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混乱和骚动——为反对庶民而进行的政府改组——打击支持庶民的人——米凯莱·迪·兰多被放逐——执政府仇视本内德托·阿尔贝尔蒂——昂儒的路易的到来引起恐怖——佛罗伦萨人收买阿雷佐城——本内德托·阿尔贝尔蒂受怀疑、被放逐——他离去时的谈话——其他一些公民被放逐和受到告诫——对米兰公爵乔万尼·加利佐的战争。
焦尔焦之死引起极大骚动。在行刑时,许多人拿着武器支持执政团和人民首长;另外还有许多人,或是受野心驱使、或是为了保卫自身,也拿着武器。全城到处都是互相冲突的派别集团,各有各的打算,都希望在放下武器以前达到自己的目的。旧日的贵族,即所谓“显贵”,难于忍受被剥夺了官场名位的处境,竭尽全力要恢复往日的权势荣华,迫切希望区长的权威能够恢复。平民上层和大行会则对小行会和平民最底层在政府中分掌权力颇为不满。小行会则渴望扩张自己的勢力。平民最底层则唯恐失去自己的行会以及通过行会得来的权力。
这些互相对立的观点使佛罗伦萨在整整一年里经常受到各式各样暴乱的困扰。时而是平民上层拿起武器,时而又是大行会或小行会或平民最底层动起干戈。虽然他们住在城内不同地区,却常同时闹起事来。因此,各派别集团之间,或派别武装和政府部队之间就发生许多冲突。执政团有时忍让,有时进行抵制;为了对付这些祸患,曾采取各种不同的治理措施。最后,为了改组城邦,曾召开两次平民大会,多次成立“巴利阿”,历尽千辛万苦,经过多少危机,终于组成一个政府。这个政府把自从萨尔韦斯特罗·德·美第奇当正义旗手以来所有被放逐的人都召回来;某些人从1378年成立的“巴利阿”手里得到的官位和薪俸一律被剥夺;政府的尊荣席位又都归还圭尔夫派;两个新成立的行会被解散,所有从属于这两个行会的人都被划为原来的行会。小行会不再有权推举正义旗手,他们在政府中的席位也从原有的二分之一减少到三分之一,完全取消他们所占的高级职位。就这样,平民上层和圭尔夫派重新掌握政府。庶民控制政府是从1378年开始的,到1381年这次变动发生后,他们的大权就失掉了。
这个新成立的政权机构对公民的危害并不比以前的小,它开始掌权时也并不比庶民开始掌权时少讨人厌。因为,这个新机构一成立,平民上层就有许多人被放逐,因为这些人曾因捍卫庶民权益而出了名;大批庶民领袖也和他们一起被放逐,其中还包括米凯莱·迪·兰多。米凯莱虽然曾在城邦面临无法无天的暴民胡作非为的紧急关头,运用他的权威保卫城邦从而造福全城,但这一切并不能使他从现在掌权的一派的狂怒中逃脱。他当初那样尽忠职守显然并未使他的同胞公民产生多少感恩的心情。不论君主或共和国政府,往往都会犯忽视恩人的大错。人们看到这样的事例无不十分惊讶;因此,一旦他们开始觉察到统治者忘恩负义时,往往就要奋起反抗。
因为本内德托·阿尔贝尔蒂一贯厌恶放逐、处决等做法,所以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他当然也十分憎恨。于是,不论在公开场合还是在私下里,他都谴责这类事情。政府领导人开始怕他,因为他们把他看成庶民最亲密的朋友之一,认为当初他同意处决焦尔焦并不是因为他不赞成他的行径,只不过是为了除掉他自己在政府中的一个争权的对手。他的言论和行动都进一步增加了他们对他的疑心。因此,整个统治集团所有成员都盯着他,渴望抓住一个机会把他除掉。
在这种情况下,对外事务他们就不十分重视了;因为国外后来发生的一些情况只能引起人们担心,倒还不至于造成什么危害。这时昂儒的路易已进入意大利,目的是要为乔万娜女王恢复那不勒斯王国,赶走杜拉佐的查理。他的到来吓坏了佛罗伦萨人。因为查理按照老朋友交情的惯例,要求佛罗伦萨人支援;而路易这次来到之后,则像寻找新盟友的人们那样,要求佛罗伦萨保持中立。佛罗伦萨人为了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按照路易的要求办事,同时却在实际上帮助查理,于是就解除了约翰·霍克伍德爵士的军职,把他送到和查理友好的教皇乌尔班那里服役。但这个花招立即被识破,路易认为他本人受到佛罗伦萨人很大的侮辱。正当路易和查理之间的战争在普利亚境内进行之际,又有部队从法国开来支援路易。这支部队到达托斯卡纳后,即被阿雷佐城内的一些被放逐者带到那座城里,从效忠查理的人手中把该城夺占。但当他们准备像改变阿雷佐政府那样刚要着手改组佛罗伦萨政府时,路易就死了。于是在普利亚和托斯卡纳,一切事情都随着改变。因为查理既然已经保住险些就要丧失的王国,于是佛罗伦萨人,刚才还在担心自己的城邦难保,这时却又从为路易驻守阿雷佐的人们手里收买了这座城。查理夺占普利亚之后,接着就去占领匈牙利,他是匈牙利王位的继承人,把妻子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拉迪斯劳斯和乔万娜留在后边。他接管匈牙利之后不久就被人刺杀。
佛罗伦萨得到阿雷佐之后,举行了大规模的庆祝活动,就像任何城邦在打了真正的大胜仗之后进行盛大庆祝那样。这可以用来炫耀国家和私人财富。许多家族竭尽全力和国家比排场的富丽堂皇。阿尔贝尔蒂家族胜过所有其他家族,他们搞的竞技大会和游艺会简直像一位君王办的派头,不像任何私人举行的。人们对这个家族本来就已相当眼红,这样一来,人们对他们的嫉妒就更厉害;再加上政府对本内德托的怀疑,终于促成他的毁灭。统治者对他再也无法容忍;因为看样子像是随时可能发生什么事,然后本内德托在他的朋友们的支持下,就能夺回大权,把政府成员赶出城去。正在猜忌怀疑之际,又发生了一件事:在本内德托担任行会执旗官时,他的女婿菲利波·马加洛蒂在选举时中了签,当了正义旗手。政府认为这样就更增强了本内德托的势力,从而使国家处于更大的危险中。因此对他的恐惧也就更加严重。他们急于设法挽救局势,同时又要避免造成大骚乱,于是就诱使菲利波的亲戚,也是他的仇敌贝塞·马加洛蒂到执政府去,指出菲利波还不到规定的担任这个职务的年龄,他既不应当也无能力担任这个职位。
执政团成员对这个问题进行审查,部分人是出于仇恨,另一部分则是为了避免他们内部分裂,最后宣布:菲利波无资格担任这个高位,另抽签选出巴尔多·曼奇尼代替。这个人十分反对庶民权势,也是本内德托的死敌之一。他上任之后就建立一届“巴利阿”改组城邦,宣布放逐本内德托·阿尔贝尔蒂,他的家族其余的人都被告诫,只有一个叫安托尼奥的除外。本内德托离去之前,把全家族的人召集一起,看见他们的举止态度都很难过,就对他们说道:
“咱们家族的各位父老兄长:你们看到了命运怎样毁灭我并怎样威胁你们。这件事我一点都不感觉奇怪,你们也不必吃惊。因为,凡是处在群小包围之中,但仍想正直处事的人,还要竭力保存众人企图破坏的东西,那他总会有这样的遭遇。我的爱国心过去曾促使我站在萨尔韦斯特罗·德·美第奇一边;后来又促使我和焦尔焦·斯卡利分手;仍然还是我的爱国心,现在又使我不得不憎恶当今掌权的人。因为无人惩罚他们,所以他们就不容许任何人指责他们的错误行径。他们把我放逐就可以使他们自己从恐惧中解脱出来,这一点我倒还满意。他们不但怕我,而且还怕那些他们认为能觉察得出或已经知道他们那些暴虐而丑恶的行径的人们。他们选择我作为第一个打击对象,目的是为了可以更放手地欺压你们。我并不是为我个人的遭遇而悲伤,因为,在祖国还自由的时候赏赐给我的那些荣誉,在她受奴役时也不能从我身上抹去。回忆起过去的生活将使我永远感到愉快;远远超过被放逐的忧伤痛苦。使我深感遗憾的就是我们的祖国现在成了一小撮奴役它的人们的贪婪和骄横的牺牲品。我也为你们难过,因为从今天起不会再叫我受的祸害,恐怕要在你们头上从新开始,甚至比对我更加凶狠恶毒。因此,还是让我们互相安慰勉励吧。要下定决心经受任何厄运的折磨,并抱这样的态度:当灾祸降临到你们头上的时候(灾祸不会太少),每个人都应当清楚:你们并不是罪有应得。”
为了使自己的品德在国外不致造成比在国内不好的印象,他作了一次瞻仰基督陵墓的长途旅行;在回国的途中死在罗德岛。他的遗体运回佛罗伦萨。曾经迫害过他的那些人尽可能隆重地予以安葬——尽管在他活着的时候,他们曾对他百般诽谤中伤,很不公正。
在城邦发生这些不幸期间,阿尔贝尔蒂家族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还有许多家族被放逐、被告诫。被放逐的有皮埃罗·贝尼尼、马泰奥·阿尔德罗蒂、乔万尼和弗兰切斯科·德尔·贝内、乔万尼·本奇、安德雷阿·阿迪马里等家族,和他们一起被放逐的还有许多属于小行会的人。被告诫的有科维尼、贝尼尼、里努奇、福尔米科尼、科尔比齐、马内利和阿尔德罗蒂。按照过去的习惯,成立一届“巴利阿”是有一定期限的。当被推举出来的公民们已经实现了规定的目标之后,即便还不到规定的期限,他们出于好意和自重还是要自动辞职的。为了按照这样的人人称赞的好传统办事,在这一段时间内成立的这个“巴利阿”成员认为他们已经办完了期望他们完成的一切,于是就打算引退。但当群众知道他们的意图之后,就拿起武器跑到宫殿里,坚决要求他们在放弃权力以前,还应当放逐、告诫许多人。这件事使执政团极为不快。但他们并未把这个心情全部表露出来,而是设法用许愿的办法讨好群众,直到集中了足够的武装力量之后,才采取一些行动使群众产生恐惧,终于使他们放下在疯狂中拿起的武器。尽管如此,还是要在一定程度上使这些怒气冲冲的乌合之众得到一些满足、同时也为了削减庶民行会的权力,于是就规定,庶民行会原先在政府中占有三分之一高位,今后只能占有四分之一。还规定可以由特别对政府忠诚的两位执政授权正义旗手和另外四个人一起,不断地推荐优秀公民,把他们的名签放入选举袋,每届执政团任期内,可从中抽选两人。
这届政府自从1381年成立、直到现在进行改组,已持续六年;城邦内部和平一直保持到1393年,未发生任何动乱。在这期间,乔万尼·加利佐·维斯康蒂——一般都称他为维尔图伯爵——把他的叔叔贝尔纳博关押起来,从而在整个伦巴第地区当了君王。由于他用欺诈手段成为米兰公爵,乃进而企图凭借武力成为全意大利之王。1391年他开始向佛罗伦萨发动猛烈进攻;但由于在战争进行期间发生了各式各样的变化,从而使他本人的处境常常比佛罗伦萨人还危险。佛罗伦萨人虽然进行了可钦佩的英勇抵抗,但如果他(维尔图伯爵)还能活下去的话,它作为一个共和国必然早已被灭亡了。事实是这样:如此强大的敌人在佛罗伦萨人中间所引起的恐怖虽极巨大,但造成的祸害却微乎其微。因为公爵占领了波洛尼亚、比萨、佩鲁贾和锡耶纳之后,就准备了一顶王冠,打算在佛罗伦萨加冕,成为全意大利之王。但这时他却去世了,竟未来得及尝尝胜利果实是何滋味,佛罗伦萨人也未曾吃上巨大灾祸的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