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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智谍

作者:石剑 当前章节:9077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3:10

二王子府邸,寒庭静谧,灯火鎏金。

高南诗一身墨色束身劲装,衣料贴身韧滑,腰间束着银纹玉带,后背斜插一柄乌金折扇。

此刻,她俏立于厅堂,眉眼如寒潭凝霜,一身孤绝气质。

厅堂,炭火灼灼,熏去北地严寒。

耶律德光卸去战甲,穿一身玄色锦袍。

他的面前,摊开一卷边境布防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契丹边境驻军、粮草要塞。

图卷最南侧的燕云十六州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画。

此乃军机大事,故此,高南诗虽然远远瞧见,却也不吭声。

除非耶律德光需要叫她过去帮忙。

否则,她不能主动靠近,免得引起耶律德光的怀疑。

不过,她的钱没有白花,果然,耶律德光苦恼之时,无奈地请高南诗过去帮忙。

此刻,他低沉地道:“高氏,你随我多日,洞悉我契丹军政脉络。石敬瑭驻守燕云,手握数万边军,扼守中原北大门。此人虽是汉人,却俯首称臣,认我父王为义父,割地纳贡,卑躬屈膝。如今,我欲夺权上位,此人是否可用?”

高南诗心里嘿嘿冷笑,把握时机,莲步轻移,垂眸扫视舆图,佯装认真思索。

过了一会儿,她才红唇轻启,剖析道:“殿下,石敬瑭狼子野心,骨头却软。此人贪权、贪地、贪富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汉人风骨,无君臣道义,是最好用但也是最不可信的一把钝刀。”

耶律德光挑眉,疑惑地道:“钝刀?什么意思?高氏,请明说!”

高南诗点了点头,伸出玉指,轻点燕云地界,犀利地道:“没错。钝刀虽无利刃锋铓,却能劈砍脏污,损耗敌手。如今,大王子偏安文雅,无心军政;三王子暴戾无脑,只会逞匹夫之勇。殿下欲要夺权,需借外力牵制王城守军,石敬瑭便是最佳棋子。”

耶律德光眸光一闪,贪婪地道:“我亦是这般思虑。我已暗中修书一封,遣使送往雁门关,邀约石敬瑭密会。我许他战后永镇燕云,免税自治,世代承袭官职;而他需调遣麾下数万边军,驻守王城外围,假意拱卫王庭,实则为我所用,牵制李胡的王宫禁卫。”

高南诗心中了然,灿然点头。

这原本就是她刻意引导的走向,耶律德光野心膨胀,急需外力筹码,而石敬瑭走投无路,必然会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此二贼互相利用,各怀鬼胎,恰好落入大唐朝廷美谍布设的圈套。

紧接着,高南诗又刻意吹捧道:“殿下高明。只是,石敬瑭生性多疑,且贪得无厌,若无实打实的诚意,他绝不会贸然出兵。”耶律德光抬手一拍桌案,沉声道:“我自然知晓。但是,我已下令,调拨三成粮草、千副寒铁甲胄,暗中送往石敬瑭处,以示结盟诚意。待我坐稳汗位,便割让关外三城,赠予石敬瑭,绑定攻守同盟。”

二人低声密谋,字句皆是算计。

不过,实际上,却是高南诗在算计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在算计石敬瑭。

就在此时,府邸之外,骤然响起喧哗打斗之声。

兵刃碰撞和惨叫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值守亲兵慌忙冲入厅堂,单膝跪地,慌张地道:“殿下!府外潜伏十余名黑衣刺客,身手诡异,疑似三王子麾下死士,意图暗中窥探府邸密谈!”

耶律德光一掌拍碎手边青瓷酒盏,怒骂道:“耶律李胡这匹莽夫,竟敢派人窥探我机密!”

高南诗抬手轻轻按压他的臂膀,把握时机,计上心来,无畏地道:“殿下无需动怒。些许宵小之辈,何须殿下亲自动手?且让草民为殿下清扫污秽罢了。”

既然得到了耶律德光的充分信任,高南诗自然而然就可以展示她的超卓武功,这让耶律德光更加离不开她。这大半年来,耶律德光一直都想得到高南诗的身体,但是,因为高南诗不断赞助他钱粮军资,他又不敢胡来,怕影响他与高南诗之间的“友谊”,导致高南诗断供给他的军资钱粮。

话音刚落,高南诗身形骤然掠出厅堂。她身姿如流云拂风,墨色衣袂翻飞,反手抽出后背乌金折扇,“咔哒”一声轻响,扇骨弹开,乌金寒芒映着风雪,凛冽刺骨。

她施展“风雷扇法”,一招“风摆杨柳”使出!

刹那间,其腰身轻扭,身形柔婉晃动,拢扇点出。

扇风掠过空气,发出细碎呼啸,精准落在三名黑衣刺客胸腹穴位之上,瞬间封死其周身经脉。

三名刺客身躯一僵,顿时动弹不得,如同泥塑木偶伫立风雪之中。

继而,高南诗使出一招“风扫落叶”,其脚步横移,腕力翻转,乌金大扇横扫而出。

扇面劲风狂暴,横扫周遭刺客。

顿时,清脆骨裂声接连响起,数名刺客被扇面重重拍砸头颅,颅骨碎裂,红白浆液飞溅,惨叫未出,便倒在雪地之中,死不瞑目。紧接着,她施展一招“风卷残云”,旋身腾空,扇影翻飞,乌金寒光闪闪,扇骨凌厉如刃,坚硬如铁,劲风呼啸之间,剩余刺客尽数被笼罩在扇影之中。

有人被扇尖划破面颊,皮肉外翻,面目全非。

有人被扇骨捅穿胸腹,鲜血喷涌,染红脚下白雪。

瞬息之间,十余名黑衣死士或死或僵,横七竖八倒落一地,血水浸染皑皑白雪,触目惊心。

高南诗收扇,动作干脆利落,缓步折返厅堂,衣袂不染尘埃。

耶律德光起身凝望高南诗,对她甚是痴迷。

他知晓此女聪慧过人,武功颇高。

却未曾料到,这个汉人女子,竟有这般杀伐狠绝的绝世武功。

于是,耶律德光称赞道:“高氏身手,世间罕见。得你相助,是我耶律德光此生最大机缘。”

高南诗淡淡地道:“草民之性命、武功、智谋,皆为殿下所用。唯愿殿下勿忘约定,事成之后,予我通商全权。”耶律德光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定然不负!”

他心中的戒备彻底消散,已然将眼前美艳狠绝的女子,视作最信任的心腹臂膀。

因为高南诗很明确她的目的,无非就是资助耶律德光夺权,将来要个通商权而已。

而且,这大半年来,她已经赞助耶律德光很多钱粮了。

此刻,大王子耶律倍的寝宫。

殿内,暖香氤氲,琵琶余音绕梁。

叶嫣娅一身绯红舞衣,裙摆红梅暗纹,灼灼生辉,肌肤莹白胜雪,眉眼含媚,顾盼之间,风情万种。此时,她依偎在耶律倍身侧,玉指轻轻揉捏男子手腕,看似温柔摩挲,实则精准锁定耶律倍的要害大穴,让耶律倍始终无法展现男子雄风。

迷倒耶律倍,叶嫣娅靠的是她的美貌妩媚,但是,也不能让耶律倍占她的便宜啊!她可是大唐皇妃。故此,她天天都想办法,利用她的“七煞封穴大法”,把耶律倍变成徒有其表的太监。

片刻后,叶嫣娅吐气如兰,软糯地道:“殿下,近日,宫中暗流汹涌。二殿下暗中遣使奔赴雁门关,与石敬瑭密会勾结,私分疆土,暗订盟约;三殿下大肆收拢禁卫,收买戍卒,暗中屯兵,意图强行夺权。他们俩皆视您为眼中钉啊!”

耶律倍手持汉文诗集,温润眉眼,瞬间凝起凛冽寒芒。

他素来偏爱风雅,不喜争斗,可生于王族,身不由己。

此刻,他悻悻地道:“德光凶悍,李胡暴戾,皆是我手足血亲。可他们步步紧逼,不留余地,若我一味退让,终究难逃一死。叶氏,我该如何自处?”

叶嫣娅抬眸,眼波流转,媚色入骨,纤手悄然搭上耶律倍肩头,轻点他“肩井穴”,佯装幽幽地道:“殿下仁厚,世人皆知。可乱世王族,从无善意。二殿下借外兵谋逆,三殿下拥禁卫擅权,皆是谋逆大罪。您只需隐忍蛰伏,收拢文臣势力,暗中收买王宫内侍,监控二位皇子动向。待他们勾结破绽暴露、内乱爆发之时,您便可借正统之名,清剿乱臣。”

耶律倍沉吟片刻,狠辣地道:“好!我明白。即日起,我暗中调动私部护卫,守住寝宫要道,安插眼线,监视二弟、三弟动向。但凡他们有异动,我必先下手制衡,绝不坐以待毙。”

叶嫣娅妩媚地笑了。

她要的,便是契丹的三位王子互相猜忌,暗中较劲,谁也不肯退让,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她一笑,耶律倍就浑身酥软,但是,心思悠悠也没有用,他的下盘没有动静。

叶嫣娅却把握机会,扶他起来,走向卧室。

耶律倍还是得唉声叹气打地铺。

叶嫣娅则是舒舒服服地躺在炕上。

三王子府邸。

此时,钱灵素一身素白衣裙,清冷绝尘,静坐烛火之下。

她迷倒耶律李胡,靠的是她的美貌和优美舞姿,但是,她一样也会“七煞封穴大法”,耶律李胡也一直中计,一直被她“七煞”银针封穴,让他失去了男人的能力,无法占她半分便宜。

此刻,耶律李胡手持利刃,在殿内焦躁踱步,暴戾地道:“二哥暗中勾结石敬瑭,借外族兵马谋权;大哥暗中收拢文臣,培植心腹势力。唯有我,空有禁卫兵权,无外援、无谋士!”

钱灵素抬眸,眸光澄澈冰冷,轻声献策道:“殿下无需焦躁。耶律德光勾结汉人叛将,乃是通敌污点,日后极易成为众矢之的;耶律倍性情软弱,文臣不堪一击。您只需暗中截杀二王子与石敬瑭的往来密信,挑拨他们二人盟约,让他们互相猜忌;再散布流言,污蔑大王子私通中原。待到他们二人声名尽毁,殿下便可坐收渔利,一举夺权。”

这番阴毒谋划,精准戳中耶律李胡的心思。

他拍案大笑道:“好!便依你所言!我要让这两位兄长,身败名裂,无路可走!”

霎时间,契丹三王暗中较劲,彼此设防,互相算计。

高南诗搅动二王子的野心,叶嫣娅迷惑大王子的猜忌,钱灵素放大三王子的暴戾。

三位绝色谍妃,凭美貌惑人,凭智谋布局,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契丹王族死死地拿捏在手掌心。

契丹边境,雁门关外。

寒风萧瑟,荒漠无垠。

枯黄野草在寒风中倒伏,冻土坚硬如铁,漫天风沙裹挟碎雪,肆虐苍茫荒原。

一支黑色骑兵列队驻守荒原,甲胄暗沉锈蚀,旗帜残破褪色,马蹄踏过冻土,发出沉闷声响。

他们正是石敬瑭麾下的边境驻军。

中军大帐,孤立于荒漠之中,帐布厚重破旧,难以阻隔刺骨寒风。

帐内,炭火微弱,火星摇曳,暖意稀薄,寒气顺着帐缝钻入,冻得帐内将士瑟瑟发抖。

此刻,石敬瑭身披厚重黑色狐裘。

他肩窄腹肥,身形臃肿,面容阴鸷刻薄,眉眼狭长低垂,满脸卑琐,眼神狡诈。

他端坐于案桌前,手中捏着一封泛黄的密信,面色阴沉得如同塞外寒天。

案桌上,摆放着半盏冷透的浊酒,还有耶律德光派人送来的盟约帛书,写满互利盟约,字里行间皆是肮脏交易。帐下,亲兵躬身垂首,凝重地禀报道:“主公,契丹王庭传来双线消息。其一,三位王子各自收拢势力,互相提防,王庭大乱,内斗一触即发;其二,二王子耶律德光遣使送来粮草千石、寒铁甲胄千副,约定三日后在边境黑石谷密会,敲定出兵细则;其三,耶律李胡察觉此事,暴怒之下,切断我方粮草补给,撤回边境驻防兵力,断绝所有支援。”

石敬瑭冷哼道:“哼!耶律李胡一介莽夫,目光短浅!”

他愤然地将手中密信撕碎,又狠狠地摔在冰冷地面,信纸碎裂翻飞。

紧接着,他不甘心地道:“石某俯首称臣数年,年年进贡金银绸缎,岁岁供奉牛羊美酒,对契丹忠心耿耿!如今王族内乱,他仅凭一己喜怒,便断我粮草,撤我援兵,这群蛮夷,终究毫无信义可言!”说罢,他起身焦躁踱步,靴底碾过碎裂信纸,面色狰狞扭曲。

他依靠契丹起家,卑躬屈膝甘做异族走狗,不惜听李克用之劝,割让燕云十六州,葬送中原北疆屏障,本以为能借异族势力割据一方,称霸北疆,如今却沦为诸王博弈的弃子,进退维谷。

此时,一旁的黑衣谋士躬身上前,面色忧虑,低声劝谏道:“主公,如今局势晦暗难明。耶律德光送粮赠甲,看似诚心结盟,实则是想借我方兵马为他铺路夺权;耶律李胡记恨主公与二王子结盟,彻底断绝补给;大王子耶律倍偏安王城,对边境之事置之不理。契丹三方,无一方真心待我们。”

继而,谋士抬手指向南方,凝重地道:“南边大唐朝廷,少年元帅韩毅平定辽东,兵马强盛,军械精良,三十万大军沿江蛰伏,势头正猛。依老朽之见,不如暂且放下仇怨,遣使南下交好大唐朝廷,暂缓边境矛盾,静待契丹局势明朗,再做图谋。”

石敬瑭自嘲地道:“嘿嘿!交好大唐朝廷?我与大唐朝廷积怨血海深重。往年,我数次率军南下,劫掠中原城池,屠戮汉家百姓,掠夺金银粮草。李柷小儿,雄才大略。韩毅小儿,杀伐果断,此二人心胸狭隘,怎会容我苟活?归降,不过是自投死路罢了!”

他焦躁地攥紧拳头,陷入苦苦思索之中。

前方是铁血强盛的大唐,后方是内乱分裂的契丹,麾下兵马粮草匮乏,士气低迷,两万边军深陷荒漠绝境,四面皆敌,无路可逃。

呼啸寒风穿透帐布,吹动帐内昏暗烛火,火苗摇曳不定,映得石敬瑭面色明暗交错,眼神中诡计丛生。

然而,他内心却犹豫不决,颇为迷茫。

此时,一道轻微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一枚通体银白的细针,穿透厚重帐布,力道凌厉,精准钉在营帐正中的黑铁木柱之上。针尾缠绕着一片雪白桑皮纸条,纸条纤细轻薄,随风微微晃动。

亲兵神色一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拔下飞针,取下纸条,双手恭敬递至石敬瑭手中。

纸条之上,字迹清秀,笔锋凌厉。

其内容为:姓石的野狗,如今,契丹三王皆视你为弃子;大唐朝廷谋局,放你残喘一月。

寥寥数语,没有多余恐吓,却直白撕开所有伪装,将石敬瑭的窘迫、卑微、无能摊开。

石敬瑭气得浑身哆嗦,真想大吼大叫起来。

他攥紧纸条,纸张被捏得褶皱变形。

刹那间,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冰冷冷汗,衣衫紧贴皮肉,寒意侵骨。他猛然抬头,瞳孔骤缩,惊恐望向南方苍茫天际,沙哑地道:“大唐……竟然早已看透我所有谋划?我与耶律德光的密会、军中粮草损耗、麾下兵力部署,他们尽数皆知?”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茫茫风雪之间,帐外百米外的枯木树梢之上,一抹绯红身影静立风雪。

却是叶嫣娅来了。

她一身贴身绯红劲装,身姿曼妙。她足下轻点枯枝,踏雪无痕。

方才,那枚银色飞针,便是她以七煞断脉手法凝劲射出,力道分寸,精准无误。

此时,她遥望荒凉军帐,绝美脸庞,甚是玩味。

她嘿嘿冷笑道:“卑琐走狗,也配博弈天下?”

尔后,她身形骤然一晃,绯红残影掠过风雪,借助树林遮挡,踏枝腾空,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苍茫荒漠深处,悄无声息地折返契丹王城。

对于大唐朝廷而言,石敬瑭从来不是对手,只是一枚可控的废子。

李柷之所以一直留他狗命,让他继续驻守雁门关,是为牵制契丹边境残兵;放任他与耶律德光勾结,是为加深契丹内耗;待到北疆诸王两败俱伤,便是大唐朝廷碾碎这条走狗、收复燕云十六州之时。帐内,石敬瑭颓然瘫坐于木椅之上,浑身无力。他此刻方才明白,从自己依附契丹、割让疆土的那一刻起,便已然落入大唐朝廷布设的天罗地网。

暗自思忖一会,石敬瑭颓然地道:“来人,传令下去!取消黑石谷密会,暂缓与耶律德光盟约。全军固守雁门,不得妄动,静观北疆变局。”

残秋肃杀,赵地山谷,阴风卷着血腥浊气,横穿林海。

赵国乱象滔天,藩镇割据,官吏贪腐,权贵兼并良田,苛税压垮万民。

朝堂之上,奸臣当道,忠良尽黜。

江湖之中,邪派横行,善恶颠倒。

官府与黑道沆瀣一气,劫镖掠财,屠戮行旅,欺压百姓乃是常态。

三晋赵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乱世炼狱,民不聊生。

狭长险峻的断魂谷,两侧古木参天,杂草疯长,峭壁嶙峋。

谷中,尘土飞扬,血色弥漫,数十名黑衣蒙面凶徒手持利刃,呈合围之势,困住了一支镖队。

刀锋映残阳,剑刃染鲜血,凄厉的惨叫,兵刃的交击、伤者的闷哼,交织在一起。

这支镖队,乃是赵地赫赫有名的“清风镖局”。

曾经纵横三晋、信誉卓著、扶危济困的清风镖局,今日却惨遭一帮恶匪伏击,数十名镖师衣甲破碎,血肉模糊,人人遍体鳞伤,生死未卜。

他们或瘫倒在地,气息奄奄;或拼死支撑,节节败退,手中刀剑尽数卷刃断裂。

残破的镖旗斜插在土中,“清风镖局”四个大字被猩红鲜血浸透,字迹模糊,旗面撕裂,在萧瑟阴风里瑟瑟飘摇。绝境之中,只剩下两道身影,苦苦支撑着最后的残局。

为首的总镖头林雄伟,一身藏蓝劲装破碎不堪,满身血污,嘴角不断溢出暗红鲜血。

他手中赖以成名的清风古剑,此刻剑身焦黑扭曲,布满龟裂,如同烧火废棍。

他胸中脏腑被阴毒火毒灼烧,剧痛钻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浑身真气紊乱溃散,连站立都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挡在身后少女身前,拼尽全力守护至亲。

“父亲!”一声凄婉娇呼,清冽空灵,碎人心魄。

一道粉色窈窕身姿踉跄扑出,纤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雄伟。

美少女青丝凌乱,鬓发沾血,粉色罗裙被利刃划破数道口子,点点猩红浸染素衣,极是狼狈。

此女正是清风镖局少镖头——林若曦。

她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面若凝脂,肌肤莹白,眉眼灵动清丽,风骨绝尘脱俗。林若曦之美,是浑然天成的仙姿玉骨,清丽不染尘埃,一笑一颦足以倾山河。

她自幼修炼“清风剑法”,根基扎实,身法灵动。但是,奈何对方功法邪异霸道,武功修为远超于她,一番死战下来,她肩头、腰侧、小臂皆被掌风扫中,火毒入体,伤口灼痛。

对面,一道猩红身影傲立当场,煞气滔天,凶焰肆虐。

男子身披赤红劲装,身材魁梧壮硕,面目狰狞,周身热浪滚滚,逼人窒息。

他便是西域“天炫掌”的大弟子——胡功山。

西域火教,乃是游离于中原正道之外的邪派,专修阴火毒功,行事不择手段,嗜血暴虐,横行西域,祸乱中原,为正道武林所不齿。

天炫掌阴狠霸道,掌力裹挟极致炽烈火毒,一旦掌风扫中身躯,立时火毒侵肤,灼脉伤腑。

若是修为稍弱之人,无需掌力重创,只需一丝火毒入体,一个时辰之内必定火毒攻心,七窍流血,爆体而亡。此刻,胡功山负手而立。

望着狼狈不堪、陷入绝境的林家父女,他狞笑道:“林雄伟,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镖队所载全部赈灾粮饷、金银物资,老夫便大发慈悲,留你们父女一条全尸。若是冥顽不灵,今日断魂谷,便是你们清风镖局的埋骨之地!”

林雄伟浑身剧颤、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再度喷涌而出,身躯踉跄后退,险些栽倒在地。

他强忍脏腑剧痛,坚毅地道:“胡功山!此批粮草,是我清风镖局受赵地百万饥民所托,转运的赈灾救命粮!今年,赵地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此粮乃是万民活命根本,林某纵使身死道消,也绝不可能交于你这邪派恶人之手!”

胡功山森冷地骂道:“冥顽不化!乱世之中,万民蝼蚁,道义虚妄!我火教行事,只问利弊,不问善恶。哼!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本座便成全你们!”

话音落,胡功山便挥掌拍去,一道丈许宽大的赤红掌影破空而出,裹挟焚山煮海的炽热之力,掌风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焦,碎石化为齑粉,当真是霸道绝伦!

林若曦瞳孔骤缩,满心绝望,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她纤弱身躯,挡在父亲身前,秋水明眸盯住袭来的致命掌影,玉手紧握残缺长剑,运足全身残存真气,决意以命相搏,护父死守!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长啸响起:“孽障邪徒,光天化日,残害苍生,劫掠赈灾粮,罪该万死!”啸声落,一道青色长衫身影,如惊鸿掠空,流云坠世,自天际俯冲而来!

他身姿挺拔如玉,风骨绝尘似仙,青衫猎猎翻飞,不染半点尘俗,面容俊朗无双,眉眼清冷如霜。此人正是微服游历赵地、暗察时局的大唐天子——李柷。

他化名李路,行走于赵地江湖,布局灭赵。

胡功山神色骤变,魁梧身躯猛地一僵,掌力自然回收。他难以置信地望向突如其来的青衫少年,满脸惊疑地喝道:“何方小子,敢管本座闲事?找死!”

李柷清冷地道:“兵非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武学之道,在于护身卫道,除暴安良,而非恃强凌弱,屠戮苍生。你修邪功、行恶事、劫赈粮、害百姓,武进妄为,悖道逆行,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胡功山大怒,咆哮道:“你姥姥的,胡说八道什么?老子现在就灭了你,把你烧成灰,哼!”

他运足全身功力,挥掌拍向李柷,想要一击毙命。

李柷冷笑道:“那就看看,到底谁先死?”他当即施展“拍影功”,右手抬起,掌心真气暴涨,白光璀璨,无数凝练有形的真气掌影凭空而生,层层叠叠,虚实难辨。

顿时,万千青白掌影如暴雨倾盆,流星坠地。

“轰隆!!!”两股极致力量碰撞,气浪冲天,尘土飞扬,山谷地面剧烈震颤,碎石四溅!

胡功山引以为傲的天炫掌毒力,在浩然北冥真气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蝼蚁撼泰山,瞬间消融崩碎、荡然无存!其赤红掌影寸寸碎裂、邪火尽数熄灭,霸道火毒被纯正真气瞬间净化。

胡功山瞳孔骤缩,满脸惊骇,失声嘶吼:“不可能!!!”更可怕的是,他的天炫掌只撞碎两只有形掌影,仍然有万千掌影紧随而至,密密麻麻地直击胡功山全身!

“咔嚓!”掌力穿透其皮肉,震裂其脏腑,绞碎其经脉!

胡功山魁梧的身躯剧烈震颤,口喷血雾,胸骨碎裂,心肺被有形掌影绞烂。

他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身躯踉跄后退数步,便仰天而倒,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四周残余的数十名火教黑衣弟子,亲眼目睹师门第一高手被此少年瞬杀,瞬间个个胆寒,心神俱裂,吓得纷纷转身,仓皇逃命。李柷沉声道:“作恶盈贯,祸乱乱世,无一可恕!”

他双掌连挥,顿时,万千掌影,漫天席卷而来,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仓皇逃窜的黑衣凶徒,全被掌影击穿身躯,震碎心脉。顷刻间,他们便个个吐血不止,尸横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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