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拿他没辙,用手抹去脸上的泡泡。
男人时有时无的顽劣之心,总让他很是受罪。
眼被沐浴水刺的辣红,只能勉强裂开一条缝来,他淌着泪水,视线混沌不清,双目赤红的盯着祁宴深。
“我自己洗吧,你忙去,好不好?”
祁宴深将笑脸收回,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哦?”
余真以为祁宴深答应了,结果下一秒对方拿着花洒,往他脸上冲了去。
也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犯了对方的哪根神经。
“咳咳……”
因措不及防,他被呛了好几口水。
也没将花洒的水关了,就这么扔在了一旁。
水花四溅,他略显狼狈,对方依旧面容清贵,一丝不苟,丝毫没受任何影响。
他环抱双臂站了起来,一副居高临下的样。
睨着他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又冷不防的将眼神瞥了下来,颐指气使着,“洗完,记得去把屋里那床单换了。”
余真认栽,也不想自找麻烦,“好。”
早已习以为常这人打从骨子里的瞧不起人,那是再矜贵优雅的外表,也掩盖不住的高傲冷狷。
将他当成玩物般的对待,心情好玩玩,心情不好,发泄完又扔一边。
因两人的钱权悬殊,地位之差,对方不仅永远做不到平视,而且觉得他稍微有了点不顺从,忤逆的样,又会觉得这豢养来的玩物,着实是不识好歹。
余真把花洒关了,周边的世界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了起来,但很快,他的耳朵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开始耳鸣。
洗完澡,去屋里换完床单后,余真将房间收拾完,拎着几袋垃圾打算下楼。
祁宴深叫了他一声,余真怔在原地,几分忐忑。
他问:“怎么了?”
祁宴深递了张卡过来,看着他清瘦发白的脸,说道:“拿着,吃些好的,养养身体。”
余真摆手,小声的拒绝着对方突如其来的好意,“不用。”
他没理由收,也没必要再跟对方牵连上些不必要的额外关系。
免得以后,又会拿着这些东西说事。
祁宴深拧了下眉毛,觉得他不识抬举,不屑的冷嗤了下。
他见对方不收,又将卡折成了两半,扔到了余真的脚下。
“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还挺不会讨人欢心,看人脸色。”
余真没有再讲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兴许在他面前,自己就不该有什么所谓的自尊心。
余真听着对方的侮辱,蹲下身子,将卡捡了起来,一同放进了垃圾袋内。
天气有些凉了,他回家的时候,在路上还淋了点雨。
一回到家,余真忍不住寒颤,抖着身子,打了个喷嚏。
打开门后,他吓了一跳。
屋内也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沙发中央坐了个人,跟鬼似的,投来阴狠索命的目光。
余真啪的下,把灯开了,头顶的白炽灯,可能有些坏了,此刻忽闪忽闪的,要把人的眼睛,眩出光晕。
看到那张脸后,余真猛的拔腿,往门外那个方向跑了出去。
余德阳在后面疯了似的怒吼,“他妈的,你个死逼崽,跑什么?”
他踩着些许潮湿的地板,但又因跑的过快,不小心脚滑摔了一跤。
正好离门,只差一步之遥。
余真用手扣着地板,往前爬了些去。
余德阳赶了上来,见他要逃跑,一脚踩到了其正在挪动的手上,狠狠地用鞋底拧了下来。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小逼崽。”
余德阳又骂了他一句,语气低俗。
被踩疼了,他急着把手收回,余德阳又不肯放,接着叨叨,一身烟酒味臭气熏人,恶心的让人想吐。
“你妈怎么回事,打她电话也不接,工作也辞了,肯定是跟哪个野男人,跑哪逍遥快活去了。”
余真吃痛,额上泌了些冷汗下来,滴答滴答的顺着瘦削的面颊,掉落在地。
“我不知道她在哪,还有你别乱讲话。”
他死也不会承认,之前联系过母亲。
余德阳把脚收了回去,只见手背上都被踩破了层皮,觉得给了点苦头教训够了,他又点了根烟,威胁道:“打电话给你妈,叫她打钱给我。”
他咬牙切齿,气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我都说了不知道,你别来烦我。”
见对方反抗,不听他的,余德阳借着酒劲,大力无比的往余真脸上,扇了一巴掌过去。
“你在这耍什么性子?要记得,是你们娘俩欠我的。要是没有我,你这个怪胎,早他妈跟着你那晦气的妈,不知道死哪个坑里,烂了都没人瞧上一眼。”
余德阳对着他指指点点,一路逼仄了过来,试图在气势上压迫他。
早些年,陈晓云刚生完孩子后,就生了场大病。
但碍于要养孩子,她不得已一边带病,一边打工。结果在某一天回家的路上,人累垮了,就在路边晕了过去。
余德阳那时候喜欢陈晓云,时时刻刻都在背后尾随着。见她倒了,觉得机会来了,把人赶紧送去了医院,接着好言好语,好生伺候了段时间。这才把处于弱势的人,拿了下来。
陈晓云不喜欢余德阳,但碍于救命之恩,后面才留了情面跟他结了婚。
但婚前的她哪里知道,这男人其实是个人渣,禽兽,往后余生能穷追不舍地折磨她这么多年。
余真捂着那泛疼发肿的半边脸,只觉得头脑发嗡。他退了几步,将手伸到后方,把桌面上的花瓶,举了起来,往对方头上敲去。
余德阳被这一下干猛了,但这花瓶质量差,砸到脑门上,也没见多少血。
他气的火冒三丈,又反手掐住余真的脖颈,不让对方走。
接着伸出腿脚,往他肚子上,猛的踹了好几脚。
手掌一下松开,余真痛的龇牙咧嘴,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
“妈的,混小子,屁钱没有,身子又这么弱,简直跟你那没良心的妈,一路货色。”
余德阳把烟头从嘴里吐出来,指手画脚了几下,“那个姓祁的男人,不是有钱的很?你跟他上床的时候,说些好听的话,找他要二十万给我。不然我就把你卖身的事,告你学校去,让你读不了书。”
“唔唔……你做梦。”
他当初,又是为了谁还的债。
到头来,这人还反咬了他不止一口。
余真惨着一张没了血色的脸,冷笑着,嘶哑的嗓音跟碎掉了一样。
余德阳见他这么不识趣,又往那背脊踢了两脚,这才解了点气,走前还继续恐吓了下,“他妈的,你要是不答应我,你看看你这学,还上的下去不?”
全身都痛到一种没了意识,麻痹瘫软的状态。有股很热,粘稠的热潮,正从他的下.体内,夺了命的往外汹涌,汩汩的钻,直到化为一滩殷红的血液。
“想当医生?想当律师?我倒是看你,只有去大街上扫地的贱命。”
难听肮脏的话语,就此终止。
他两眼一阖,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只能迷迷糊糊的哆嗦着唇,抖着手指将手机捏了出来,最后,也不知道摁到了哪个未知号码。
“嘟嘟嘟……”
醒来,医院。
视线模糊成一片,只能瞧见个影子,轮廓。
对面那人,正拿着湿润的棉签,往他干裂,泛皮的嘴唇上,涂着水。
他张嘴,就这么吸了点空气进去,结果引得喉咙疼痛难忍,又痒又干。
“嗬嗬……”
只是轻咳了下,喉腔那就跟被刀片刮了好几下一样,里边满是血味。
正在捏着棉签的手,收了回去,那人才说了句,“醒了?”
黄昏的光,打在少年的白衬衫上,衬得那副身躯挺拔又高大,面庞英气又俊逸。
余真听出了这声音是谁,两眼一眯,也看清了那张脸。
“怎么是你?”
靳迟坐了下来,“昨晚,你给我打了电话,我就赶过来了。”
为什么这么窘迫难堪的模样,总是要被对方一次次的,不合时宜地看见。
余真嗓子哑的跟个破锣,回了句,“麻烦你了。”
他这人一向有礼貌,但这种礼貌,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靳迟扶了扶额,眼神透出几分掩盖不住的关切,他眉头一蹙,莫名波动的情绪翻涌至咽喉处,“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赶到你家的时候,你身上都是血,差点把我吓死了。”
听他这番话,余真又莫名的有点不是滋味。
觉得很假惺惺。
他冷冷的说,“不关你的事。”
靳迟着急,握住他纤细的手腕,捏紧了些力道,艰涩道:“我说过,以后不会再对你那样了。”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余真没力气甩手,只好任由他握着。
过了半晌后,他开口,“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
靳迟瞳孔发颤,手掌心烫的厉害,“有用,我会帮你。”
“不需要。”
厌恶的口吻,让靳迟心里发疼,像有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往那磨了几下,他止不住的置气道:“那你需要谁?那个叫祁宴深的男人吗?”
听到那个名字后,余真怔,靳迟将睫毛煽了点下来。
半张脸埋进了阴影里,他面色阴沉,看不清神色。
“可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他到现在都没出现过一面。”
作者有话说:
余德阳原型我弟干爹,跟我写的一模一样,软饭硬吃,游手好闲。窝里横,对兄弟和外人很好,对家里人态度很差,就跟上辈子欠他一样。他在外头欠了很多债,然后还威胁他老婆给他还债,一直要钱。他老婆后面跟他离婚了,大女儿判给了他。为了要?,他强迫他女儿去银行贷款给他花,不然就逼她跟她男朋友分手 ,不让他们结婚。还顺便叫她男朋友,帮着他一起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