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韦扎居民向执政团请愿——对里纳尔多·德利·阿尔比齐的责难——军事委员换人——菲利波·布鲁内莱斯基建议水淹卢卡近郊——帕戈洛·圭尼吉请求米兰公爵支援——公爵派弗兰切斯科·斯福查前往——帕戈洛·圭尼吉被放逐——佛罗伦萨军队被公爵的军队打败——卢卡得胜后夺取的地方——结束战争。
有几个塞拉韦扎盆地的居民从军事委员阿斯托雷的魔爪下逃出,来到佛罗伦萨;在大街上逢人就诉说他们的苦难。有些公民或是出于对阿斯托雷恶行的气愤,或是因为属于敌对派系,劝这些难民到十人委员会去控诉,以便惩罚这个军事委员。他们跑到十人委员会那里,要求接见,他们被接见后,其中的一个人就说了大致如下的一段话:
“诸位大人,我们相信,当你们了解到你们的军事委员如何夺占我们的家乡、如何对待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时候,执政团一定会相信我们、同情我们。我们盆地的居民一向都是圭尔夫派,这一点你们那些古老的家族的年谱就可以充分证明;过去,每逢你们的公民遭受吉贝林派的迫害,我们那里一向都是他们最安全的避难所。我们的祖先和我们自己对彿罗伦萨共和国这个名称从来都非常崇敬,认为它就是我们这一派的首领。当卢卡城在圭尔夫派手中时,我们曾甘心情愿接受它的统治。但当卢卡受到这位抛弃了自己的老朋友投靠吉贝林派的暴君的奴役时,我们是被迫而不是自愿地服从他的。上帝知道,我们经常祈求赐给我们一个机会使我们能表示对我们自己老宗派的依恋的感情。但人们的期望该是多么盲目啊!我们原来期望能够保障我们的安全的人,竟然要把我们毁灭。我们一听说你们城邦的旗帜正朝我们盆地前进时,我们就急急忙忙去迎接你们的军事委员,不是把他当作敌人,而是当作我们古代君王的代表来欢迎,把我们的盆地、我们的人和财产一起交到他手里,相信他的诚意;我们相信,即使他没有一位佛罗伦萨人的灵魂,至少也会有“人”的灵魂吧。
“各位大人必能原谅我们,因为我们无法忍受他的暴行才被迫前来申诉的。你们的军事委员除了外表上还像个人之外,并没有一点人味儿;只是名义上是个佛罗伦萨人,实际上根本不是。他比任何害人虫都更恶毒,比任何野兽都更残忍,比任何妖魔都更恐怖,是人类头脑难以想象出来的。他叫我们集合在我们的大教堂里之后,假装要向我们讲话,却把我们都当囚犯关押起来。然后他就下令焚烧、摧毁整个盆地,抢走我们的财物;蹂躏所有的地方,破坏所有的东西;奸污妇女,糟蹋处女;把她们从母亲的怀里拖走,交给他的士兵发泄兽性。假如我们曾对佛罗伦萨人民进行过任何伤害从而应当受到这样的对待,或者我们是在进行武装抵抗之后被打败的,那我们就没有这样多的理由到这里来申诉了;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只能责怪我们自己,认为我们自己或许是由于举措不当或许是由于狂妄自大才招来这次应得的大祸。但我们是赤手空拳、主动把自身奉献给他的,而他却是如此冷酷无情,如此野蛮而残忍地对我们进行烧杀淫掠,这是我们无法忍受的。虽然我们本来可以在伦巴第全境到处控诉佛罗伦萨的罪行,在整个意大利诉说我们的悲惨遭遇,我们并不希望利用一个坏蛋的卑鄙下流、背信弃义的行为来诽谤这样一个公正而虔诚的佛罗伦萨共和国。假如在我们被彻底摧毁以前就已经了解到这个坏东西的残忍和贪欲,我们必然会竭尽全力使他得到满足(尽管事实上他是贪得无厌,无法满足的),也许破费我们一半财产就可能把另一半保全。但时机已经错过,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前来向各位大人乞求帮助,乞求解救你们这些属民的灾难,这样别人就不致由于我们的先例而不敢归顺到你们城邦的权威之下。假如我们所遭受的这样悲惨到极点的灾难还不足以触动你们、使你们伸出援助之手的话,那就请上帝帮忙吧,但愿上帝的震怒能使你们有所畏惧,因为上帝曾亲眼看见他自己的庙宇遭劫被烧,亲眼看见他的子民在他的怀抱中受骗上当。”
说完这些话之后,他们都扑倒地上,号啕痛哭,苦苦哀求把他们的家乡和财物还给他们。假如执政团不能使他们恢复荣誉,至少也要使丈夫和妻子团聚,使孩子们回到双亲身边。官员们对这次暴行的情况早已了解,现在又亲耳听到这些受难者亲口说的这些话,激起他们的同情。于是下令立即召回阿斯托雷,经审问证实有罪,立即告诫罢官。执政团派人搜查塞拉韦扎居民被劫夺的财物,所有搜到的东西都归还原主;后来一有机会又陆陆续续把其余的部分也都予以赔偿。
对里纳尔多·德利·阿尔比齐也有许多责难。说他带兵打仗并不是为佛罗伦萨人民的利益,而是为个人谋私利;说他一当上军事委员,立即放弃夺占卢卡的打算;因为对他本人说来,抢劫乡村、使自己的庄园牛马成群、屋里堆满战利品就够了;他对自己的随从给他抢来的那些东西还嫌不足,又从他的士兵们手里收买了许多;因此,他已经从一位军事委员变成一个商人。这些诽谤的话传到他的耳朵里,使这位虽然骄傲但还正直的人给惹火了,表现得和他应有时尊严很不相称。他对公民们和政府官员愤激异常,既不要求也不等待上级批准就回到佛罗伦萨,跑到十人委员会诸委员面前说道:他很清楚,为一群放肆的人和一个分裂的城邦办事是多么困难、多么危险,因为前者轻信种种传闻,后者则常常采取不适当的措施。他们忽视对善行的奖励;但对任何稍有可疑的事,立即大加责难;因此,取胜得不到称赞;有错误则受到众人指责;一旦打败仗就要招致整个城邦谴责;由于同派的人嫉妒、异党分子的仇恨,结果就遭到迫害。他承认,当前的卑劣的造谣中伤,使他失掉耐心、脾气变坏;但他还是要讲清楚:他从来都没有因为害怕捏造的指控而拒绝去干他认为对城邦有益的事情。不过,他确信长官们今后会更妥善地保护公民同胞,以使他们继续热情地为城邦繁荣富强而努力。他还说,由于佛罗伦萨从来在打胜仗之后都不举行凯旋式报答取胜的人们,但至少也应当保护他们不受诽谤中伤既然官长们自己也都是公民,随时都有受到虚假控告的可能,那他们就不难体会:一个正直的人在诬蔑诽谤的重压之下该是多么痛苦。
十人委员会成员就情况许可的范围内,尽力抚慰他的辛酸的心情;把远征的任务委托给内里·迪·吉诺和阿拉曼诺·萨尔维阿蒂。他们二人未扫荡四乡,而是率部队直逼卢卡城下。因为当时天气已极寒冷,部队就在坎潘诺莱安顿下来。在各位军事委员看来,这只是浪费时间;他们希望部队能再开近卢卡城一些,但军队拒绝听命。尽管十人委员会不接受他们的任何遁词,坚持要他们傍城扎营,但军队还是不听。
那时住在佛罗伦萨的有一位很出名的建筑师,名叫菲利波·迪·塞尔·布鲁内莱斯基,全城到处都有他经手设计的建筑物。他的功绩是如此卓越,所以在他死后,就在主要教堂里为他竖起一尊大理石雕像,底座上还刻有铭文。至今,凡是阅读这篇铭文的人,仍能体会到他那出众的才华。这位建筑家当时指出:由于塞尔基奥河和卢卡城的相对高度不同,可以引出河水把城周的地区淹没、使该城处于一片汪洋的包围中。他关于这个问题的推论讲得非常清楚,看来十分明显,围城部队必将因此处于极其有利的地位。十人委员会听了之后就很想试试。但试验的结果却和他们原来的期望相反,给佛罗伦萨部队的营地造成极大混乱。在我们的人挖的引水渠道的方向,卢卡人筑起很高的土堤防堵。一天晚上,他们把水渠本身的堤岸挖开,首先使河水不能按建筑师原先设计的方向流,随即把水引向平原,使它泛滥,从而迫使佛罗伦萨军队不但不能像他们希望的那样逼近城下,反而要驻扎到更远处的阵地上。
这个计划失败之后,经过改选的十人委员会就委派乔万尼·圭奇阿尔迪尼为军事委员,他率领军队全速向前推进,在卢卡城外扎营围困。帕戈洛·圭尼吉发现自己已被敌人紧紧包围,就在当时锡耶纳驻卢卡代表安托尼奥·德尔·罗索的劝告下,派萨尔韦斯特罗·特伦托和莱奥纳尔多·本维西去米兰请求公爵支援。但因发现公爵不愿意答应,于是他们就偷偷向公爵保证,说他们代表人民愿把他们的统治者献出,使公爵占领卢卡城;同时还向他讲明,假如他不马上按他们的劝告行事,过不了多久就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因为帕戈洛正打算使城邦投降佛罗伦萨,而佛罗伦萨正迫不及待地要接管。公爵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于是就把一切其他考虑统统搁置一边,指使当时正在他手下服役的弗兰切斯科·斯福查伯爵公开提出要求,要到那不勒斯去,获准后,他就率领军队直奔卢卡。不过,佛罗伦萨人早已洞悉这一奸计;因为担心后果严重,就派伯爵的朋友博科奇诺·阿拉曼尼去找伯爵,以便挫败这个阴谋。伯爵到达卢卡后,佛罗伦萨军队就把营地转移到利布拉法塔去了;于是伯爵立即进逼佩夏。帕戈洛·迪阿切托是那里的副总督,这个人只是由于害怕而不是出于更好的动机,逃到皮斯托亚去了。如果不是由于有乔万尼·马拉沃尔蒂(军队是委托他指挥的)进行抵抗,这个城市可能就已经陷落了。伯爵未能得逞,就又到布吉亚诺的博尔戈城,将其攻占,并焚毁同一邻近地区的斯蒂利阿诺要塞。
佛罗伦萨人得知这些灾难情况之后,认为现在必须求助于过去行之有效的补救办法。他们知道在对付雇佣军时,如果用强力达不到目的,就可以用贿赂这一手,而且常常行得通。于是他们就向伯爵提出:如果他撤离该城,把那座城市交给他们,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伯爵了解已不可能再从卢卡那边得到更多的钱财,就决定谁给钱就要谁的,于是和佛罗伦萨达成协议:他不把卢卡交给他们,因为那样做有伤体面,他不能同意;但可以撤走他的部队,放弃该城,条件是给他五万金币。协议达成后,为了诱使卢卡人在公爵面前替他说情,他就同意他们把暴君赶走。
我们在前边已提到,安托尼奥·德尔·罗索是锡耶纳派驻卢卡的使节。他在伯爵授权下,设法把帕戈洛·圭尼吉搞掉。在这个阴谋中为首的是皮埃罗·琴纯米和乔万尼·达·基维扎诺。伯爵当时住在距城不远处的塞尔基奥河上,帕戈洛的儿子兰齐劳和他住在一起。阴谋者的总人数大约有四十人,他们在夜间手持武器来找帕戈洛。帕戈洛听到他们的吵嚷声,吃惊地朝他们走来,问他们来意如何。皮埃罗·琴纳米听了之后回答说,他们长时期受他统治、被他带领着树敌打仗,不是死于饥饿就是死于刀枪下;现在他们已下定决心今后自己治理自己,要求他把金库和城市的钥匙交出来。帕戈洛说财宝业已消耗殆尽,但钥匙和他本人都可交给他们任意处置;只是恳求一点:既然他的统治从开始直到目前并未发生流血事件,他希望在结束时也能如此。弗兰切斯科伯爵把帕戈洛和他儿子一起带到公爵那里,后来他们就死在狱中。
伯爵离去时把卢卡从暴君手下解救出来,也使佛罗伦萨人不再害怕他的军队了。卢卡人准备进行防守,佛罗伦萨部队也恢复对城市的包围。他们委派乌尔比诺伯爵指挥部队,这位伯爵加紧围攻卢卡,迫使卢卡人再次要求公爵支援。于是公爵又派尼科洛·皮奇尼诺前往;和上次派弗兰切斯科伯爵时用的借口一样。当他到达卢卡时,佛罗伦萨军队和他的军队遭遇,接着就在塞尔基奥河的渡口处打了一仗,佛罗伦萨军队大败,军事委员只带着少数人马逃到比萨。这次大败使佛罗伦萨人很沮丧。由于发动这次战争是由平民大多数完全认可的,这回他们可不知道该责备谁了,于是就责骂那些被委派指挥战争的人,重弹上回对里纳尔多的责难之词。他们责难最严的就是乔万尼·圭奇阿尔迪尼;声称如果他当时曾打算在弗兰切斯科伯爵离开卢卡时就结束战争,本来是完全可以办到的;但他并未这样办,因为他接受了贿赂;说他曾寄到家里一大笔钱;还指名道姓地说那笔款是托哪些同伙带回家的,谁替他接收的等等。这些责难和控诉提得如此严重,以致人民首长在舆论的促使和反战派的压力下,只好对他进行传讯。乔万尼虽然满怀激愤,但还是出庭了。不过他的朋友们,考虑到他们自己的地位,就设法使人民首长放弃了这次审讯。
卢卡人在这次大胜之后,不只收复原来属于他们的那些地方,而且占领了除了比恩蒂纳,卡尔奇纳亚,里窝那和利布拉法塔以外的整个比萨地区。而且,如果不是在比萨城内搞的那个阴谋被发觉的话,他们连比萨也都占领了。佛罗伦萨人又准备再战,委派斯福查的弟子米凯莱托当指挥官。公爵那方面,在取得这次胜利后,继续扩大战果,为了组成更大的力量反对佛罗伦萨,就劝使热那亚人、锡耶纳入和皮昂比诺的长官为保卫卢卡结成同盟;聘请尼科洛·皮奇尼诺为盟军指挥官。他采取的这个步骤等于公开宣布自己的意图,于是佛罗伦萨和威尼斯又恢复同盟。战争随即在托斯卡纳和伦巴第境内公开打起来。在两地都打了几仗,互有胜负。最后双方都精疲力竭,于1433年5月间达成停战协议,规定凡是被佛罗伦萨、卢卡和锡耶纳占领的原属别人的许多堡垒全部都要放弃,各方都恢复原有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