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破晓,晨曦微露。
宫门缓缓开启,车马齐备,护卫肃立。
李柷换上一身寻常商贾锦袍,头戴一顶普通毡帽,腰间系着一条普通腰带,乔扮成南下筹粮的富商。
大唐朝廷锦衣卫指挥使鲁有本,穿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威风凛凛,气息冷冽。
他率领数十名精锐锦衣卫护卫李柷左右。
李柷临行之前,回望巍巍宫城,眸色深沉,暗藏期许。
如今,唐廷大势已成,南疆已定,即将收复北疆。四十万铁军由韩毅统领,虎视契丹、石敬瑭、汉国、吐蕃,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四路出兵,横扫边陲,一统天下,四海升平。
此刻,惟独辽东一地,是他心中牵挂。
大唐朝廷收复辽东已然一年半载。
而镇守辽东国门的,乃是天下第一虎将薛康,李柷的爱将,也是征服高句丽的战神。
之前,李柷日夜操劳朝政,排布战局,统筹一统大业,始终无暇亲临辽东。
如今,乱世战局趋于稳定,他便决意南下江南筹粮筹款,补足北伐军需,充盈国库,随后亲赴辽东,探望劳苦功高的薛康,亲眼看看收复之后的辽东山河巨变和民生百态。
此刻,李柷叮嘱道:“鲁有本,沿途低调行事,无需惊扰地方官府,安稳赶路即可。”
鲁有本躬身道:“微臣遵旨!”
李柷颔首,弯腰登车,吩咐车夫启程,便闭目养神起来。
车轮滚动,车马缓缓驶出洛阳皇城朱雀门,渐渐远离帝都,向着江南古道疾驰而去。
素来温婉贤淑的中宫皇后苏轻寒,接到丐帮弟子密报,称天子车马已经扬尘远去,离开洛阳地界,她骤然翻脸。此刻,她端坐中宫凤椅之上,凤目微凛,端庄面容不见半分笑意,森冷地道:“来人,传本宫懿旨,即刻召集后宫诸位姐妹,齐聚坤宁殿议事!”
内侍躬身领命,不敢迟疑,飞速奔走传旨。
不多时,一道道绝色身影陆续踏入坤宁殿。
群芳齐聚,各立位次,殿内气氛肃穆沉凝。
林若曦清雅绝尘,素来恪守本分,谨言慎行,心系社稷。
魏臻臻明媚温婉,心性纯粹,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秦弄玉飒爽英气,巾帼风骨,性情刚正,敢爱敢恨,嫉恶如仇。
云岫淡然通透,沉静内敛,洞察世事,明辨人心,不慕浮华。
李仪彤刁蛮任性,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但前几年吃过流产的大亏,丧失皇后之位,这些年有所收敛。
李菲菲娇俏灵动,聪慧机敏,善恶分明,心系家国。
颜清漪将门风骨,聪慧坚韧,有谋略,端庄大气。
她的兄长颜清寒手握北疆重兵,她自身亦懂武略、明大局。
众皇妃皆是深明大义之人,各有风华,各有担当,或智、或勇、或贤、或敏,同心同德,辅佐帝庭。此刻,众美入殿行礼完毕,齐齐抬眸望向凤椅之上的苏轻寒,肃穆以待,皆是心里隐隐感觉不妥,似有要事发生。不然,帝王前脚刚离开洛阳,皇后便忽然召集众妃来见,实在不合常理,究竟为何?!
娘子军统领秦弄玉身为皇妃,性情最为刚直,她率先说道:“皇后姐姐,如此紧急召集我等齐聚坤宁殿,想来是有惊天要事,关乎社稷安危,不知究竟发生何事?”
苏轻寒眸光扫过下方一众姐妹,郑重地道:“诸位妹妹,今日召集大家,只为一件事,就是要借陛下离开洛阳之机,除掉深宫妖媚,稳固陛下圣明,保全大唐社稷,杜绝亡国之祸!”
顿时,满殿哗然。
众皇妃神色微变,彼此对视,心生诧异,皆不知后宫之中,何来妖媚祸主之人。
苏轻寒眸光一冷,沉声道:“大周后、小周后,艳冶绝世,媚骨天生,乃是南唐亡国之君李煜的妻室,南唐覆灭之后,被韩毅秘密送入宫中,隐匿身份,长居帝寝,日夜随侍陛下左右!她们姐妹俩精通音律,擅长媚术,柔情似水,蛊惑人心,最善以风月柔情迷惑君王,扰动君心!昔日,李煜便是沉溺二女美色,荒废朝政,耽于享乐,最终国破家亡!如今,陛下正值青春年少,胸怀一统四海之志,身负再造盛唐之任,岂能重蹈李煜覆辙?一旦陛下长久沉溺二女妖媚柔情,被其蛊惑心神,荒废朝政,懈怠霸业,我大唐朝廷基业必将毁于一旦!故此,此二女,留之无益,必生祸乱!妖妃在侧,君心易迷,为社稷、为万民、为盛世大唐,此二人,必死无疑!”
众皇妃闻言,瞬间了然于心。
她们皆知,大小周后艳冠天下,媚骨天成,风华绝代,魅惑无双,男子难以抵挡其柔情蛊惑。
往日,众人感念陛下偏爱,皆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天子离京,远离帝都,皇后挺身而出,率先发难,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积压已久的忧虑与愤慨。李菲菲娇俏的面容瞬间肃穆,沉声道:“皇后姐姐所言极是!大小周后乃是亡国妃嫔,祸水妖冶,自带亡国晦气,媚主祸朝!李煜因之丧国,身败名裂,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咱家陛下万万不可重蹈覆辙!我等姐妹,绝不能容许此等妖媚祸水滞留深宫,蛊惑君心,败坏朝纲,倾覆大业!”
李仪彤附和道:“深宫女子,当以贤德立身,以辅政为本。大小周后无德无行,媚术惑主,是乱世妖华,社稷隐患,一日不除,陛下一日不得清明,大唐基业一日不得安稳!”
云岫通透道:“嗯!乱世尚未彻底平定,北疆战事未休,四海割据未除,正是陛下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一统山河的关键之时。此时,朝廷最忌美色乱心、温柔蚀志,咱家陛下自然也不例外。大小周后,艳冶无双,此等妖妃不除,必成我等心腹大患,必成大唐朝廷心腹大患。”
颜清漪果决地道:“臣妾兄长颜清寒,正和四十万铁军浴血北伐,诸将舍生忘死,万民翘首盛世,绝不能让深宫妖媚,毁掉万千将士的血汗,毁掉天下一统的大业!大小周后此二女,当诛!”
魏臻臻轻轻点头道:“陛下英明神武,千古难遇,奈何儿女情长,心软重情。他私纳亡国妖妃,看似风流小事,实则暗藏亡国大患。今日,我等姐妹同心,联手除患,不是妒宠争艳,是为护君、为护国、为护万民!臣妾赞成皇后果断举措,即刻诛杀大小周后,以绝后患。”
林若曦清雅地道:“妒妇争宠,是私怨;群妃除妖,是公义。为大唐万世基业,纵然背负擅杀妃嫔之名,我等亦在所不辞!”秦弄玉英气勃发,拍案而起,铿锵地道:“今日,陛下离京,天赐时机!我等便替陛下清君侧、除妖妃、固社稷!缢杀大小周后,永绝后患!尔后,再赐死亡国之主李煜,彻底斩断祸根,杜绝复辟隐患!”
众皇妃同心同德,义正词严。
明面上,她们无一人徇私,无一人争宠,人人心怀家国,个个心系社稷,杀伐决断,大义凛然。但实际上,她们心里皆很担心大小周后会在将来得宠之后,反杀她们这帮姐妹。
苏轻寒环视众人,见姐妹齐心,众志成城,便果断地道:“好!诸位姐妹深明大义,心系家国,乃大唐之幸、陛下之幸、万民之幸也!此事关乎国本、非同小可,仅凭后宫决断尚且不足,需得朝堂重臣共议、文武同心、名正言顺,方可杜绝日后朝野非议、稳固朝局。”
她说罢,又娇叱道:“来人,传本宫懿旨,即刻召集当朝所有辅政重臣,入宫密议!”
不多时,朝堂重臣尽数火速入宫,齐聚坤宁殿偏殿密室。
裴枢、陆扆、崔远、独孤损四大辅政老臣,皆已白发苍然,历经数朝,乃是大唐定海神针,朝堂砥柱,忠心耿耿、刚正不阿。当朝太师李思安与李茂贞乃是皇妃李菲菲、李仪彤之父,共同制衡朝野。刑部尚书雷啸天,惊雷门掌门人,执掌天下刑狱,杀伐果断,铁面无私。
工部尚书李继侃,精工善建,沉稳务实,修筑南北官道,稳固国运根基,功高劳苦。
众重臣齐齐躬身行礼,肃穆地道:“微臣拜见皇后!”
苏轻寒端坐上位,不避尊卑,直言其事,威严地道:“诸公皆是先帝老臣、当朝辅政、社稷栋梁。今日,本宫召诸位入宫,只为一桩关乎大唐国运、关乎陛下圣明的惊天隐患!”
随即,她将李柷私纳大小周后、韩毅灭南唐后秘密进献二女、李煜幽居洛阳暗藏隐患诸事,尽数道出。话音落下,密室之内瞬间死寂,随即,又掀起滔天怒火。
众重臣闻言,尽数面色铁青,愤慨不已。
天子如此,往往是忠臣最看不惯的。裴枢须发皆颤,痛心疾首,沉声道:“陛下英明盖世,圣武无双,数年披荆斩棘,拨乱反正,眼看便可扫平乱世,重开盛唐,怎会行此糊涂之事!大小周后,亡国妖姬。李煜沉溺美色,荒废朝政,葬送南唐百年基业,沦为千古笑柄,亡国昏君,前车之鉴,血泪未干!陛下岂能私纳此二人,自埋亡国隐患?!”
崔远性情刚正,嫉恶如仇,厉声道:“美色蚀骨,温柔蚀志!乱世未平,北伐未竟,正是君王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之时!陛下私藏亡国妖妃,轻则荒废圣心,懈怠霸业,重则惑乱朝纲,引动祸乱,万万不可!故此,微臣赞成皇后举措,即刻诛杀大小周后。”
独孤损深谋远虑,沉声道:“李煜虽为亡国之君,阶下之囚,但其昔日执掌南唐数十年,旧部故吏遍布江南,人脉深厚,人心未死。只要李煜一日存活、其二女一日在宫,便一日有复辟隐患,流言隐患!有心人必会借题发挥,挑拨离间,动摇大唐民心军心!”
陆扆精通史书,深谙兴衰之道,进谏道:“自古红颜祸国,妖姬覆朝,千古兴亡,无一例外。夏桀妹喜,商纣妲己,周幽褒姒,南唐二周,皆是亡国祸水!陛下此举,私纳罪臣之妻,隐匿深宫享乐,不仅有损圣德,玷污君名,更会成为千古诟病,社稷隐患!”
李茂贞忧虑地道:“老夫征战半生,见惯兴衰,从未见明君沉溺亡国美色而不亡国者!韩元帅少年封神,智谋无双,战功盖世,本该一心为国,辅佐陛下一统山河,却私献妖妃,惑乱君心,此事虽可暂且搁置,不予追责,但其私心疏漏,祸国之过,不可不记!”
李思安沉声道:“如今,韩毅率领四十万大军镇守北疆,掌控天下兵权,北伐大业全系其身,正是用人之际,关键之时,不可贸然追责,动摇军心,扰乱战局。待四海一统,战事平定,再行论罪也不迟!但是,眼前妖妃惑主,必须即刻处理,予以铲除,斩草除根!”
刑部尚书雷啸天一身正气,铁面无私,沉声道:“臣掌天下刑狱,司生杀之权!妖妃惑主,废主存患,触犯律法,危及社稷,罪无可赦,死有余辜!臣请命,即刻对那妖妃行刑,斩除祸根!”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忠义,字字忧国,无人徇私,尽数赞同诛杀大小周后,赐死李煜,杜绝亡国隐患,保全大唐基业,达成绝对共识。
于是,苏轻寒眸光凛冽,杀意已定,沉声道:“好!诸公深明大义,为国为公,今日之事,后宫朝堂同心同德,共护社稷!来人,即刻传令,让禁军统领李醒率精锐禁军,入养心殿寝宫,缢杀大小周后,杜绝美色惑主!再取牵机毒酒,赐死废主李煜,彻底斩断南唐复辟祸根,永绝后患!此事绝密,即刻执行,不得外泄,速战速决!”
众臣齐齐躬身道:“微臣遵旨!”
禁军统领李醒接获密令之后,即刻率领数百精锐禁军,悄无声息地奔赴养心殿寝宫。
养心殿内,清幽雅致。大周后娴静温婉,精通音律诗画,气质清雅绝世。
小周后娇柔灵动,明艳倾城,媚骨天成,风华绝代。
二美自归唐入宫,深得李柷怜惜宠爱,居于深宫秘境,远离朝堂纷争,日日伴驾,温柔似水。
她们已经褪去南唐皇后的尊贵,藏起了亡国的凄苦,只愿安居深宫,伴君度日,不求权势,不争荣华。此时,她们姐妹俩,正临窗静坐,闲话风月,眉眼温婉,只求平安到老。
然而,这正是皇后苏轻寒感觉到的最可怕之处。
大小周后若是明里争宠,那还好说,苏轻寒及诸皇妃可以应对。
但是,大小周后如此没有动静,令苏轻寒及诸皇妃束手无措,时候长了,苏轻寒及诸皇妃必然会对大小周后萌生杀机,只是得找机会,找借口罢了。
如今,机会来临,理由也极其充分,曾经和李柷共患难的苏轻寒、秦弄玉、云岫就果断下手,其他诸妃自然不会忤逆苏轻寒、秦弄玉、云岫的意思。
毕竟,苏轻寒不仅仅是皇后,还兼着丐帮帮主,掌握着天下最灵通的消息。
秦弄玉还是三千娘子军的统领。
云岫也是丐帮的执法长老。
林若曦、魏臻臻刚入后宫没多久,还没有怀上皇子,来日方长,她们也怕失宠。
如今,大小周后如此得宠,万一,她们又怀上了皇子,往后会不会取苏轻寒而代之?会不会反杀众皇妃?难说!于是,苏轻寒便和众皇妃先下手为强!
此刻,李醒冷喝道:“闯!”
禁军众将士便齐齐破门而入。
大小周后见状,顿时花容失色,骤然惊起,满脸惶恐,难以置信。
大周后强作镇定,颤声问道:“你们?你们?!你们为何?为何未经传召,擅闯禁地,意欲何为?!”李醒面无表情,杀气凛然地道:“奉皇后懿旨,承众臣公议!大小周后,亡国妖姬,媚主惑君,暗藏祸心,危及社稷,罪无可赦!即刻赐死!”
小周后惊得浑身颤抖,泪眼婆娑,哀求道:“我们姐妹二人归顺大唐,一心伴驾,安分守己,从未干政,从未作乱!何以获死罪?!求皇后开恩!”
李醒冰冷地道:“妖妃媚主,亡国祸根,无罪亦是大罪!无需多言,速速领死!”
话音落下,禁军将士一拥而上,不容二女挣扎,便手握白绫,素练缠颈。
绝代风华的大小周后,顿时香消玉殒,魂断深宫。
尔后,李醒吩咐部分禁军将士,用席卷裹走大小周后的尸体,出城找处山岗掩埋。
接着,李醒又即刻转身,率领禁军将士奔赴李煜幽居别院。
洛阳城郊,一处僻静幽院,草木萧条、清冷孤寂。
昔日南唐后主李煜,便被幽禁于此。亡国之后,他褪去帝王尊荣,沦为阶下囚,虽得大唐朝廷善待,衣食无忧,却终日郁郁寡欢,思乡念国,填词作赋,聊寄愁思。
他深知自己是亡国废主,寄人篱下,苟延残喘,命不由己,日日谨小慎微,不敢妄言,不敢妄动,只求安稳度日,保全残生。此刻,他正临窗独坐,手握笔墨,欲填新词。
岂料,院门忽然被推开,冷风灌入,杀气扑面。
李醒踏步而入,手中端着一盏漆黑毒酒。
此酒酒液沉静,无色无味,正是世间至毒、千古酷刑——牵机毒酒。
李煜抬眸,望见那盏毒酒的瞬间,苍白面容,骤然血色尽褪,浑身剧颤。他当然不知道这是牵机毒酒,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酒,而且,肯定有毒。
他明白,他的末日到了。
牵机药,本源为马钱子提炼淬炼而成,内含致命番木鳖碱与马钱子碱,不似砒霜见血封喉,转瞬毙命,而是缓慢折磨,酷刑夺命,死状惨烈,痛不欲生。
中毒之人,初时头晕恶心,继而胸腹绞痛,五脏俱裂。随后,四肢肌肉剧烈痉挛,浑身抽搐不止,脊背反弓,牙关紧闭,双目凝视,面目狰狞。最终,全身屈伸反复数十次,头部与双脚极力向内蜷缩,首尾相就,身躯弯折如弓,形似织布牵机之状,故而得名牵机毒。
此刻,李煜望着那盏夺命毒酒,凄然苦笑,泪落衣襟,悲凉地道:“朕终究……还是逃不过吗?我失疆土,弃社稷,归降大唐朝廷,俯首称臣,幽居洛阳,不问世事,不谋复辟,不结旧部,只求苟活残生,安度余年,为何当今陛下依旧容不下我一介废人?”
李醒冷硬地道:“奉皇后懿旨及朝堂众臣公议!李煜天赋异禀,文采过人,进贡江南,为大唐朝廷一统天下而劳苦功高,特赐美酒一壶。”
话是如此,但是,李煜也曾经当过皇帝,知道此刻是宴无好宴,酒无好酒,这只不过留给最后体面的丁点说辞而已。他缓缓闭上双眼,满目苍凉,满心悲戚。
事已至此,他已无力回天。身为亡国之君,活着便是原罪,存在便是隐患,无论如何隐忍,如何谦卑,终究难逃一死。与其苟延残喘,受尽猜忌,不如坦然赴死,了结残生。
他颤抖抬手,接过那盏冰冷毒酒,滴着不甘心的泪水,难过地道:“也罢……亡国之君,本就该死。故国……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尽数成空。娇妻美人、江山社稷、富贵荣华,尽数烟消云散……今日一死,也算解脱。”
话音落下,李煜不再迟疑,仰头举壶,一饮而尽。
……
几个时辰极致酷刑折磨之后,李煜身躯猛然一僵,头足相就,弓身蜷缩,状若牵机。
李醒冷眼旁观,待其气绝身亡,确认死状,方才沉声道:“来人,收敛尸身,草草安葬,不得追封,不得传扬!”禁军众将士赶紧依令行事。
坤宁殿内,苏轻寒端坐凤椅,听完李醒复命,含笑地点了点头,又授计道:“让裴枢老爱卿联合朝臣,给陛下飞鸽传书,宣称李煜秘密会见旧部,并给大小周后传书,约定秘密举事,欲要颠覆大唐朝廷,幸得暗卫及时发现,皇后及众辅政大臣临机处置,才保全洛阳。”
李醒望着皇后温婉端庄、从容淡然的俏脸,心领神会,转身而去。
后宫群芳,朝堂重臣,皆松了一口气。
没有战乱,治安良好,李柷在鲁有本和众锦衣卫的陪同下,乘坐马车,几天功夫,就到达江南水乡。烟雨朦胧,青瓦白墙,小桥流水。
乌篷船在河道中缓缓穿梭,渔歌声声,宛如一幅水墨画,温婉而灵动。
这天,河道之上,乌篷船往来穿梭,渔民们辛勤劳作,却个个面色愁苦,眉宇间满是忧色。
李柷心中疑惑,便拉过一位正在收网的老渔民,温声问道:“老丈,看您神色愁苦,莫非有什么难处?这江南水乡,鱼米之乡,本该丰衣足食,为何你们个个愁眉不展?”
老渔民叹了口气,神色悲愤,压低声音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江淮地区,看似富庶,实则苦不堪言啊!朝廷官府对我等很好,三年免税,但是,江南水帮的人,要向我们征收保护费,若是不交,便要砸船伤人,抢夺渔获,我们这些渔民,实在是活不下去啊!”
李柷眸光微凛,又不动声色问道:“江南水帮?何等江湖势力,竟敢在大唐盛世、王法之下,私设赋税、欺压良民?”老渔民满脸畏惧,连连摇头。
他惶恐地道:“公子,万万不可高声言语!这江南水帮,绝非寻常江湖门派,势力遍布江淮百里河道,根深蒂固,无人敢惹!帮主‘翻江龙’金士英,一身控水硬功刚猛霸道,掌中铁桨可翻江覆舟,力撼千军。帮主夫人‘风雷女侠’马丽春,一手风雷鞭法诡戾凌厉,暗器轻功冠绝江南!这夫妇俩,乃是江湖上公认的煞星,正邪两道、名门大派见了都要退避三舍,不敢招惹!他们膝下独女金凤豪,更是青出于蓝,自幼习得家传绝学,一手风雷扇法炉火纯青。唉,这金小姐生得天仙容貌,奈何性情娇蛮跋扈,恃势凌人,日日带着水帮弟子巡游河道,亲自催收保护费,稍有不从便出手伤人。我们皆是蝼蚁小民,无拳无勇,无势无靠,只能忍气吞声,苟延残喘啊!”
李柷静静听着,面上神色依旧。但是,其心底早已怒火翻涌,杀机暗藏。
大唐定鼎,乱世初平,他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减免赋税,安抚流民,休养生息,只为让万民安居乐业,四海长治久安。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朝堂仁政,帝王苦心,竟被一介江湖匪帮层层盘剥,尽数截留,让惠民圣恩,沦为一纸空文!
于是,李柷轻声安抚,笃定地道:“老丈放心。天道昭昭,邪不压正,王法朗朗,不容私恶。欺压万民者,纵是盘踞一方的江湖豪强,终究也难逃法网,必遭报应。”
话音未落,河道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清脆娇蛮:“尔等狗贼,没人听见本姑娘说话吗?这整条江淮河道,皆是我江南水帮地界!今日,规矩照旧,每船五十文保护费,限时缴纳!谁敢拖延,谁敢讨价还价,休怪本姑娘无情,砸船抢货,断腿惩戒,绝不姑息!”
来者声如银铃,却嚣张跋扈。
李柷抬眸望去,只见烟雨深处,一艘雕花描金的豪华乌篷船破浪而来,船身精致华贵,纹饰繁复。船头上,俏立一道火红倩影,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美少女一身猩红劲装,薄衣贴身,剪裁利落,身材窈窕,玲珑紧致,腰间银玉带镶嵌明珠,于雨雾之中熠熠生辉,华贵夺目。
其乌发如瀑垂落肩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发髻,随风轻颤,灵动美艳。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杏眼清澈灵动,鼻梁俏挺,唇若丹朱,容貌艳绝江南,当真配得上天仙下凡之喻。但是,她这般绝世容颜之上,却凝着几分骄纵,几分蛮横,几分目中无人的傲气,尽是恃强凌弱的桀骜。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玄铁扇骨的乌光大扇,扇面绣满风雷纹路。
此女正是江南水帮金士英与马丽春独女金凤豪。
此刻,金凤豪立于船头,杏眼横扫江面一众渔舟,见众人迟迟不肯掏钱,便不耐烦地娇声呵斥道:“一个个呆若木鸡么?听不懂本姑娘的话么?朝廷免税是朝廷的事,河道安保,水域巡查,皆是我水帮出力守护!收你五十文安保费,已是天大恩典,还敢吝啬拖延么?”
众渔民噤若寒蝉,无人敢言,纷纷低头摸向怀中铜钱,他们个个满心苦涩,人人无可奈何。
一名年轻渔民,家中老小嗷嗷待哺,连日渔获微薄,实在无力承担重费,鼓起莫大勇气,躬身拱手,低声哀求道:“金姑娘,连日阴雨,江水湍急,渔获稀少,我等糊口尚且艰难,实在交不起五十文重费,求姑娘高抬贵手,减免些许,容我等苟活!”
金凤豪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绝美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冰霜,冷笑道:“区区贱民,也敢跟本姑娘讨价还价?给你交钱活命的机会,便是恩赐!既然不知好歹,便休怪我无情!”
话音落,金凤豪手腕轻抖,扇影翻飞,施展“风雷扇法”柔中藏杀的精妙招式“风摆杨柳”,疾点那年轻渔民胸口大穴。那年轻渔民乃是一介凡人,无半点武学根基,根本无从躲闪,无从抵挡,眼看就命丧金凤豪的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