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向卢卡开战——卢卡一位公民向庶民讲话,鼓励他们抗击佛罗伦萨人——卢卡人决定进行自卫——他们得到米兰公爵的支援——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签订的条约——盟军司令弗兰切斯科·斯福查拒绝为威尼斯人效劳渡过波河打仗,回到托斯卡纳——威尼斯对佛罗伦萨的背信——科斯莫·德·美第奇在威尼斯——佛罗伦萨和卢卡缔和——佛罗伦萨在教皇和波庇伯爵之间调解成功——教皇为圣雷帕拉塔教堂举行奉献仪式——佛罗伦萨宗教会议。
伯爵于1437年4月间开始攻打卢卡;佛罗伦萨人则打算在攻打别人以前先收复自己的失地,于是就夺回卡斯泰洛境内的圣玛丽亚以及所有被皮奇尼诺夺占的地方;然后才进入卢卡境内,包围卡马伊奥雷。这个城市的居民虽然忠于他们的统治者,但由于害怕眼前的危险胜于对遥远的朋友的情谊,于是就投降了。佛罗伦萨人以同样方式取得马萨和塞雷扎纳。5月底,他们才开始向卢卡进军,一路放火焚烧城镇,毁坏正在成长的庄稼和已收打的粮食、树木、葡萄园等等,还赶走牛群,为了伤害敌方,他们什么也不放过。卢卡人发现已被公爵拋弃,又无希望保住乡村,就把郊区放弃,在城内挖沟筑堡加强防御。由于城内驻军充足,他们很放心,认为可以防守一个时期;在此期间,可能会发生一些事件使他们得救,就像上次佛罗伦萨人攻打他们的时候曾经发生过的情况那样。他们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庶民思想不坚定,由于对被围困已很厌烦,庶民关心的主要是自身的安危而不是别人的自由,因而很可能迫使他们在敌人面前作毁灭性的屈辱投降。为了激发他们起来进行自卫,就把他们召集到广场上,一位最年长最受尊敬的公民给他们讲了下边一段话:
“你们大家一定很明白,凡是人们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的事情,都是既不应当受谴责也不应当受赞扬的。因此,假如你们责怪我们,认为目前的战争是因为我们把公爵的军队接入城里并让他们去和佛罗伦萨人打仗而引起的,那你们可就大错而特错了。你们都很了解:佛罗伦萨人和咱们早有冤仇,这并不是因为咱们曾伤害过他们,也不是因为他们怕咱们,而是因为咱们自己的软弱和他们自己的野心;我们的软弱使他们产生了可以压迫我们的希望,他们的野心又促使他们这么干。因此,如果你们认为你们的任何功德能够使他们的野心熄灭,或者认为对他们的任何冒犯会引起他们更大的仇恨,这都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们力图剥夺咱们的自由,咱们必须下定决心进行自卫。他们为了达到奴役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我们虽然感到悲痛,但也不必惊讶。因此,当他们攻击我们、夺占我们的城镇、烧毁我们的房屋、蹂躏我们的乡村的时候,我们也会很悲伤。
“但是,有谁的头脑如此简单,竟然会对这些事情感到意外呢?假如我们有力量,我们同样会这么对待他们,甚至还要更厉害。他们现在公开对我们宣战了,理由是因为我们把尼科洛接进我们城里;但是,即使我们并未接他进城,他们还是会向我们宣战的,只不过另找一个借口罢了;即使我们把这场灾祸向后推,也极有可能酿成更大的灾难。因此,你们决不可推想战争是因为尼科洛的到来而引起的,宁可说这是因为大家的运气不好和他们怀有野心。因为,当时我们不可能拒绝公爵的军队进城;既已让他们进了城,我们也无力阻止他们去侵略别人。你们知道,如果没有强大的盟国支援,我们是没有能力进行自卫的,而能够向我们提供最有力最可靠的援助的只有公爵。他过去曾帮助我们恢复自由,因此我们有理由期望他这回也能保卫我们的独立。他一向都是我们的宿敌最大的对头。因此,假如我们为了避免激怒佛罗伦萨而惹恼公爵,我们就会失掉最好的朋友,从而使敌人的势力更强大,使他们更想欺压我们。所以,我们与其为和平而失掉公爵,还不如把目前的战争打下去,从而得到公爵的支持;更何况,因为我们是为了公爵才陷入危险的;所以,只要我们不放弃自己的正义事业,就完全有理由期待公爵前来援救。你们大家都知道佛罗伦萨人曾一再很猛烈地攻打我们,我们则曾光荣地守住了。我们不只一次丧失了一切希望,只能指望上帝和在长期战斗中的伤亡,这两者都曾证明是我们的朋友。既然这两者过去就曾解救过我们,现在为什么不能呢?那时全意大利都已抛弃我们,而今天我们却有公爵的支持;而且,我们有理由设想威尼斯人不会急于攻打我们,因为他们并不愿意眼看着佛罗伦萨的势力增长。
“在上次战争进行时,佛罗伦萨人还比较自由:取得外援的希望也比较大,他们自己也比较强大;而我们那时在各方面却都很虚弱;因为那时我们受暴君统治;今天我们则是为保卫自己而战;过去我们进行自卫,光荣属于别人;现在却属于我们自己;那时佛罗伦萨内部是和谐的,现在则是分裂的,全意大利到处都有被他们放逐出来的公民。即使我们目前不具备这些有利情况所提供的希望,极端的困境也迫使我们必须坚决进行自卫。担心任何敌人入侵是有理由的,因为所有的敌人都追求自己的光荣并要毁灭我们。但在所有的敌人当中,你们最应惧怕的是佛罗伦萨人。因为即便我们向他们投降、向他们进贡、甚至让他们管辖我们的城邦,他们也不会满足;他们一定要占有我们所有的财产和人,以便用我们的鲜血满足他们的暴虐,用我们的财物满足他们的贪欲。因此,我们应当不分贵贱,同仇敌忾。因此,当看到他们毁坏我们的庄稼、焚烧我们的城镇、夺占我们的要塞时,你们不必忧虑;因为,只要我们保住我们的城市,其他一切都自然可以有救;假如我们把城市丢了,其余一切也都不会对我们有什么用处;只要我们保住自己的自由独立,敌人想控制其他地方必将十分困难;一旦自由丧失了,其他一切即使保住了也都无济于事。因此,请大家拿起武器;打仗的时候要牢记:胜利的报酬就是安全,不只是城邦的安全,还有你们一家老小、妻子儿女的安全。”
讲话的人所说最后这几句得到了人们极其热烈的响应;一个个都保证宁死也不放弃自己的正义事业,决不屈从任何丧权辱国的条件。随后大家就着手进行保卫城市的各种安排。
与此同时,佛罗伦萨的军队也没有闲着。他们给乡村造成无数的祸害之后,迫使蒙泰卡尔洛要塞投降;然后又围困乌扎诺要塞,目的是使卢卡人四面受围、丧失争取外援的希望,在饥馑中被迫投降。这个要塞里有大批驻军防守,非常牢固,要夺取它绝非轻而易举。卢卡人看到自己处境危在旦夕,不出所料,他们立即向公爵求援;百般恳求劝说,要劝得公爵派兵支援。他们夸大自己的功德和佛罗伦萨人的罪过;向公爵指出:如果公爵诸友邦看到他保卫卢卡,他们将更依附于他;如果公爵听任卢卡被敌人征服,他的朋友们必将和他离心离德;假如卢卡人丧失了自由和生命,公爵也必将随之失掉荣誉和朋友;并将失掉一切本来甘愿为他而蒙受危险的人的信任。他们恳求得声泪俱下,为的是即使公爵不会由于感激他们而有所触动,也可能出于对他们的同情而保卫他们。公爵因为和佛罗伦萨是老冤家,对卢卡又负有新义务;而且,最重要的,他不愿使他取得的这么大的一块地盘落到他的宿敌手里,于是就决定,或是派一支强大的军队到托斯卡纳,或是猛烈攻打威尼斯人,以便迫使佛罗伦萨人放弃进攻卢卡而去解救威尼斯。
佛罗伦萨很快获悉公爵正准备进兵托斯卡纳。他们因此担心自己的事业可能要失败。为了把公爵牵制在伦巴第境内,他们要求威尼斯人竭尽全力进逼公爵。但威尼斯人也因为曼图亚侯爵已拋弃他们投向公爵而感到惊慌,他们觉得自己已处于几乎毫无防御的状态,所以就答复说,“我们在战争中的任务不但不能增加,甚至原有的任务都已无法担当,除非把弗兰切斯科伯爵派到我们这里当我们军队的指挥官,而且还有一个特殊条件:即伯爵必须答应亲自率领军队渡过波河。如果他不答应过河,我们就拒绝执行原来承担的任务,因为如果没有指挥官,我们就无法把战争进行下去;而除了伯爵之外,我们又不信任任何其他的人。而且,除非他答应按我们认为需要的时间进行战争,否则即使他来也没有用。”佛罗伦萨人认为应当在伦巴第境内大力进行战争;但他们又看到,如果他们失去伯爵,攻打卢卡的事业就毁了。而且他们看得很清楚,威尼斯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与其说是对伯爵真有需要,还不如说是为了破坏这次远征。在伯爵这方面,盟国不论何时需要他进入伦巴第,他倒是都愿意去;只是不愿意改变他原来承担的任务的主旨,因为他不愿意牺牲公爵答应和他联姻的希望。
因此,佛罗伦萨人为两种互相矛盾的想法感到很为难:既想攻占卢卡,又怕和米兰打仗。就像常常发生的情况那样,惧怕的情绪最强烈;于是他们就同意在夺占乌扎诺之后,就叫伯爵进入伦巴第。但另外还有一个难题没有解决,由于他们无力控制与此有关的局面,因而造成的疑虑不安比前一个还大:伯爵不同意渡过波河,而威尼斯人又偏偏拒绝按照任何其他条件接受伯爵。佛罗伦萨人看到无法作出其他安排,只好双方都大方一些,都作些让步,于是就劝伯爵通过给佛罗伦萨执政团写封信答应过河,暗示这一私下的许诺不会使他公开承担的任务归于无效,而且他仍然可以不渡河。这样一来,威尼斯既然已开始战争,就只好把仗继续打下去;佛罗伦萨人所担心的祸患则可防止。另一方面,他们对威尼斯人说,这封私信肯定有足够的约束力,因而他们也应当满意。因为如果他们可以使伯爵不致和他的岳父闹翻,这样做是很好的;而且如果没有明显的必要,就不应当把这封信公开;因为不论对威尼斯还是对佛罗伦萨说,公开都是不利的。于是就决定伯爵率军队进入伦巴第。他占领乌扎诺,在卢卡四围筑起工事围困居民,随即把围困的任务交给其他军事委员,他本人则率军队越过亚平宁山,向勒佐挺进。威尼斯人这时看到他这样进军,非常吃惊;为了摸清他的意图,一定要他立即渡过波河和其他军队会合。伯爵拒绝从命。威尼斯人派去和他谈判的代表名叫安德雷阿·毛罗切诺,他和伯爵之间展开了激烈的舌战,互相斥责对方狂妄自大、背信弃义。争吵了半天,终于因为一方并未承担这项军事任务,另一方也未承诺支付军费,于是双方不欢而散,伯爵回到托斯卡纳,那位代表回到威尼斯。
佛罗伦萨已派伯爵到比萨境内扎营,还希望能劝说他再去攻打卢卡,但发现他不愿意去。因为公爵在了解到伯爵因为照顾到和他本人的关系已拒绝渡过波河之后,认为也不妨利用他去解救卢卡,于是就恳求伯爵尽力使佛罗伦萨和卢卡达成和解;假如可能办到,还要把他本人包括在和解范围之内;同时公爵还宣称,已经答应他的婚事可以在他认为适当的时候隆重举行。这个联姻的前景打动了伯爵的心;因为公爵既然没有儿子,联姻会使他有希望当上米兰的君主。由于这个原因,他对战争渐渐地不大卖力了;并宣称,除非威尼斯人实践支付军费的诺言并保留他在他们部队中的指挥地位,否则他就不再打仗;还说单单清偿欠债还是不够的,因为他还打算在自己的领土上过和平生活;除佛罗伦萨外,他还要和其他国家结盟,他必须关心自身的利益;他狡黠地暗示:如果威尼斯人抛弃他,他就要和公爵达成协议。
伯爵这些欺骗狡诈的做法使佛罗伦萨人十分恼火,因为他们看到远征卢卡的计划业已受挫;而且,万一伯爵和公爵结盟,佛罗伦萨自己的领土就难以保住,他们因此胆战心惊。为了劝说威尼斯人保留伯爵的统帅地位,科斯莫·德·美第奇亲自去威尼斯,希望用自己的威望说服威尼斯人;他在威尼斯元老院用了很长的时间和他们讨论这个问题,向他们说明意大利各城邦的状况、各地军队部署情形以及公爵占有的压倒优势;他最后总结说,假如伯爵和公爵的兵力联合起来,威尼斯人将被迫退回海上,佛罗伦萨则必须为保卫自己的自由而战。对此,威尼斯人回答如下:他们很了解自己的实力,也了解意大利各城邦的力量;他们认为不论发生任何情况,他们都有能力进行自卫;他们并没有出钱雇人为别人打仗的习惯,佛罗伦萨既然使用伯爵为自己服役,那就应当由佛罗伦萨给他报酬:至于为了他们自己那些领土的安全,应当做的是抑制伯爵的骄横而不是给他报酬;因为人的野心是无止境的,假如现在他还没有为他们打仗就给他报酬,那他不久将提出更无理更危险的其他要求。因此,看来需要克制他的骄横,而不是任其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还说,假如佛罗伦萨人因为怕他或出于其他动机而希望和他保持友好关系的话,他们自己就应当给他报酬。科斯莫一点也没有达到目的就回来了。
佛罗伦萨人把他们所能找到的最有分量的论据都搬出来,竭力拉住伯爵为盟国带兵,阻止他辞去。伯爵本人也并非不愿意这样做,只是和公爵联姻的愿望使他感到左右为难,任何细小的事件都足以使他决定走哪一条路;不久之后,这样的事果然发生了。伯爵曾委托伊尔·富尔拉诺代管他在马尔凯区的领地,这个人是他的主要佣兵队长之一;他受到公爵很大的影响,终于脱离伯爵,投到公爵那里当指挥官去了。这一情况促使伯爵抛开其他一切考虑,一心要保住自己的安全,就和公爵达成协议;其中有一条规定,不许他干涉罗马尼阿和托斯卡纳境内事务。后来伯爵又催促佛罗伦萨和卢卡讲和,竭力说服他们非这么办不可。佛罗伦萨人看到别无其他办法,就在1438年4月同意和卢卡签订和约,其中规定卢卡保持独立,佛罗伦萨保有蒙泰卡尔洛和其他几个要塞。事情过后,佛罗伦萨人极感气愤,向意大利各地发函,发泄满腹的牢骚,假装说既然上帝和众人都反对卢卡归属他们,他们只好和它讲和。就是丢失自己合法的领土的人也很少像他们这样,由于得不到别人的领土而大发牢骚。
佛罗伦萨人现在虽然手上有大量事情要做,但他们还是好管闲事、注视着邻国一切活动,也没有忽视装扮自己的城市。前已提到,尼科洛·福尔泰布拉乔已经去世。他曾娶过波庇伯爵的一位女儿为妻,波庇在他这位女婿死后,占有圣塞波尔克罗的博尔戈和附近一带其他一些要塞;尼科洛在世时,波庇伯爵就曾以他的名义代为治理;他宣称这些地方是他女儿的一份产业,拒绝交给教皇。教皇则要求他交出来,因为这些地方原先都是为教会保有的产业。在他拒绝交出后,教皇就派高级主教带领军队去占领。这位伯爵感到自己抵挡不住,就把这些地方献给佛罗伦萨,佛罗伦萨人拒不接受;但当教皇回到佛罗伦萨之后,他们就在教皇面前为伯爵说情。这时又出现其他困难:高级主教进攻卡森蒂诺、夺占普拉托韦基奥和罗梅纳,把这些地方也献给佛罗伦萨;佛罗伦萨人也不接受,说是除非教皇同意他们把这些地方再交还伯爵才行;对这个意见,教皇踌躇了好一阵之后,终于让步,条件是佛罗伦萨人必须说服波庇伯爵把博尔戈交还给他。这样,教皇得到满足。佛罗伦萨人这时已建成他们命名为圣雷帕拉塔的大教堂。这项建筑工程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是为了便于他们以后在里边做礼拜的。他们要求教皇陛下为这个教堂举行奉献仪式。教皇欣然应允。佛罗伦萨人为了炫耀城邦的财富和大教堂的壮丽辉煌,并对教皇表示更崇高的敬意,就修筑一个高六英尺,宽十二英尺的步廊,从教皇的住处新圣玛丽亚慈惠院,一直通到他将举行奉献仪式的那座新教堂。上铺华美的褶皱绒布,为教皇陛下和他的宫廷成员提供便利,他们从这上面走到新建教堂,由许许多多派来参加仪式的民政官员和其他军官陪同。例行的奉献仪式完成后,教皇为了表示对这个城市的情谊,还赐给正义旗手朱利阿诺·达万扎蒂,也是一位声望最高的公民以骑士的称号。执政团为了表示在恩惠方面不减于教皇,授予这位新封的骑士治理比萨一年的职权。
当时罗马教会和希腊教会之间存在某些分歧,以致在举行宗教仪式时彼此不能完全一致。在最近召开的巴塞尔宗教会议上,西方教会高级教士就这个问题作了长篇发言,会上作出决议,应作出努力使皇帝和希腊高级教士前来出席巴塞尔宗教会议,力求使希腊和罗马两教会和解。虽然这一决议有损希腊帝国的尊严;对他们的教士来说也是一种侮辱;但因当时他们正在遭受土耳其人的欺压,担心自己无力自卫,为了将来向罗马求援时更好说话,他们还是屈从了。于是,皇帝、大主教以及其他高级教士和希腊贵族们,为了响应巴塞尔宗教会议决议,就一起来到威尼斯。但因当时威尼斯正流行瘟疫,他们害怕,于是又决定到佛罗伦萨去解决他们之间的分歧。罗马和希腊的高级教士一直开了好几天会,进行多次长时间的讨论,希腊教士终于作出让步,同意采用罗马教会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