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帝侯和帝国的其他统治者一样，是帝国会议（Reichstag）的成员。重大的决定，比如设立新的选帝侯和建立新诸侯国等，需要诸侯在帝国会议上商议来裁定。
帝国会议分成三个部分：选帝侯会议、诸侯会议和城市会议。所以好几位选帝侯可以参加前两个会议。有的选帝侯拥有多重身份，享有多个头衔，所以在议会里可能一个人就有好几票。
根据《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帝国会议还可以按照宗教信仰来分成几个团体，如美因茨大主教是天主教团体的领导人，萨克森选帝侯是新教团体的领导人，尽管萨克森选帝侯“强壮的”奥古斯特为了当上波兰国王而皈依天主教。
选帝侯还有自己专门的礼服（Kurfürstenornat）。包括选帝侯大氅（Kurmantel），宽袖，全部用白鼬皮制成（象征国王级别的权威）；白鼬皮的衣领；紫色手套；选帝侯帽（Kurhut），丝绒制成，白鼬皮镶边；还有专门的选帝侯宝剑（Kurschwert）。
皇帝选举的程序
选帝侯选出的是“罗马人国王”，即德意志国王，要经过教宗的加冕，罗马人国王才会获得神圣罗马皇帝的身份。如果教宗不认可，就完全可能拒绝为罗马人国王加冕，不过这不影响德意志国王的统治。哈布斯堡家族从查理五世之后，不再寻求教宗的加冕，因为他们足够强大，不再需要这种合法性的加持。
选举的程序大致是这样的：前一任皇帝驾崩之后一个月内，美因茨大主教召集选帝侯在美因河畔法兰克福开会。他们必须在受到大主教传唤的三个月内聚集到一起商议。在选出下一任皇帝之前，由两位帝国摄政者（Reichsvikar，相当于临时皇帝）主持朝政。按《金玺诏书》的规定，帝国摄政者是“帝国的管理者，有权做出司法裁决、封授教会领地、征收赋税与收入、封授采邑、以神圣帝国之名义接受宣誓效忠”。萨克森选帝侯是负责北德的帝国摄政者，普法尔茨选帝侯是负责南德的帝国摄政者。巴伐利亚与普法尔茨的统治者是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不同分支，所以他们为争夺帝国摄政者地位也产生了许多纠纷。
选举地点一般是法兰克福，但科隆、雷根斯堡和奥格斯堡等地也举行过选举。选帝侯可以亲自到场，也可以派代表来。选举程序由美因茨大主教主持。法兰克福有一个专门的选举礼拜堂（Wahlkapelle）供投票。根据《金玺诏书》，每位选帝侯有一票，多数票即可决定下一任国王。如果某位选帝侯不同意多数票，但不想和别人撕破脸皮，同时也是为了让选举结果显得没有异议，就往往选择以各种理由缺席，比如说患病、交通不便、赶不上选举的时间等等。
选帝侯可以自由投票给任何诸侯，包括他们自己。但在选择的过程中，家族利益和政治的考量会起很大作用。
选出国王之后，选帝侯会向他呈送选举契约（Wahlkapitulation），它相当于国王与诸侯之间的合同，国王要保障给选帝侯及其他诸侯的权利和让步。当选者宣誓接受选举契约之后，他就正式成为“罗马人国王”，或称“德意志国王”。
神圣罗马帝国解散之后
拿破仑对德意志各邦的侵略和操纵，使得选帝侯的构成发生了很大变化。1801年的《吕内维尔条约》将整个莱茵河左岸割让给了法国，于是特里尔大主教和科隆大主教的领地没了，他们的选帝侯地位被废除。只剩下一个教会选帝侯，即美因茨大主教卡尔·特奥多尔·安东·马利亚·冯·达尔贝格（Karl Theodor Anton Maria von Dalberg，1744—1817）。达尔贝格成为拿破仑的长期盟友。因为美因茨被法军占领，达尔贝格的选帝侯地位被转移到雷根斯堡。
1803年，设立了四个新的选帝侯：符腾堡公爵、巴登边疆伯爵、黑森-卡塞尔方伯和萨尔茨堡大主教。于是选帝侯总数上升到十人。并且，过去总是天主教选帝侯多于新教选帝侯，现在是旗鼓相当。
1805年，奥地利吞并了萨尔茨堡，用维尔茨堡来补偿原主人，于是萨尔茨堡的选帝侯地位转移到维尔茨堡。不过这几个新的选帝侯都没有机会投票，因为神圣罗马帝国于1806年8月被废除了，再也不会选举新皇帝。
虽然神圣罗马帝国不复存在，但选帝侯们继续统治自己的地盘，有好几位在拿破仑庇护下获得了更高的地位。巴伐利亚、符腾堡和萨克森选帝侯都成为国王。巴登选帝侯、维尔茨堡选帝侯和雷根斯堡选帝侯成为大公。不过黑森-卡塞尔方伯仍然保留了选帝侯的称号，尽管它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的领地很快被拿破仑建立的威斯特法伦王国吞并，该王国的君主是拿破仑的幼弟热罗姆。英国国王则继续保有“汉诺威选帝侯”的头衔。
拿破仑倒台之后，1814年的维也纳会议承认巴伐利亚、符腾堡和萨克森选帝侯为国王，以及上述几个新的大公的地位。维也纳会议将汉诺威提升为一个王国，由英王任汉诺威国王。
黑森-卡塞尔选帝侯想自立为卡蒂(6)国王，在维也纳会议上到处游说，甚至重金贿赂，但失败了，不过列强表示愿意承认他为大公。黑森-卡塞尔选帝侯相信“选帝侯”的称号比大公更高贵，于是坚持自称选帝侯。一直到1866年他的国家被普鲁士吞并，他都是德意志的唯一选帝侯。
五 公爵
“亲爱的侯爵！”
1890年3月20日，年轻的德皇威廉二世写信给刚刚辞职的帝国首相奥托·冯·俾斯麦。
……我按照您的意愿，准许您辞去帝国首相、我的内阁首相与外交事务大臣之职务。我相信，您今后对我、对祖国将不会不提供您的建议、您的精力、您的忠诚和献身精神。我认为在我登基之时有您作为我的首席顾问，是我平生最为幸运之境遇。您为普鲁士、为德意志所做的事情，将在我与德意志人民的心目中留下感激的、不可磨灭的记忆……我授予您以劳恩堡公爵的尊称，作为这种感激的标志。我还将我的等身肖像寄赠予您。愿上帝保佑您，我亲爱的侯爵，并赐您长寿，愿您安享宁静的、因意识到曾忠诚尽职而充满光辉的晚年。[50]
俾斯麦回信道：
敬谢陛下于我辞职时所说的美好语言。陛下授予的肖像使我尤感荣幸，我与我的亲人将永远视此为陛下允许我为您效劳时代的光荣纪念。同时陛下还恩赐我以劳恩堡公爵的尊称，我不揣冒昧向枢密顾问卢卡努斯口头陈述了我难以使用这一称号的原因，因此我请求不要公布这一新的恩典。满足我的请求已不可能，因为在我表示异议时，此事之正式通知已在《国家公报》发表。但仍冒昧恭请陛下恩准我今后继续使用原有名字和称号……[51]
俾斯麦的晋升或受辱
此时的俾斯麦与登基仅两年的威廉二世早已水火不容。两人在政策、理念和脾气上差异甚大，分歧很多。俾斯麦对年轻气盛的皇帝的辛辣评价是：“他对自己没有任何疑问。他相信自己什么都办得到，他希望把所有功劳都包揽到自己身上。”[52]而威廉二世则相信俾斯麦虽然是“高尚的伟人，却已经权欲熏心，走火入魔”。[53]
图2-10 1890年俾斯麦辞职后，英国人约翰·坦尼尔（John Tenniel）在《潘趣》杂志发表的漫画，题为“领航员离去”，1890年
不过本节要谈的不是俾斯麦倒台的是是非非，而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话题：威廉二世要册封卸任的老首相为劳恩堡公爵（Herzog zu Lauenburg），而俾斯麦毫不客气地拒绝，甚至挖苦说，如果他需要微服私访的话，才用这个名头。[54]
俾斯麦和“劳恩堡公爵”这个头衔颇有渊源。萨克森-劳恩堡公国（Herzogtum Sachsen-Lauenburg）在北德，毗邻荷尔斯泰因公国，历史上素来属于神圣罗马帝国。拿破仑战争结束之后，丹麦王室（奥尔登堡家族的一支，本是源自德意志的贵族世家）获得了劳恩堡公国，由丹麦国王担任公爵。经过1864年的普丹战争和1866年的普奥战争，普鲁士吞并了原属于丹麦国王的三个公国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和劳恩堡。俾斯麦凭借在普丹战争中的丰功伟绩，于1865年被普鲁士国王提升为伯爵。[55]在此之前，出身普鲁士容克阶层的俾斯麦只是无头衔贵族，名字里只有一个“冯”字标示他的贵族身份。而到了1871年第二帝国建立之后，功勋卓著的俾斯麦被提升为侯爵。[56]
此时的俾斯麦已经是位高权重、叱咤风云的国际顶级政治家，然而在等级森严的德意志上流社会，他的贵族头衔并不十分高贵，受到许多邦君／陪臣（Standesherr，或曰高级贵族）的轻慢。雄心勃勃的俾斯麦渴望提升自己的地位，渴望与趾高气扬的邦君／陪臣平起平坐。于是他向威廉一世皇帝建议，为了奖赏他对霍亨索伦家族和德意志帝国的贡献，请皇帝册封他为劳恩堡公爵，当然是在普鲁士的宗主权之下；等俾斯麦成为劳恩堡公爵之后就把公国主权再交还给普鲁士王国，于是俾斯麦就获得了类似于陪臣的地位，也就跃升为高级贵族。
然而威廉一世认为已经给了俾斯麦足够的奖赏和认可，就以建立新的公国需要帝国框架内其他邦君的共同批准为由拒绝了。俾斯麦或许对威廉二世也提过类似的要求，然而始终未能如愿。等到俾斯麦被赶下台之后，皇帝才赐给他一个空头的“劳恩堡公爵”头衔，俾斯麦也许会认为这是一种格外残酷的羞辱。[57]
我们暂且把俾斯麦提升自己为公爵的希望破灭以及受辱的故事放到一边，来讨论一下德意志历史上的“公爵”头衔。
德语里的“公爵”（Herzog）的词形和其他主要欧洲语言不太一样。英语的“duke”、法语的“duc”、西班牙语的“duque”、意大利语的“duca”都源自拉丁语“dux”，本意为“领袖”，指罗马帝国时期的军政高官。从词源看，德语的“Herzog”最初是古日耳曼部落的领袖，尤其是军事领袖[58]，由日耳曼原始民主制度下的部族成员选举产生。被选中当“Herzog”的人往往是经验丰富、威望很高的酋长，拥有很多追随者，豢养大批武士。
传说中，在奥古斯都皇帝在位末期抵抗罗马帝国扩张的日耳曼人切鲁西部族酋长阿米尼乌斯（Arminius，德语称赫尔曼，Hermann）就是一位“Herzog”。到了法兰克人的墨洛温王朝时期，公爵（Herzog）是为国王效力的封疆大吏，一般也是独当一面的军事指挥官，权势非常大。这一时期的公国主要有阿勒曼尼(7)、巴伐利亚、勃艮第、弗兰肯、阿基坦和布列塔尼等。这几个超级大的公国被称为“部族公国”（Stammesherzogtum），代表日耳曼人的不同部族。部族公国一度被强大的加洛林王朝废除。但随着加洛林王朝中央集权的衰落，部族公国又重新建立起来，往往形成近似王国的强大割据势力。
五大公国及其演变
10世纪初，东法兰克王国有五个超大的部族公国：弗兰肯、施瓦本（以前的阿勒曼尼）(8)、萨克森(9)、巴伐利亚和洛林。这五位公爵的地位仅次于国王。国王需要和他们讨价还价，达成妥协与共识。
后来，在神圣罗马帝国框架内，原先超大的部族公国逐渐分裂，公爵越来越多，这个头衔的含金量也下降了很多。德意志历史上曾经存在的公国数量很多，历史错综复杂，很难在有限篇幅内做清晰而全面的介绍，所以本节不求面面俱到，而是局限于两个目标：（一）简要梳理五个部族公国的分裂和演化；（二）简述联邦制的第二帝国（1871—1918）框架内存在的公国及其渊源，顺带介绍一些在德国统一过程中消失的比较重要的公国，以及仅作为荣誉头衔而无相应公国的公爵。这两个目标也有一些重叠。
弗兰肯公国早在939年就因为反叛德意志国王奥托一世（奥托大帝）而被废除，分裂成许多小邦。1168年，维尔茨堡主教从弗里德里希一世皇帝那里获得了“弗兰肯公爵”的荣誉头衔，一直沿用到19世纪初。
洛林公国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查理大帝的孙辈缔结《凡尔登条约》三分天下，将加洛林帝国分为东法兰克王国（后来演化为德意志王国，即神圣罗马帝国的主体部分）、西法兰克王国（后演化为中世纪的法兰西王国）和中法兰克王国（低地国家、意大利北部等地区）。中法兰克王国后来分裂成好几块，其中一部分被东法兰克国王“捕鸟者”亨利（Heinrich der Vogler，876—936，奥托大帝的父亲）于925年征服之后演化为洛林公国。此后洛林公国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一部分。[59]
959年，洛林公国分裂成上洛林（南）和下洛林（北）。后来只有上洛林（有一小部分分裂出去）被称为“洛林公国”，长期属于神圣罗马帝国。1766年，洛林公爵弗朗茨·斯蒂芬与奥地利的女继承人玛丽亚·特蕾西亚结婚，将洛林公国交给法国，换取托斯卡纳大公国。下洛林则在12和13世纪初分裂成卢森堡、布拉邦特和林堡等邦国（属于今天的卢森堡、荷兰和比利时），一度归属勃艮第公国，后被哈布斯堡家族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皇帝通过婚姻关系继承。
巴伐利亚公国出现得较早，据说6和7世纪就由墨洛温王朝的国王设立了巴伐利亚公国。976年，因为巴伐利亚公爵海因里希二世（绰号为“争吵者”，der Z?nker）犯上作乱，他的堂兄、皇帝奥托二世将巴伐利亚公国分裂成巴伐利亚和克恩滕（K?rnten）两个公国，从而削弱巴伐利亚公爵的势力。此后克恩滕在多个家族之间转手，1335年被皇帝“巴伐利亚人路德维希”封给哈布斯堡家族，从此克恩滕与奥地利联合，至今仍是奥地利共和国的一部分。
韦尔夫家族于1070年从亨利四世皇帝手中获得巴伐利亚公国(10)。由于韦尔夫家族和施陶芬家族的斗争，1156年，巴伐利亚的一部分——奥地利边疆区分裂出去，成为奥地利公国。(11)1180年，施泰尔马克（Steiermark）又从巴伐利亚分裂出去，成为公国，1282年被哈布斯堡家族获得(12)。同样在1180年，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取代韦尔夫家族，成为新的巴伐利亚公爵（当然，此时巴伐利亚公国的领土比过去缩水不少），后来成为巴伐利亚选帝侯和巴伐利亚国王，直到1918年。安戴克斯（Andechs）伯爵除了在巴伐利亚公国内领有土地外，还获得了克罗地亚和伊斯的利亚的部分领地，一度享有“梅拉尼亚（Meranien）公爵”的称号。但梅拉尼亚家族绝嗣后，他们在巴伐利亚的土地都被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吞并。
947年的一份文书里出现了“施瓦本公爵”的说法。[60]施瓦本公国在中世纪早期先后被多个家族统治，直到1079年，亨利四世皇帝（就是“卡诺莎之行”那位）把自己的女儿艾格尼丝（Agnes）嫁给施陶芬家族的弗里德里希，并册封他为施瓦本公爵，这个公国才有了相对稳定的传承。[61]施陶芬家族以施瓦本公国为力量基础，建立了强盛一时也纷扰不断的施陶芬皇朝。1268年，施陶芬家族绝嗣之后,“施瓦本公爵”这个头衔就消亡了。原先的部族公国施瓦本也分裂成诸多小国。
策林根（Z?hringer）家族是施陶芬家族的远亲，也是中世纪盛期在南德除了施陶芬和韦尔夫之外第三股强大的家族势力。他们营造了弗赖堡、伯尔尼等城市，曾与韦尔夫家族结盟(13)、与施陶芬家族对抗。策林根家族一度占据了施瓦本公国的部分土地和瑞士的一些地区，并与施陶芬家族争夺“施瓦本公爵”的头衔。1098年，策林根家族与施陶芬家族达成协议，施瓦本公国归属施陶芬家族，策林根家族被允许继续使用“公爵”头衔，尽管他们并没有正式建立自己的公国。这一支没有公国的公爵被称为“策林根公爵”，得名自他们拥有的策林根城堡。策林根家族主系于1218年绝嗣，其领地被弗里德里希二世皇帝“继承”。但策林根家族的一脉分支先是成为巴登边疆伯爵，于1806年又升格为巴登大公，并采用“策林根公爵”的头衔，甚至在1918年后巴登家族仍然自称“策林根公爵”。[62]而哈布斯堡家族出于不同的政治目的，先自称是策林根家族的后代，后来又来了个180度转弯，说自己是策林根家族的祖先。[63]
萨克森公国在中世纪德意志历史上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东法兰克王国的最后一位出身法兰克部族的国王康拉德一世于918年底薨殁，临终前选定萨克森公爵“捕鸟者”亨利为继承人。亨利成为东法兰克王国第一位非法兰克人的国王，他的儿子就是著名的奥托大帝。神圣罗马帝国的奥托皇朝就这样由萨克森人建立。1126年，韦尔夫家族（此时已经是巴伐利亚公爵）从洛塔尔三世皇帝那里获得萨克森公国(14)。韦尔夫家族的著名成员“狮子”亨利（Heinrich der L?we，1129？—1195）一度是萨克森和巴伐利亚这两个超大公国的统治者，因为屡次挑战神圣罗马皇帝弗里德里希一世·巴巴罗萨（施陶芬家族），于1180年被剥夺了这两个公爵头衔。维特尔斯巴赫家族获得了巴伐利亚公国，一直统治到1918年。而萨克森公国被一分为三。萨克森的西部改称威斯特法伦公国，被封给科隆大主教；东部被封给阿斯坎尼（Askanier）家族；中间部分，即不伦瑞克和吕讷堡周边，被留给韦尔夫家族。[64]阿斯坎尼家族获得新的“萨克森公爵”头衔，后成为选帝侯，以维滕贝格为首府。但该家族于1422年绝嗣，随后西吉斯蒙德皇帝将萨克森选帝侯和公爵的头衔封给了韦廷家族（原为迈森边疆伯爵），以奖励其在镇压波西米亚胡斯异端的战争中的贡献。
“萨克森”这个名字原本和今天德国的西北部（下萨克森州一带）有关系，而与东部的迈森和德累斯顿没什么关系，因为韦廷家族获得“萨克森公爵”头衔，于是德意志的这片东部地区也获得了“萨克森”的名字。1485年，韦廷家分成长幼两系，都继续使用“萨克森公爵”的头衔。其中恩斯特系拥有萨克森选帝侯地位和在图林根的领土，阿尔布雷希特系占据德累斯顿和莱比锡等地区。恩斯特系就是支持马丁·路德宗教改革的那一派。而阿尔布雷希特系支持皇帝。新教诸侯与查理五世皇帝领导下的天主教诸侯发生了武装冲突，即1546—1547年的施马尔卡尔登战争。恩斯特系被皇帝打败，阿尔布雷希特系取而代之，他们以德累斯顿为首府，后来成为波兰国王和萨克森国王，一直到1918年。与此同时，恩斯特系分裂成许多小国，比如萨克森-魏玛-艾森纳赫，歌德的著名赞助者和好友就是出自这一支；还有萨克森-科堡-哥达，这一支后来与英国王室联姻，他们的后代至今仍然统治着英国。韦廷家族的这些支系都用“萨克森公爵”的头衔，但为了区分，会带有连字符和具体的分支名称。除了上面的两个例子，历史上还有萨克森-科堡-萨尔菲尔德（Sachsen-Coburg-Saalfeld）公爵、萨克森-迈宁根（Sachsen-Meiningen）公爵和萨克森-阿尔滕堡（Sachsen-Altenburg）公爵等。
我们回过头去说韦尔夫家族。他们在1180年丧失萨克森和巴伐利亚这两个公国之后，领地急剧缩水。1235年，韦尔夫家族与施陶芬家族终于和解，“狮子”亨利的孙子“孩童奥托”从弗里德里希二世皇帝那里获得“不伦瑞克-吕讷堡公爵”的头衔。1267年，奥托的两个儿子分家，不伦瑞克和吕讷堡成为两个诸侯国，此后韦尔夫家族开枝散叶，分分合合，历史非常复杂，但绝大多数分支都继续采用“不伦瑞克-吕讷堡公爵”的头衔。[65]其中以汉诺威为核心的吕讷堡-卡伦贝格（Calenberg）分支于1692年获得选帝侯地位，后来这个邦国被称为“汉诺威选侯国”，演化为后来的汉诺威王国。今天的英国王室即出自这一支的血脉。
1815年拿破仑战争结束的时候，韦尔夫家族的诸邦已经演化为两个邦国：汉诺威王国和不伦瑞克公国。1866年汉诺威王国被普鲁士吞并，王族流亡奥地利；而比较亲普鲁士的不伦瑞克公国在1871年加入普鲁士领导的德意志帝国。不伦瑞克公爵威廉没有子嗣，于是希望让自己的亲戚、汉诺威王族的王子继承自己的公爵位置，但因为汉诺威王族拒绝接受普鲁士的统治，所以几方争执不下。1884年威廉去世，汉诺威王族的恩斯特·奥古斯特太子（1845—1923）自立为不伦瑞克公爵，但因为他不放弃对汉诺威王位的主张，所以不被普鲁士承认。直到1913年，恩斯特·奥古斯特的儿子（也叫“恩斯特·奥古斯特”，1887—1953）娶了德皇威廉二世的女儿维多利亚·路易丝，霍亨索伦和韦尔夫两家才算和解，这个小恩斯特·奥古斯特向第二帝国效忠，放弃对汉诺威的主张权，于是成为不伦瑞克公爵。这场婚礼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欧洲各国王室的最后一次盛会，英国国王乔治五世及王后、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及皇后都参加了婚礼。恩斯特·奥古斯特也是1918年革命前的最后一任不伦瑞克公爵，他是德意志邦君当中第一个退位的。[66]
图2-11 恩斯特·奥古斯特和妻子维多利亚·路易丝，她是德皇威廉二世的独生女（T. H. Voigt摄，1913年）
公国的分合与层出不穷的公爵
以上是从五个部族公国演化出来的诸多公国。下面则介绍与五个部族公国没有直接关系的一些较为重要的公国。
我们从北德说起。1131—1918年，奥博德里特家族（Obodriten，或称梅克伦堡家族）几乎不间断地统治北德的梅克伦堡地区。奥博德里特家族原为异教徒斯拉夫人，在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当中，斯拉夫血统出身的诸侯并不多见。其中一支的领主普利比斯拉夫（Pribislaw，？—1178）臣服于萨克森公爵“狮子”亨利并皈依基督教，成为该地区百年来第一位基督徒诸侯。在“狮子”亨利的庇护下，普利比斯拉夫成为梅克伦堡领主。他的后代于1348年从查理四世皇帝那里获得“梅克伦堡公爵”的头衔。
和其他很多邦国一样，梅克伦堡公国也是分分合合。三十年战争时期，已经皈依新教的梅克伦堡一度被阿尔布雷希特·冯·华伦斯坦（Albrecht von Wallenstein，1583—1634）指挥下的天主教军队占领，华伦斯坦于1629年被斐迪南二世皇帝封为梅克伦堡公爵[67]，不过他在几年后被皇帝授意杀死。原先奥博德里特家族的梅克伦堡公爵在瑞典国王古斯塔夫·阿道夫的帮助下复位，后与皇帝和解。经过多年内战，梅克伦堡的几个分支于1701年达成协议，确立长子继承制，并将公国分为两支：施特雷利茨和什未林。1815年维也纳会议之后，两个梅克伦堡公国都被提升为大公国。两国的统治者被称为“大公”，但家族的其他没有统治权的男性成员继续被称为“梅克伦堡公爵”。普奥战争中，两个梅克伦堡大公国都是普鲁士的盟友，并且两位大公都是普鲁士国王和德皇威廉一世的近亲，所以两个大公国都顺利以邦国的身份进入联邦制的第二帝国。梅克伦堡-施特雷利茨的末代大公阿道夫·弗里德里希六世于1918年2月自杀且无嗣，他的亲戚、梅克伦堡-什未林大公弗里德里希·弗朗茨四世担任施特雷利茨的临时统治者，一直到几个月后帝制灭亡。
12世纪，奥尔登堡伯爵是北德的一方诸侯。1448年，奥尔登堡伯爵克里斯蒂安被选为丹麦国王（1457年又当选为瑞典国王和挪威国王），于是把奥尔登堡转交给弟弟。奥尔登堡家族的丹麦分支一直统治到今天，还曾是石勒苏益格公爵、荷尔斯泰因公爵等，甚至登上沙皇(15)和希腊国王(16)的宝座。另外，奥尔登堡家族的成员还曾是瑞典国王，并且至今仍然是挪威国王。
图2-12 梅克伦堡-施特雷利茨大公阿道夫·弗里德里希六世（拍摄者不详）
1773年，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戈托尔夫家族（奥尔登堡家族的一支）的族长（后来的保罗沙皇）通过领土交换获得了奥尔登堡伯国，几天后将其赠给自己的亲戚吕贝克主教。这位主教则在1774年被约瑟夫二世皇帝提升为奥尔登堡公爵。1811年，拿破仑吞并了奥尔登堡公国。1815年拿破仑倒台之后，奥尔登堡被提升为大公国。在普奥战争中，奥尔登堡是普鲁士的盟友，后加入第二帝国，一直到1918年。
本节开头提到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和劳恩堡这三个公国在1864年从丹麦转手到普鲁士。不过荷尔斯泰因和劳恩堡在历史上一直属于神圣罗马帝国。石勒苏益格则一直是丹麦领地，从未属于神圣罗马皇帝，丹麦人和德意志人在那里杂居。14世纪，德意志贵族绍恩堡（Schauenburg）家族获得丹麦国王的封授，成为石勒苏益格公爵，但此后长期试图脱离丹麦国王的主权，并企图将石勒苏益格与绍恩堡家族统治的荷尔斯泰因伯国合并。1459年绍恩堡家族绝嗣，石勒苏益格与荷尔斯泰因两国的权贵希望继续由同一个君主统治两国，于是选举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一世（就是上文讲到的那位）为石勒苏益格公爵和荷尔斯泰因伯爵。但丹麦国王不愿意当一个区区伯爵，于是在1474年把荷尔斯泰因也升格为公国。石勒苏益格与荷尔斯泰因两个邦国“永不分割”的传统最终导致19世纪60年代这两个公国脱离丹麦，成为德意志第二帝国的一部分。今天的石勒苏益格分成南北两部分，北部属于丹麦，南部属于德国。荷尔斯泰因和劳恩堡则完全属于德国。
符腾堡家族得名自他们的祖先在11世纪建造的城堡符腾堡。12世纪，他们成为伯爵。1495年，符腾堡伯爵被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提升为公爵。在宗教改革时代，符腾堡公爵是重要的新教诸侯。符腾堡公爵于1803年成为选帝侯，1806年成为国王。
三十年战争时期，为皇帝效劳的波西米亚名将华伦斯坦于1622年获得“弗里德兰（Friedland）伯爵”头衔。弗里德兰在今天的捷克北部。他在波西米亚拥有广袤的土地，1624年被斐迪南二世皇帝提升为侯爵，1625年被提升为弗里德兰公爵。[68]因为皇帝高度依赖华伦斯坦，他获得了很多特权。弗里德兰公国实际上独立于波西米亚王国的其余部分，华伦斯坦有权铸币，有权封授贵族身份与城镇特权。但最终皇帝忌惮华伦斯坦的强大势力，解除了他的职务，并授意一些军官将他刺杀。华伦斯坦死后，“弗里德兰公爵”的头衔废止。
1628年，哈布斯堡家族的斐迪南二世皇帝（同时是波西米亚国王）册封自己的亲信、宫廷大总管和枢密院院长汉斯·乌尔里希·冯·埃根贝格（Hans Ulrich von Eggenberg，1568—1634）为克鲁毛公爵（Herzog von Krumau），其领地在波西米亚（今天的捷克共和国境内）。埃根贝格家族最初为市民出身，靠做葡萄酒生意发财，给皇帝提供资金。在反宗教改革运动和三十年战争期间，他们支持哈布斯堡家族，于是平步青云，成为男爵、伯爵、侯爵，甚至公爵。18世纪初埃根贝格家族绝嗣后，这个公爵头衔传给了他们的姻亲施瓦岑贝格（Schwarzenberg）家族。[69]
在拿破仑主宰德意志的时代，一大批亲近他的德意志诸侯获得提升。有些诸侯被提升为选帝侯和国王，有的诸侯则被提升为公爵。
1212年，阿斯坎尼家族的一个分支安哈尔特（Anhalt）家族独立出来，建立自己的邦国[70]，但此后分裂成多个小国。安哈尔特家族最主要的几个分支是安哈尔特-伯恩堡（Anhalt-Bernburg）、安哈尔特-德绍（Anhalt-Dessau）、安哈尔特-科腾（Anhalt-K?then）和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Anhalt-Zerbst）。安哈尔特家族在宗教改革时期是新教的主要支持者之一，在三十年战争初期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安哈尔特-科腾侯爵沃尔夫冈（Wolfgang, Fürst von Anhalt-K?then，1492—1566）是1529年施派尔帝国会议上发出“抗议”的新教诸侯之一。[71]安哈尔特-伯恩堡侯爵克里斯蒂安一世（Christian Ⅰ von Anhalt-Bernburg，1568—1630）是“冬王”的重要谋臣，也是三十年战争初期新教联盟的主要将领之一。不过，安哈尔特家族不久之后脱离了新教路德宗，转投加尔文宗，所以和同属于加尔文宗的普法尔茨选侯国、奥兰治家族以及后来皈依加尔文宗的普鲁士统治者走得很近。[72]三十年战争之后，几个安哈尔特小国在政治上无足轻重，完全依赖于强大的邻国普鲁士。许多安哈尔特诸侯为普鲁士君主效力，在普鲁士的军队和政府中获得很高的位置。最有名的例子应当是弗里德里希大王麾下的名将安哈尔特-德绍侯爵利奥波德一世（Leopold Ⅰ., Fürst von Anhalt-Dessau，1676—1747）。这位绰号“德绍老头”的侯爵是普鲁士德高望重的军事家，最终成为陆军元帅。他的好几个儿子也都成为普鲁士陆军元帅。值得一提的是，古典音乐大师巴赫是安哈尔特-科腾宫廷的乐队指挥。而整个安哈尔特家族最有名的成员大概要算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侯爵小姐索菲，即后来的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大帝。
1806年，安哈尔特-伯恩堡侯爵从最后一位神圣罗马皇帝弗朗茨二世那里获得了“公爵”头衔。1807年，安哈尔特-德绍和安哈尔特-科腾两个分支则从拿破仑那里获得公爵地位，并加入莱茵邦联。[73]科腾分支于1847年绝嗣[74]，伯恩堡分支于1863年绝嗣，于是三个公国统一起来，成为新的安哈尔特公国，以德绍为首都，[75]1871年加入第二帝国。
德意志西部科隆附近的阿伦贝格（Arenberg）领地于1509年被提升为伯爵领地，1576年被马克西米利安二世皇帝提升为侯爵领地，由阿伦贝格-利尼（Arenberg-Ligne）家族统治。1644年，阿伦贝格被斐迪南三世皇帝提升为公国。法国大革命爆发后，阿伦贝格公爵的领地因为在莱茵河左岸，于1794年被法国革命军占领。1803年，神圣罗马帝国通过立法，用原属于明斯特修道院和科隆大主教的部分土地补偿阿伦贝格公爵，建立了一个新的公国，称为“阿伦贝格-迈本（Arenberg-Meppen）公国”，拥有660平方公里和76000居民。1806年，阿伦贝格-迈本公国加入了拿破仑操控的莱茵邦联。普罗斯珀·路德维希（Prosper Ludwig，1785—1861）公爵觉得自己受到普鲁士的威胁更大，于是站在拿破仑那边，亲自带兵为拿破仑效犬马之劳，甚至跑到西班牙参加半岛战争，还被英军俘虏过。另外他还娶了拿破仑之妻约瑟芬皇后的一个亲戚。但在1810年，拿破仑还是翻脸不认人，吞并了这个公国。拿破仑为了补偿普罗斯珀·路德维希，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年金和一个法国的公爵头衔。战争结束后，阿伦贝格-迈本的一部分被汉诺威王国吞并，一部分并入普鲁士，阿伦贝格-迈本公爵成为没有主权的陪臣，但借助庞大的地产和商业头脑，仍然富甲一方。1866年普奥战争之后，阿伦贝格-迈本在汉诺威王国境内的部分土地随着汉诺威一起被普鲁士吞并。
拿骚家族可以上溯到11世纪，在历史上不断分家，支系极多。该家族最有名的成员应当要数：拿骚伯爵阿道夫（Adolf von Nassau，1250？—1298）曾当选为德意志国王，但没有被加冕为皇帝；拿骚-迪伦堡的威廉（Wilhelm von Nassau-Dillenburg，1533—1584），即后来赫赫有名的奥兰治亲王“沉默者”威廉，是尼德兰反抗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统治的民族英雄。“沉默者”威廉的后代成为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世袭执政，后来在1815年成为荷兰国王，统治荷兰至今。“沉默者”威廉的后代威廉三世于1689年成为英国国王。
1736年，拿骚家族的三个分支达成协议，联合起来，避免再度分裂。此时，他们在荷兰共和国、比利时和德意志都有领地。法国大革命战争打响之后，拿骚家族在荷兰共和国、比利时和莱茵河左岸德意志的土地都被法国占领。天主教会的一些领地被世俗化，拿来补偿这些丧失土地的诸侯。作为补偿，拿骚家族还得到了莱茵河右岸的一些土地。1806年，在拿破仑的压力下，拿骚家族将其领地（源自之前的20多个独立邦国）组织成了拿骚公国，以威斯巴登为首都，并加入拿破仑主宰的莱茵邦联。1814年，拿骚公国颁布德意志各邦的第一部宪法，主张财产自由、宗教宽容和新闻自由。拿骚军队曾一度为拿破仑效力，甚至到西班牙作战。拿破仑倒台之后，拿骚公爵的亲戚成为荷兰国王，拿骚公国也得以存续。1866年的普奥战争中，拿骚公国站在奥地利一边，甚至对普军取得了一场胜利，但最终无力回天，被普鲁士吞并，与同样被吞并的法兰克福和黑森选侯国一起，构成普鲁士的黑森-拿骚省。
公爵虚衔
君主还可以册封有名无实的名义公爵，这样的公爵可以获得一些地产和收入，但并不真正拥有相应的公国。
1817年，巴伐利亚国王马克斯一世·约瑟夫提升他的女婿欧仁·德·博阿尔内（Eugène de Beauharnais，1781—1824，他是拿破仑的继子，约瑟芬皇后的儿子）为洛伊希滕贝格公爵（Herzog von Leuchtenberg）。[76]欧仁的次子马克西米利安·德·博阿尔内（第三代洛伊希滕贝格公爵）娶了沙皇尼古拉一世的长女，于是洛伊希滕贝格公爵成为俄国皇室的一部分。
拿破仑与奥地利女大公玛丽·路易丝（Marie-Louise，1791—1847）的儿子拿破仑二世（1811—1832，实际上没有统治过法国）在父亲退位后与母亲一起回到奥地利生活，从此再也没有见过父亲。1818年，他从外祖父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一世那里获得“赖希施塔特公爵”（Herzog von Reichstadt）头衔。他12岁进入奥地利陆军，但受到种种约束，郁郁不得志，最后患肺结核死去，被安葬在维也纳的哈布斯堡家族墓穴。值得一提的是，1940年12月，已经打败法国的希特勒为了向法国人做一个友好姿态，把拿破仑二世的灵柩送回巴黎，让他在荣军院长眠。不过法国人似乎并不领情，在巴黎各地写了标语：“他们把木炭夺走了，却只还给了我们灰烬！”[77]
1840年，维克多·祖·霍亨洛厄-希灵斯菲斯特侯爵世子（Victor zu Hohenlohe-Schillingsfürst，1818—1893，帝国首相克洛德维希·霍亨洛厄-希灵斯菲斯特侯爵的兄长）被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提升为拉提博尔公爵（Herzog von Ratibor）。拉提博尔公国是从西里西亚公国分裂出来的领地之一。他的儿子、第二代拉提博尔公爵维克多二世于1923年去世。
1861年，陆军将领、政治家和工业家胡戈·祖·霍亨洛厄-厄林根侯爵（Fürst Hugo zu Hohenlohe-Oehringen，1816—1897）被普鲁士国王提升为乌耶斯特公爵（Herzog von Ujest）。乌耶斯特也曾是西里西亚的一部分，在今天波兰的南部。[78]胡戈的儿子克里斯蒂安·克拉夫特·霍亨洛厄-厄林根是第二帝国时期最著名的贵族企业家和富豪之一。(17)
1900年，普鲁士政治家、第三代哈茨菲尔特-特拉痕贝格侯爵赫尔曼·弗里德里希·安东（Hermann Friedrich Anton, 3. Fürst von Hatzfeldt zu Trachenberg，1848—1933）被德皇威廉二世提升为特拉痕贝格公爵（Herzog zu Trachenberg）。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在德意志的部分公爵家族里，所有父系血统的男性成员都拥有“公爵”的虚衔，但往往不用“von”，而用“zu”或者“in”，比如“在萨克森的公爵”（Herzog zu Sachsen）和“在巴伐利亚的公爵”（Herzog in Bayern）。
六 侯爵与公子：两个容易混淆的概念
德意志贵族衔级当中最麻烦、也造成最多误会的两个概念要数“Prinz”和“Fürst”。在关于德意志历史的英文著作中，这两个德语词经常被统一翻译成“Prince”。英文的含糊翻译或许是对“Prinz”和“Fürst”的理解容易出现偏差的原因之一，因为全世界很多读者是通过英文资料来了解德意志历史的。而中文资料则经常将这两个词都翻译成“亲王”“王子”等。比如文豪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的著名戏剧“Prinz Friedrich von Homburg”的袁志英译本题为《洪堡亲王》[79]。在网络上搜索一下，中文世界对这个题目还有“洪堡王子”的说法。那么这里的“Prinz”究竟是亲王还是王子？
当然，在翻译欧洲贵族头衔时，中文译者遇到的许多麻烦，是因为要遵守“约定俗成”的规矩，用“公侯伯子男”的中国体系去生搬硬套欧洲体系，这也是不得已为之。不过在这里，为了搞清楚“Prinz”的准确含义，我们不妨抬一下杠。克莱斯特剧中的人物弗里德里希是黑森-洪堡统治者的儿子。他的父亲的头衔是“Landgraf”（方伯）。关于这个头衔可以详见本书第二章第七节“形形色色的伯爵”，这里只需要说，方伯高于一般伯爵，地位可能与公爵平起平坐，但肯定低于国王。所以我们很难说方伯的儿子是“王子”，也很难说他是“亲王”。
“Prinz”：统治者的儿子
追根溯源，德语的“Prinz”和英语的“prince”虽然同源（拉丁文“princeps”，就是“元首”，即罗马帝国早期皇帝的正式称号），但在含义上有重大差别：“Prinz”不一定是国王的儿子，只要是神圣罗马帝国框架内的诸侯、邦国统治者或曰高级贵族，他的儿子都可以叫“Prinz”。也就是说，侯爵（Fürst）、公爵（Herzog）、国王（K?nig）、皇帝（Kaiser）、边疆伯爵（Markgraf），以及上述的方伯的儿子都享有“Prinz”的头衔。在英法意西等国家，一般不会把公爵、侯爵的儿子称为“prince”，只有国王和皇帝的儿子才会是“prince”。
“Prinz”的阴性形式“Prinzessin”同理。如俄国女沙皇叶卡捷琳娜大帝原名“Prinzessin Sophie von Anhalt-Zerbst”。她的父亲是德意志的一个“Fürst”（侯爵），所以她享有“Prinzessin”头衔。尽管英文资料里把“Prinzessin”翻译成“princess”，她的头衔还是译为“侯爵小姐”而非“公主”才较为妥当。所以她的全名是“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侯爵小姐索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