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在指代贵族的儿子这个意义上，德语“Prinz”的指代范围比英语“prince”要广。
但是英语“prince”的含义比德语“Prinz”丰富得多，也混乱得多。“Prince”可以指君主或一个政治实体的统治者，比如列支敦士登在英文中被称为一个“principality”，其统治者是“prince”。但德语“Prinz”永远只是某个统治者的儿子，自己并不是统治者。另外“Prinz”的儿子一般也被称为“Prinz”。
如何翻译“Prinz”这个词？中文世界里常常把“Prinz”译为王子或亲王，都不准确。“Prinz”的概念比王子丰富。“Prinz”的地位则往往比中国人想象中的亲王（中国古代皇室贵族中地位仅次于皇帝的高级爵位，比如皇帝的兄弟）要低得多。我觉得只能请译者辛苦一点，多查资料，确认涉及的“Prinz”的父亲的地位。如果是国王或皇帝的儿子，那很简单，“Prinz”就是王子或皇子。如果是公爵、侯爵或方伯的儿子呢？借用春秋战国时代的“公子”，即诸侯的儿子，似乎不错。那么，我们似乎应当称克莱斯特戏剧中的弗里德里希为“洪堡公子”。
与“Prinz”相联系的，还有两个概念，“Kronprinz”和“Erbprinz”。前者很简单，就是国王或皇帝的继承人，译为王储或皇储即可。“Erbprinz”则是公爵、侯爵等诸侯的继承人，如何翻译？参考中国的情况，汉代诸侯王的正式继承人亦称“太子”。汉以后，亲王的正式继承人改称“世子”，与德文的“Erbprinz”颇为贴切。所以“Erbprinz”不妨译为“世子”，尽管中国味儿也太浓了些。
多重意义的“Fürst”
另一个在英文中被译为“prince”的德语词是“Fürst”。这个词更为复杂，也很容易造成混乱。
“Fürst”的词源是古高地德语的“furisto”，意为“第一人”“最首要的”“领导者”等等。英语“first”（第一）与这个词同源。[80]“Fürst”可以泛指任何统治者或君主(18)，包括欧洲文化之外的统治者，比如印第安人酋长等，这不是本书考量的范围。在德意志语境中，“Fürst”主要有两个意思。
图2-13 历史上的洪堡公子（Pieter Nason绘，1660—1690年）
一、作为一个具体的贵族等级和头衔，在神圣罗马帝国，“Fürst”高于伯爵（Graf）和无统治权的“Prinz”，但低于公爵（Herzog）。可以把这个意义上的“Fürst”译为侯爵，尽管它与英法意西等国家的侯爵（Marquess）不是一个词源。“Fürst”在德意志是出现较晚的一种头衔。1495年之后，一般的伯爵如果得到提升，不会成为边疆伯爵、方伯，而是被提升为“Fürst”。这些新晋的“Fürst”和过去的拥有选帝侯、公爵、边疆伯爵、方伯身份的老诸侯相比，一般来讲地位和势力都较低。作为新贵的“Fürst”和老诸侯之间有一种虽然微妙但是重要的区别。[81]“Fürst”也不一定与具体的领土挂钩，可以是无领土的荣誉头衔。
“Fürst”的一个比较有名的例子，就是叶卡捷琳娜大帝的父亲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侯爵克里斯蒂安·奥古斯特（Christian August, Fürst von Anhalt-Zerbst）。他长期在普鲁士军中服役，最终被弗里德里希大王封为陆军元帅，但他一辈子都是个地位并不显赫、手头颇为拮据的中等贵族。
二、“Fürst”可以泛指神圣罗马帝国及后来德意志的高级贵族、邦君、诸侯、统治者。神圣罗马皇帝、国王、选帝侯、大公、公爵、边疆伯爵、方伯、行宫伯爵、侯爵，均可算“Fürst”。但普通伯爵及更低的贵族一般不算“Fürst”。在德意志语境中，“Fürst”的重要内涵是直属于神圣罗马帝国、拥有主权，算得上一个邦国的君主。所以英文资料里常把这层意思的“Fürst”译为“Prince”，这里的“Prince”应当理解为“君主”或“诸侯”（如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其实算得上独立君主），而不是王子或亲王。19世纪初神圣罗马帝国解散后，大批诸侯丧失直属于帝国的地位和主权，被“陪臣化”，成为别的统治者的臣属，此后一般只有仍然拥有主权的诸侯才算“Fürst”。这个意义上的“Fürst”可译为“邦君”“诸侯”“统治者”“君主”等。所以出现一个悖论：丧失主权的侯爵（Fürst）不能算是邦君（Fürst），而只是陪臣（Standesherr）。
值得注意的是，神圣罗马帝国语境中两种意义的“Fürst”和“Prinz”一样，在拉丁文中的表述都是“princeps”。所以英文、法文等语言都将“Fürst”和“Prinz”译为“prince”。
一个有趣的问题来了：英国王储的头衔“Prince of Wales”应当如何翻译成德语？“Prinz von Wales”和“Fürst von Wales”两种说法都有。但应当是用“Fürst”比“Prinz”好，因为他（名义上）是威尔士的统治者，而不是威尔士统治者的儿子。当然德译者往往根本不翻译，直接照搬英语“Prince of Wales”。再举一个例子，大英帝国统治下的印度的诸邦国，名义上是君主，实际上是英国掌控的傀儡。这些邦国在英文中被称为“Princely States”，如果翻译成德语的话用“Fürstenstaaten”较好，因为“Fürsten”能表达“统治者”的意思，而“Prinz”不能，尽管它的词形很像英文“Prince”。
七 形形色色的伯爵
我喜欢看服装华丽、满屏俊男美女的宫廷片。前不久看了俄罗斯电视一台的电视剧《叶卡捷琳娜大帝》。这是一部不错的电视剧，对叶卡捷琳娜大帝、伊丽莎白女皇、命运悲惨的彼得三世等人物的形象刻画相当出色。我看的版本是俄语原声配中文字幕。我不懂俄语，但是懂德语。有意思的是，从第一集开始，我的耳朵就不断受到剧中德语词的轰炸。
俄语从德语当中借用的词实在太多了，尤其在古代俄国宫廷的语境下。当然，彼得大帝在俄国推行现代化，学习西方的一个重要途径就是通过德意志。他虽然不是后来的彼得三世、保罗那样的疯狂“德粉”，但也从德意志借鉴了很多东西。他建立西方式的宫廷，宫廷人员的衔级都是用德语，如“Kammerherr”（宫廷侍从）、“Hofmeister”（宫廷总管）、“Oberhofmeister”（宫廷大总管）等。他还改革贵族体制，把俄国传统的“波雅尔”贵族体系(19)搁在一边，引进了西方式的贵族体制。比如，俄国的“伯爵”（Граф）这个词直接就是德语“Graf”的音译，这个头衔就是照搬德意志的伯爵（Graf）。在彼得大帝时代俄国与瑞典殊死搏斗的大北方战争中一度担任俄军总司令，并在1709年著名的波尔塔瓦战役中大败瑞典军队的俄国名将鲍里斯·舍列梅捷夫（Boris Sheremetev，1652—1719），于1706年成为俄国的第一位伯爵。[82]
在西欧，“伯爵”是最经典、历史也最悠久的贵族头衔之一（另一个古老的头衔是“公爵”）。在罗曼语系国家，伯爵这个词在不同语言里的写法是同源的，如法语“comte”，意大利语“conte”，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conde”。英语中有“count”这个词，但一般用来指欧洲大陆的伯爵，英国自己的伯爵是另一个词“earl”（不过因为“earl”这个词没有阴性形式，所以英国的伯爵夫人用的词是“count”的阴性形式“countess”）。这几个以“c”打头的词都源自拉丁语“comes”，原意为“伙伴”，一般指的是君主的亲信和肱股之臣。英语“companion”一词也是这个来源。
德语中与“comes”对等的词是“Graf”。这个词的词源可能是拜占庭希腊语“γραφε ”（gráphein），本意为“书记员”“抄写员”[83]。在读写能力普及之前，知识就是力量，掌握读写能力的人从普通文员和秘书崛起为权臣的故事在很多国家屡见不鲜，也有很多纯粹的文书机构演化为国家的权力机关。
在德意志语境，“Graf”和罗曼语系国家的“comte”等词基本是一个概念，地位也差不多，一般是地位中等的贵族。
不过，德意志的伯爵特别复杂，种类繁多，地位也相差很大，令人头晕目眩。本节就对德意志的多种伯爵做一个梳理。
伯爵与帝国伯爵
我们从最普通的伯爵（Graf）说起。在墨洛温王朝和加洛林王朝时期，“Graf”原本是国王任命的官员，往往负责一个行政区域，代表国王实施统治。这样的封疆大吏往往在地方上很有势力，子承父业的情况越来越多，世袭的传统越来越强。虽然儿子在继承父亲的“Graf”位置时需要国王确认，但除非有特别充分的理由，国王都会顺水推舟地允许世袭。后来，“Graf”就从官职彻底演化为世袭贵族，于是有了今天意义上的伯爵。
在神圣罗马帝国以及1806年神圣罗马帝国被废之后德意志各邦的框架内，伯爵就是一片中等领土的领主，地位低于侯爵（Fürst）和公爵（Herzog），高于男爵（Freiherr）。伯爵领地／伯国在德语中是“Grafschaft”或“Gau”。伯爵的另一种说法是“Gaugraf”，不过这个词较少使用。后来纳粹党就用了“Gau”这个古色古香的词。纳粹政府开展行政区划改革，采用“Gau”（常译为“大区”）作为一级行政区划单位，取代传统的邦（Land）。而纳粹党在每个大区的一号领导人就是“Gauleiter”（大区领袖）。
由于长子继承制的执行力度不同，有的伯爵的儿子们也被称为“伯爵”，尽管父亲还活着、儿子们还没有继承父亲的头衔和领地。在严格执行长子继承制的地区，伯爵在世的时候，他的儿子们可能被称为“男爵”（Freiherr），只有长子（称为“Erbgraf”，伯爵世子）继承了父亲的头衔和领地之后，才成为下一代伯爵。
在神圣罗马帝国时期，有些所谓的“帝国伯爵”（Reichsgraf）在其领土之上享有接近君主的主权（Landeshoheit），他们的头衔是由神圣罗马皇帝直接授予或认可的，他们直辖于皇帝，而不是像许多普通的伯爵一样，要听命于侯爵、公爵等。帝国伯爵还在帝国会议享有投票权。所以帝国伯爵和侯爵、公爵与皇帝同属于“高级贵族”，或者说邦君、诸侯。当然大多数伯爵在历史长河中都逐渐丧失了主权，成为陪臣。
皇帝有时会向没有领土的臣民或外国人授予帝国伯爵头衔，但不会向这些人授予领土。所以，这样的帝国伯爵只是荣誉性称号。
即便在1806年神圣罗马帝国被废之后，帝国伯爵的地位和优先权也比普通伯爵要高。一直到1918年德意志第二帝国灭亡，帝国伯爵都享有统治家族（或曰邦君或陪臣）的荣誉和特权。
帝国伯爵也称为“gefürsteter Graf”。其中“gefürsteter”来自动词“fürsten”，又来自名词“Fürst”。前一节已经讲过，“Fürst”这个词有两层意思：一是泛指高级贵族、诸侯、邦君、统治者；二是作为一个具体的贵族等级和头衔，指侯爵，高于伯爵，低于公爵。这里作为动词的“fürsten”，意思是“把……提升到Fürst（这里应当采纳第一种意思）的地位”。“gefürsteter Graf”就是被提升为诸侯的伯爵。
一个著名的帝国伯爵的例子是德意志商业和银行业大亨富格尔家族。他们曾在15与16世纪的欧洲工商界呼风唤雨。家族的创立者汉斯·富格尔（Hans Fugger，1348？—1408或1409）是奥格斯堡的织工。在他的孙子乌尔里希（1441—1510）、格奥尔格（1453—1506），特别是雅各布·富格尔（Jakob Fugger，1459—1525）的经营下，家族企业开展国际贸易，包括香料和奴隶贸易，并通过开采铜矿和银矿获得大量财富。雅各布·富格尔于1511年被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提升为贵族，1514年被提升为帝国伯爵。一个商人获得这样崇高的地位，在神圣罗马帝国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富格尔家族给予各国国王和皇帝贷款，并参与教宗赎罪券的贩售，使家族在欧洲政治中具有很大的影响，因而招致马丁·路德的酷评。查理五世能够顺利当选为神圣罗马皇帝，雅各布·富格尔的强大财力支持是一个重要原因。当时雅各布是欧洲第一银行家，不仅为查理五世的借贷做担保，兑现别的银行给查理五世发放贷款的信用证，自掏腰包借给他将近55万弗洛林的巨款，还拒绝兑现查理五世的竞选对手法王弗朗索瓦一世获得的贷款信用证。查理五世向勃兰登堡选帝侯的行贿就是通过雅各布·富格尔来操作的。[84]16世纪后，富格尔家族逐渐衰落，但三个有爵位的支系一直延续到20世纪。
高于伯爵的方伯、边疆伯爵、行宫伯爵
除了帝国伯爵之外，还有一些“Graf”有前缀，比如“Landgraf”（方伯）、“Markgraf”（边疆伯爵）、“Pfalzgraf”（行宫伯爵）等。这三个头衔虽然名义上是“Graf”（伯爵），但皇帝往往会承认他们的地位高于一般的伯爵，甚至和公爵（Herzog）平起平坐。
图2-14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画笔下的雅各布·富格尔（Albrecht Dürer绘，约1519年）
方伯（Landgraf）比较简单，一般他们所辖的领土面积比普通伯爵大，权力也大一些，甚至享有直接从德意志国王那里获得的高级司法权，可以宣判和执行死刑。之所以出现“方伯”这个头衔，缘由在于德意志国王为了压制众多野心勃勃的伯爵，提拔了一些比较强大的伯爵为方伯，代行王权。“Land”是“土地”或“邦国”的意思。1131年，皇帝洛塔尔三世发明了“方伯”这个头衔，册封越来越强大的路多温格家族（Ludowinger）为图林根方伯，从而将这个强大诸侯与中央皇权联系起来。[85]
不知道哪位前辈学人把“Landgraf”翻译成“方伯”，很有意思。《礼记·王制》载：“千里之外设方伯。”[86]商周时期，天子为加强对远方诸侯的控制，会让个别诸侯担当一片地区内所有诸侯的领袖，称为“方伯”。比如姬昌（周文王）就是商朝的方伯。“Landgraf”与中文的方伯当然不是准确对应，但在高于一般领主的意思上接近。
路多温格家族最有名的几位成员可能要数：以赞助文艺而闻名的图林根方伯赫尔曼一世（Hermann von Thüringen，约1155—1217）(20)和他的儿媳、以致力于慈善事业而闻名的圣徒伊丽莎白(21)。最后一任图林根方伯海因里希·拉斯珀（Heinrich Raspe，1204—1247）是出生于该家族的唯一一位德意志国王，但被施陶芬家族的弗里德里希二世皇帝打败，伤重不治身亡。从此路多温格家族绝嗣，“图林根方伯”的头衔被废除，图林根方伯领地分裂成多个小国。根据之前的协议，海因里希·拉斯珀的外甥迈森伯爵海因里希三世（韦廷家族）继承了图林根，而圣徒伊丽莎白的外孙继承了黑森，成为黑森方伯。[87]
黑森方伯家族后来分成好几支，其中的黑森-卡塞尔方伯于1803年获得“选帝侯”称号，尽管此时神圣罗马帝国已经日薄西山，很快就不需要选帝侯了。不过他觉得“选帝侯”的称号比“方伯”更尊贵，所以一直使用“黑森选帝侯”的称号。1866年的普奥战争中，黑森-卡塞尔选侯国站在失败者那边，领土被普鲁士王国吞并。黑森-达姆施塔特方伯则在拿破仑提携下成为大公，后与普鲁士取得谅解，加入了普鲁士主导的第二帝国。黑森大公家族最有名的成员可能要数俄国的末代皇后亚历山德拉，她是黑森大公的女儿。1918年帝制灭亡之后，黑森家族的族长不再享有“大公”或“选帝侯”的称号，而是称为“黑森方伯”，一直到今天。目前的黑森家族（包括黑森-卡塞尔和黑森-达姆施塔特两支）族长是海因里希·多纳图斯（1966— ），他的头衔是“黑森公子与方伯”（Prinz und Landgraf von Hessen），他经营酒庄、酒店等生意。
“Markgraf”（边疆伯爵）中的“Mark”不是德国马克，而是表示“边疆”。与之类似且同源的英语词是“march”（注意，不是“比赛”或“行军”的意思）。在中世纪，英格兰与威尔士和苏格兰经常发生冲突，英威边境和英苏边境上的英格兰领主们（被称为“marcher lords”，边疆领主）拥有超出一般诸侯的实力，可以说是封疆大吏，负责保卫边疆地带。举个例子，罗杰·莫蒂默（Roger Mortimer, 1287—1330）原本是边疆领主之一，后来参加对英王爱德华二世的造反行动，推翻了国王不说，还成了王后伊莎贝拉的情夫。1328年，他终于完成了飞黄腾达的最后一步，崛起成为上层贵族的一员，获得了一个不寻常而新颖的头衔：马奇伯爵（Earl of March）。马奇（March）的意思是边境，这里指英格兰与威尔士的边境。在英格兰，此爵位通常被授予居住在此边境地区的大封建主。后来它逐渐演化成仅仅是头衔而已，领有者不必真的驻守边陲。
德意志的“Markgraf”与英格兰的“marcher lords”类似，一定程度上负有保卫边疆的军事职责，所以往往拥有高于一般伯爵的权力和势力。一个著名的例子是1157年设立的勃兰登堡边疆伯爵，首任勃兰登堡边疆伯爵是阿斯坎尼家族的“大熊”阿尔布雷希特（Albrecht der B?r，约1100—1170），后来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和卢森堡家族先后获得勃兰登堡边疆伯爵的地位。1415年起，霍亨索伦家族的一支成为勃兰登堡边疆伯爵，其家系后来发展为普鲁士国王和德国皇帝。霍亨索伦家族在弗兰肯地区的分支还拥有两个诸侯国，分别以安斯巴赫和库尔姆巴赫／拜罗伊特为核心领地，这两个诸侯国的统治者也用“勃兰登堡-安斯巴赫边疆伯爵”和“勃兰登堡-库尔姆巴赫-拜罗伊特边疆伯爵”的称号，尽管他俩的领地不在边疆，而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心脏地带。
后来成为萨克森选帝侯／国王的韦廷家族是以迈森边疆伯爵的身份起家的，早先也是镇守帝国东部边境、对抗斯拉夫人的一方诸侯。奥地利皇帝和奥匈皇帝的诸多头衔中也包括“波西米亚边疆伯爵”，尽管他们还是波西米亚国王。1918年帝制灭亡后，萨克森王室和巴登大公家族的族长出于传统，仍分别用“迈森边疆伯爵”和“巴登边疆伯爵”的称号。
中文世界里也有人把“Markgraf”翻译成“藩侯”。这有一定道理。“藩”让人想起藩镇和藩属，与“Markgraf”的意思有一定联系。英法等语言中的侯爵（英文“Marquess”，法文“Marquis”）在词源和本意上与“Markgraf”有紧密联系，所以说“Markgraf”是“侯”有一定道理。
不过我倾向于使用“边疆伯爵”而不是“藩侯”的译法，理由有三：第一，毕竟原文“Markgraf”里有“伯”（Graf），这个头衔也是从伯爵发展起来的；第二，德语有另一个词“Fürst”（侯爵），所以如果说“Markgraf”是“侯”，容易产生混淆；第三，“Markgraf”与英法的侯爵在词源上相同，但英法并不把“Markgraf”和它们自己的侯爵画等号，德意志的“Markgraf”到了英法，不会被称为“Marquess”或“Marquis”，而是用“Margrave”这个词（是对Markgraf的硬译）。
“Pfalzgraf”（行宫伯爵）比较复杂。英文的说法是“Count palatine”，这个单词比较容易帮助我们理解。“Palatine/Pfalz”就是宫殿的意思。最初的行宫伯爵出现在罗马帝国，是非世袭的宫廷官员。罗马帝国灭亡之后，6世纪法兰克人的墨洛温王朝也设有行宫伯爵的职位，这是很高的官职，有的负责司法，有的负责军事或行政。加洛林王朝取代墨洛温王朝之后，行宫伯爵仍然是很高的职位。(22)
在封建时代的早期阶段，神圣罗马帝国和其他欧洲国家一样，没有固定的首都，君主带着宫廷到处“流动”。皇帝在帝国境内有许多处行宫（Pfalz），负责驻守和管理这些行宫的领主就是行宫伯爵。在11世纪，一些强大的公爵无视皇权，有了独立倾向。皇帝用行宫伯爵作为重要的政治工具来压制犯上作乱的公爵们。[88]行宫伯爵直属于皇帝，在帝国会议有席位和投票权，威望相当高。起初每个公国都有行宫，也就有相应的行宫伯爵，但后来大多数行宫伯爵领地都与更大的诸侯国融合，在中世纪只剩下一个行宫伯爵领地，碰巧也是最强大、最著名的那个行宫伯爵领地：莱茵行宫伯爵领地，在今天德国西南部、莱茵河流域。莱茵行宫伯爵领地的名字后来干脆被简称为“Pfalz”（行宫）。为了方便指称，一般把这个领地音译为“普法尔茨”。“普法尔茨伯爵”的头衔长期属于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一支，其后人最终又继承了另一支的领地巴伐利亚，成为巴伐利亚国王。
较罕见的伯爵头衔
堡伯（Burggraf）比较少见，但也比较复杂。堡伯大致有两种。第一，一座城堡的管理者和军事长官，类似于英语中的“castellan”，即城堡总管。他只是城堡（一般也包括周边地区）的经理人，不是产权人；他可能被一位国王、主教或其他诸侯任命为某座城堡的管理者，一般会享有司法权和军事指挥权。在这个意义上，“堡伯”不是贵族头衔，而是官职，但这个官职可能是世袭的。第二，堡伯也可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领主，地位比伯爵（Graf）低，比男爵（Freiherr）高。有的堡伯甚至获得了直属于帝国的地位。一位有名的堡伯是纽伦堡的堡伯弗里德里希六世（1371—1440），他属于霍亨索伦家族。1411年，他被西吉斯蒙德皇帝任命为勃兰登堡的管理者。1415年，皇帝又授予他勃兰登堡边疆伯爵和选帝侯的地位。这位从堡伯跃升的领主，就是后来的普鲁士国王和德意志第二帝国皇帝的祖先。
上述的所有伯爵，都是头衔的类别，但也有一些奇怪的头衔，仅限于具体的家族。比如森林伯爵（Wildgraf）、莱茵伯爵（Rheingraf）(23)、山地伯爵（Raugraf）、纳厄伯爵（Nahegraf，得名自德国西部的纳厄河）、老伯爵（Altgraf）、哈尔伯爵（Hallgraf，得名自地名巴特赖兴哈尔）等。他们都是普通伯爵，之所以取了这些特殊的头衔，实在是因为“自古以来”的“传统”便是如此。
不是伯爵的伯爵
还有一些官职，也被称为“Graf”。比如盐矿的长官被称为“Salzgraf”（字面意思：盐伯爵），林业官员被称为“Holzgraf”（字面意思：木伯爵），负责管理堤坝的官员叫“Deichgraf”（字面意思：堤坝伯爵），汉萨同盟负责管理商贸、市场等事务的官员叫“Hansegraf”（汉萨伯爵）等。19世纪德国的文豪、《茵梦湖》的作者特奥多尔·施托姆（Theodor Storm）的小说《白马骑士》（Der Schimmelreiter）讲的就是一位“堤坝伯爵”尽心尽力修建堤坝的故事。
值得注意的是，“Vizegraf”（字面意思：副伯爵），或称“Zentgraf”，是伯爵的助手，但不是一个贵族头衔。英语“Viscount”、法语“Vicomte”、意大利语“Visconte”、葡萄牙语“Visconde”的字面意思也是副伯爵，但都发展成了正式的贵族头衔，比男爵高，比伯爵低，我们一般译为“子爵”。但在德意志一般不用“子爵”头衔。
八 德意志的两种男爵
1918年4月22日，第一次世界大战激战正酣。在法国亚眠附近，澳大利亚军队举行了一场特殊的军事葬礼。澳大利亚军官为死者扶灵，仪仗队鸣枪致敬。协约国空军的一些单位送来花圈。其中一个花圈上写着“致我们勇敢而高尚的敌人”。[89]
死者是他们的敌人，德国战斗机飞行员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男爵。他是航空史上最著名的王牌飞行员之一，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击落敌机数量最多的战斗机飞行员，官方公布的最终战绩是击落80架敌机[90]。协约国对颇有骑士风度的里希特霍芬十分尊重，才会有上述为他举行隆重葬礼的情节。
里希特霍芬的座机被涂装为红色。他于1917年撰写的自传题为《红色战斗机飞行员》（Der rote Kampfflieger）[91]，法国人给他的绰号是“小红”（le petit rouge）[92]或“红魔鬼”（Diable Rouge）[93]或“红男爵”（le Baron Rouge）。英国人给他的绰号是“红男爵”（the Red Baron）。后来德国人也开始称他为“红男爵”（der Rote Baron），这成了他最广为人知的名号。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德文全名是“Freiherr Manfred Albrecht von Richthofen”。其中作为男爵头衔的词是“Freiherr”，不是法语和英语的“Baron”。
德语词“Freiherr”在英语、法语里被翻译成“Baron”（男爵），的确有道理，因为德语国家的“Freiherr”大体上相当于英法的“Baron”。但这个词“Freiherr”可以与“Baron”画等号吗？德意志世界的男爵究竟是“Freiherr”还是“Baron”？
德意志男爵的门道
在神圣罗马帝国及其继承国，如奥地利、普鲁士和后来的德意志第二帝国等，男爵的正式头衔是“Freiherr”（字面意思是自由领主），而不是“Baron”。男爵是倒数第二低的有头衔贵族，最低的有头衔的贵族是“骑士”（Ritter），再往下就是没有头衔、仅在姓氏前加一个“冯”（von）的最低级贵族。
图2-15 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男爵（C. J. von Dühren摄，1917年）
图2-16 澳大利亚人为里希特霍芬举行葬礼（John Alexander摄，1918年）
在社交场合，可以用“Baron”来称呼“Freiherr”，因为大家觉得拉丁味道的“Baron”更优雅。不过神圣罗马帝国的男爵的正式头衔不会用“Baron”这个词。德语世界也有一些男爵用的正式头衔就是“Baron”，但他们大多是波罗的海德意志人，他们的头衔是俄国沙皇册封的。
男爵的妻子是“Freifrau”（男爵夫人），称呼可以用“Baronin”，即“Baron”的阴性形式。男爵的未婚女儿是“Freiin”（男爵小姐），称呼可以用“Baronesse”。
男爵头衔往往不受长子继承制的约束，大多数男爵的合法儿子们也被称为男爵，尽管父亲还活着，他们还没有继承父亲的头衔和领地。
在普鲁士，“男爵”头衔放在全名的前面，如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男爵就应当是“Freiherr Manfred von Richthofen”。但根据奥地利和巴伐利亚的习俗，“男爵”头衔放在名和姓之间，如“Manfred Freiherr von Richthofen”。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奥地利废除了贵族制度，禁止公开使用贵族头衔，其中包括“男爵”，也禁止使用“冯”字。所以原先的“Manfred Freiherr von Richthofen”（假如他是奥地利人）的名字会变成简单的“Manfred Richthofen”（曼弗雷德·里希特霍芬）。但在日常生活中，尤其是社交场合，为了表示礼貌和客气，很多奥地利人还会使用贵族头衔称呼别人。
而在德国，1919年之后，贵族头衔正式变成姓氏的一部分。所以，“Freiherr Manfred von Richthofen”就会变成“Manfred Freiherr von Richthofen”，即“Freiherr”（男爵）这个词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帝国男爵
直属于神圣罗马皇帝统辖的男爵可以称为“帝国男爵”（Reichsfreiherr）。在自己的领地内，帝国男爵几乎可以完全自由地行使各种特权。这些帝国男爵的领地和特权往往来自“传统”，也就是说历史比较悠久，已经得到普遍公认。
另一种较新的帝国男爵从神圣罗马皇帝那里获得“男爵”头衔和相应的贵族诏书。这种情况下，“帝国男爵”的头衔就仅仅说明他们的头衔是皇帝封的，不代表他们拥有直属帝国的地位。皇帝往往向市民阶层的人，乃至外国人颁发帝国男爵的诏书。这种帝国男爵可以说是“暴发户”。
1806年，神圣罗马帝国被废除之后，帝国男爵不再算是单独的一个等级，而是被算在所有的男爵里面。但根据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的决议，“帝国男爵”的称号又得到认可。神圣罗马帝国被废除之后，一些独立的德意志邦国，比如巴伐利亚、符腾堡被提升为王国，其统治者获得了册封新贵族（包括男爵）的权力。不过勃兰登堡选帝侯因为同时是普鲁士国王，而普鲁士不在神圣罗马帝国范围内，所以他们通过自己的国王身份早就有了册封新贵族的权力。于是，1806年之后出现了一批新的男爵。为了和这些“暴发户”区分，1806年之前就获得“男爵”头衔的家族开始自称“帝国男爵”。
九 骑士、家臣、贵人与无头衔贵族
1900年1月22日，正在做航行训练的奥匈帝国海军装甲巡洋舰“岑塔”号（SMS Zenta）抵达香港。奥匈官兵得到消息，中国北方义和团高举“扶清灭洋”的旗号，进京“勤王”，攻击外国使馆和教堂等机构，并攻入天津租界。作为奥匈帝国海军此时在远东的唯一代表，“岑塔”号奉命支援遭到义和团围攻的奥地利和其他外国驻北京使领馆。5月底到6月初，八国联军正式出兵北京。“岑塔”号于6月3日抵达天津外围的大沽口。一队奥匈官兵从这里乘火车前往北京，但他们背后的铁路线随即被义和团切断。在北京，奥匈帝国使馆建筑被义和团烧毁。6月17日，“岑塔”号的约100名奥匈水兵与约1800名德军、1500名法军和5000名俄军联合攻克大沽口炮台。
图2-17 格奥尔格·路德维希·冯·特拉普骑士，1915年在他的潜艇上
因为此次“战功”，年轻的奥匈帝国海军军官格奥尔格·路德维希·冯·特拉普骑士（Georg Ludwig Ritter von Trapp）获得二级军事功勋十字勋章。[94]
这个名字对大家来说也许很陌生，但大家想必看过电影《音乐之声》。特拉普就是这部电影的原型人物。他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奥匈帝国海军的战斗英雄，战果辉煌的潜艇指挥官，也是音乐爱好者，他的孩子们组成的合唱团名噪一时。纳粹上台之后，特拉普拒绝了纳粹提供的海军职位，也拒绝让自己的合唱团为希特勒的生日宴会助兴。在“二战”爆发前不久，特拉普及其家人利用出国演出的机会逃往美国。特拉普于1947年在波士顿去世。
值得一提的是，特拉普的第一任妻子阿加莎是鱼雷发明者、英国工程师罗伯特·怀特黑德（Robert Whitehead）的孙女和财产继承人；而怀特黑德的一个外孙女，即阿加莎的表姐，嫁给了铁血首相的儿子赫伯特·冯·俾斯麦。
不过本节不谈八国联军和义和团，也不谈特拉普那些非富即贵的英国和德国亲戚，而是集中注意力于特拉普的贵族头衔“骑士”（Ritter）。
骑士与帝国骑士
这里说的骑士不是欧洲历史普遍意义上的“骑士”，而是德意志贵族的一个具体衔级。骑士（Ritter）低于男爵（Freiherr），高于仅在姓氏前加一个“冯”（von）字的无头衔贵族。德意志的骑士大致相当于英格兰的“Knight”，但英格兰“Knight”不是世袭的，而德意志“Knight”可以世袭，所以又有点像英格兰的从男爵（Baronet）。另外，对骑士的妻子的称呼是“Frau”（夫人）。
特拉普骑士是德意志“骑士”的一个著名的例子。此外，“二战”中最后一任德国空军总司令格莱姆元帅的全名是“罗伯特·冯·格莱姆骑士”（Robert Ritter von Greim）。他任职仅几周，战争就结束了。
符腾堡和巴伐利亚等邦国在18世纪授予“Ritter von”头衔，但这种贵族一般是终身贵族，不能世袭。
头衔“帝国骑士”（Reichsritter）有两种意思。第一种是直属于帝国的自由骑士，除了皇帝之外没有领主，名义上与其他直属帝国的诸侯（公爵、侯爵等）和帝国自由城市平等，不过在帝国会议里没有席位，也没有投票权，所以属于低级贵族（niederer Adel）。[95]帝国骑士享有一定程度的主权，如立法、收税、民事司法、铸币等。帝国骑士主要生活在施瓦本、弗兰肯和莱茵兰，领地往往很小，但帝国骑士的数量众多。在神圣罗马帝国灭亡时，这种帝国骑士约有350家，共拥有约45万臣民，而帝国骑士领地在18世纪90年代还有1700个之多。[96]
直属于帝国的骑士可以说是德意志西南部的一个特色。中世纪早期，这些地区曾经属于施瓦本公国和弗兰肯公国，但这两个公国后来瓦解成许多袖珍领地，长期没有统一成较大的邦国。数量多、领地小、独立性强的骑士阶层，也只有在这种缺乏压倒性强大诸侯的地方才能长期生存。还有一些帝国骑士的起源是主教领地、修道院或高级贵族的家臣。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避免丧失本身就有限的主权、防止被诸侯吞并，帝国骑士们在15和16世纪曾多次联合起来，组成帝国骑士法团（Reichsritterschaft），与诸侯抗衡，和皇帝讨价还价。1802年、1803年和1806年的两波“陪臣化”（Mediatisierung）与“世俗化”（S?kularisation）过程中，奄奄一息的神圣罗马帝国在拿破仑的强大压力下逐渐崩溃，乃至最终被废除，大量小诸侯（包括帝国骑士）的领地被强大的邻国吞并，诸侯数量骤减，客观上推进了德意志的统一。帝国骑士在这几年里可以说是最大输家，他们大多丧失了主权，被邻邦吞并。
第二种帝国骑士属于“诏书贵族”，即从皇帝那里获得被册封为骑士的诏书，因而得到骑士身份。皇帝的册封在整个帝国有效。而邦君的册封一般只在自己领地内有效。比如，勃兰登堡选帝侯可以将某人册封为骑士，但此人的骑士地位仅在勃兰登堡境内得到承认。而哈布斯堡家族的皇帝同时是奥地利大公、波西米亚国王和匈牙利国王，所以有权将某人册封为奥地利贵族、波西米亚贵族或匈牙利贵族，但皇帝也可以将某人册封为帝国的贵族。
不自由的骑士：家臣
中世纪的德意志骑士中有很大一部分不是自由人，而是依附于高级贵族或教会。这些不自由的骑士就是所谓“家臣”（Ministeriale）。家臣往往是从农奴攀升起来的，侍奉自己的主人，担任宫廷官员、行政官僚和军官等。家臣不享有完整的自主权，比如他们的婚姻要经过主人的许可；家臣也不可以自行把主人赏赐的土地和财产传给自己的儿子。不过家臣通常被视为贵族。很多家臣往往从小接受骑士的训练，长大后作为骑士为主人效力。
当然，家臣有上升的机会，很多人后来成为更高级的贵族。一个著名的早期例子是弗里德里希·冯·施塔德（Friedrich von Stade，？—1135），他的母亲是英格兰人，因为遭遇海难流落到德意志，失去了自由。弗里德里希原为施塔德伯爵（乌多家族）的家臣，后来与萨克森公爵洛塔尔（后来的皇帝洛塔尔三世）联手反对乌多家族，得到皇帝的恩赐，获得了自由，最终自己成为施塔德伯爵。[97]马克瓦德·冯·安维勒（Markward von Annweiler，卒于1202）是亨利六世皇帝手下的家臣，非常有政治才干，一度成为皇帝推行的意大利政策的主导者。1195年，皇帝册封马克瓦德为拉文纳公爵和安科纳边疆伯爵，并正式赐予他自由。[98]
既然有上升的机会，家臣也难免和自己的主公发生矛盾甚至暴力冲突。1066年，选举特里尔大主教的时候，大主教区的家臣们觉得自己的意见没有得到尊重，干脆谋杀了候选人康拉德·冯·普弗林根（Konrad von Pfullingen）。12世纪初，三位伯爵路德维希·冯·蒙博尔加德（Ludwig von Mompelgard）、康拉德·冯·拜辛林根（Konrad von Beichlingen）和西格哈德·冯·布尔格豪森（Sigehard von Burghausen）被他们的家臣谋杀。1160年，自己也是家臣出身的美因茨大主教阿诺尔德·冯·西伦霍芬（Arnold von Selenhofen）被谋杀，他的死亡与几个家臣家族的互相争斗有关。[99]
13世纪末，“家臣”这个概念逐渐从史料中消失。有的家臣上升成为自由的低级贵族，也有的绝嗣或者坠落到平民阶层。今天现存的德国贵族家族，如果能上溯到中世纪，大多曾经是家臣。[100]
贵人
贵人（Edler）是一种低级贵族，低于骑士（Ritter），但高于仅有一个“冯”字表示贵族身份的无头衔贵族。“Edler”这个词源于“Edelherr”或“Edler Herr”，意思是“高贵的先生”“高贵的领主”。“贵人”头衔主要是中世纪晚期到1918年在巴伐利亚和奥地利封授。不过在19世纪的奥地利，“贵人”和仅有“冯”的无头衔贵族的差别已经微乎其微。贵人的妻子和女儿的头衔都是“Edle”，即“Edler”的阴性形式。
比较有名的例子有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与协约国签订停战协定的奥匈帝国将领维克多·冯·韦伯瑙贵人（Viktor Maria Willibald Weber Edler von Webenau，1861—1932），以及伟大的诗人胡戈·冯·霍夫曼斯塔尔（Hugo Hofmann, Edler von Hofmannsthal，1874—1929）。奥地利的伟大作家、《没有个性的人》的作者罗伯特·穆齐尔（Robert Musil）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是军官，因功获得“贵人”头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