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卡尔的建议当今仍旧是历史专业基本概念知识的一个部分:当历史学家研究档案文件的时候,他们都拥有某种个人的概念上的、知识上的、政治上的看法;卡尔所警告的历史学家在使用材料时都带有自己的偏见,也引起了当今历史机构中更加保守成员的愤怒。几乎没有哪位英国历史学家对卡尔在《历史是什么?》中提出的问题给予过多的思考。特里威廉非常典型,他在卡尔发表演讲的时候已经是一位老者了。他写信告诉卡尔说他一周一次让人在屋里读卡尔的演讲给他听。显然,特里威廉忘记了罗斯(A.L.Rowse)发表的一个系列演讲,他向卡尔表达他的谢意,“你已经发表的那些系列演讲,我称之为非常好的一个开端”。但是,他补充说道,“六七十年之前,我读过黑格尔的《历史哲学》,认为该书充斥的只是些非常贫乏的材料,因此我从不使自己再烦恼于历史理论,仅仅实践而已”。50
这类观点在剑桥大学历史系非常普遍。卡尔私下里认为这个历史系“并不是一个非常杰出的历史团体”。51卡尔在《历史是什么?》中曾有笔墨攻击这个系最为杰出的人物赫伯特·巴特菲尔德, [18] 巴特菲尔德担任近代史主席的职位,几年以前卡尔本人因被忽略而没有坐上这个位置。当时,巴特菲尔德的《历史的辉格解释》(The Whig Interpretation of History,1931年出版)被认为是一部重要的著作,也被设定为历史系本科生必读的著作。是对允许以当代信仰铸造过去之解释这类历史学家最为恶毒的攻击了。卡尔在演讲中指出巴特菲尔德在他后来的著作中就是这样做的。但是,卡尔对剑桥大学历史系的攻击则更为深入。比如,在强调他本人从不是剑桥大学历史系的教员这一事实之后,卡尔说有人告诉他,这个系的教师从没有开设过有关俄罗斯历史或中国历史的系列讲座。他要求对本科教学课程进行改革,使之扩大范围,不要把关注的目光仅局限于中世纪以来的英国史。52
卡尔的观点在历史系一些教员那里获得了某些赞许。卡尔的演讲证明是进行课程改革重要尝试的催化剂,历史系摈弃了英国史是强制性的主张,包括了更加广泛的课程选择,包括有价值的欧洲历史以外的课程。卡尔本人就这些建议提出自己的看法,但这些看法遭到了强烈的反对,只是其中一些在经过修改之后为历史系接受,反对者在大学评议会上发起了部分成功的后卫行动。然而,模式还是被打破了;强制性的从早期中世纪以来的英国史也下降为课程表上的必修课,这为逐渐变化开辟了道路,大约四十年之后,社会史、印度史和非洲史、性别史、文化史成为剑桥大学本科课程重要的内容。同样的进步也发生在牛津大学,卡尔的著作被那儿的年轻激进分子比如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梅森(T.W.Mason)当作是一个象征,梅森把《历史是什么?》的一份评论当作是反对牛津大学本科课程上的“连续不断的英国史这一令人厌烦的时代错误”隆隆雷声,发起了一个历史改革小组,这个小组直到十年之后还存在,但牛津就是牛津,这期间课程并没有出现任何有意义的进步。53
V
当剑桥课程改革建议到达大学评议会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年时间。不久之后,卡尔观点最强烈的反对者都铎王朝史专家埃尔顿(G.R.Elton) [19] 以强硬的态度把他的反对意见收集在一起,命名为《历史的实践》(The Practice of History),并于1967年出版。受到该书出版商的鼓动,埃尔顿在书中以最强烈的词语攻击《历史是什么?》,猛烈抨击卡尔对欧洲以外历史的支持,猛烈攻击卡尔所持有的历史有目的和意义的论点,特别抨击了卡尔关于历史学家把自己的观点和先入之见带进了研究之中的说法,埃尔顿把这描述为一种“有害的废话”,将导致一种“极端的相对主义”,从而使“历史学家成为历史的创造者”。54当然,埃尔顿在这里夸大其词了;《历史是什么?》的读者没有哪位可以平心静气地不注意到卡尔所相信的,首先,当进行历史写作时,历史学家会尽量避免自己的个人偏见;其次,历史学家把自己的局限性施加到自己研究中的证据和材料,对于历史学家来说这是可能的。在卡尔看来,历史研究是历史学家与材料之间一个互动的过程,不是一个单向交通,在这个单向交通中历史学家是主动的而材料是被动的。假如卡尔是一位相对主义者,那么确定无疑的是,任何种类的不变化都可以合理地叫做极端。埃尔顿坚决地辩解,历史学家必须听从材料,并避免把任何当前的思想灌输到材料里;但是,这是在相反方向上的另一种极端主义,对历史学家在工作中怎样选择文献,在研究中怎样选择话题这样关键的问题则悬而未决,埃尔顿本人就这一问题从没有作出过令人满意的回答。55
埃尔顿对卡尔观点另一个更加生动的批评是,卡尔过于强调了历史学家在确定什么是历史事实的问题。卡尔在《历史是什么?》中选择了维多利亚时代早期一个集市上卖假货的小商贩被一群暴徒杀害的事例。卡尔说,这一事件因他三一学院的同事乔治·基特森·克拉克(George Kitson Clark)在一本书提到而最终成为历史事实。或许这个事例是不幸的,因为对这一事件的随后调查证明在同时代材料中根本没有发生这一事件的记载。恰恰相反,这些情况正好强调了正在讨论的酗酒暴力事件的存在极端缺乏证据。卡尔对基特森·克拉克在这个事例中所使用的特别值得怀疑的材料的鉴定是非常无效的,这个材料是马戏团所有者“高贵的”乔治·桑格 [20] 在后来的回忆录中采用的。56因此,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卡尔所引用的材料是任何种类的事实。然而,声称这件事确实发生过,这是合理的,但是这一事件的实在性是独立于任何历史学家的认知过程的。
《泰晤士文学增刊》的评论者(艾萨克·多伊彻)就这一点继续发表议论。被纳粹灭绝的几百万犹太人,不管历史学家是否论述这个问题,都是一个历史事实,当卡尔使用山脉来类比时,实际上也承认这一情况,卡尔写道,“不能因为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山会呈现出不同的形状,就推论说山在客观上根本没有形状或有许多形状。”多伊彻继续建议说,应该得出的结论是,山有形状实际上独立于观察者观察山的方法。而且卡尔本人也接受这种观点。多伊彻继续说,历史学家必须尊重事实,不仅要根据精确性尊重事实,而且要把全部可知事实放到与主题和论点相关的情景中。卡尔的保守对手对卡尔最常见的谴责之一便是对他的极端相对主义的谴责,因此这也有着广泛的代表性。57
但是,历史学家应当如何确定采纳什么事实、放弃什么事实呢?卡尔认为比较好的决定方法是由对理论有意识的自我使用,而不是埃尔顿那种调用各种潜意识的偏见来决定,埃尔顿在任何词语意义上都是一位极其保守的人士,他在自己有关都铎王朝政府的著作中都使用了这样的方法。但是,对卡尔热衷于社会理论的激情也存在一些限制。几年以后,卡尔在给经济史学家波兹坦 [21] 的信中写道:
我得说当今许多历史学家毫无生气,因为他们缺乏理论。但是他们缺少的是历史理论,而不是一种从外界予以的理论。他们所需要的是双向交通理论。我不必告诉你说,历史学家必须从经济学家、人口统计学家、军事学家等专家那里学习什么。但是,经济学家、人口统计学家等专家如果只是在仅仅“一般的”历史学家能够提供的一种狭窄的历史模式内进行研究工作,他们的研究将毫无进展。就像我以前说过的,困难在于历史理论就其本质来说是不断变化的理论,而我们生活的社会想以一种平衡的历史沉着态度接受或不愿意接受的仅仅是次要的变化或“特殊的”变化。因此,来自历史的想像力会进入“不同行业”。58
到这时为止,从卡尔在为可能准备出版的《历史是什么?》第二版所准备的文件夹中所保存的注释和剪贴物来判断,他比1961年时更加接近马克思主义立场了。59因此,他所说的“历史理论”极有可能是马克思主义。然而,不管他认为哪种理论是正确的,他在自己的著述中从没有以任何清楚的方式使用过。尽管他认为经济因素和社会因素是历史的决定因素,但在《苏俄史》中它们却很少作为政治变化的决定性因素出现。卡尔或许把布尔什维克革命描述为由下层民众驱动的大众革命,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兴趣分析这因何而生,又为何而生。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真正使卡尔感兴趣的东西是那些同样吸引埃尔顿的东西,即政府部门和行政部门的运作。实际上,两人都赞成一种历史的精英主义观点,卡尔的精英主义无处不在,他对统治者的认同而不是对被统治者的认同,更加明显地表现在他不仅排斥历史上的失败者,而且排斥全部历史记录中的绝大多数人类,把这些当作是吸引不了历史学家的事情,因为他们对历史变化的进步没有做出贡献。一位批评家抗议道,“实际上,当历史学家关注那些政治上、经济上无权的失败者时,并没有使历史学家丧失他们的头衔或放弃他们的职责”。60然而,卡尔没有考虑俄国农民,比如,把他们看作是“粗糙的、狡诈的、无知的、残忍的一帮人”,并坚持苏维埃“政权的最初设计——就是为了教育农民如何机械化、近代化,并组织农业生产——是相当明智的、开明的”;这也太是一个非常幼稚的乌托邦式的假设了;假定把一小部分人,而且在品质上并不高尚的人派去加强这种设计,“当他们碰到农民的愚蠢和农民的固执时”其结果是导致更大规模的暴力悲剧。61
对普通民众这种保守的观点很快就变得过时了,因为从20世纪60年代以来,历史学家已把他们的眼光转移到从历史上拯救那些穷人和被剥夺权利的人——“从后世普遍蔑视的态度中拯救”, [22] ——引自汤普森(E.P.Thompson)著作《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中所用的著名习语,该书的发表仅仅在卡尔系列演讲之后的两年,也就是1963年。实际上,《历史是什么?》是在英国历史学术发生革命性变化的前夕写就的。这场革命首先在1966年《泰晤士文学增刊》的三期特刊上得到宣告,由大量的历史学家所写的这三期文章不仅宣告了欧洲以外历史的重要性,社会、经济史的重要性,而且宣告了需要研究显然是过去被忽略了的人、淹没的人的重要性,并运用现代社会理论以合理的术语解释这些人的行为。62
VI
就一些关键的问题来看,卡尔的观点还没有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他的目的论的工具主义化了的客观性概念、他的政策取向的原因理论、他的似神而威严的对普通民众史的蔑视、他的无意之间对统治者而不是被统治者的认同、他对偶然性、偶然事件彻底且傲慢的摈弃、他对历史规律与历史概括的混淆、他对历史中道德判断的任何因素的彻底排斥,他在《历史是什么?》一书中表现的这些观点没有一个方面——能在后来的历史学家那里找到充分的赞同。
此外,近来卡尔的一些观点已遭到来自其他方向的猛烈攻击,也就是来自后现代主义的、超级的相对主义者的攻击,他们认为卡尔对英国经验主义作了过大的让步,许多评论者看出这对他的书有着重要的影响。63一位后现代主义者谴责卡尔为“认识论方面的保守派”、一位“自信的客观主义者”、观念与方法“有助于经验的历史方法”的推进者。64另一位后现代主义者则批评卡尔为“客观性和公平真理”的拥护者、“必然主义者”、“不能反省者”、“太天真,当今不能严肃地对待之”。65就像有的人评论卡尔的,这是“带有抹杀活动性质的语言”。66就像这些批评家指出的,确定无疑的是,在卡尔的著作中存在矛盾的地方,并且不可否认的是,就某些方面而言已经是过时了,或者不久将要过时,像我们已经看到的。不过,这些批评家把卡尔描述为一个顽固的经验主义者就像埃尔顿把卡尔描述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相对论者一样都是歪曲事实的。使卡尔这本书具有如此魅力的一个原因恰恰是这两者之间的张力,卡尔到最后从没有设法解决这种张力。
卡尔著作发表以来的几十年间,知识变化超越卡尔的地方,毫无疑问主要是在语言领域和文本结构领域,这些领域一直是大量历史著述关注的焦点。然而,这并没有对历史知识造成彻底的、毁灭性的影响,对历史知识持极端支持意见的许多人需要这些知识,相当重要的原因是彻底相对主义对这些人自身工作的暗示;因为,假如每一件事实际上是主观的,假如我们确实对过去不能有所知,意义只能由阅读文本的人灌输到文本中,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要相信后现代主义者本人正在叙述的事情呢?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把与后现代主义者意欲表达的相反意义灌输到这些文本中呢?67
自卡尔写作以来,历史学术之发展是带有强烈的道德责难色彩的历史流派的出现,从女性史——这是卡尔文风中最遭当今读者谴责的一个方面,他固执地把“历史学家”称作“他”——到大屠杀史;在恢复历史事实独立于历史学家认知这一概念方面,后者可能较其他任何历史流派做得都要多,这是在它反对“大屠杀否定者”学派的过程中形成的。“大屠杀否定者”学派认为在奥斯威辛并没有毒杀犹太人,纳粹并没有种族灭绝的计划,也没有死亡六百万人。68卡尔简单固执地坚持历史中的任何道德判断都是不合逻辑的,面临这类话题时,卡尔的观点难以站得住脚;另一方面,尽管历史学家也做得比较好,他们注意到卡尔的警告,太多、太简单的道德判断,而不是增加一些东西以加强读者对正在研究的问题的理解力,则更有可能使历史学家看起来更荒谬可笑。69新近另一个受到欢迎的发展是历史学家把眼光转移到关于过去非理性的研究,这是卡尔根本拒绝承认的一些事情,至少是从集体的角度拒绝承认非理性的存在,即使是当卡尔被迫承认非理性的存在,也谴责说这是无法控制的。卡尔对理性和进步的乐观主义信仰态度和21世纪初期更加冷静的、干练的气氛相比似乎有一点点不合时宜。
然而,尽管存在种种缺陷,并有着内在矛盾,对历史研究许多方面的研究方法也已陈旧过时,《历史是什么?》仍不失为是一本经典著作。自第一版以来,毕竟卖了25万多册,自有其道理所在。像许多书一样,该书也是急就章,源于一系列演讲,文风流畅、辛辣,而以更加深思熟虑的著作来衡量,则有所缺失。和其他许多关于历史理论与实践的著作不同的是,该书包含了大量有关真正历史学家和真正历史著作的事例,生动地说明较为抽象的论点。与大多数各式各样的历史初级读本和历史导论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该书不是用高人一等的口气对它的读者说话,而是以平等的态度向读者演讲。在处理最深奥的、最棘手的理论问题时,它也是机智的、有趣的、耐人寻味的。四十年以后它还保持着撩拨人心的力量。它不仅处理历史的基本问题,而且处理了政治、伦理的基本问题。在处理重大问题时,手法高超。该书对历史学家、哲学家、作家和思想家都有参考作用,会给他们带来思想上的惊异。卡尔知识渊博,是一位睿智之人,《历史是什么?》最诱人的部分就在于轻而易举地展现出知识和智慧。
就历史学家而言,有许多原因可以说明《历史是什么?》的重要性,相当重要的是因为该书坚持这样一个事实,就像卡尔所说的,“历史是一个过程,你不能一点点分裂这一过程,单独地研究每一部分……任何事情都完全是相互关联的”。70卡尔正确地认识到,不管历史学家选择研究过去的哪一段历史,他的任务是要在那段历史之前、之后的环境背景里研究那段历史,要着眼于研究主题与更宽泛的背景之间的相互关联。然而,更重要的是,他的书一再地表明,不管我们喜欢还是不喜欢,在历史著作中总存在主观的因素,因为历史学家是个人,而人都生活在自己的时代,都带有有关这个世界的观点和假设,在他们的著述和研究中不能根除这些观点和假设,即使历史学家想限制它们,使它们屈从于研究工作中所遇到的棘手的材料,尽可能使这些观点和假设明白清晰以便读者可以批评地研读。就这方面而言,卡尔一直是最有影响的人物,他的观点非常广泛地为历史学家所接受;并且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别的,他的著作所带来的影响也将持续下去。
进一步阅读
卡尔为计划中、但未完成的第二版《历史是什么?》所写的前言以及他为新版本准备的注释说明(由戴维斯 [23] 撰写)在本书的这个版本中一并印出。卡尔的14卷本《苏俄史》由麦克米兰公司于1950-1978年间出版——现在由帕尔格雷夫公司(Palgrave)出版。该书的简本《从列宁到斯大林的俄国革命:1917-1929》(The Russian Revolution from Lenin to Stalin, 1917-1929)出版于1979年,非常容易找到。随后的年代里,卡尔收集了一些他最重要的论文,以《从拿破仑到斯大林》(From Napoleon to Stalin)为名出版。
卡尔的《自传》发表在由迈克尔·考克斯 [24] 编辑出版的《卡尔:重新评价》(E.H.Carr: A Reappraisal,伦敦2000年版) [25] 上,该书第283-303页上还载有安德斯·斯提芬森(Anders Stephanson)的文章《〈历史是什么?〉的教训》,对卡尔的历史观进行了敏锐的批判。该书中的许多其他论文对理解卡尔生平与著作的帮助也很大。然而,最重要的是乔纳森·哈斯拉姆所写的传记《正直的缺陷:卡尔传记(1892-1982)》(The Vices of Integrity: E.H.Carr 1892-1982,伦敦1999年版),该书有一章论述《历史是什么?》的起源、人们对它的接受以及与卡尔其他著作关系,非常重要。哈斯拉姆的传记是任何对卡尔及其思想感兴趣的人进行研究的基本出发点。卡尔自己的文章保存在伯明翰大学特殊收藏区域,迈克尔·考克斯编辑的文集中的附录部分简明地描述了这些文献。
卡尔的历史观也遭受了许多批评。在他有生之年,最使人信服的批评来自他的朋友以赛亚·伯林,亨利·哈代(Henry Hardy)正在编辑伯林在这方面的论述,并准备出版。特别要参阅伯林的演讲/论文集《历史必然性》(Historical Inevitability,伦敦1954年版),后来又收录由亨利·哈代、罗杰·豪歇(Roger Housheer)编辑的《人类的恰当研究:论文选集》(The Proper Study of Mankind: An Anthology of Essays,伦敦1997年版),以以赛亚·伯林的名义再版。在迈克尔·伊格纳提夫(Michael Ignatieff)所著《伯林传记》(Isaiah Berlin: A Life,伦敦1998年版)一书中可以追溯到伯林观点的背景。从更加保守的角度来看,最犀利的批评来自埃尔顿(G.R.Elton)的《历史的实践》(The Practice of History,第二版有理查德·J.埃文斯撰写的编后记,伦敦2001年版)。阿瑟·马威克 [26] 也加入了批评的行列,这体现在其著作《历史的本质》(The Nature of History)与文章《“对文献的盲目崇拜”?以史料为基础的历史性质》(“A Fetishism of Documents”? The Salience of Source-based History)中,后者载于霍奇基编辑的《现代史学发展》 [27] 中,第107-138页。
从阿尔都塞(Althusserian)的马克思主义观点来看,还存在保罗·赫斯特的著作《马克思主义和历史著述》; [28] 从后现代主义的角度来看,还存在基思·詹京斯的著作《论〈历史是什么?〉,从卡尔、埃尔顿到罗蒂、怀特》, [29] 杰弗里·罗伯茨(Geoffrey Roberts)在《历史与理论》(History and Theory,1997年,第249-260)中作了批评性评论。 [30] 相似的观点也由阿隆·穆斯娄(Alun Munslow)在伦敦大学历史研究所(London University’s Institute of Historical Research)的网站上讨论《历史是什么?》表达出来,网址是http://ihr.sas.ac.uk。这个网站有一个部分是专门讨论由卡尔所引起的问题的。
最近重新研究这些问题比较多的尝试主要是理查德·J.埃文斯的《捍卫历史》(In Defence of History,第二版有新的后记,伦敦2001年版),比汉·麦克库拉格的《历史的真相》 [31] 以及小罗伯特·伯考弗的《超越伟大的故事》。 [32] 彼得·诺威克则在《那高贵的梦想:“客观性问题”和美国历史职业》 [33] 中以引人入胜的方式、睿智的评论把对卡尔的相对主义观点的研究提升到新的高度。格奥尔格·伊格尔斯《二十世纪史学》 [34] 则对卡尔生活时代的史学思想发展,主要是英国、法国、德国和美国的史学思想发展作了稳健的、简明的叙述。
附注:
感谢伯明翰大学允许我使用大学图书馆特别藏区所收藏的卡尔文献。也感谢乔纳森·哈斯拉姆(Jonathan Haslam)非常仔细地阅读了本导言的草稿并提供有益的建议。所有观点均由本人负责。
(1) 参阅E.H.Carr, ‘An Autobiography’ (1980),载Michael Cox编辑的E.H.Carr.A Critical Appraisal (London, 2000),第xiii-xxii页,本书第xiv页。
(2) ‘E.H.Carr: Chronology of His Life and Work, 1892-1982’, in ibid.,pp.xv, xx.
(3) Carr, ‘An Autobiography’, pp.xv, xx.
(4) Ibid., p. xiv.
(5) E. H. Carr, ‘Truth in History’, TLS, 1 September 1950.
(6) E. H. Carr, ‘Progress in history’, TLS, 18 July 1952.
(7) E.H.Carr, ‘Victorian History’, TLS, 19 June 1953.
(8) E.H.Carr, ‘History without Bias’, TLS, 30 December 1960.
(9) Jonathan Haslam, The Vices of Integrity.E.H., Carr 1892-1982(London, 1999), pp.192-196.
(10) E.H.Carr, ‘European Diplomatic History’, TLS, 26 December 1954.
(11) Michael Ignatieff, Isaiah Berlin: A Life (London, 1998) esp. Ch.13.
(12) E.H.Carr, The Bolshevik Revolution, vol.I (London, 1950) pp.5-6.
(13) Haslam, The Vices of Integrity, p.146.
(14) 参阅Isaiah Berlin对The Bolshevik Revolution的评论,见Sunny Times, 10 December 1950.
(15) Ignatieff, Isaiah Berlin, pp.205-206; Isaiah Berlin, Historical Inevitability (London, 1954) reprinted in Isaiah Berlin, The Proper Study of Mankind: An Anthology of Essays, edited by Henry Hardy and Roger Housheer (London, 1997) pp.119-190, here p.189; Haslam, The Vices of Integrity,pp.197-198.
(16) E.H.Carr, ‘History and Morals’, TLS, 17 December 1954.
(17) Carr to Deutscher, 29 March 1960, cited in Haslam, The Vices of Integrity, p.188.
(18) Haslam, The Vices of Integrity, pp.189-192.
(19) Ved Mehta, Fly and the Fly-Bottle.Encounters with British Intellectuals (London, 1963) pp.93-94.
(20) Isaiah Berlin, letters column, The Listener, 18 May 1961.
(21) E.H.Carr, letter, The Listener, 1 June 1961.
(22) Isaiah Berlin, letter in The Listener, 15 June 1961.
(23) Isaiah Berlin, Karl Marx: His Life and Environment (London, 1939); E.H.Carr, Karl Marx: A Study in Fanaticism (London, 1934).
(24) Carr to Berlin, 27 June 1961, in University of Birmingham Library Special Collections, Box 11.这份导言中所涉及Carr的私人通信都在这份档案中,除非特别指明的例外。
(25) Isaiah Berlin, letter in The Listener, 15 June 1961.
(26) Berlin to Carr, 3 July 1961, and Carr to Berlin, 18 July 1961, both quoted in Haslam, The Vices of Integrity, p.201.
(27) Berlin, ‘Mr Carr’s Big Battalions’, New Statesman, 5 January 1962, pp.15-16.
(28) ‘Between Past and Future’, TLS, 17 November 1961, pp.813-814。关于把评论者鉴定为Deutscher,参阅Haslam的The Vices of Integrity,第204-205页。
(29) Carr to Issac Deutscher, 17 December 1963.
(30) E.H.Carr, From Napoleon to Stalin (London, 1980) pp.262-263.
(31) W.H.Walsh, in English Historical Review, July 1964 (clipping in Carr papers, Box 28); see also idem, An Introduction to Philosophy of History (3rd edn.,London, 1967).
(32) A.J.P.Taylor, ‘Moving with the Times’, The Observer, 22 October 1961.
(33) Geoffrey Barraclough, ‘Historical Pessimism’, Guardian, 20 October 1961.
(34) What is History? pp.100-102.
(35) John Carr, ‘Foreword’, Cox (ed.), E.H.Carr, p.ix.
(36) Woodward to Carr, 9 May 1961.
(37) What is History? p.117.
(38) J.D.Legge (Monash University),这个评论被卡尔剪下夹在文章上。
(39) Isaiah Berlin, ‘Mr Carr’s Big Battalions’.
(40) H.R.Trevor-Roper, ‘E.H.Carr’s Success Story’, Encounter, May 1962, pp.69-77, esp. pp.75-76.
(41) Mehta, Fly and the Fly-Bottle, p.117.
(42) April Carter, ‘What is History?’, in Peace News, 8 December 1961, p.8.
(43) 见Taylor的Moving with the Times。Kulaks就是所谓的富裕农民,这些人反对斯大林在20世纪30年代早期实行的农业集体化政策,结果导致苏联政权对他们大量流放、关押、处死。
(44) Mehta, Fly and the Fly-Bottle, p.156-161.
(45) A.J.P.Taylor, ‘Moving with the Times’.
(46) Mehta, Fly and the Fly-Bottle, p.158.
(47) ‘Between Past and Future’.
(48) Mehta, Fly and the Fly-Bottle, p.158; Haslam, The Vices of Integrity, p.211.
(49) Haslam, The Vices of Integrity, pp.194-196, citing Carr, ‘Progress in History’.
(50) Trevelyan to Carr, 15 December 1961.
(51) Carr to Isaac Deutscher, 16 November 1965, quoted in Haslam, The Vices of Integrity, p.207.
(52) What is History? pp.36-37 and 145-147.
(53) Tim Mason, ‘What of History?’, The New University 8 (December, 1961), pp.13-14.
(54) G.R.Elton, The Practice of History (Sydney, 1967, reprinted London, 2001, with an Afterword by Richard J, Evands), pp.170-171.
(55) Ibid., pp.176-181.
(56) 细节,见Evans, In Defense of History, pp.76-79.
(57) ‘Between Past and Future’; What is History? pp.20-21.
(58) Carr to Postan, 3 December 1970.
(59) E.H.Carr, What is History? (2nd edition, ed.R.W.Davies, esp.pp.lxxviii-lxxxiii; Carr papers, Box 11: Carr, typescript for an article for the TLS, 11 June 1971(劝说英国历史学家研究马克思)
(60) Moron White, ‘Searching for the Archimedean Point’, The New Leader, 14 May 1962.
(61) Carr to Moshe Lewin, 24 January 1967.
(62) ‘New Ways in History’, TLS 7 April 1966, 28 July 1966, 8 September 1966.See also the criticisms of Carr from the History Workshop movement in Tim Mason to R.W.Davies, 20 February 1984.
(63) 比如Between Past and Future。
(64) Alan Munslow, ‘E.H.Carr (1892-1982) What is History?’, Reviews in History (Institute of Historical Research, London, website).
(65) Keith Jenkins, On ‘What is History?’ From Carr and Elton to Rorty and White (London, 1995) p.61; reprised and in places copied word-for-word in Keith Jenkins, ‘Rethinking What is History?’ in Cox (ed.), E. H. Carr, pp.304-322.
(66) Anders Stephanson, ‘The Lessons of What is History?’ in Cox (ed.), E.H.Carr, pp.283-303, here p.300 n.5.
(67) 参阅Richard J.Evans, In Defense of History (new edition with Afterword, London, 2001).
(68) 参阅Richard J.Evans, Lying About Hitler: History, Holocaust and the David Irving Trial (New York, 2001).
(69) 因为,基于道德判断之上的历史研究之反证法(reductio ad absurdum)是排斥任何种类解释与分析的,可参阅Michael Burleigh的The Third Reich: A New History(London,2001)。
(70) Mehta, Fly and the Fly-Bottle, pp.159, 161.
[1] 理查德·埃文斯(Richard J.Evans,1947-),剑桥大学近代史教授。著有The Feminist Movement in Germany 1894-1933 (1976)、Death in Hamburg(1987)、In Hitler’s Shadow(1989)、Rituals of Retribution(1996)、In Defence of History(1997)、Telling Lies about Hitler(2001)等。——译者
[2] 陀思妥耶夫斯基(Dostoevsky,1821-1881),俄国小说家。——译者
[3] 依译者所见,以《历史是什么?》为书名的还有Michael Joseph Oakeshott的What is History?,Eric Voegelin的What is History?,Juliet Gardiner等人的What is History Today?等。——译者
[4] 古奇(G.P.Gooch,1873-1968),擅长近代外交史研究,代表作是History of Modern Europe 1878-1919(1923),曾和Adolphus Ward爵士一起编辑Cambridge History of British Foreign Policy 1783-1919(1922-1923)。——译者
[5] 迈克尔·伊格纳提夫(Michael Ignatieff,1947- ),美国作家,自2000年起在哈佛大学任教。著有Wealth and Virtue: The Shaping of Political Economy in the Scottish Enlightenment、The Needs of Strangers: An Essay on the Philosophy of Human Needs、The Warrior’s Honor: Ethnic War and the Modern Conscience、Virtual War: Kosovo and Beyond、The Rights Revolution、Human Rights as Politics and Idolatry、Isaiah Berlin: A Life、The Lesser Evil: Political Ethics in an Age of Terror等。——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