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护士信任自己,他还特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哦,他叫余真。”
“他在那边的普通病房。”
护士见面前长的一脸人畜无害,稚气纯良的少年,不禁放下了恻隐之心,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个病房。
陈嘉伟甜甜一笑,礼貌道:“谢谢。”
背过身后,他将双手浅浅插入裤兜,接着面无表情地迈着步子,走向了余真所在的病房。
病床上的人,身材羸弱,脸庞清瘦,面上带着病态的苍白,见不出一丝血色。
陈嘉伟以为看靳迟伤成这样,余真多少也会受到点影响,但如今这么一看,他除了额头上因皮外伤贴了块医用绷带以外,其他肉眼可见的地方,倒是瞧不出什么无伤大雅的伤。
可想而知,在出车祸的时候,靳迟把他保护的多好。
陈嘉伟噗嗤一下,为靳迟的难得情深笑出了声,他始终想不到对方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
此刻陈嘉伟的面上满是不屑。
他走到床边的陪护椅,翘着二郎腿,坐了上去,闲着无聊削了个苹果。
啪嗒一声,苹果皮掉落在地。
听到动静后,床上的人煽了煽睫毛,宛如受惊的小兽,眨巴着瞳孔聚焦的眼。
见余真醒了,陈嘉伟将视线转了回去,举着把刀对他笑的眉眼弯弯,柔和温润,“呀,你醒了。”
这样没什么杀伤力的面孔,却让人莫名的生出了点恐惧感。
他的记忆停留在靳迟跟自己去往机场的路上,但现在使劲想,也想不出些什么来,只觉得头疼。
余真面对陈嘉伟的到来,并未感到什么些好的预感,脱口而出几个字,“你怎么会在这……别过来……滚。”
沙哑的嗓子如被粗粝的小石子磨过,只能发出点喑哑的嗫嚅声。
余真挪动着瘫软的身子,往床边缩去,直到手背上的针孔脱离了血管,传来了阵刺痛感,他才停下了退缩的动作。
轻缓的语调,尾音低沉了下来,看对方这么慌张,陈嘉伟反而不紧不慢的继续道:“你以为我稀罕来见你。”
陈嘉伟能有什么好心思,在他面前,就连假惺惺的模样都懒得装。
“那你走,我不想见你。”
虽然现在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但他抗拒对方的立场,还依旧是坚定不移的。
陈嘉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喉腔发出点不耐烦的气音,挑起了话题,“看来靳迟还是对你手下留情了,这针怎么都没给你打废掉,还有力气在这逼逼叨叨的。”
“你什么意思?”
余真感到不对劲。
陈嘉伟和靳迟关系这么好,肯定知道些什么。
不然对方也不会特地猫哭耗子假慈悲,来见自己了。
陈嘉伟把苹果递给余真,挑了挑下巴,“吃个吧,润润嗓,声音跟破锣一样。”
余真掀了掀眼皮,没理会对方,“你有事就说。”
陈嘉伟笑,把苹果塞到余真嘴里,接着欺身而上,将重力施压了上去,“你应该庆幸,现在躺在icu里的人不是你,不然你这一辈子,就毁的更彻底了。”
嘴巴被填充的很满,只能发出点虚弱的气音。脸部的肌肉很快酸了起来,但他也没了力气挣扎。
“你到底是给靳迟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变成了个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做出来的疯子。”
余真不想去了解他的言外之意。
生怕等会儿又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把他折磨的更加厉害。
盯着对方泛着倦怠之色的清亮瞳孔,陈嘉伟没打算放过对方,开始大快朵颐的说了起来,给了其当头一棒:“你被学校退学了吧。”
陈嘉伟为靳迟的背叛而感到不爽快,打算把所有的祸端都推到他身上,开始扭曲真相,伪造事实,“那个关于你的涩情、视频,是靳迟发给我传到网站上去的,还有那海报的事,也是他做的。”
在余真逐渐瞪圆的眼睛中,看到了属于愤怒的赤红之色,陈嘉伟这才感到了报复的快感,“靳迟爱你,就想毁了你一切,好得到你,但这些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一定要恨一个人的话,我肯定排不上号。”
陈嘉伟收回了笑容,从他身上起来。
正想离开时,余真拔了输液管,从病床上疯了似的跑了下来,拿着刀往他身上捅。
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愤恨的表情都没有,只是那样冰冷的看着对方。
陈嘉伟急忙躲闪,但胳膊上还是挨了一刀,衣服给划了个口子,此刻正往外淋漓的淌着殷红的血液。
“你他妈疯了,余真。”
陈嘉伟怒吼,上去制止对方行凶的手脚。
他呼哧呼哧的吐着气,眼眶泛着湿润的水色,瞳孔盯着那寸正在往外淌血的伤口,倒出了鲜红的影子。
“陈嘉伟,下一个就是你。”
余真很是平静的说道。
听到病房里的动静后,正在走廊巡视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将正在纠缠的两人分了开来。
医护人员想上报,但被陈嘉伟拦住了,“我没事,伤口包扎一下就好了。”
余真对这些人的两幅面孔,心生厌恶。
深夜。
余真从病房里走了出去,踏过长而僻静的走廊,他停到了拐角的一间重症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可以看见灯光照射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有些阴冷。
仪器监测着各种数据,盯紧试图越过生命之门的患者。那人鼻腔上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管子,躺在床上输液管滴注着,凉丝丝的液体仿佛沿着,静脉向着骨缝里钻,透着股命比纸薄的危险气息。
心头的火苗被浇灭,余真喉咙发紧,绝望的麻意从脊梁骨发散到四肢百骸。
当日车祸的场景走马观灯似的,漂浮过他的脑海,靳迟为了保护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也能为了那点变态窒息的爱,把他伤害的体无完肤,颜面无存。
甚至为了麻痹自己,连他妈陈晓云也作为筹码,日日夜夜催眠,都不打算放过。
突如其来的恨意跟爱意,浪潮般将他扼的生不如死。
余真推开了门,走了进去,他双眼骨碌碌的,像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麻木的走到了靳迟的床前。
盯着那张惨白铁青,毫无生气的脸,他伸出了双手,掐上了那人的脖颈,但始终没使上一丝力气。
他痛苦的呜咽,在犹豫,在挣扎,在留有余地的保存理智。
杀了靳迟,得不偿失。
到头来,还不是一命抵一命,他也得陪着对方死。
根本逃不掉这种该死的宿命。
想到这,他眼尾的睫毛,被濡湿的彻底。
门口的脚步声停住了,余真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只能怔怔的转头,盯着对面那个被埋进半边光亮,半边阴影的女人。
此时,她面上的神情,几乎跟自己没差。
林岚并没有先指责,怒斥他,而是有点不可置信的问了句,“余真,你这是在干什么?”
余真将手缓缓的收回。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脸颊两侧淌了两行晶莹滚烫的热泪。
他没有讲话,林岚哭丧着脸说道:“余真,我们出来聊聊好不好?”
呼吸忽的变得很缓慢,余真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林岚带他来到了休息区。
借着昏暗的光线,余真这才看清了林岚的脸,眼皮哭的红肿,似乎是瘦了一圈,状态瞧上去很差。
林岚握住了他的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迟迟肯定是真的很喜欢你。”
她的气喘不上来,断断续续的,字眼从喉腔中抽了出来,如鲠在喉道:“迟迟在昏迷前,还一直叫着你的名字,问你有没有事。”
“我说你没事,他才撑着一口气,进了手术室……”
余真对这些东西,并未感到任何的触动。
靳迟的疯狂,炙热,任性,为所欲为,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罢了。
关自己又有什么事。
他并未多少的铁石心肠,可在这一刻竟显得那样的无动于衷。
反而是林岚哭了,她抬头,哽咽着,“你之前欠了人债对吧,我们知道,迟迟动了我们给他存的基金钱,给你还了钱。”
“两百万,对我们不多,但对你来说,也是救命钱吧。”
一提到这个债,余真全身的神经紧绷,血液冷了下来。
“迟迟年纪还小,不知天高地厚,惹了人也不知道。”
“如今我们公司出了问题,资金周转不灵。迟迟现在病情又严重,我们马上要送他去国外治疗了,没钱可不行。”
紧紧攥着他的手,让人感到不安,余真开门见山道:“阿姨,你有话就直说吧。”
林岚知道他聪明,一点就通,但她依旧姿态放低,恳求道:“你去求求那个人吧,让他放过靳家。”
“要是他收手了,这两百万,就当卖个人情,一笔勾销了。”
没想到兜来转去,他还是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就像是命中注定的诅咒。
灰暗的瞳孔像被泡在了幽深的冰湖中,他的眼神不再见一丝亮堂,“好。”
作者有话说:
出院了,手术做的还挺成功的,不用多做几次,呆医院真是生不如死啊。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健健康康的。
发了个粉包,昨天是情人节吧,情人节快乐啊,宝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