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古墟,黄沙落定。
残阳如血,染红半边天,泼洒在满目狼籍的荒原之上。雷霆轰击留下的焦黑坑壑,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宛如大自然刻下的狰狞伤痕。滚烫高温将青石碎石熔成剔透琉璃,遍地碎晶在血色余晖下折射冷冽寒光。
空气之中,焦糊血气混杂雷电气息久久不散,令人呼吸不畅,心神不宁。蛮神身死道消,万年蛮荒煞气被风沙彻底涤荡,天地间一片清宁。此刻,五道人影凌空而立,衣袂翻飞,风姿各异。
李柷负手站在雷痕中央,玄色帝袍不染半分尘埃,墨发如瀑,面容俊美冷冽。
经其“五雷化极手”炼化蛮神万年洪荒本源,他一身功力犹如深海龙渊,沉凝浩瀚,深不可测,神凡两界,几乎无人能撄其锋。
颜清漪白衣素雅,长发飘飘,面容精致,气质出尘,宛如九天玄女降世一般地静立于李柷身侧。
她绝美的眉眼凝望着远方中原大地,似乎有许多心事一般,尔后,她又凝重地道:“陛下,蛮神陨落,幽冥商会必然暴怒。依常理推断,魔界大军定会直扑洛阳。洛阳为我大唐帝都,繁华鼎盛,气运汇聚,一旦沦陷,民心必乱。”
李仪彤一袭绯红劲装,长发披散于腰间,面容俊美,明艳动人,她警惕地道:“没错!洛阳商贾云集,人口众多,鱼龙混杂,最适合魔物屠戮搅局。那黑袍宗主阴邪狡诈,定会挑选洛阳下手!”
霍存紧握镔铁双鞭,目光锐利,粗粝地道:“陛下,末将请命,率半数锦衣卫铁骑连夜奔赴洛阳,加固城防!哪怕魔潮滔天,末将也愿以血肉之躯,拦下魔界大军!”
云岫青衣飘摇,眉眼如霜,目光如星芒闪烁,她温婉地道:“丐帮消息灵通,洛阳城外无天然天险,最适合大军平铺推进。幽冥宗主手握魔军,大概率选择无阻碍之地强攻,洛阳确是它们最有可能的目标。”
李柷眸光清冷,遥遥望向西南方那座饱经战火的残破古都——长安。
他薄唇轻启,沉稳地道:“《孙子兵法·虚实篇》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凡人打仗,只会强攻繁华要塞;奸雄布局,专挑软肋下手。尔等皆以为他会攻洛阳,殊不知,幽冥宗主从不在意一城一池的气运繁华。”颜清漪眉心微蹙,若有所思片刻,又轻声追问:“陛下之意,幽冥宗主及其宗门弟子的目标并非洛阳?”
李柷点了点头,笃定地道:“是长安!长安历经朱全忠、氏叔琮、蒋玄晖等逆贼轮番屠戮,宫室残破、城垣朽坏,繁华不再,守备空虚,看似无用,却藏着朕最大的软肋。”
此刻,苏绾璃飘飞而来,红衣如火,怀抱古朴镇魂琴,双足落地,绝美容颜上便满是疑惑。
她不解地问道:“长安旧宫荒废,人烟稀少,除却守军之外,再无旁人,何来软肋可言?”
李柷眸光暗沉,唉声叹气地道:“唉!朕生母何太后,此前身居深宫,耐不住孤寂冷清,效仿秦时赵姬,私藏奸人。她暗中招揽民间男子,令其阉割作假,伪装成太监混入洛阳皇宫,日夜相伴。他们二人苟且私通,太后甚至怀有身孕,妄图诞下孽种,篡夺朕之帝位。”
此言落地,全场死寂。
这些事情,颜清漪、李仪彤、云岫、霍存等人皆知。四周的禁军将士也都知道,因为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大家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也没有人会随便乱说。
但是,苏绾璃是李柷新纳的皇妃,她可不知道这些事情。
李柷被触及心事,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很快恢复平静,只是淡淡地说道:“朕查破阴谋,当场斩杀那名假太监。但是,念及生养之恩,朕未赐死太后,将她囚禁于长安废弃太极宫,划拨一万精锐禁军,层层把守,断其外界联络,令她余生幽居冷宫,思过赎罪。此事知晓者极少,除皇宫少数人外,朝廷还有裴老爱卿等六位辅政大臣知道。不过,却瞒不过深耕世间千年的幽冥宗主。此人布局缜密,算尽人心,他清楚正面厮杀,难敌我如今仙神体魄。故而此番来袭,目标肯定是长安,并以劫持太后为真。若是其与朕厮杀,落入下风,他便挟持何太后为人质,以此要挟朕,逼朕自废修为、拱手相让大唐帝位。”
苏绾璃顿时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她没想到皇太后竟然会如此歹毒,为了一个外人,居然如此对待自己亲生的皇帝儿子。
李仪彤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骂道:“好阴毒的算计!太后本就有错,如今还要拖累陛下,若是被邪魔挟持,后果不堪设想!”云岫轻轻颔首道:“此人吃透人心,拿捏陛下重情之软肋。长安城防破败、守军孤立,最适合暗中偷袭,确是一步无解狠棋。”
霍存抱拳拱手道:“陛下!末将即刻调转兵马,奔赴长安旧宫,加倍设防,死守囚宫,绝不让邪魔靠近太后半步!”李柷抬手道:“不必慌乱。”
尔后,他从容淡定地道:“《孙子兵法·谋攻篇》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看破幽冥宗主的底牌,便无需被动防御。一万禁军固守旧宫,内外三层设防,布下朱砂镇魂阵,足以阻拦寻常魔兵。我等坐镇长安演武场,以自身为饵,布下九天大阵,反将其一网打尽。”
苏绾璃平静下来,玉指轻拨琴弦,“叮咚”脆响抚平众人躁动心绪。
她红衣翩跹,如仙子临凡,举手投足间皆是古典韵味。略一思忖,她睿智地道:“陛下高见。以长安为棋局,以大阵为牢笼,以太后为诱饵,反手设局,诱宗主入局。此番博弈,我等必定占据先手。”
李柷微微侧目,看着眼前的这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郑重地道:“绾璃,你精通音律阵法,主导‘九天镇魔大阵’;清漪,你两仪剑道调和阴阳,稳固阵枢;仪彤,你火箭烈矢引燃纯阳火种,焚烧魔物;云岫,你领丐帮弟子游走查漏,修补阵基;霍存,你率领锦衣卫铁骑煞气镇守阵门,硬抗冲锋。”
五人齐齐躬身,应声道:“微臣遵旨!”
李柷随即双掌摆动,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将他们及禁军众将士转移到系统空间里。
尔后,李柷施展“纵意登仙步”踏空而起,犹如流光般地划破血色残阳,冲破层叠云雾,朝着长安城疾驰而去。他缩地成寸地飞行,速度极快,仅仅半柱香功夫,便到达长安。
他双足落地,便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将五人及禁军众将士从系统空间里挪移到地面上。
继而,李柷吩咐霍存联络原本已经驻守在长安城的禁军将士、锦衣卫,便搂着云岫、李仪彤、苏绾璃、颜清漪四人,乘坐马车离开。他们一行人找了一间较为豪华的客栈落脚,然后进去休息。
难得有此闲暇功夫,李柷便整天搂着四美,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幸福快乐,仿若新婚燕尔,陶醉其中。
历经战火洗礼的长安城,已经不复昔日盛唐繁华。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老旧宫墙斑驳破损,枯木横斜,荒草漫生。
旧皇城演武场是一处古朴肃穆之地,常年修缮使得这里寸草不生,辽阔的青石广场坚硬平整,场内杀气凛冽,旌旗蔽空。
此刻,禁军将士们列阵排布,甲胄寒光凛冽,长枪林立,刀盾整齐。他们目光如炬,严阵以待。锦衣卫大部分人都乔装成商贩、乞丐、店小二、车夫、算命先生、江湖郎中、街头艺人之类的身份,混迹大街小巷,打探消息,收集情报,传递信息。
演武场四周,朱砂刻画的镇魔纹路隐于地面,鎏金符文深埋土石,层层叠叠,构筑成大阵地基。
此刻,演武场点将高台之上,李柷端坐帝座,玄色龙袍铺散椅面。
苏绾璃怀抱镇魂琴,红衣立于阵眼,眉目含情,眼波流转间皆是古典风韵。她柔声禀报道:“陛下,大阵排布已然成型。九天镇魔大阵,借长安龙脉为底,以我五人为枢,分阴阳、辨五行、聚正气、锁邪魔。寻常魔军入阵,瞬息便会被浩然正气消融神魂,哪怕是上古魔将,也难以硬闯三重阵门。”
颜清漪白衣凌空,目光平静如水,她双剑出鞘,青白剑气纵横交错,在半空勾勒太极纹路。
她温柔地禀报道:“阴阳剑气已衔接大阵脉络,可中和魔气、抵御邪祟,杜绝阵法反噬。”
其余三人各守方位,各司其职。
李柷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走下点将台,孤身踏入空旷阵心。
晚风拂动李柷的衣袍,墨发翻飞如流云一般飘逸,他目光深邃,若有所思,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尔后,他抬眸望向暗沉天际,轻声道:“蛮神之力狂暴霸道,妖戾之气尚未完全炼化。朕之帝天狂雷神功,需融冰火混沌之力,方可平衡阴阳,化戾气于无形之中,成就方能超越此前威力十倍不止,可以碎魔灭邪。”
话音落下,他双掌缓缓抬起,招式飘逸从容。刹那之间,天地异变。
演武场上空,骤然寒气暴涨,无数细碎冰屑凭空凝结,漫天飞舞。
顿时,凛冽寒煞缠绕赤色业火,冰火相冲,剧烈交融,空气扭曲震颤,白雾蒸腾弥漫。
冰屑摩擦迸发紫蓝电光,噼啪雷响刺破长空。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撼动长安百里。
高空雷球骤然炸裂,漫天混沌狂雷倾泻而下,粗壮雷柱砸落演武场正中央。
青石地面瞬间塌陷,高温灼烧岩石,凝出剔透琉璃深坑,外泄雷劲横扫四方,演练石像尽数崩碎,化作漫天飞灰。刹那间,雷光璀璨,照亮整座暗沉帝都。
众将士目瞪口呆,众锦衣卫更是难以置信。四大皇妃与霍存凝神凝望,皆是心头震撼。
李仪彤纤手掩唇,明艳眼眸波光流转,惊叹道:“陛下的这一击比灭杀蛮神之时,强横何止数倍!”云岫青衣随风轻晃,如空谷幽兰绽放异彩光华。她温婉地道:“蛮神万年洪荒妖力,尽数汇入陛下经脉。如今,陛下乃是神凡两界的绝顶存在,寻常神魔,绝对难挡其一击。”
霍存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激动,铁血煞气激荡,他感慨地道:“古来帝王无数,从未有一人如陛下这般,肉身比肩上古神魔,神通囊括冰、火、雷三系。我大唐朝廷有此陛下,乃是万世之幸也!”
颜清漪眸光缱绻,柔声轻叹道:“我家陛下,其实一直藏锋守拙,若非此战接连对敌,世人永远不知,自家帝王早已登临武道绝巅。”
苏绾璃感慨地道:“陛下神功盖世,三系同源,混沌化雷。此等天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幽冥宗主妄图弑神灭佛,终究是螳臂当车。”
雷劲散尽,烟尘缓缓飘落。
李柷立于深坑旁侧,神色淡然,呼吸平稳。
他抬眸望向西方幽冥方向,心里暗忖:“那宗主肉身诡秘、魔气深厚,寻常术法难以瞬杀。帝天狂雷为群攻杀伐,五雷化极为炼化吸纳,两者各有千秋,相辅相成,堪称完美组合。但是,朕还需一门近身控魂、瞬杀制敌的神通。”
心念一动,眉心暗金色神纹缓缓亮起。这是在他仙神本源深处潜藏的至尊劫法——天心劫。
世间劫法千千万,惊目劫冻骨封魂,邪血劫焚体蚀肉,而天心劫,直指生灵本源心神。
此招霸道无解,以己心度敌心,以己神锁敌神,一念之间侵入对手识海,牵动五脏六腑以及神魂脉络,令敌人心腑崩裂,神魂出窍,痛苦消亡。
无需兵器,无需术法,一念锁魂,一念杀生。
李柷缓缓抬手,五指虚虚合拢,眸光微动,视线锁定远处荒山之中一头游荡的低级魔奴。
那魔奴浑身漆黑,獠牙外露,周身萦绕微弱魔气,是幽冥商会提前投放至中原的探查魔物。
此刻,李柷心神微动,催动天心劫。
远在数里之外的魔奴,骤然僵立原地,凄厉痛苦的嘶吼穿透夜风,响彻荒野。
它双手死死抓挠胸口,黝黑皮肉之下,心脏剧烈收缩、扭曲、崩裂,黑色血液不断喷涌,周身魔气紊乱暴走。随后,魔奴胸腔向内塌陷,骨骼碎裂,脏腑糜烂。
仅仅三息之间,这头凶悍魔物便浑身抽搐,心脏被无形之力捏碎,身躯瘫软倒地,化作一滩漆黑脓血,消散于荒草之间。
全程无半点声光异象,无声无息,杀人无形。
高台之上,众人皆感知到那一缕诡异阴冷的杀伐之力,浑身汗毛直立。
李仪彤缩了缩脖颈,忌惮地道:“好诡异的神通!没有雷光、没有寒冰、没有烈火,仅仅一眼一念,便能隔空杀人,太过可怖!”
颜清漪动容地道:“此乃心神劫法,凌驾五行、超脱阴阳,专攻生灵神魂心脉。越是心智坚韧、肉身强横的敌人,越容易被心神桎梏克制。”
苏绾璃凝重地道:“杀人不见血,出手不留痕。天心劫一出,同阶之内,无人能挣脱心神禁锢。陛下底牌,愈发深不可测。”李柷收回目光,五指舒展,天心劫之力悄然隐匿。
继而,他解释道:“《孙子兵法·军争篇》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世间最强的杀伐,从不是碎骨裂肉,而是击溃心神。天心劫,以我之心,引敌之心,共情同痛,锁魂捏脉。无需蛮力厮杀,便可令强敌心腑崩裂,受尽折磨而亡。七日之后,对阵宗主,尔等切记不可直视其双目,不可被其魔音乱神。我以天心劫牵制其神魂,锁其行动力;你们借大阵之力,层层围剿,断其退路。”五人齐齐躬身,恭敬地道:“我等谨记陛下吩咐!”
夜色深沉,月色寒凉。
当晚,李柷孤身一人,踏着清冷月色,奔赴长安废弃太极宫。
残旧宫墙斑驳脱落,青砖爬满青苔,枯黄杂草丛生,断壁之上残留着战乱刀痕。
宫内殿宇坍塌大半,琉璃破碎,梁柱腐朽。
这里,便是何太后的囚禁之地。
一万禁军层层设防,内外构筑三道防线,朱砂镇魂绳索缠绕宫墙,专门克制阴邪魔气。
士卒持刀肃立,甲胄映月。
李柷踏入冷宫深处,一座完好的偏殿孤零零伫立荒园之中。
殿内烛火昏黄,光影摇曳,隐约可见一道华贵妇人的身影。
何太后身着陈旧宫装,发髻散乱,面色苍白憔悴。
曾经母仪天下的太后,如今形容枯槁,满脸不甘,满眼怨毒。
她斜倚软榻,手掌捏着一枚漆黑魔纹玉佩。
玉佩之上,幽暗魔气隐隐流转。
听见脚步声,何太后猛然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玄色身影,阴冷地笑道:“柷儿,你终于肯来见哀家了?”李柷驻足殿门,并未踏入殿内,冷淡地道:“母后深夜把玩魔纹玉佩,不知这枚幽冥信物,从何而来?”何太后神色骤然一僵,随即阴恻恻地道:“你聪慧绝顶,不妨自己猜猜?”
李柷洞穿一切,平静地道:“无需猜测。当初,假太监入宫,并非母后偶然寻欢,而是幽冥商会刻意安排。那人本就是魔界暗子,潜伏皇宫,魅惑母后,扰乱朝纲,目的便是让母后怀上孽种,动摇朕的帝位。”何太后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道:“你......你如何知晓?”
李柷薄唇轻启,分析道:“幽冥宗主布局千年,步步为营。先遣暗子祸乱宫闱,动摇朕的名声;再派蛊神、巫神、蛮神试探底牌,打磨朕的肉身;最后借母后为软肋,伺机挟持人质,夺我仙神本源。母后,你从头到尾,都是他手中一枚最简单的棋子。”
何太后浑身一颤,手中玉佩滑落地面,清脆碎裂。她茫然地道:“棋子......哀家只是棋子?”
李柷点了点头道:“是。你耐不住深宫寂寞,贪慕情爱,轻信邪魔蛊惑,不顾皇室颜面,不顾大唐山河。若非念及生育之恩,你早已是冢中枯骨。七日之后,宗主必然派人突袭冷宫,试图挟持你逼朕妥协。”何太后浑身发冷,瘫软在软榻之上,心里极是悔恨,也极是恐惧。
李柷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结界笼罩整座偏殿。
尔后,他安抚道:“朕设下结界,隔绝魔气,封锁气息。你安心在此待着,无需妄动,无需出逃。此战过后,无论胜负,朕会给你一个最终归宿。”说完,他转身离去。
万里之外,幽冥商会总坛,幽暗魔殿。
黑雾滔天,魔气浓稠如墨,阴冷寒气浸透整座大殿。
漆黑魔砖被魔气腐蚀发亮,白骨烛台燃烧幽幽青火,凄厉鬼哭萦绕殿宇。
妖异绝美的黑袍宗主端坐魔晶王座,惨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王座扶手。兜帽滑落,半边绝美阴邪的侧脸暴露在幽暗火光之下,肌肤惨白如雪,眼角刻印黑色魔纹,暗红唇色透着嗜血寒意。
他身前悬浮一面水镜,镜面倒映长安冷宫景象,李柷的身影清晰可见。
雌雄难辨的宗主玩味地道:“嘿嘿,竟然被你看穿了。长安废宫,一枚弃子,本是我最简单的后手,却被你一眼识破。李柷小儿,你的心智通透成熟。”
他抬手轻挥,漆黑雾气在掌心凝聚,化作那枚碎裂的蛮神骨片。
骨片之上,残存的洪荒煞气缓缓消散。
尔后,他眼眸猩红,杀意汹涌,愤恨地道:“三尊神使尽数陨落,蛮神本源被吞,你修为暴涨,倒是省了我打磨肉身的功夫。五雷化极手、帝天狂雷、还有那无声无息的天心劫......你的底牌,真是一层叠一层,让人爱不释手。”
此时,大殿深处,魔界大门轰然震颤。
漆黑门内,幽暗紫芒暴涨,巨大漆黑骨爪不断拍打门框,骨骼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域外骨魔,彻底苏醒。一尊骸骨巨躯缓缓走出魔门,通体由漆黑魔骨堆砌而成,骨骼缝隙流淌幽紫魔焰。头骨空洞的眼窝之中,跳动两簇诡异鬼火,狰狞獠牙交错。此魔诞生于域外混沌,以神魔为食,以强者骨血为养,肉身坚硬胜过蛮神,魔气腐蚀天下万物,无神智,无痛感,只知杀戮吞噬。
宗主缓缓抬眸,冰冷地道:“骨魔,七日之后,随我奔赴长安。我要那李柷小儿,亲眼看着唐廷崩塌,亲人受控,爱侣受难。我要撕碎他的神魔傲骨,打碎他的帝王尊严。我要他那具完美无瑕的仙神肉身,归我所有。”“轰隆!”骨魔低头嘶吼,魔焰冲天,震得魔殿摇摇欲坠。
万千魔兵整齐踏步,漆黑甲胄碰撞,声响沉闷,万魔朝圣之势,已然成型。
黑袍宗主缓缓起身,黑袍翻飞,妖异绝美。
他恨恨地道:“李柷小儿,七日之约将至。我在魔渊,等你赴死。”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长安城内,风声萧瑟,黑云压城。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整片帝都,遮蔽日月天光,沉闷压抑的魔气从西方蔓延而来,草木枯萎、河水微凉,天地间一片肃杀死寂。长安演武场,九天镇魔大阵成型。
李柷立于阵眼中央,玄色帝袍无风自动,神色淡漠,身姿挺拔,宛若万古青山,稳如磐石。
四大皇妃、霍存分列四方阵位,配合默契。颜清漪白衣如雪,清冷绝美,文静肃穆,其青白双剑交叉横握,阴阳剑气流转周身,为大阵调和两极气息。李仪彤绯红似火,明艳刁蛮,战意盎然,箭囊满蓄烈火硫磺箭矢,手握长剑,寒光凛冽,为大阵引燃焚魔火种。
云岫青衣素雅,温婉淡然,机敏缜密。她握着碧绿竹棒轻敲掌心,身法灵动飘忽,游走阵中修补破绽。苏绾璃红衣灼灼,温润绝艳,她把镇魂琴横置膝前,浩然金纹缠绕琴弦,执掌大阵主控节奏。
霍存黑甲肃杀,肌肉贲张,煞气滔天,手握镔铁双鞭,寒气凛冽,以铁血肉身镇守杀伐阵门。
五人一心,共护帝王,共守大唐。
李柷抬眸望向黑云深处,那里魔气滔天,万魔蛰伏,黑袍宗主与域外骨魔,已然兵临城下。
他五指紧握,运足北冥神功,浑身璀璨光芒冲破黑云,照亮整片暗沉苍穹。
紧接着,他朗声道:“今日,朕和大唐将士一起,踏魔潮、破阴谋、斩邪魔、定乾坤!凡犯朕之大唐江山者,虽远必诛;敢逆朕者,神魔皆杀!”
浩荡帝音回荡长安,数万将士齐齐拔刀,甲胄映光,山呼万岁。
声浪震碎黑云,浩然气直冲云霄。
黑云之外,魔焰滔天。
黑袍宗主静立虚空,绝美妖异的脸庞上,瞬间森冷,嗜血地道:“好戏,要开场喽。”
黑云垂野,魔气吞城。
长安上空,铅灰色密云沉沉下压,将这片旧帝都笼入一片死寂昏暗之中。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西方天际黑浪翻涌,凄厉的魔啸穿透云层,千千万万魔物踏空而行,漆黑魔甲层层叠叠,锋利魔刃映着幽幽鬼火,密密麻麻铺满远天。
万魔朝圣,兵临长安。
魔潮最前方,一具骸骨巨躯顶天立地。
其漆黑魔骨嶙峋狰狞,骨缝之间不断喷涌幽紫色魔焰,空洞眼窝内两簇青火幽幽跳动,漠然俯瞰脚下渺小人间。骨魔身后,黑袍宗主静立黑雾之间。
他宽大的黑袍随风轻扬,半边妖美侧脸裸露在外,惨白肌肤映着暗红魔纹,猩红眼眸淡漠扫视下方整座长安城,冷哼道:“李柷小儿,七日之期已满,本座如约而至。今日,我便要亲眼看着,你这大唐帝王,如何葬送在我万魔脚下。”
话音刚落,他修长惨白的手指轻轻一抬。
“轰隆!”骨魔沉重踏步,万丈魔躯挪动,虚空剧烈震颤,黑色裂纹蔓延天幕。
它粗糙巨大的骨爪猛然抬起,裹挟碾碎山河的可怖巨力,朝着长安演武场狠狠拍落。
其幽紫魔焰沸腾,所过之处,空气被魔气腐蚀蒸发,虚空扭曲崩塌。
那一爪之势,可碎山岳,可淹江河。
演武场上,数万禁军士卒呼吸凝滞,手心冒汗,哪怕身披甲胄,也心有畏惧。
魔物威压,恐怖如斯。
四大皇妃神色一凛,即刻便要催动大阵迎击。
却见阵眼中央,李柷缓缓抬眸。
他身形未动,衣袂不扬,漆黑瞳孔澄澈冷冽,无半分波澜。
但是,他的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神纹悄然亮起,微光内敛。
继而,他平静地道:“不必动手。《孙子兵法·虚实篇》云:致人而不致于人。既然对方主动出招,那么,朕便以心锁魔,先断其一臂。”
紧接着,李柷心神微动,瞬间施展“天心劫”神功,无形无色,无声无威的心神之力骤然铺展,如同浩瀚深海,瞬间笼罩整片暗沉天穹。没有雷光炸裂,没有烈火焚风,没有寒冰凝霜。
但是,他一缕极淡极冷的意念,悄无声息侵入骨魔粗糙坚硬的骸骨深处。
顿时,高空之上,万丈骨魔动作骤然僵死。
“咔嚓!”霎时间,骨魔神魂裂纹在其漆黑魂核之上疯狂蔓延。
原本狂暴的骨魔,其空洞眼窝里,青火骤然剧烈跳动,巨大骨爪停在半空,剧烈颤抖,骨缝间喷涌的紫色魔焰忽明忽暗,紊乱暴走。它庞大沉重的身躯不断抽搐,坚硬魔骨“咔咔”作响,好似有无形之手扼住它的魂核,揉捏它的本源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