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只要余真说啥,他都答应。
某天,保姆生病了,靳迟便干起了活,将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他开了余真屋头的柜子,无意中看到了包里的卡。
里面有张银行卡,卡上还贴了张纸条。
“送给小橘子的。”
靳迟怔了下,他将卡握在指间捏紧了,黑压压的睫毛直往下煽着,开始揣摩着余真的心思。
那晚,他问余真,如果要给孩子取个小名。
你会取什么?
余真也没反感这个话题,跟他说要给孩子取个小名,叫小橘子。
而他现在看到的这张卡,是余真为他未出生的小孩准备的。
那就说明,余真也并非是那么讨厌自己肚中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只是嘴硬罢了。
不然为什么要给“小橘子”存钱呢。
想到这,靳迟笑了,也对,哪个做父母的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靳迟将卡重新塞回了包里,比刚才更有动力的打扫起了卫生。
到了客厅,他甩着拖把,在地板上晃来晃去,不小心挡了余真的视线。
到了孕期,人越发的没耐心,一点小事都能让他感到异常的烦躁。
余真用鞋尖踢了踢,不耐烦道:“让开,挡住我看电视了。”
靳迟哈了腰,突然蹲在他面前,眯着眼睛傻笑了下,张口说,“余真,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特别像一对吗?”
余真听了他的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后,他才用手把人的脸拱开,“去给我倒杯水。”
“好勒,长官。”
靳迟把拖把往旁边一放,好心情的吹了小曲,走向厨房。
他们安然无恙地度过了接下来的几个月。
快要待产的那几天,余真被靳迟送到了医院里。
医生问,“剖腹产还是顺呢?”
靳迟没主意,余真听了后,淡淡道:“刨吧。”
生孩子这个过程,是无比煎熬的,更别说一个男人的盆骨,要比女人还要窄的多。
生育更加难上加难。
他早就为这幅畸形的身体,而感到无比的耻辱了,自然更不能接受自己的下.体,还要用几个小时的时间,去钻出一个血淋淋的孩子。
到了夜里,他肚子疼的不行,预感是要生了。
余真伸手往下探了探,摸了一手黏腻。
糟糕,是羊水破了。
他推了推睡在陪护床上的靳迟,出于本能的喊了声,“靳迟,你醒醒,我好像要生了........”
靳迟这几天照顾他,忙里忙外的特别累,但到了夜里也不敢真迷迷糊糊的睡去,怕余真有事,自己没来得及照应。
在梦里意识到有人在推他的手臂后,靳迟醒了。
他看人满脸是汗,脸色惨白,急忙摁了床边的呼叫钮,把院里的医生护士叫了来。
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余真使劲掐了掐他的手臂,像是在说遗言,“靳迟,要是我真不小心要死了,就别让医生救我了。”
“你在说什么丧气话呢,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靳迟捏紧了他发凉的手,眼眶红的厉害,哽咽道:“我在外边等你和孩子一起出来。”
他早就想好了。
孩子就算不是他的,他也会尽全力去爱。
当成自己亲生的,去疼。
余真进了手术室,听着靳迟在耳边的絮叨声,越来越远。
他呼吸慢慢沉了下来。
在手术室打完全麻后,医生开始给他做手术,把孩子从割掉的肚皮里,给活生生抛出来。
长达快一小时的手术,说快也快,但是孩子一抛出来,险些没了气。
护士怎么打他的脚丫子,都不肯叫一声。
医生在外边说明了情况,说孩子体质不太好,要送到保温室里住一段时间。
要他们做好准备,孩子如果经过治疗后状况没有好转,可能会早夭了。
靳迟听完心里空落落的,只觉得胸口那块疼的让自己呼吸不上来。
小孩有事。
大人也有事。
做完剖腹产手术后,余真进了重症监护室。
快一星期了,人都没醒过来。
听到消息后,靳迟哭了,这些天他没少掉眼泪。
每天都两头跑,又是照顾大人,又是去看小孩。
再过了几天后,余真醒了。
只不过人醒后,眼睛似乎是有点看不清了,视力变得差。
左耳那边本来听力就不好,现在是彻底听不见声音了。
问了医生,医生说是做完手术后,留的后遗症。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靳迟关捉急也没用,哭的眼睛红肿,趴在他床头,整个人眼袋乌沉,胡子拉渣的,看起来有多颓废就有多颓废,要多消沉有多消沉。
余真一句话也没讲,盯着上头的天花板,一动不动,他躺在病床上,想着进了手术室的画面。
他疼的险些晕厥过去,全身都被冷汗浸的湿透,但却依稀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滚烫的婴儿,被医生从自己的肚子里,猛的落空拔了出去。
原来身体里的一块肉少了,是这种感觉。
靳迟怕他无聊,说了一大堆话。
一下扯到孩子,一下扯到以后的事情。
等他没力气讲了,余真才喑哑着嗓,很平静地说了声,“靳迟,我该走了。”
“你答应我的事,会做到的吧。”
靳迟望着他,眼中遍布血丝,含了泪,如鲠在喉,不知该说些什么。
“余真,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一滴泪从靳迟的眼中滑落,他垂了头,嗓子沙哑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鼻腔特别重,“是个男孩,特别可爱,长得很像你。”
靳迟怕他不高兴,没说孩子病危的事。
刚出生的时候,他见了孩子一面。
孩子全身都泛着乌紫的颜色,就在他的手心,可那小小的生命,见不着一点鲜活的力量,呼吸是那样微弱,薄薄的皮裹在软软的骨头上,连心脏声都差点听不见了。
靳迟一想到那个场面,不禁心如刀绞,鼻头又酸了几分下来。
昏迷了好几天伴随着发烧,余真喉咙干涩,一说话就漫了股血锈味,“你别说了,我不会去的。”
看了这孩子一眼后,他怕自己会动摇。
会狠不下心来。
到时候又不想走了怎么办?
靳迟尊重余真的意愿,没再对他说几句劝服的话,闷声道:“行,你好好在医院养身体吧,到时候你想走了,我给你安排地方住。”
余真铁定了心,要跟他撇清关系,没同意对方的好心,“不用了,我们还是不要再有联系了,就算以后,真不小心碰到面了,也当从没认识过吧。”
靳迟觉得余真有点狠心。
有点绝情。
铁石心肠。
但他却是最没资格,这么说对方的人。
余真变成这样,他也有责任。
靳迟后悔莫及,用手擦干了眼角的泪,努力地挤出了一点笑出来,“余真,我都听你的。”
以后你的世界,不会再有我们了。
他没再得到对方的最后一点回应。
过了几天后,靳迟接到了靳柯打来的电话,说是家里的公司出问题了,需要打场官司。
要他回来一趟,解决解决。
在回国之前,靳迟得去帮孩子上个户口,但还没走出医院半步,就被几个人拦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他一抬头,只看到了张阴沉的脸。
祁宴深将手从兜里抄了出来,眼神冷的让人发颤,“靳迟,你还想去哪里?”
靳迟笑了,挑了挑下颚,狭长的眼底尽是一郁,脸色没比他好看多少,“关你什么事,让开。”
他直直的往前走,却被人撞了回去。
祁宴深掐上他的肩膀,瞳孔幽深,显得阴鸷,“你把我老婆还有孩子拐跑了,你说什么事?”
“什么你的老婆还有孩子,余真有认过你这个人渣当老公吗,有让肚子里的孩子,同意叫你爸吗?”
祁宴深急了,一双眸子赤红,恶狠狠地瞪着他看,“你什么意思?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
靳迟没空跟他瞎扯淡,冷冷的笑了起来,吼道:“给我滚开,我现在要去给孩子上户口。”
“还有你给我听好了,他是我靳家的人,不是你祁家的。”
祁宴深被对方的话给惹毛了,这些天压抑在体内的残暴因子,在此刻彻底的释放了出来,挥着拳头,就往他身上打。
脸上,胸膛上,小腹上,全都一一使劲了力气,砸了过去。
“小真,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讲话,瞎几把在这当活阎王乱做主。”
靳迟往地上吐了口血,揍了过去,把人翻了过来打,怒吼着,“他就是他自己,怎么成你的人了。祁宴深,你别活的太畜生,太他妈不是个人。”
祁宴深笑的声音发颤,撕心裂肺的咆哮,“他怎么不是我的人了。”
“小真跟我结的婚,生的孩子也是我的。”
“你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为扯名分,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又重新扭打在一块,谁也不让谁。
余真正收拾着东西,打算走人,快出走廊后,见不远处闹了动静。
他抿着唇,很冷淡的看了眼。
才见了两张沾了血的熟悉面孔。
余真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瞧了几眼,连看戏的心情都没有,可以称得上丝毫不在意。
接着他一个人,默默无闻地迈着轻快的脚步,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了。
真是两个傻.逼。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到后面打都打不动了。
靳迟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祁宴深,你有什么资格要人?”
“这段日子,是我照顾的余真,也是我,看着他把孩子生下来的。”
“就连孩子的名字,都是我跟他,一起帮忙取的。”
祁宴深捂着发疼的胸口,心脏一抽一抽的痛,“都怪你擅作主张抢走了小真,不然我怎么会尽不到当一个老公,还有爸爸的职责。”
他将手伸进了衣服里,把别在腰间的匕首掏了出来,趁着靳迟不注意,一下子将刀插到了对方的下身处。
祁宴深猩红着眼哂笑,声音听着一颤一颤的,让人感到阴瘆,“你也配,跟他在一起?”
“下辈子,你还是跟你这烂掉的屌一块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