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你好像发烧了。”
余真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热的不行,估摸都有四十度了。
他眼神一暗,将人扛到了背上,打算送去镇上的诊所看看。
王小妮喉咙被烧的冒烟,见余真把自己带走了,嘶哑着嗓子嗫嚅,“余真,我没事的,在家睡两天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病。”
“去看病又要花钱。”
上次他们开店赚的都还没赔的多呢。
“不难受吗?还是去看看吧,好得快。”
余真为了不让她担心,又略显乐观加了句,“你别担心钱,我身上还有很多。”
逃亡的这段日子,他几乎已经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
为了维持两人的生计,他找了好几份兼职,每天早出晚归的,给人跑腿送货,去店里后厨刷盘子,又是当服务员的,脚上都磨了好几个血泡。
前两天看脚上的肉都烂了,他只能自己往脓上洒着酒精,用刀尖烫着火活生生把腐肉给剜了,重新上药包伤口。
他们还很年轻,不管往后的日子多艰难,也还得继续过。
王小妮这一烧,得挂上一下午的吊瓶。
他太累了,但又不敢睡,万一王小妮突然有事自己疏忽了。
王小妮困得阖了眼,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余真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往她身上盖了去。
旁边的大妈往他们这瞧了眼,好奇的问,“你们是一对还是兄妹?看着年纪还这么小,听口音也不像本地人,干哈要来了这偏僻的旮旯脚。”
余真煽了煽黑漆漆的眼睫毛,礼貌的笑了笑,随口编了个理由回大妈,“家里欠了债,那些人追的急,但我们还只是孩子,哪里还的起钱,只能来这躲债避一阵子。”
大妈家里也有儿有女的,听不得这些,起了怜悯心,叹惋道:“真可怜。”
彼时,对面一位戴着口罩的大叔寻着声,往他们那将眼神轻飘飘的瞥了过去。
在诊所挂完吊瓶后,余真往诊所的医生那里拿了药。
医生给王小妮把了脉,好心嘱咐了几句,“你妹妹身体弱,抵抗力有点差,所以容易生病。要是烧退完了,你给她多吃些补的,好好调养一下。”
余真轻轻的应了声,提着药袋子,扶着王小妮走出了诊所。
仅仅还不到两个月的时候,这人的身子,就差成这样了。
他依稀还记得,之前学校每学年要求完成的体测,王小妮每次都是女生组综测第一。可现在这人脸色病殃殃的白,瘦的跟片纸似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刮走了。
可想而知,那段日子,她遭受了多少折磨。
余真搂紧了怀中的人,温声道:“小妮,你醒醒,我们回家吧。”
王小妮打了个喷嚏,眼前一片混沌,她含糊的应了应,声音跟破锣似的,“好。”
回到家后,余真给王小妮掖紧了被子,锁好门后,他只身一人去了菜场。
余真往一位卖鸡的大爷那瞧了瞧,问,“大爷,你这有老母鸡卖吗?”
大爷和蔼的笑了笑,略饱遗憾,“刚刚最后一只给人买走了。”
余真蹙了蹙眉,纠结道:“好吧,谢谢您。”
没老母鸡的话,他只能买其他的鸡先凑着炖。
他顿了顿,刚想讲话,大爷又盯了盯他的眉眼说,“不过你要真想买,不嫌麻烦的话,等会我这收摊了,你来我家鸡场一趟,让你挑一只好的回去。”
余真面上忧心忡忡的神色,慢慢舒展开了来,接着道了谢,“谢谢您,大爷。”
他在一旁乖乖坐着,等着大爷收摊。
半个小时后,余真跟着大爷去鸡场,挑了只有些年头的老母鸡。
天黑了。
没有路灯照着,他只能借着月光,抄了近路回了家。
余真开了门,揪着那只老母鸡,往屋内喊了声,“小妮,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他以为王小妮睡着了。
把老母鸡往厨房的桶里放了去,余真到屋里头打算去看看王小妮。
开了灯后,他往房间里扫了一圈,却发现没看到王小妮的影子。
人不见了。
他瞳孔一阵,焦急的情绪不禁涌了上来,有些火急火燎的。
外边响起一阵敲门声。
余真慌不择路,连忙拔腿跑了上去,一开,却发现不是王小妮,是青年。
青年对着他比划了两下,往对面的山指了下,艰涩的说,“王……小……妮……”
“给人……带走……了……”
余真将耳朵凑了过去听,才听了个大概。
有那么一刻,他想报警。
但是很快,他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青年往腰间的裤子,别了两把刀,带着他上了路。
山里头长满了树,杂草,路又崎岖,着实是不好找。
余真脑中闪过了好几个很坏的猜想。
祁宴深找到他了,所以想挟持王小妮,让自己就范。
又或者是,王小妮被坏人盯上了,那个人正在对她干不好的事情。
……
他们拿着手电筒寻路,喊着王小妮的名字。
余真希望王小妮没事,能快点给他们一点回应。
他的身上冒满了冷汗,眼眶也一点点地被懊恼,焦灼,不安,恐慌的情绪,浸染上了血红的颜色,要是再找不到王小妮,他真的快要疯了。
呼哧呼哧。
也不知道是风吹了杂草,发出的噪音,还是什么。
青年耳朵比他灵,立马停下了脚步,挪了方向。
预料到王小妮遇了害,青年为了不打草惊蛇,先将脚步放缓了过去,一点点地逼近了声源的位置。
一脸凶神恶煞,身形高大的大叔,此刻正在扒着底下少女的衣服,掐着她的脖颈,不让其发出任何声音,好趁着空下无人,肆意妄为的行凶。
青年倒吸了口凉气,将刀抽了出去,可能是没杀过人,过不了心理那道防线,他的手莫名有些抖。
就这么犹豫了会儿,听到些许唏嘘声后,男人警觉地转了身,却见着了把明晃晃的刀,正往他这里扎。
男人长得人高马大,力气猛的跟牛一样,他一下就夺过了青年手里的刀,抱着不留活口的心思,想将人一块处理掉。
那边起了动静,余真察觉到青年人没了,这才回过神朝着那个方向,趔趄着脚步飞奔了过去。
夜色深处,他只闻到了股血锈味,还有两个模糊不清,正在交缠的人影。
余真想也没想,他拿起地上的石头,往男人的头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男人这才泄了火,倒在了地上。
青年从男人的身下抽了出来,他的小腹给挨了一刀,肠子都挂肚皮外边了,此刻浑身是血。
他站着,低头看,地上躺了三个人。
王小妮和青年,两个人都受了伤,他不知先该顾及谁。
正当他先后扶起两人时,青年开了口,虚弱的呢喃着,“别管我……你们先走。”
余真往青年那摸了摸,沾了满手粘稠滚烫的血。
他震了下,眼泪止不住的掉,哽咽着,“你流了好多血,要是再不去医院处理,会失血过度休克了。”
青年却释然一笑,“我能活到现在……都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我很……满意了。”
余真含着血泪咬牙,“你得好好活着,以后的日子还久着呢。”
“我马上叫人来救你。”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余真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他将兜里的手机掏了出来叫救护车,却发现山里连一点信号都没有。
他一边背着王小妮,一边将手机举高找信号,加快了步伐往山下跑去。
山里的路陡的很,余真操之过急走的过于迅疾,再加上夜太黑,心思也不在路上,他没注意到脚底下的石头,就这么给绊了下,直接往山下摔了去。
浑身像被车碾了遍,疼的厉害,他后脑勺给石头撞狠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了。
凑巧当时有路过的村民发现了他们,这才将人好心地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余真恍惚,抽了抽手指。
还没等他起身,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往里边走了来。
余真睁大了眼,想逃,但下一秒还来不及走,就被他们拦住了去路。
“请你回公安局,给我们录个口供吧。”
经由对方这么一解释,余真才知道,当晚拐走了王小妮的陌生男人,是个连环奸、杀犯,曾经犯下了好几个案例,如今才给逮捕落网。
可他的身份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
要是去了警局,被发现了怎么办。
显然是去不得的。
他捂了捂肚子,找了个理由请求道:“我闹肚子,能不能先让我上个厕所回来,再跟你们去录口供。”
对方犹豫了下,但看他面色难看,才先同意了。
余真去了别的病房一个个看了去,这才在拐角的房间里找到了王小妮。
他走到病床前,用手往王小妮的脸上,使命拍了去,“小妮,我们该走了,你快醒醒。”
王小妮被这大力扇醒了,睁了眼。
但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余真从床上扯了下来。
余真慌乱地跟她解释,“公安局的人找上门来了,我们必须得换个地方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