,部分皇子拥护,部分皇子厌弃,君臣离心,矛盾丛生。
我军可利用其内部矛盾,分化瓦解,不费大力便可破局。
其二,暂缓南征,搁置南唐。南唐富庶繁华,朝堂重文轻武,现任储君李煜,天资聪颖,文采绝世,填词作赋冠绝天下,却不通军政、不懂权谋、无治国治军之才。此人沉溺风月,软弱多情,无需急攻,待北方平定,南唐不攻自破。
其三,联弱制强,坐山观虎。雁门关汉国刘氏,盘踞险要,兵力雄厚。陛下可派遣使臣出使结盟,联合汉国,夹击党项、突厥。待异族互相厮杀、兵力损耗,我军再行出兵,渔翁得利,以最小代价,平定西北蛮荒。”
他一番言论,字字珠玑,谋算深远。
满朝文武闻言,神色震动,纷纷侧目。
原本,诸多老臣以为少年将帅只懂沙场杀伐,未曾想朝堂权谋、天下大势、列国人心,皆被韩毅看透,布局缜密,眼光长远,远超寻常老将。太师李思安忍不住赞叹道:“韩元帅年纪轻轻,竟能看透列国症结,洞悉人心矛盾,此等谋略,我辈不及!”
韩毅微微颔首,继续补充道:“臣恳请陛下,召回平南元帅秦谦、先锋大将罗方,调集三十万南征精锐,北上汇合颜清寒十万步骑,整合四十万重兵,屯驻北方边境。集中优势兵力,软硬兼施,三战之内,必定击溃契丹、剿灭石敬瑭,安定北方疆土。”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无人反驳。
所有人都明白,此策稳妥周全,步步为营,乃是当前最优平天下之法。
少年统帅,眼光毒辣,布局千里,已然是一代军神风范。
早朝散去,百官退离。外人皆以为,韩毅当众所言,便是大唐朝廷平定天下的全部部署。
朝堂议论,民间流传,列国密探尽数将此番北伐布局传回本国,异族诸王纷纷放松警惕,认定大唐主攻北方,南方无战事。
殊不知,金殿公言,皆是明面假象。
此刻,御书房内,烛火明灭,静谧无声。
门窗紧闭,隔绝外界一切窥探,锦衣卫贴身值守,禁止任何人靠近,绝密无漏。
李柷褪去龙袍,身着常服,端坐紫檀木案前。
案桌上,摆放列国密图、异族情报、谍报卷宗,密密麻麻,排布整齐。
韩毅孤身入内,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李柷抬手示意,郑重地道:“韩爱卿,无需多礼,坐。大殿之上,你所言布局,是给外人看、给列国探子听的。如今,你我君臣独处,说真话,讲真局。”
韩毅落座,坦然地道:“陛下英明。微臣在朝堂所言,为明棋;微臣心中所谋,为暗棋。明修北伐栈道,暗定南征之计。”一句话,惊天反转。
李柷伸手轻叩桌面,点了点头道:“很好!韩爱卿,朕果然没有看错你。继续说。”
韩毅缜密剖析,低声说道:“契丹内乱属实,石敬瑭离心属实,李煜软弱属实。但是,北方异族民风彪悍,骑兵强悍,四十万大军强行北伐,损耗必重,得不偿失。反观南方,江南水系密布,我大唐水师天下无双,作战地形得天独厚。南唐看似富庶,实则军备废弛、兵力孱弱,比北方更好攻破。”李柷颔首道:“所以,你要改北伐为南征?”
韩毅点头道:“正是。秦谦、罗方三十万兵马,无需北上,就地休整,隐匿行迹。待来年开春,水汽回暖,江水上涨,水师顺势南下,突袭庐州,直插南唐腹地,一战破国。”
李柷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北方棋局,交由谁掌控?”
韩毅目光锐利,沉声道:“交由谍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启禀陛下,此前奉命潜入吐蕃的禁军统领李觉,因大雪封山、冰川阻隔,未能入局,如今,他率领万余精锐禁军,乔装商旅,潜伏中原。可令其归队,编入秦谦、罗方麾下,三将合一,镇守南征大军,稳固后方。”
他谋算精妙,紧接着又道:“北方幽州,需布设死局。陛下可派遣皇妃钱灵素,奔赴幽州。钱妃精通谍术、擅长离间、深谙人心;再令长期潜伏北地的高南诗、叶嫣娅二位皇妃汇合,三美齐聚幽州谍网。继而,她们三美分工明确,借耶律阿保机病重、诸子争位之乱,暗中拉拢契丹各部将领,扶持不同皇子,刻意激化王族矛盾,挑拨手足相残。如此,便可让契丹内乱不休、自相残杀,无暇南下进犯中原。更重要的是,颜清寒的十万步骑兵可趁契丹内乱之际,突袭幽州并一举拿下。”
李柷闻言,拍案称绝,欣赏地道:“美人作谍,利刃藏柔。三妃潜伏北地,不费一兵一卒,搅乱契丹王族,此乃上上之策!钱灵素聪慧狡黠,擅长权谋离间;高南诗冷静隐忍,精通北地异族语言;叶嫣娅身法诡秘,擅长潜行刺探。三美皆是顶尖谍者,容貌绝色,心思缜密,潜伏幽州,如同三把无形利刃,刺入契丹心脏。”
韩毅顺着话题,继续往下分析,越说越是头头是道。最后,他总结全局,笃定地道:“明棋稳北方,暗棋定江南。北方借内乱自我消耗,南方以雷霆之势横扫南唐。南唐覆灭,江南富庶钱粮尽数归入大唐国库,届时粮草充盈、兵马强盛,再调转枪头,北伐异族,一统天下,水到渠成。”君臣二人,顿时目光交汇,心意相通。
御书房烛火摇曳,光影斑驳。窗外,夜色渐深,寂静无声,无人知晓这一间小小书房之内,已然定下一统八荒、平定四海的惊天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