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万尼·德·美第奇得到群众拥戴——比阿焦·德尔·梅拉诺英勇不屈——扎诺比·德尔·皮诺卑怯可耻——佛罗伦萨人得到法恩扎君主的友谊——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结盟——实行“卡塔斯托”的起因——富裕公民对新税则很不满——和米兰公爵讲和——“卡塔斯托”引起的新动乱。
这些事件以及有关情况在平民中传开之后,使乔万尼的声望大增,而提出这种建议的人却遭人憎恶。但乔万尼不动声色,以便尽量少鼓励那些想利用他的威望搞变革的人们。他对每个人谈话时都明确表示:鼓动宗派分裂是不可取的,最好是消灭宗派;不管人们期望于他的是什么,反正他总要尽力争取全城邦的团结统一。但他这种态度竟然冒犯了他自己那一派里边的许多人,因为他们希望他能表现得更活跃一些。有这种想法的人当中包括阿拉曼诺·德·美第奇。他这个人急躁好动,不断鼓动乔万尼支持同党、迫害政敌;责备他态度冷淡,办事迟缓;说敌对分子之所以敢于搞诡计反对他,原因就在于此;而敌对分子这些诡计迟早有一天要把他自己和他的朋友们搞垮。他还用类似的话竭力鼓动乔万尼的儿子科斯莫。但不管别人怎样向他流露或预示,他都不为所动;尽管这时党派对立已公开化、全城的分裂已很明显。
在宫中为执政团办事的,有两位官员,即塞尔·马尔蒂诺和塞尔·帕戈洛。后者支持尼科洛·达·乌扎诺那一派,前者支持乔万尼那一派。里纳尔多看到乔万尼不愿意加入他们那一派,认为罢掉塞尔·马尔蒂诺的官可能会好一些,这样可以使整个宫中官员完全受他控制。他这个意图被敌党探悉之后,结果塞尔·马尔蒂诺反而被留任,塞尔·帕戈洛却被免了职。这件事对里纳尔多和他那一派打击很大,使他们十分恼火。如果当时城邦没有受到战争威胁以及最近在赞戈纳拉打的败仗,这件事本来很可能引起极其有害的后果,使平民不敢那么胆大妄为。因为当佛罗伦萨城内的事态正在这样发展时,阿尼约洛·德拉·佩尔戈拉率领公爵的军队,已经把罗马尼阿境内原属佛罗伦萨的一切城镇,除了卡斯特罗卡罗和莫迪利阿诺两地,全部予以占领;这部分是由于这些城镇实力虚弱,部分是因它们的指挥者举措不当。在这次战役的过程中,发生了两件事:一件说明英勇不屈如何受人崇敬,甚至敌人也加以称赞;另一件可以说明怯懦怕死如何受人鄙视。
比阿焦·德尔·梅拉诺是守卫蒙泰佩特罗索要塞的司令。要塞被敌人包围后,他看到处处已是熊熊烈火,要塞已无法保住,就从一处尚未着火的地方把一些稻草和衣服等物扔出来,然后把他的两个小孩子扔在上边,对敌人说道,“这是命运赏给我的财产,你们拿去吧!这些东西你们可以从我手里夺走。但我的意志你们是永远夺不到手的,因为它关系到我的名誉和光荣,我决不放弃。”围攻要塞的人们跑过去抢救孩子,还搭好梯子、吊好绳子叫孩子的父亲逃命。但他不逃。他宁愿在烈火中烧死,也不在祖国的敌人的帮助下苟延性命。这是一件值得万人称颂的古代英雄佳话,是其他任何事例都无法比拟的。像这样的事例实在太少了,我们因而更加敬佩。人们把凡是在要塞的灰烬中能够扒出的东西都搜罗出来供给两个小孩子使用,并精心照顾把他们送到他们的亲友家中。共和国对这件事也是很感激的,只要孩子们还活着,他们的一切费用都由共和国包下来。
在加莱阿塔要塞发生的另一事例正好与此相反。扎诺比·德尔·皮诺是那里的长官。他连起码的抵抗都没有就把要塞拱手交给敌人。此外,还给阿尼约洛·德拉·佩尔戈拉出主意,叫他离开罗马尼阿的阿尔卑斯山,转到托斯卡纳的小山中去,因为在那里打仗危险较小、取胜机会较多。阿尼约洛无法忍受这个人卑鄙下贱的气质,就把他交给自己的随从;他们对他严加斥责之后,不给他任何东西吃,只给他一张纸,画着许多蛇;对他说,他们要把他这个圭尔夫派变成吉贝林派。这样饿了几天之后,他就死了。
这时奥多伯爵和尼科洛·皮奇尼诺进入拉莫纳河谷,意欲劝说法恩扎君主站到佛罗伦萨一边,至少也要劝得他能够阻止阿尼约洛·德拉·佩尔戈拉不断对罗马尼阿的入侵。但因为这个河谷的天然地形十分险要,山民好战,结果奥多伯爵在那里被杀害,尼科洛·皮奇尼诺被俘押往法恩扎。不过,佛罗伦萨人在这次失败中却幸而得到也许在胜利中都得不到的东西;因为尼科洛彻底说服法恩扎君主和他的母亲,竟然使他们成了佛罗伦萨的朋友。签订盟约后,尼科洛·皮奇尼诺就被释放。但他自己却未能像他劝别人的那样去做。因为当他和这个城邦谈判时,在提出关于聘请他的问题上,也许是因为对方提出的那些条件不够充足,也许是因为他感到别处的条件更好一些,结果他突然离开他的驻地阿雷佐,进入伦巴第,投奔公爵手下服役去了。
佛罗伦萨人了解到这情况后十分吃惊,由于一再失利使他们极为沮丧;认为自己已经失去独力作战的能力。于是就派使节到威尼斯,恳求威尼斯人援助他们反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因为如果听任公爵继续壮大,则不但对佛罗伦萨,而且对威尼斯都是危险的。他们劝威尼斯人效法弗兰切斯科·卡尔米纽奥拉的榜样,弗兰切斯科是当时最出色的军人,原来在公爵手下服役,后来辞退不干了。但威尼斯人犹疑不决,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办的这件事有多大程度的真实性;认为他与公爵的敌对是假装的。正在他们犹疑不定时,人们发现公爵借助于弗兰切斯科一位仆役之手,在食物里放上毒药叫他吃了,他虽未被毒死,但也已十分危险。这件事真相大白之后,威尼斯人才把疑虑抛开。由于这时佛罗伦萨人仍在向他们求援,于是两国就订立盟约,规定两国合力打仗,战费由双方共同负担;凡是将来在伦巴第境内占领的地方都归威尼斯占有,凡是在罗马尼阿和托斯卡纳境内占领的都归佛罗伦萨;并聘请卡尔米纽奥拉为同盟军总司令。盟约签订后,战争随即在伦巴第开始,进展十分顺利;几个月后就从公爵手中夺回许多地方;还攻占布雷西亚城。这次攻占该城当时被认为是最辉煌的战绩。
战争从1422年持续到1427年。在这些岁月里,佛罗伦萨公民深受捐税负担之苦,因而决定先作些修订,以便将来彻底修正。为了做到按公民财产不同合理负担税款,于是提出建议:不论何人,凡拥有财产一百佛洛林,一律交纳半佛洛林。这样,个人的捐献将由一条固定不变的规定决定,而不再由派别任意决定。由于这项新税法对有钱有势的人们抽的税很重,于是他们就竭尽全力阻止它变成正式法律。只有乔万尼·德·美第奇一个人公开表示支持,于是这项法律就在他的支持下通过了。为了确定每人应付税款的数额,有必要对其全部财产进行估价。佛罗伦萨人称这种估价为“阿卡塔斯塔雷”,这个名词应用在这件事上就是“估算”或“评价”的意思,因此,这项新税法就被称为“卡塔斯托”。对豪门富户说来,这个新的估算方法对他们的霸道形成强有力的遏制。从此之后,他们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压榨较低阶层、也不敢在政务会议上发出威胁不许他们讲话了。因此,新税法通过后,人心大快,只有豪门富户深恶痛绝。但是,由于人们的愿望永无满足之日,得到一项好处往往促使他们想得到更多的好处。新税法虽已规定合理负担,但平民还不满足;又进一步要求把这项规定应用到过去的年月;要求按照“卡塔斯托”的规定,调查富户过去少交了多少捐税,现在都要补交,要作到和别人过去交纳的一样多:过去由于规定不合理,别人曾被迫典卖财物交纳税捐。
这个提案比实行“卡塔斯托”使显贵受到的震惊更大。为了自卫,他们无尽无休地对这项提案进行诋毁,声称这简直不公到了极点:不但不动产要征税,而且动产也要征;人们的动产今天有,明天就没有了;还说有许多人把财宝收藏起来,“卡塔斯托”也摸不着它;有些人丢下私事不管、为共和国效劳,应当减轻赋税负担;他们为国效劳就足以抵偿了;城邦不但要他们出力而且还要他们出钱,这是不公平的,因为对别人只要求出钱一项。主张实施“卡塔斯托”的人们则回答说:虽说动产有变化,但捐税也可以随着变化,经常进行估算就可以弥补这方面的漏洞;至于某些人有藏匿的财产,这个问题根本就无必要提出,因为对不生利的财产抽税是不合理的;如果那些财产能生利,那它就不难被查出。那些不愿意为共和国效力的人尽可以辞职不干;因为共和国无疑会找到足够的热爱祖国的公民为它效劳,他们不但情愿出钱,而且也乐于为国家出谋献策;参加政府工作的好处和荣誉极大,对参加者来说,参政本身就是最充足的报酬了,完全用不着以此为借口要求少交自己应交的那一份捐税。他们最后又指出一点,说道:但是,真正的抱怨的原因还没有提到:因为那些被“卡塔斯托”触犯了的人们后悔了,他们悔恨现在已经不能在他们不受损失的条件下使城邦继续忍受战争带来的各种痛苦了,因为今天他们必须和别人一样作出捐献了;假如这项法律早就实施了的话,他们就决不会和拉迪斯劳斯国王或菲利波公爵打仗了;那两次战争并不是因为有必要非打不可,只是要把公民搞得贫困不堪。
这场激烈争论后来被乔万尼·德·美第奇平息下去了。他说:“算陈年老账不好,除非我们能从中学到些什么、以指导当前。如果说过去的捐税制度不合理,我们也不应当忘了,由此我们已找到使它合理分摊的方法,我们希望这个新方法成为团结而不是分裂公民的手段。有的入想算过去的捐税老账,要想课以和今天一样的新税,那就只能导致分裂。满足于适可而止的胜利的人总是最成功的。那些业已压服别人而仍嫌不足的人,十有八九是要失败的。”他说了这一番话后,争吵平息下来,没有人再考虑追溯老账使之公平合理的问题了。
和公爵之间的战争仍在继续,最后由于教皇代表斡旋才告结束、恢复和平。但开始时公爵不遵守协议条款,于是两国盟军又拿起武器再战,在马克洛维奥会战敌军并将其击溃。在这次打败仗之后,公爵又提出缔和,威尼斯人和佛罗伦萨人也都表示同意。后者之所以同意是因为他们嫉妒威尼斯人,认为他们自己花了这么多钱打仗只不过是为了扩张别人的势力;前者同意停战,则是由于他们发现公爵被打败之后,卡尔米纽奥拉变得很冷淡,不愿再为他们的事业卖力了,因而认为再信赖他已不保险。于是就在1428年签订条约,使佛罗伦萨恢复了原来在罗马尼阿境内的领地;威尼斯人保有布雷西亚,此外,公爵还把贝加莫及附近乡村割给他们。在这次战争中,佛罗伦萨共支出军费三百五十万金币,使威尼斯的领土和威力大为扩张,给自己城邦带来的却只是贫困和分裂。
由于和邻国已处于和平状态,国内的纷争随即重新开始。显贵富户难于忍受“卡塔斯托”,又不知道如何把它踢开,于是他们就竭尽全力使更多的人反对这项措施,以便为自己提供更多盟友协力把它废除。他们向收税官发出指示,说按法律规定,应当把“卡塔斯托”扩展到佛罗伦萨近邻各属国的财产,看看有无佛罗伦萨人的财产藏匿其中。因此各附属国就奉命在某一限期之内将财产清单填好呈报。沃尔泰拉人对这一措施切齿痛恨,派人前来向执政团申诉。但执政团官员却在盛怒之下把这十八名申诉者关进监狱。沃尔泰拉人因为怕他们那些被捕的同胞受害,倒未采取任何暴力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