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在祁宴深的眼皮底下,再一次逃跑了。
他转头盯向靳迟,重重的呼了口气,不冷不热道:“谢谢。”
可靳迟紧紧攥着他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将眼皮往下瞥了眼,示意对方放手。
这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光线暗的很,可余真还是看清了靳迟此刻脸上的神色,眼眶连着眼尾都是洇红的,面部大面积的扫着烧红的晕色,就连耳根那块也通红一片。
不知道在发什么情。
顿了几秒后,靳迟才松了手劲,不自然的用手指挠了挠头,一副愣头青样,他说道:“余真,你别走啊,现在不安全,祁宴深说不定马上就找上门了。”
他说话的气音沉了几分下来,“我可以保护你。”
话语一出,余真笑了。
有点不留情的嘲弄。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
靳迟的语气无比坚定。
几年前的事,余真早就怕了。
这人口口声声说要带自己走,结果就是帮着陈嘉伟让自己身败名裂,被学校退学,然后再借着治病的缘由,把他关到暗无天日的病房里天天打针,进行永无止境的精神控制。
余真不敢再想,当初如果靳迟得逞了,说不定对方也会成为第二个祁宴深,像他那样对自己。
现在这人,再说出要帮自己的话。
他怎么可能会信。
靳迟见他犹豫,姿态又放低了不少下来,“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你,如果这次我再伤害你,你就杀了我吧。”
语毕,靳迟从兜里,掏了一把刀出来,递到他的手上。
一触碰那冰冷的触感,余真像是受到了刺激,他将刀握的死紧,敛着眼皮,对着靳迟一字一句顿,“真的吗?就算是杀了你也没事?”
“你可别耍我,只是在开玩笑的而已?”
靳迟顺着余真的腰身处,跪了下来,将脸仰了起来,像是教堂里的信徒,在看自己信仰的神。
“当然是心甘情愿了。”
他脸一沉,靳迟便开始笑,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往身上戳了去,“就算是你把我千刀万剐了都没事。”
“如果你真那么做了,也只能说明我活该。”
口说无凭并不能代表什么。
余真面无表情,将手中的刀,往他那个方向伸了几寸过去。
靳迟没阻拦他的行为,依然对着自己温柔的笑,“我乐意让你这么对我的,肯定不会食言。”
当锋利的刀尖,触碰到对方细薄的脖颈处时,余真却啪的下,将手掌松了。
“哐当”一声,刀柄落地,刀刃划过皮肤,磨了个血口子。
余真两眼一眯,说,“行了,靳迟,别那么幼稚了。”
他咬牙切齿,“杀人要偿命的。”
靳迟摸了摸脖颈处温热的血液,勾了勾唇,盯着他看,“余真,你还是对我心软了,对不对?”
余真想,对方还真有点自作多情了。
但这种煽情的小把戏,确实也是靳迟能做出来的。
他无所谓的笑笑,随口道:“嗯。”
这般敷衍的态度,并没有让靳迟泄了气。
他反而还有点开心。
就算是假的。
余真想找个隐秘的医院,把孩子偷偷打了。
手术最好是越快做完越好。
他现在又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毕竟现在哪里都按了监控,只要自己一出现在大众视野底下,就会被祁宴深知道在哪了。
余真只好去麻烦靳迟,让他托关系找医生。
靳迟不知道他要看什么病。
余真见瞒不住了,才说出了口,“其实我怀孕了。”
靳迟愣了下,面色僵了,关切的问,“是祁宴深的?”
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沙哑道:“是他的,所以我要打了,最好把身体里那一套畸形的器官也给一起摘了。”
以后他要当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而不是一个令人可以随意操弄的怪物。
靳迟眼泛心疼之色,声音轻了些下来,“余真,我找医生给你看。”
“但是留不留这个孩子,你真的想好了吗?”
余真不是不知道,几年前靳迟也知道自己这事。
他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瞳孔乌泱泱的黑,“我不会生下任何一个人的野种,哪怕这个手术会要了我的命。”
“你懂了吗?靳迟。”
靳迟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但也没打了退堂鼓,反而握紧了对方的手心,压低了声音颤颤道:“余真,你的命才更重要。”
“我有点自私,想要你好好的活着。”
余真不知是什么心情。
当初一个个逼着他不想活的人,现在又一个个的回头劝自己,要好好活着。
靳迟给他找了私人医生。
面诊的时候,医生看了看检查报告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点忧虑的说,“你这情况不容乐观啊,底子太差了,真要做流产手术的话,会很伤身体,更别说手术出了意外,到时候大出血,可能会导致死亡。”
“而且你这是rh阴性血,是种很罕见的血型,我们这医院的血库,早就稀缺这种类型的血了,要真出事了,恐怕供不起。”
听了一堆,余真也没改变内心的想法,依旧固执的说道:“做手术大出血,死亡的几率,很大吗?有没有可能成功。”
医生有话说话,也没掖着,“成功的几率是有的,就是小。”
“那还是有可能做成功的对吗?”
医生回,“嗯。”
余真释怀的笑,“那就好,医生,您给我做吧。”
他笑的发冷,没了温度,“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强.奸犯的种。”
“我实在不想要这个孩子,他也没资格活下去。”
医生惊了,纠结道:“那行吧,你把手术单签了,下午我就给你安排手术。”
“不过.....”
还没等他说完,余真打断了对方还想劝解自己的话,“好,医生,谢谢你。”
“要是我真不小心死了,你也不用尽全力救我了。”
他眼中发了亮光,却说了自暴自弃的话,“是我自己不太想活了。”
医生也不知说什么好,他见过太多这样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想活了的病人。
可真到要死了的那一刻,那些人却渴望他化身华佗再世,救自己一命。
他只好唉声叹气了声,“你还年轻啊,孩子。”
可不管对方怎么劝,多次强调这个手术的危险性有多高,他都铁定了心,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手术时间很快就到了。
说不慌,都是假的,余真还是有点忐忑不安。
轮到余真快做手术的时候,靳迟也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死死地抱紧了他的身体,哭的很伤心,一遍又一遍的恳求着,“医生说手术危险性很高,会死人的,你别做了,别做了好不好,大不了你把孩子生下来,给我养吧。”
余真蒙了,不知道靳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发的哪门子的抽。
“靳迟,你疯了?”
半晌后,他才说了这么一句。
靳迟死缠着他不放,蛮劲全使上了,哭腔越发重,眼泪啪嗒啪嗒的往自己身上砸去,“余真,我没疯,我很清醒。”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余真对上他哭红的眼,脑中闪过些走马观灯,支离破碎的片段,像是回到了几年前靳迟挽留着自己不要走的场景。
那个时候,靳迟也哭了。
“我和祁宴深的孩子,你要留着干什么?”
他将音量拔高,冷静的回着对方。
靳迟没打退堂鼓,抱的他更加紧,哭的沙哑,像个孩子般不顾面子地吸了吸鼻子,“你把孩子生下来后,到时候你不想要他了,你就离开,我绝对不拦你。”
“我帮你养他,当他的爸爸。”
“除了我们两个人,没人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靳迟将抽泣的声音硬生生压了下来,“就当是我和余真之间的一个秘密吧。”
“我到死,都会帮你守着的。”
说了一大串话,余真以为这人是要在自己死前,说了遗言。
他听完后,整个人开始发麻,肌肉都僵硬了下来。
过了几秒后,余真笑的发抖,脑子更是混乱成一团麻,他再次呢喃着,“靳迟,你真是疯了。”
靳迟将头低了下来,埋到他的肩膀处,低声道:“要是我到时候没做到的话,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自己杀了。”
“余真,你信我一次。”
慎重思考了许久后,余真见对方像个牛轧糖一样黏上自己了,怎么甩也甩不掉,这才张了嘴,“靳迟,你说到做到。”
“要是到时候有第三个人,知道了谁才是孩子真正的父亲,我一定当着你的面,把孩子活生生给掐死。”
他嘴头说的狠,但心里却早已软烂成一滩泥。
见他终于改变了主意,靳迟这才破涕为笑,将高大身子折了半,蹲了下来,把耳朵贴到了他的肚皮处,不太熟悉的说着,“我一定会答应你,好好当个爸爸的。”
从医院回来后,余真躺在床上,却始终没睡着半分。
当初陈晓云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他生下的,然后生完后,又能狠下心来,把自己随便找个地当垃圾扔了。
余真这会儿,倒是还有点感同身受了起来。
兴许是爱上了个跟祁宴深一样的人渣。
恨上了后,无法再原谅。
作者有话说:
受不爱攻,他始终是个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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