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苑别墅区。
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男人正襟危坐,姿态很是优雅矜贵。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框眼睛,点了根烟,笑着问,“靳少,这是哪门子的风,能把你给吹来了。”
可能是感冒了,他的嗓子还有些发哑,端着点慵懒的鼻音。
靳迟将头顶的鸭舌帽摘下,他睨着男人温文尔雅,芝兰玉树的伪善笑脸,却莫名生出了几分不耐烦的情绪。
他懒得搭理,开门见山道:“我找陈嘉伟,叙叙旧。”
一提到陈嘉伟,陈伟琛脸色变了,他吸了两口烟,接着将烟头撵到前面的烟灰缸里浇灭,冷声道:“他一个月前,就出国留学去了。”
靳迟明显不信,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开什么玩笑。”
陈伟琛将笑意收回,“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他没跟你说,他出国去了。”
陈嘉伟之前誓死都不愿意出国留学,怎么可能今个就突然去了国外。
而且就在今天,他还在网吧两个星期前的监控里,看到了陈嘉伟的身影。
如今唯一的事实,就是陈伟琛在骗他。
靳迟执意要往陈嘉伟的屋内走,陈伟琛也没拦他,而是捏了本桌上的资料,慢条斯理地看了起来。
他啪的下,把陈嘉伟房间的门打开,里面确实是空无一人。
狂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是关机未接。
靳迟下楼,对陈伟琛说,“陈嘉伟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人真不会失联了?”
陈伟琛没在意,口吻冷冰冰的,好似陈嘉伟的死活,跟他毫无关系,“电话打不通也正常,他又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说不定在外边玩疯了。”
靳迟固执己见,试探着,“陈嘉伟真去国外留学了?可我还在不久前见过他。”
陈伟琛忽视他的疑惑,漫不经意地看着资料,“靳少看错人了吧。”
靳迟见套不出什么话来,只好先离开了陈家,走之前还特地嘱咐了句,“要是联系上陈嘉伟了,麻烦告知我一下。”
陈伟琛轻声应了下,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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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伟从少管所逃了出来,前不久陈肖谨逼着他去国外读书,他不肯,结果被陈伟琛耍了阴招,关进了这人间地狱中。
他舔了舔被打裂的嘴角,用手摸了下破损带伤的脸,疼的叫出了声。
陈嘉伟泄愤似的骂了两句脏话,接着一瘸一拐的走到街道上,去小卖部那卖惨借了个手机打电话,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靳迟。
靳迟也没诘责些什么,而是先问了他地址。
两个小时后,靳迟从市中心开到了郊外,去见陈嘉伟。
陈嘉伟模样不再隽秀,反而还有点凄惨,整张脸鼻青脸肿,没几块皮肤是能看的。但就算这样了,这人的眉眼间,依旧还透着股阴戾之气。
靳迟也没看陈嘉伟样子惨,就手下留情。
他一脚踹到对方的小腹,抓着头顶的发丝,就往身后的墙上撞去,恶狠狠地吼道:“余真那视频你哪来的,为什么要传到学校的论坛去,还有那些海报也是你贴到人家门口去的吧?”
陈嘉伟这几天被折磨的没了力气,使不出劲挣扎,只能好言好语,收了锋芒,让靳迟先松手,“你放开我,先带我去吃顿饭,我再跟你慢慢说。”
靳迟笑了,掰过他的肩膀,扔到地板上,居高临下地瞄了眼,谩骂道:“你他妈吃屎去。”
陈嘉伟躺在地上装死,索性不动了,这样还省点力,说不定能免顿打。
他气若游丝,喑哑道:“不吃饭也行,给我点钱。”
靳迟没理睬,又往他身上踢了两下,过了几秒后才停住了动作,打量了下,揶揄道:“怎么被打成这样,你哥不是说你到国外读书去了?难不成你是从缅、甸那回来的。”
陈嘉伟扶着墙根起身,翻了个白眼,“是啊,腰子差点给人嘎没了。”
靳迟还是带他去吃了顿饭,陈嘉伟好吃好喝,狼吞虎咽,这才恢复了些气力。
陈嘉伟觉得他虚伪,不屑道:“那视频不是你发给我的,现在又来问我干什么,想把罪责全推卸到我身上?”
“你该不会在录音吧。”
那天他在网吧打游戏,结果半路接收到了一个视频。
点开一看,里面的主角他认识。
陈嘉伟以为这是靳迟的恶作剧,想也没想就作为报复发到了论坛上。后面他觉得不过瘾,又找人把照片p了下,做成海报连夜贴到余真家门口的街道上。
靳迟听完这话,双手环抱在前,蹙了蹙眉,“你乱讲什么。”
但转念一想,之前祁宴深拿酒瓶子砸他那次,u盘确实还在手里,但是醒来后,他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那天还是陈嘉伟送他去的医院。
难不成是给对方捡到了。
靳迟气的嘴巴哆嗦,没再讲话,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把陈嘉伟看蒙了。
陈嘉伟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问,“有烟不,给我根。”
靳迟掏了掏兜,里边是空的,没烟盒。
他心情变得有点乱七八糟,说,“戒了,没什么事不抽。”
陈嘉伟知道怎么一回事,开始嘲笑他的一本正经,故作情深,“我这是在帮你,你不够心狠,所以总是办不成事。”
“现在余真上不了学,这会儿需要人照顾,你不正好趁虚而入把人拿下。而且像他这么一个缺爱的穷鬼,给点好处肯定就从你了。”
靳迟也不是没这么做。
毕竟那把火,就是他放的。
反正事情都发生了,再糟糕点也没事。
这时作为救世主的他,总能成为对方心里的一道光吧。
想到这,靳迟有点心虚,他磕巴,“可余真,现在还是不喜欢我。”
陈嘉伟觉得他现在纯情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嫌恶心,“余真这人自视清高,性子又犟,你明着跟他来没用,你得阴着来。”
他嘴角上弯,笑的纯良,“我知道有种能让人变听话的药,你要不,要的话,我就把渠道介绍给你。”
听到这,靳迟有点动摇了。
陈嘉伟走出餐厅,去店里买了包最廉价的二手烟,连点了好几根,一次性塞到了嘴里。
呛得他眼泪直流,眼眶血红。
真他妈难抽。
回到家后,他也没开灯,而是先去厨房找了把最锋利的刀,放手里掂量着。
客厅响起阵开门声,在夜色深处,陈嘉伟潜伏在阴暗的角落,等人一进来,就把那刀,搭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陈伟琛一脸淡定,话中警告的意味很深,“你把我杀了,以后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陈嘉伟笑的扭曲,病态,把刀刃又往那逼仄了几分,“怎么,你害怕了?”
“说话啊,检察官。”陈嘉伟咬牙切齿,他眼皮一掀,瞳孔微颤发暗,忽的散发出一股疯狂之色。
冷白的皮肤被划出了道很细的血口子,陈伟琛感到了点疼感,但他依旧冷眼相对着,爱答不理。
“你要发疯,死远点发。”
陈伟琛作势用掌心扼制住他的手腕,狠狠往上掰去,硬生生将那把刀从对方的手中抢过,扔到了地上。
尖锐的刀刃划过他的手心,因伤口有点深,殷红的血还是冒了出来,此刻正顺着重力,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落。
在安静死绝的空气中,显得有点刺耳,诡谲。
陈嘉伟不甘心,吼他,“陈伟琛,你以为把我关起来,见不到我,你心里就能舒服点?”
陈伟琛冷眼旁观,无视他的撒泼,冷哼道:“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不会围绕着你转的,你不开心,你愤怒,甚至是你找死,都没人会在意你的。”
“少在那惺惺作态,惹人厌烦。”
他和陈伟琛并非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陈伟琛十岁那年,亲生母亲便得了不治之症去世了。但不久后陈肖谨娶了个新老婆,就是陈嘉伟的妈妈顾妍。顾妍刚过门时就有了将近四个月的身孕,陈伟琛这才知道,陈肖谨早在他妈没死的时候,就婚内出轨了。
他无法原谅在母亲被病痛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时候,陈肖谨却在跟别的女人在床上你侬我侬,耳鬓厮磨。
因此陈伟琛对顾妍没什么好脸色,连带着她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孩子,也都一样恨屋及乌的厌恶。
鼻间满是浓郁的血锈味,陈嘉伟应了激,想撕破这人虚假的伪装。
他扑了上去,拽住陈伟琛一丝不苟的领子,咬牙切齿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陈伟琛没了耐性,不再好整以暇。他伸起沾满鲜血的手,往对方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过去,“说一万遍也一样,你别总想吸引我的注意力,我不会像个正常的哥哥那样爱你的,自以为是的可怜虫。”
往往是最亲密的人,最懂戳你的痛处。
他跟陈嘉伟生活了这么多年,也知道对方表面看起来顽劣不堪,但骨子里确是无比的缺爱敏感。
陈嘉伟被这一下扇倒在地,此刻些许狼狈地匍匐在陈伟琛的脚边。他用指腹抚过脸上红肿的伤痕,不禁喟叹了起来,“哈,高高在上的检察官,你现在是在替我感到可悲吗?”
作者有话说:
靳迟戏份有点多,是因为再过几章就下场了,估摸很久都不会出现,所以一次性写完吧。
陈嘉伟和陈伟琛算年下?吧,但应该不会细写,有人想看的话,我到时候放番外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