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选举执政团的新规定——城内的混乱——皮埃罗·德利·阿尔比齐和其他一些公民被判死刑——佛罗伦萨因杜拉佐的查理的逼近而感到惊慌——因而采取的措施——焦尔焦·斯卡利的骄横——本内德托·阿尔贝尔蒂——焦尔焦·斯卡利被斩首。
米凯莱·迪·兰多压服庶民之后,新执政团即由抽签方法选出。它的成员中有两个人极其卑鄙下贱。平民看到自己陷入这样的耻辱中,渴望从中解脱出来。9月1日,正当新执政团成员进宫上任、即将退职的旧执政仍未离开的时候,广场上又挤满了手持武器的人。人群中发出吵吵嚷嚷的声音,高呼不许卑鄙下贱的人在执政团中任职。因此,那两个可憎的家伙随即被撤销职务。其中有一个名叫伊尔·蒂拉,另一个叫巴罗乔。另选焦尔焦·斯卡利和弗兰切斯科·米凯莱顶替。由社会最底层组成的行会也解散了,这个行会在政府任职的成员也都被免职,只有米凯莱·迪·兰多,洛伦佐·迪·普乔和少数几个品质较好的人留任,政府里的尊荣职位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分派给高级行会人员,一部分分派给低级行会的人;只是从后一种行会中推选五位执政,前一种行会则选四位。正义旗手的职位由双方轮流选任。
政府这样组成后,城邦暂时恢复平静。不过,共和国虽然已从庶民最底层的势力下挽救出来,但低级行会的势力仍然比平民上层势力大。可是,平民上层又不得不迁就这些行会、满足他们的要求,目的是使他们不再支持庶民。所有的人,凡是希望继续压制那些曾打着圭尔夫派旗号在公民头上横行霸道的人,都拥护新成立的政府机构。有这种思想倾向的颇不乏人,其中包括焦尔焦·斯卡利、本内德托·阿尔贝尔蒂、萨尔韦斯特罗·德·美第奇和托马索·斯特罗齐。这四个人几乎已经成了城邦的君主。公众的这种思想情绪,使平民上层和小行会之间早已由里奇和阿尔比齐两个家族的野心开始搞起来的分裂更加深了。这两部分人之间的分裂在不同时期造成许多严重后果,今后我们还要不断提到,因此,我们姑且给他们起个名字,称平民上层这一派为平民派,称小行会这一派为庶民派。这情况持续三年;在这期间有不少人被放逐或被处死。因为政府知道城内城外都有许多人对他们不满,所以使他们经常处于提心吊胆状态。城里有些人或者有所窥伺或者心怀不满;他们或是真的每日都在策划新的反政府阴谋,或是政府怀疑他们要这样做。城外的那些人则由于不受约束,因而经常借助于某位君主或某个共和国,散布各种传闻、企图扩大不满情绪。
贾诺佐·达·萨莱诺这时正在波洛尼亚,在杜拉佐的查理手下当指挥官。查理是那不勒斯王族的后代,因为他策划夺取乔万娜女王的领地,就叫他的指挥官留在波洛尼亚城内;这件事是经过教皇乌尔班同意的,因为教皇也反对乔万娜女王。佛罗伦萨许多被放逐的人也住在波洛尼亚,他们和查理、贾诺佐都有密切来往。这就使佛罗伦萨的统治者经常保持警戒。因此,只要有人对那些受怀疑的人们造谣中伤,他们都很爱听。正当人心惶惶之际,有人向政府透露说贾诺佐·达·萨莱诺即将率领被放逐的人向佛罗伦萨进军,城里也将有大批人搞武装暴动里应外合,准备把城市献给他们。根据这项情报,许多人被控有罪,其中为首的是皮埃罗·德利·阿尔比齐和卡尔洛·斯特罗齐。其次是奇普里阿诺·曼焦内、亚科波·萨凯蒂、多纳托·巴尔巴多里、菲利波·斯特罗齐和乔万尼·安塞尔米等人。除了卡尔洛·斯特罗齐在逃之外,所有其余的人都被扣押。执政团为了防止任何人拿起武器支持他们,就派托马索·斯特罗齐和本内德托·阿尔贝尔蒂二人率领一支强大武装部队在城里警戒。被捕的公民受审问时,虽然无人招出任何情节足以使人民首长判定他们有罪,可是他们的仇人极力煽动群众,使人们反对他们,火冒三丈,势不可当,因此,他们都被判死刑;事实上当然是迫不得已干的。虽然皮埃罗·德利·阿尔比齐的家庭很高贵,他本人过去的威望也非同一般,在所有公民中,他曾经是最受敬畏最受尊重的人,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过去他有一次摆筵席请了许多公民,有一个人,也许是作为他的朋友,出于好心,为了使他在荣华富贵时学得聪明一些;也许是他的某个仇敌,想以命运变化无常吓唬他,送给他一只大银碗、满满地装着甜食,后来在里边发现一只很大的钉子。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认为这是暗示他要稳住时运的运转:当命运之轮已经把他抬到顶点的时候,如果这个轮子继续运转,必然会把他降到最低处。这个解释后来果然应验:先是他的倾覆,后来又被处死。
这些人被处决后,全城惊慌失措。胜利者和失败者同样担惊害怕。但最严重的后果是因为掌权者疑惧不安的心情造成的。不论发生任何事故,即使是极其微小的,也会使他们同意以新的暴行惩办公民:或是判刑,或是告诫,或是放逐。此外还应当加上同样有害的另一种情况:为了保卫政权,他们还陆续制定新法律新规章。所有这些法规的实施,都是为了伤害反对他们这一派的那些人。他们还指派四十六个人协助执政团清洗共和国中那些有嫌疑的人。他们告诫三十九名公民,把许多平民提高到贵族等级,把许多贵族贬为平民。为了防御外部敌人,他们聘请一位出名的英国军事家约翰·霍克伍德,这个人曾长期在意大利为教皇和其他人效劳。他们听到传闻说杜拉佐的查理为了征服那不勒斯,已经聚集好几队士兵,而且佛罗伦萨的被放逐者有许多已加入其中;这个消息使他们对外部威胁的忧虑更加深了。为了防御这些外来危险,除了已经组成一些武装部队之外,他们还筹措大批款项。当查理到达阿雷佐时,佛罗伦萨人就送给他四万金币,使他答应不去骚扰佛罗伦萨。查理随即开始他要进行的事业:占领那不勒斯之后,就把乔万娜女王作为俘虏押到匈牙利去了。查理的胜利使佛罗伦萨的主事者又害怕起来,因为他们总难相信他们在他身上使的钱真能买动他;因为这位国王的家族和圭尔夫派长时期很友好,而他们却对这个宗派进行了残酷的镇压。
随着这个疑虑的增长,他们的镇压规模也扩大。可是,镇压越凶,疑虑不但未随之减少,反而增添了。从而使城邦大多数人处于极度不满之中。再加上焦尔焦·斯卡利和托马索·斯特罗齐的横蛮无礼(这两个人在群众中势力很大,官员都怕他们),从而使局势更加严重;因为掌权的人们担心这两个人在庶民中的势力完全有可能把他们鼓动起来反抗政府。因此,事情已很清楚:不但在好人的眼睛里,甚至在一些煽动家看来,这个政府也是够专制暴虐的了。有一天焦尔焦的一个仆人控告乔万尼·迪·卡姆比诺有反对城邦的阴谋,但人民首长却宣布他无罪,这件事终于导致焦尔焦的暴行的完结。审判官因此就决定惩办诬告者,使他受到和被告果真犯罪时所应受到的同样的惩处。焦尔焦·斯卡利不论靠自己的权威或恳求都未能挽救他的仆人,于是就在取得托马索·斯特罗齐的帮助下,带领一群手持武器的人,洗劫了人民首长的宫殿,释放了告发者;人民首长为了保命,只好逃跑。焦尔焦的行动激起全城对他的仇视。他的仇敌都希望能有办法把他除掉,同时也要把城邦从庶民权力下解救出来,——城邦已有三年处在他们的横暴统治下。
在实现这个计谋中,人民首长出力很大。骚乱过去之后,他就前往会见执政们,说道:“你们各位委派给我的任务,我曾很愉快地接受;因为我认为我应当为那些敢于为保卫正义事业拿起武器的人们服务,而不能赞助那些阻挠正义事业前进的人。可是现在,我既然已经亲眼看到、亲身经历了城邦所作所为以及处事的方式方法;因此,对我原先为取得荣誉和报酬而自愿承担起来的崇高职位,现在我情愿放弃。因为我发觉我已面临危险,为了避免损失,我只好引退。”执政团全神贯注地倾听了人民首长的申诉之后,立即答应补偿他所受损害并保证他今后的安全。他听了很为满意。然后有几位执政召集一些热心公益而又最不受政府怀疑的公民开会。他们针对这些事件作出相应的决议:鉴于焦尔焦最近的暴行既然已使他和广大平民离心离德,现在正是从他和庶民手中把城邦挽救出来的大好时机。他们认为,最好是在群众的激愤尚未平息下去的时候,就抓紧利用时机。因为他们很清楚,往往因为某些细小的情况就能取得或丧失群众的支持。为了更有把握取得成功,他们决定:可能的话要争取本内德托·阿尔贝尔蒂的同意;因为如果没有他的同意,他们认为干这件事就要冒很大风险。
本内德托是最富有的公民之一。他态度谦恭,热爱祖国的自由,对横暴行径嫉恶如仇。因此,他们很容易地就说服他同意他们的观点,赞成搞掉焦尔焦。原先,他之所以敌视平民上层和圭尔夫派而和庶民友好,只是由于前者横蛮暴虐的行径促成的;但当他发现庶民很快也变得同样骄横时,他就立即和他们分手了;庶民干的那些伤害公民的事从来都未曾取得他的认可。就这样,原来使他站在庶民一边的那些动机,现在又促使他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把本内德托和各行会领袖争取过来以后,执政团就准备好武装力量,然后把焦尔焦逮捕扣押。托马索逃跑了。第二天焦尔焦即被斩首。这一行动使他那一派万分惊恐,没有一个人敢于流露些微的反对意见;相反,一个个都争先恐后为政府这一措施辩护。在押赴刑场时,焦尔焦在那些不久前还极其崇拜他的平民面前抱怨自己命运不济,抱怨有些公民对他的恶意,过去强迫他尊重并支持一群既不守信用又忘恩负义的乌合之众,今天却又这样伤害他,实在无理。当他看见本内德托也在那些手持武器维持秩序的人群当中时,就说道:“难道你也同意这样伤害我吗,本内德托?假如现在我站在你的地位,而你处在我的境况,我一定会想尽办法不叫任何人伤害你。尽管如此,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今天是我的苦恼的结束,也正是你的麻烦的开始。”随后他就责怪他自己不该这样相信别人,这些人尽管只是听到一句可疑的话、看到一点可疑的动作、闻到一点可疑的气味,就会立刻激动起来、怒火万丈。说完这些话,他就在那些手持武器的仇人的包围中被处死了,他们都为他这个下场而称快。和他关系最密切的一些人也被处决;他们的尸体被群众拖着游街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