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迟迟不讲话,徐秋白愈发的惶恐失常,逆着的光影,把他那张憔悴又清瘦的脸,衬的更为灰扑,没了血色。
“你不怕陈嘉伟到时候报复我们吗?”
他紧张又心虚地揪上余真的领口,猩红着湿润的眸,咬牙切齿道。
“放手。”
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游离于四肢百骸,余真不知道往日如此要好的朋友,如今竟也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如此残忍的背叛了自己。
但他还是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仍旧保持着最后一点心软。
他以一种诚恳而又迫切的姿态,向其问着,“秋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这么做!”
徐秋白抓着自己领子的手,逐渐松动脱落,直至无力的垂落。
喉腔压抑出沉重的声音,他哑着嗓吼道:“不要你管,就这样吧。”
兴许是还残留着一丝愧疚,徐秋白不再无厘头爆发式的无理取闹,而是攥着拳头,一声不吭的落荒而逃了。
余真没有挽留,彼时微冷的风卷着空气中腥甜的血味,将少年纤尘不染,白如纯釉的脸,照出几分破碎病态的清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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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所内。
陈嘉伟吹着口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低下头玩弄着被铁铐桎梏住的手。
不一会儿,他有意撇嘴,用鄙夷轻佻的语气,问着旁边的警员,“你一个月累死累活赚多少钱?”
因为是新人,比较守规矩,见他如此出言不逊,立即呵斥着警告,“安静。”
陈嘉伟讽笑,一副除我以外,皆为下等货色的表情,接着侮辱道:“你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我一双鞋贵,你要是肯帮我擦擦,我给你十倍怎么样?”
“正好鞋脏了。”
新人涨红着一张脸,旁边的老警员见这小少爷也是熟人了,劝他当耳边风听听就过了,毕竟不出意外等会儿人就会被捞走了。
惹不起。
陈嘉伟的父亲陈肖谨,一身西装革履,风尘仆仆的从门口走了过来,见着这家里的逆子又闯了祸,气不打一出来。
处长看人来了,走上前笑脸相迎,紧接着两人面对面的坐了下来交谈。
陈肖谨表情严肃,不动声色的问,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我家小儿子,又闯什么祸了?”
处长客客气气,慢条斯理的回着,“今天收到成阳一中有人打电话举报,说你儿子嘉伟,私带违禁物到学校。”
陈肖谨扶了扶额,云淡风轻道:“我们也是关系一直很好的老朋友了,你就开个价,帮我把事情压下去。”
处长犹豫,“你儿子的尿检,可能有问题。”
“他一个孩子,能做出什么不得了的坏事?实在不行再加,你看着办,人我带走了,反正过段时间他也要转学出国了。”
陈肖谨临危不乱,也没当回事,对于他们这种有钱人来说,这个世界上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
“行。”
处长走过来,亲自上手把陈嘉伟的手铐解开了。
陈嘉伟朝刚才的新人,挑衅的翻了个白眼,但还没得意多久,就被陈肖谨叫人挟持着带走了。
回到家后,还没等说上一句话,陈肖谨拿起书房里的球杆,就往他身上,狠狠地打了几下,穿着的那件白衬衫上,被划出好几个口,立马沾满了殷红粘稠的血液。
陈肖谨不再保持在外边衣冠楚楚,正襟危坐的好形象,接着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身上,怒气冲冲,恨铁不成钢的嘶吼,“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最近要升官了,竟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陈嘉伟被摆了一道自然气,他趴在地上略显凌乱,但依旧不服软的恨恨道:“哥哥!又是哥哥,你就是怕我影响到哥哥的前途,难道我不是你儿子,凭什么这么对我!”
陈肖谨啪的下,又一杆子打了下去,只听到一声皮肉带着骨骼的闷响,陈嘉伟背部一片血肉模糊,他疼的咬烂下唇也不出声。
“我巴不得你不是我儿子,从今天开始,你也不用再去学校了。过段时间,我会把你送到国外读书,到时候你就算躺大街上发癫,死了都没人会管你的。”
陈肖谨将球杆扔到地上,走出了偌大的书房,管家从门外走了进来,扶起在地上正疼的龇牙咧嘴,瑟瑟发抖的小少爷。
“我带你去包扎一下伤口。”
陈嘉伟眼尾吊红,一滴泪水从里边不争气的掉了出来,就连平日里那副嚣张跋扈,桀骜不驯的气焰,都被这憋屈的泪削弱了不少。
他咬着后槽牙,舔舐过带着血丝的破损嘴角,暗暗虚弱发声,“我没事。”
把头窝在管家的肩头后,又将淌着泪的眼,往对方的衣料上磨了两下。
过了许久后,陈嘉伟才说了这么一句,“管家,我不想去国外,那里我没朋友。”
管家摸摸他的头,温声劝道:“小少爷,最近好好呆家里养伤吧,过段时间等陈先生气消了,你再去道个歉就好了。”
“哈,我就算死,也不会跟他道歉的。”
陈嘉伟眼神阴鸷,放狠话置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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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伟没来上课后,靳迟也跟着一起如影随形般,消失了好几天。
这段日子没了他们的骚扰,余真感到了一种从始未有过的轻松,自由。
他正感叹生活似乎恢复了点正轨的时候,一道短信,又煞风景的出现在了亮堂的屏幕处。
【晚上七点到我家,迟到一分钟扣两百。】
如此冰冷带着强制性的文字,让自己不再心如止水。
他收起手机,走出教室,正到校门口,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
以为又是祁宴深的。
但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还带了一张图片。
【余真,好久不见,在没见面的日子里,有在想我吗?】
传来的照片,拍的很清楚,是徐秋白被人摁到小巷子被打的画面。
关盯着那张充斥着血腥,暴力的照片,自己的喉咙就跟被人插了把锋利的刀似的,刀刃扼住了大动脉的开关,只要一呼吸,就会窒息难忍的疼痛。
他不安的翕动着睫毛,那种好不容易消弭了点的恐惧颤栗感,此刻又泉涌如注。
将号码回播了过去,见对面迟迟不讲话,自己先开的口,“喂,把他放了,不然我报警了。”
靳迟笑的嗓子发哑,几分乖张,“是不是苦头还没吃够啊,总想着报警?”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过分的安逸与安静,也许是这种假想,才让自己产生了以后会一直这样活着的错觉。
他捏着手机,局促的问,“那怎么样你们才能放过徐秋白?”
靳迟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陈嘉伟。
有了发泄口打完人后,心情貌似变得还不错,陈嘉伟笑,“你过来,我就放了他,不然我以后要欺负的对象,就换成徐秋白。”
啪的下,电话被挂断了。
他那时候赌过报警会怎么样?可能会惩治一下陈嘉伟,让对方吃点苦头。
但如今来看,残酷的现实,又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正义好像永远不会站在他这边。
半个小时后,余真到了那条他们要自己来的巷口。
走到尽头,四下无人,难道是他又被耍了?
正胸口发闷转身离去时,他见那些人也不知从哪里又重新围了上来,把自己的去路堵的严严实实。
陈嘉伟在前,将他一脚猛的踢倒在地,戏谑道:“哟,还挺重义气,真来了?”
感受到剧烈的痛感后,他不禁被疼的冷汗直流,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发抖,捂着痉挛不止的小腹。
徐秋白被旁边的人拽着领子,扔了过来。
余真盯着他的脸,上面暂时还没留下一点痕迹,但自己知道,这些人打人几乎都不打脸,专挑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揍。
陈嘉伟上前踱步,踹了几下徐秋白的腿,扬起下巴问,“快说,是不是你们两串通好了,要阴老子?”
“不是我,我真……没说,我一个字都没和余真讲,我什么……也不知道。”
徐秋白语无伦次,他被打怕了,先低头畏畏缩缩的求饶,再一个劲的说跟自己没关系。
陈嘉伟笑的胸腔发震,觉得挑拨离间两人的关系,竟很有趣,他用手托着下巴,“你当我傻?你不说,他怎么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还背地里搞出这种恶心的把戏。”
语毕,他又作势一拳要落下来。
人一但处于困境,就会陷入麻木,绝望的死循环。
徐秋白哭的泣不成声,“呜呜……是真的,不信你问余真,正好他人也在这。”
听着旁边刺耳的嘈杂声,余真用手揉着正隐隐作痛的肚子,从地上一点点地爬了起来,动作缓慢而又沉重。
“跟他没有关系,是我举报的,那袋东西,也是我放进你包里的。”
他摊牌,坦白着。
陈嘉伟见对方如此不怕死的坦诚相对,一股莫名的邪火,又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他玩味的坏笑,伸出手指,对着余真那个方向暗戳戳道:“你不是想走吗?这样好了,你往余真脸上扇十个巴掌,我就放你离开,并且以后都不会再找你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