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福查解救布雷西亚——他的其他一些胜利——皮奇尼诺被召回伦巴第——他设法使佛罗伦萨人和他交战——他在安吉阿里城外被击溃——佛罗伦萨部队得胜后兵营中异常混乱——里纳尔多·德利·阿尔比齐去世——他的为人——内里·卡波尼前往收复卡森蒂诺——波庇伯爵投降——他交出领地时的谈话。
托斯卡纳境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对公爵没有什么有利之处,与此同时,他在伦巴第境内的事务发展情况更坏。季节刚刚转暖、军队可以行动时,弗兰切斯科伯爵立即率领军队开赴战场。威尼斯的战船已再次布满湖上,伯爵决定首先把公爵的水上武装力量赶走;认为,这件事一旦成功,剩下的事就好办了。于是他就和威尼斯舰队联合攻打公爵的舰艇,并予以摧毁。他的地面部队攻占了为公爵把守的那些堡垒。公爵派去围困布雷西亚的军队听到这些失利的事件后也就撤退了,从而使在围困中坚持了三年之久的布雷西亚终于得救。伯爵接着去追击敌人。当时敌军正在奥利奥河上的一座名叫松奇诺的要塞外边扎营,伯爵追逐他们,把他们逼退到克雷莫纳。公爵在这个地方重整旗鼓准备抵抗。但伯爵不断进逼,越逼越紧;公爵担心他的领土可能全部或大部丧失。这时他才醒悟到原先派尼科洛进军托斯卡纳是很不幸的一步棋。为了纠正这个错误,他就给尼科洛写信,把发生的情况告诉他,希望他尽速撤出托斯卡纳回伦巴第。
与此同时,佛罗伦萨人在他们各位军事委员的指挥下,也把部队集结在一起;还有教皇的部队加入,一起驻扎在安吉阿里。这个要塞位于塔韦雷和基阿内两个谷地之间的大山脚下,距圣塞波尔克罗的博尔戈四英里处的一条平坦的大路边。这一带地方极适合骑兵展开作战,是很好的战场。执政团听到伯爵的胜利和尼科洛被召回的消息之后,认为用不着再动一刀一枪,用不着再叫马匹扬起灰尘,胜利业已在握,战争即将结束;于是就写信给各位军事委员,希望他们避免作战,因为尼科洛在托斯卡纳呆不了多久了。皮奇尼诺获悉执政团这项指示之后,又认识到他必须尽速回兵伦巴第,不能白白地离开,于是决定和敌人再打一仗,希望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这个决定得到里纳尔多、波庇伯爵以及其他被放逐的佛罗伦萨人的支持。因为他们知道尼科洛撤走后,他们必不可免要遭到毁灭;因而希望尼科洛和敌军打一仗,这可能使他们不是获胜,就是战败,但也不致丧失体面。作出这项决定后,尼科洛就带着自己的部队,在未被敌军发觉的情况下,从卡斯泰洛城到达博尔戈;在博尔戈又招募两千人,这些人相信这位将军的才干和诺言,打算跟随他抢劫财物。随后,尼科洛即率领部下人马以战斗队形向安吉阿里挺进;当他到达距离目的地两英里处,米凯莱托·阿滕杜洛忽然发现前面烟尘滚滚,立即猜出这必然是敌军逼近,于是立即命令军队拿起武器。
这时,佛罗伦萨军队营地一片混乱。因为军队一向就是疏忽大意、纪律松弛,这时又以为敌人离得很远、忙于逃命、顾不上打仗,因而他们就更加掉以轻心。当时每个人都没有携带武器,有的离开营地到处逛,或是去逃避酷暑,或是去寻欢作乐。靠各位军事委员和司令官尽到最大努力,总算在敌人到来之前,士兵们就已经骑在马上作好迎敌准备。由于米凯莱托首先发现敌人逼近,他也是第一个拿起武器作好抗敌准备的人。他带领自己的部下急忙冲到距安吉阿里不远处一座跨河的桥上。在敌人这次突然袭击以前,皮埃特罗·贾姆帕戈洛已将大路两侧的沟渠填平,还平整了安吉阿里和那座桥之间的土地。米凯莱托已在桥前摆开阵势,教皇代表和率领教会军队的西蒙奇诺在右翼布阵,佛罗伦萨的军事委员们和司令官贾姆帕戈洛在左翼,步兵则沿河岸一线摆开阵势。因此,敌军进攻的唯一路线只有径直冲向桥上;佛罗伦萨部队也无其他回旋余地,只是命令步兵作好准备,假如敌方步兵攻击侧翼骑兵,就用石弓攻打他们,以防他们伤害过桥的骑兵两翼。敌人向桥上冲锋,米凯莱托率军队英勇抵抗;但因阿斯托雷和弗兰切斯科·皮奇尼诺率领精兵猛烈冲杀,他只好被迫后撤,一直被敌军逼至山脚下,这山脚通向较高处的安吉阿里的博尔戈;但敌人后来又在佛罗伦萨军队两翼夹攻之下,被赶过桥去。
战斗持续进行了两小时之久。在这期间,这座桥几度易手,双方各有胜负,但从这条河两岸情况来看,尼科洛的劣势已很明显:他的军队冲过桥来,佛罗伦萨军队并未被冲散,因为这边地面平坦,调动便利,已疲惫的军队则由生力军接替;但当佛罗伦萨军队冲过桥去时,尼科洛却无法增援他手下那些已饱受折磨的士兵,因为道路两旁的壕沟和土堤妨碍他调动部队;因此,每当他的部队夺占桥梁之后,很快就被对方的生力军打退;但当佛罗伦萨军队占领桥梁、冲过桥来继续沿大路前进时,尼科洛则无法增援他的军队;这一来是因为敌军进攻猛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地形不便,使他的军队前锋与后卫纠结在一起,乱作一团,结果只好被迫逃跑,全速奔向博尔戈。佛罗伦萨部队一拥而上,缴获大批战马,活捉大批俘虏,夺取大量军用物资。尼科洛的骑兵退到城里去的还不到一千。那些为打劫而跟随尼科洛的博尔戈人,这时自己也成了战利品,全部被俘,被迫交纳赎身费,旗帜和车辆也都被佛罗伦萨人夺去了。
这次胜利对佛罗伦萨的有利之处很大,但公爵所受损失却不多。这是因为,假如他打败了佛罗伦萨人,托斯卡纳将会归他所有;而遭到失败,却只不过使他的部队丢掉马匹和装备,这些东西不用花太多钱就可以重新补充起来;而且,任何在敌人的地区进行的战争从来也还没有像这次这样使进攻者只受到这么小的损失,在这次这么大的失败中,虽说战斗曾进行了四个小时之久,却只死了一名兵士;但他并非死于敌方的刀枪之下,也不是由于他曾进行过什么英勇而光荣的战斗,而只因从马上跌下来,被人们踩死。那时打仗,交战双方的人简直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差不多人人都骑在马上,个个穿着护身铠甲,还可以随时用投降的办法保全性命,几乎没有冒生命危险的必要,打的时候有盔甲护身,实在抵抗不过时就投降保命。
在战争进行期间和战后发生的一切情况中可以看出,这次战役确实是那个时代军纪败坏的一个极其突出的例证。敌军战败后被迫撤入博尔戈;佛罗伦萨军事委员们,为了取得彻底的胜利,希望能乘胜追击,但没有一个佣兵队长或士兵听从命令;他们借口看守战利品和照管伤员,作为拒不从命的充足的理由。更加令人吃惊的是,第二天,并未经军事委员同意也不理会指挥官意见如何,大队人马竟然跑到阿雷佐抢劫够了才又回到安吉阿里。这是完全违反军纪和所有从属关系的事,因此,只要有一支稍稍正规一点的部队,必然会轻而易举地而且也是理所当然地夺走他们的胜利,他们确实是太不配取胜了!还有另一件怪事:军事委员本来想把被俘的那些重骑兵扣留下,免得使他们再回到敌军中;但军队竟然违背他们的命令,把他们都放了。这样构成的军队竟然有足够力量取得胜利,实在使人吃惊;而对方竟然被这样一伙乱七八糟的乌合之众打垮,也可见他们太软弱无能了。佛罗伦萨部队往返阿雷佐占用了不少时间,使尼科洛乘机逃出博尔戈退向罗马尼阿,佛罗伦萨的流放者也跟他们一起逃走了;这些人发现返回家乡已无指望,于是就按照各自的方便条件在意大利许多地方定居下来。里纳尔多选择的定居地是安科纳。他既已失掉人间的地位,就想取得进入天堂的许可;为此,他曾去朝拜圣墓。从那里回来以后,在为自己的一个女儿出嫁举行的庆祝宴会上,他突然在席间死去;这是命运之神赐给他的恩典,使他在被放逐的生涯中最少悲伤的一天离开了多灾多难的人间。不论处境如何变化,里纳尔多·德利·阿尔比齐总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物;假如他能在一个团结统一的城邦中生活,就会受到更大的尊敬。这是因为,在一个分裂的社会里,他的许多品质对他是有害的;而在一个和睦的社会中,却会给他带来荣誉。
佛罗伦萨部队从阿雷佐返回时,尼科洛业已撤走。军事委员来到博尔戈,当地居民愿意归顺佛罗伦萨,但他们的表示遭到拒绝。正当这件事还在协商之际,教皇代表以为军事委员们企图把这个地方从教会手中夺走。双方以恶言互相斥责;如果误会继续下去,佛罗伦萨军队和教会军队之间就会冲突起来;但后来由于按照教皇代表的要求作出决定,他们又和解了。
塞波尔克罗的博尔戈的事情正在进行之际,据说尼科洛·皮奇尼诺已向罗马进军,另有消息说她是开向马尔凯区。于是教皇代表和伯爵的军队就向佩鲁贾推进,以便根据情況去解救马尔凯区或罗马;贝尔纳尔多·德·美第奇随同前往。内里率领佛罗伦萨部队前往收复卡森蒂诺,在拉西纳城外扎营,随即占领该城以及比比埃纳、普拉托韦基奥和罗梅纳等地;从那里他又进军波庇,从两侧将城市围住,一侧朝向切尔托蒙多平原,另一侧在朝弗隆佐莱方向伸展的小山上。
波庇伯爵发现自己已被抛弃任凭命运摆布,于是就把自己关在波庇城内;他这样做并不是希望取得任何支援,只是想争取到尽可能有利的条件。内里紧紧包围,波庇伯爵提出投降条件,得到合理的答复,即:保证他本人和家属的安全,允许他带走他能够带走的一切;条件是他必须把他的领土和政权让给佛罗伦萨。当他理解到他的不幸遭遇的全部内容时,就站在横跨阿尔诺河靠近波庇的一座桥上,转过身来极其悲痛地对内里说道:“假如我曾慎重考虑我自己的地位和佛罗伦萨的强大,现在我就会是共和国的朋友并庆贺你们的胜利;而不致作为一个敌人不得不乞求减轻我的灾难。近来发生的事情给你们带来的是光荣和欣慰,给我招来的一切却充满不幸和悲哀。我也曾一度拥有马匹、武器、属民、权势和财富。现在我舍不得丢掉这一切,难道这有什么奇怪吗?不过,既然你们有力量也有决心统治托斯卡纳全境,我们只好顺从。如果我不曾犯这个错误,就不致遭此不幸,你们的宽宏大量也就无从表现。因此,假如你们能把我从彻底毁灭中挽救出来,你们的仁慈将给全世界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因此,希望你们的怜悯之心能放过我犯的错误,请允许我保有这仅存的家宅,把它留给我那些祖先的后代,你们的祖先也曾从我的祖先这里得到过无数好处。”对此,内里回答道:“因为你在那些只能办小事的人们身上曾寄托过过多的希望,结果使你犯了反对佛罗伦萨共和国的巨大的错误。根据各方面的情况来看,作为一个敌人,你应当把全部地方交给佛罗伦萨,因为你不愿意作为佛罗伦萨的朋友保有这些地方。你已树立了一个先例,鼓励这样的先例是失策的:因为如果局势变化不同,你就会伤害共和国;我们顾虑的并不是你本人,而是当你身为卡森蒂诺君主时所拥有的势力。不过,如果你能作为一位王公住到德意志去,佛罗伦萨公民一定会很满意;而且,看在你刚才提到的你那些先辈的面上,我们将乐于帮助你。”伯爵听了这些话,十分恼火,他回答道,“我希望和佛罗伦萨人离得更远一些。”他不想再保持一点点谦恭有礼的态度,把自己的领土和所有附属地区全部割给佛罗伦萨,带着自己的珍宝、妻子和孩子离开了,由于丢失自己的祖先曾保持四百年之久的领土而很哀伤。当佛罗伦萨听到这些胜利的消息时,政府和人民都欣喜若狂。本内德托·德·美第奇发现关于尼科洛到罗马或马尔凯区的消息都不确实,就带着军队回到内里处,然后一起回到佛罗伦萨,接受佛罗伦萨按城邦惯例颁发给得胜公民的最高荣誉;执政团、各区区长和全城人民举行极其隆重盛大的凯旋仪式欢迎他们。
第六卷 从威尼斯同盟到土耳其军队的覆灭 公元1439—146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