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扭过头,挣脱开对方掐住自己下颌的手,不再看对方道貌岸然的伪善模样,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预备铃声响了。
学生们拿着手提袋和复习资料,纷纷进入考场内,准备考试。
靳迟对着他的背影,不屑的轻嗤。
软弱惯了的人,突然露出另一副面孔,倒是变得又有些意思了起来。
除了上午的语文考试出了点意外,剩下的几门考试,倒还算顺利。
考完后,大家都迫不及待的对起了答案。
徐秋白走了过来,将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问起了今天考的理综题。
可能是两人因为之前的事情,都还有点芥蒂在,显得不太自在,而且往常徐秋白根本不喜欢考后对答案来着,这样的感觉,让余真觉得有点欲盖弥彰。
走到校门口后,他抱着最后一次希望,忍不住问了句,“秋白,你有事别瞒着我,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徐秋白犹豫,怔了下,才煽动泛白发皮的嘴唇,机械道:“当然,小真。”
“我没有事情。”
他又补了句。
余真心里发麻发酸,但还是在校门口跟他说了再见,然后骑上自行车走了,去苏杨开的那家餐厅。
在祁宴深的挟持下,他不得已要换工作,于是在前不久跟苏杨提了辞职,今天是来员工室拿东西的。
苏杨知道他要来,在店里恭候多时,想要特地道个别,连今天的行程都拒了。
“诶,你终于来了,等的哥花都谢了。”
见余真到了,苏杨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收起了刚才翘着二郎腿的吊儿郎当样,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不自觉的拉了下书包带子,不好意思的对着苏杨说,“小杨哥,我今天考试,所以晚了一点来。”
“没事,跟我客气啥?收拾东西去吧,等会哥给你包个大红包再走。”
苏杨笑的人眼睛都没了,眯成一条弯弯的缝隙,但怎么看都有股天生的风流样,典型的花花公子形象。
“好,那我先去了。”
余真正往里边走去,苏杨把他的书包卸了下来。
“重不重?就先放这吧。”
他点点头,苏杨还贴心的给自己肩膀捏了两下,这力道倒是恰到好处的不轻不重。
其实东西也不多,就是些比较杂碎的玩意,他往柜子里一掏,也没几件。
走出去后,见苏杨在那边叼着烟,见自己收拾完出来后,又立马掐灭了,用手扇了下烟味。
他问,“好了?”
“都拿干净了,小杨哥。”
“坐过来跟哥聊聊天。”
余真很乖的听他话,坐到了对面。
苏杨眯着双星星眼,问他,“小真,你想考哪个学校啊?”
“能上哪个就上哪个吧,我想学法。”
其实小时候他是想学医的,这样就可以救死扶伤了。但长大后,自己又迫切的想去学法,以后当个律师,或者能担任像检察官,法官这样的职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因为受惯了委屈和暴力的自己,真的很想用正规的法律,去惩戒真正的恶人。
苏杨春风得意的面色,忽的暗沉下来,接着若有所思的一笑,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跟余真讲话,“嗯,以前有个人跟我说,他也想学法,以后当个律师来着。”
余真好奇,睁圆了明亮清澈的杏眼,问道:“那他现在,当成了吗?”
“哈,很久没联系了。”
苏杨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用手捂住了半张脸,自己从未在对方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有点悲悯又好笑,又有种很冷的轻蔑感。除了之前苏杨分享过他的高中生活,谈论起高三的那个家教老师时,会不自觉的露出这种很不爽快,极为恨的牙痒痒的神色。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兴许除了恨,可能还有点扭曲疯狂的爱。
余真不善于跟人聊天,只好木讷的应了声,“哦....”
苏杨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悠然自得样,从兜里给他掏出了个红包来,塞到自己手里,“你个小呆瓜,收着吧,哥祝你金榜题名。”
真的有种要离别的感觉,余真突然有点难过。一开始他为了挣生活费,到处去店里找兼职做,但是那些人都不收未成年还有临时工,无一不把自己给拒绝了。
仍记得那天他来到苏杨的店里时,外边还下了大雨,对方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友好地拿了条干毛巾递了过来。
苏杨嘴碎,可能是真的有眼缘,就跟他聊了几句后说,“天这么晚了,我也不好赶你走,要不就把你留下来好了。”
余真恍惚,从记忆中拉扯回来,拱了拱鼻头,见苏杨又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往他脸上擦去,温声道:“好了,我知道我人很好,但你先别哭,不然等会儿人家看到了,以为我欺负你。”
他把眼泪收了回去,对着苏杨笑。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来找我。”
兴许是这两年的时间,真的是看着他长大的,苏杨把对方有点当成了弟弟看待。
说到这个,余真才从包里拿了包糖出来,是早上徐秋白给自己的那一袋。
他微微敛着眼皮,对苏杨说,“小杨哥,你能给我查查,这是什么东西吗?”
苏杨不解,拿过余真手里那袋糖,拆开瞧了下,乍一看可能就是些普通的糖果。他鼻子灵,凑下去仔细闻,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你哪来的这玩意?”
苏杨变得有点严肃了起来,从里边捏出一颗糖,放在掌心掂量。
“别人给的。”
他也没细说,苏杨却觉得不对劲,开始语重心长道:“小真,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玩,不然会倒大霉的。”
盯着对面那张如沐清风,剑眉星目的脸,余真的嗓子却像堵了块石头,被哽塞的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又硬生生的将话憋了回去。
纸包不住火,要是哪天自己跟祁宴深的关系,真的被苏杨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却再也不敢想了。
回到家以后,苏杨给他发了那包糖的成分。
复完习以后,他想起这件事,整夜都没睡去,变得有点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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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体育课,他知道这天陈嘉伟和靳迟会来学校,因为他们很热爱打篮球。
特别是陈嘉伟,他还是NBA的忠实粉丝,之前有段时间总炫耀自己的篮球上,有某个知名球星的亲笔签名。
做完健身操,在操场跑完圈后,余真便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室。
他走到陈嘉伟的座位上,将那袋东西,塞到了书包处。
是有些不安,知道这次的行动也许会失败,但自己还是想尝试一下。
等走出教室后,他又跑到了六楼,这里的监控正好坏了,而且电话机在走廊尽头,比较隐蔽来着。
摁下“110”后,余真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线,接着有条有理,不慌不乱的报起了案,“你好,这里是成阳一中,我要举报有人........”
等完事挂断电话后,他又重新回到了操场,一个篮球正好往自己身上打了过来。
陈嘉伟贱兮兮的笑,对他竖起了中指,“死娘炮,把我球捡回来。”
余真没像之前那样,总是畏畏缩缩,为了不惹事不找麻烦,跟条小狗似的摇尾巴,帮陈嘉伟做事。他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是将球捡回来了,但是又当着对方的面把球给扔了。
正好扔到了学校的后山处。
陈嘉伟瞪大了双丹凤眼,不可置信的吼道:“你他妈的,把我球给扔了,活腻了?”
余真知道他愤怒到极点,但也没理,直接背过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
陈嘉伟见这怂比今天居然还敢无视自己,冲过来要揍他,挥着拳脚边打边咆哮,“这球多贵,你个死穷逼知道吗?”
余真躲的厉害,但还是被揪着挨了两下。
因为在学校打人是不允许的,体育老师看见这边的斗殴后,连忙过来劝架阻止。
这时,学校周边响起几道刺耳的鸣笛声,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嘉伟给人撂起手铐带走了。
余真用手指揩过带血的嘴角,吞咽口中蔓延着血锈味的唾液。
陈嘉伟不解,一脸懵,但脾气还臭着,扭着身体不让人碰,怒气冲冲的嘶吼,“我怎么了,你们来抓我?我是杀人纵火还是干嘛了?”
警员拎着他的包,作为证物,把里边的物品取了出来,“这是你的东西吧?有事没事,先去局里再说。”
陈嘉伟恍然大悟,他赤红着眸,将头死死的拧了回去,盯着后方一脸淡然的余真,还有在旁边面色惊慌的徐秋白。
“贱人们!给我等着,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陈嘉伟急着跺脚,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等对方走后,余真才松了口气,虽然是匿名举报,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会被暴露身份。
相比之下,徐秋白显得倒是没那么冷静。
他颤着身子,用手掰过余真的肩膀,抖着声线问,“余真,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