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新战争的起因——费拉拉侯爵和威尼斯人的争论——那不勒斯国王和佛罗伦萨攻打教皇辖地——教皇的防守措施——那不勒斯部队被教皇军队打败——威尼斯在进攻费拉拉侯爵中取得进展——教皇缔和并参与反威尼斯的联盟——联盟和威尼斯打仗——威尼斯军队在本德诺被击溃——他们的损失——联盟国间不团结——洛多维科·斯福查和威尼斯签订和约——和约获得其他各国批准。
教皇和威尼斯因佛罗伦萨和国王签署和约而被激怒,眼看就要爆发战争的时候,由于土耳其人的入侵,才把战争推迟。不过,正像入侵开始得突如其来并且对佛罗伦萨有利那样,它的结束也出人意料地迅速并且为害不小;因为穆罕默德突然逝世,他的几个儿子发生冲突,在普利亚的那些土耳其军队被他们的指挥官丢下不管,这些土耳其人就把奥特郎托放弃归还国王。原来束缚着教皇和威尼斯人手脚的忧虑因而也解除了;人人又担心要出现新的麻烦。一方是教皇和威尼斯的联盟,和他们站在一起的还有热那亚、锡耶纳和其他一些小城邦;另一方是佛罗伦萨、那不勒斯国王和米兰公爵,站在他们这一边的还有波洛尼亚人和其他许多君主。威尼斯人企图控制费拉拉,并认为他们要这样做是有理由的,因而希望能够成功。他们和费拉拉侯爵的分歧是这样引起的:侯爵坚持他并无义务从威尼斯输入食盐,也无义务接受他们派来的总督;因为它们两国之间有约,规定七十年后这个城邦就可以摆脱强加在他们身上的这两项义务。威尼斯一方则说,只要他一天还占有波莱西内,他就有义务输入他们的食盐、接受他们派去的总督。侯爵拒绝照办。威尼斯就认为他们动武是有理的,而且眼下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因为教皇对佛罗伦萨和国王都很愤怒。为了进一步靠拢教皇,他们对当时正在威尼斯的吉罗拉莫伯爵极其尊敬,先是给予公民的特权,后来又把他捧到元老院议员的高位——这是威尼斯元老院所能授予的最高荣誉。为了准备战争,他们增收新税,委任罗贝尔托·达·圣塞韦里诺统帅全军。这个人因触怒了米兰的统治者洛多维科,逃到托尔托纳去,在那个地方又惹起一些动乱,之后又到热那亚;威尼斯人就是从热那亚把他请来当司令的。
这些情形被敌方联盟了解到之后,也激起他们的备战活动。米兰公爵任命乌尔比诺的费德里戈统帅他的军队;佛罗伦萨聘用佩扎罗君主科斯坦佐。国王费兰多为了试探教皇的意向,了解威尼斯向费拉拉开战是否得到他的同意,就派卡拉布里亚公爵阿尔方索带着他手下的军队越过特隆托河,请求教皇允许他过境进入伦巴第支援侯爵,遭到断然拒绝。于是佛罗伦萨人和国王对于教皇的意图就没有什么疑问了,他们决定叫他为难,或是逼他参加他们这一边,不然就在他进军的道路上设置障碍阻止他支援威尼斯人。这时威尼斯军队已开上战场攻打侯爵,侵入他的领土,在一个十分重要的名叫菲加鲁洛的要塞外边扎营围困。卡拉布里亚公爵为了执行佛罗伦萨和国王的计划,在科隆纳家族(奥尔西尼家族已站在教皇一边)的支持下,劫掠罗马周围的农村,造成极严重的破坏。同时,佛罗伦萨军队在尼科洛·维泰利配合下,包围并占领了卡斯泰洛城,放逐为教皇守城的洛伦佐·维泰利,扶植尼科洛当君主。
教皇现在发现自己陷入极大困境;因为罗马城内已被党争搅乱,乡村则到处都是敌人。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态度果断;任命罗贝尔托·达·里米诺统帅他的军队;在把他请到他的军队集结所在的罗马后,就对他说:假如他能把教会从国王的武力下解救出来、并解决教会面临的其他种种困难的话,那该是多么伟大光荣的事,不仅他本人,而且今后继位的一切教皇都要感谢他;不但全人类,而且上帝本身也将对他表示感激。罗贝尔托贵人考虑了教皇兵力的情况和已经完成的各项准备工作之后,就劝教皇尽可能招募一大批步兵;这件事毫未拖延,尽速办到了。卡拉布里亚公爵就在附近地方,经常带领军队在罗马附近的乡间进行骚扰,一直搞到城门口,从而使公民们极为愤慨,大批的人因而纷纷主动前来支援罗贝尔托,他表示感谢,把他们都接受下来。公爵听说他们作这些准备之后,就从城边稍稍后撤;目的是使对方认为他已撤走,这位罗贝尔托贵人就不会追击他们;同时也是为了等待他弟弟费德里戈,他们的父亲派他率另一支军队来增援。但是,罗贝尔托看到自己的骑兵几乎已和公爵的骑兵势均力敌,步兵则已占优势,于是就大胆开出罗马,在距敌营不到二英里的地方摆开阵势。
公爵发现敌军已经逼近,觉得非打一仗不可,否则就只能不体面地撤退。作为国王的儿子,撤退有失身份,于是决定前往迎敌。接着是一场大战,由早晨一直打到中午。在这场大战中,双方都表现得很英勇,这是五十年来的任何战役都不能比的。战场上留下一千多具尸体。最后是教会的军队打了胜仗,这是因为他们那大量的步兵不断骚扰公爵的骑兵,终于迫使公爵一方撤走。阿尔方索本人也险些落入敌手,幸亏有一队土耳其士兵把他救了,这些土耳其兵是原来没撤走,留在奥特郎托的,那时在公爵手下服役。在这次取胜之后,里米诺君主凯旋罗马,但他未能长久享受他的英勇带来的胜利果实,因为正当战斗激烈进行之际,他喝了大量生水,结果得了痢疾,不久就死了。教皇下令为他举行极其隆重的葬礼;几天之后,派吉罗拉莫伯爵到卡斯泰洛把该城归还洛伦佐,还要力图夺取里米诺——该城在罗贝尔托死后已留给他的遗孀和幼子——教皇陛下认为这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不是有佛罗伦萨部队保护着夫人,事情当然是这样。但佛罗伦萨部队极其有力地抗击,从而使他攻打卡斯泰洛和里米诺两地都未成功。
当罗马和罗马尼阿境内发生这些事情时,威尼斯军队夺占了菲加鲁洛并渡过波河。米兰公爵和侯爵的营地都陷入一片混乱;因为乌尔比诺伯爵病倒了,被送到波洛尼亚养病时死在那里。伯爵的处境因而很不幸;而威尼斯人却越来越有希望夺取费拉拉。佛罗伦萨和那不勒斯国王竭尽全力争取教皇支持他们,用强力既未能成功,他们就以宗教会议来胁迫他。皇帝已在巴塞尔召开这次宗教会议。在皇帝派来的使节们的支持和希望和平的一些首要的枢机主教协力合作下,教皇被迫转而致力于促成全意大利的和平。既有这个看法,又感到很忧虑,而且确信威尼斯势力的扩大会毁了教会和意大利,于是就竭力和联盟议和,派使节到那不勒斯,在那里由教皇、国王、米兰公爵和佛罗伦萨各方签署一项为期五年的条约,并为威尼斯留下一个参加的机会,在他们认为适宜时可让它加入。条约订完后,教皇就告诉威尼斯人,他们应当停止和费拉拉的战争,威尼斯拒绝照办,反而比过去更积极地为实现他们的计划作各种准备。他们在击败公爵和阿尔詹塔侯爵的部队之后,就紧逼费拉拉城下,甚至在侯爵的花园里搭起帐篷。
联盟各国认为他们决不能再拖延,应当给予侯爵有力的帮助,于是就命令卡拉布里亚公爵率领他自己的和教皇的军队开往费拉拉;佛罗伦萨军队也朝同一方向出发。为了更有效地指挥作战,联盟各国在克雷莫纳召开一次会议,出席的有教皇的代表、吉罗拉莫伯爵、卡拉布里亚公爵、执政官洛多维科·斯福查和洛伦佐·德·美第奇以及意大利其他许多君主。会议决定解除费拉拉之围的最好办法就是使敌人分散兵力;然后又充分讨论了应当采取的措施;联盟希望洛多维科由米兰方向攻打威尼斯军队。但因为他恐怕这样可能会把战火引到公爵的领土上,到那时再想扑灭可就难了,因而拒绝同意,于是联盟就决定各国部队合力向费拉拉推进。在集结四千骑兵和八千步兵之后,就开始追击威尼斯军队。敌军共有重骑兵两千、步兵六千。联军首先攻打停泊在波河上的威尼斯战船队,将船队击溃,共击毀船两百余艘,并俘获船队后勤官长安托尼奥·尤斯蒂尼阿诺。威尼斯人发现全意大利已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声望,就聘请洛林公爵带领部队前来支援。洛林公爵率领重骑兵两百前来参战。在船队遭受严重破坏后,威尼斯就派公爵带领部分威尼斯军队顶住敌军;命令罗贝尔托·达·圣塞韦里诺率领其余军队渡过阿达河向米兰挺进,命令他们到达米兰后,在高呼“要公爵和他的母亲博娜夫人!”的口号,打算用这个办法使米兰政局发生新的变化,因为他们相信洛多维科和他的政府很不得人心。
这一进攻开始时曾引起米兰人惊慌失措,并使公民们拿起武器;但后来形成的结局却对威尼斯的计划很不利。因为洛多维科这时极愿意进行他曾拒绝他的盟友们要求他做的事。他留下费拉拉侯爵防守自己的领土,自己带着四千骑兵两千步兵,和卡拉布里亚阿公爵率领的一万两千骑兵、五千步兵会合一起,开进贝加莫领土,随后又进入布雷西亚和维罗纳地区,无视威尼斯军队,在整个地区大肆劫掠。罗贝尔托带着他的军队要保住这几座城市十分困难。费拉拉侯爵这时也收复了他的一大部分领土,因为前往攻打他的洛林公爵只带着两千骑兵和一千步兵,抵挡不住他。就这样,在1483年一年当中,联盟各国的事务一直都在顺利发展。
冬季平静地度过后,各方军队又开上战场。联盟各国为了震慑敌方,就把各国部队联合在一起。假如战争能像去年那样进行,就一定可以轻而易举地使威尼斯人丧失他们在伦巴第境内占据的所有地方。这是因为,洛林公爵因服役期满业已离去,威尼斯人只剩下六千骑兵和五千步兵;而联盟各国却有骑兵一万三千和步兵五千可供调遣。但是,正如常有的情况那样:战争如果是由几位拥有同等权威的人联合指挥,往往就会因为意见不统一而使敌方得胜。原先曼图亚侯爵费德里戈权势很大,可使卡拉布里亚公爵和洛多维科·斯福查等就范;由于他已去世,他们之间就产生分歧,后来竟发展成为相互妒忌。米兰公爵乔万·加利佐这时业已成年,已能亲自掌政;他已和卡拉布里亚的女儿结婚。卡拉布里亚希望由他的女婿而不是洛多维科掌握政府。洛多维科了解到公爵的计谋之后,考虑如何才能阻止他实现这个计谋。威尼斯人了解到洛多维科的处境之后,就打算利用这个情况为自己谋利益;他们希望像他们过去就经常干的那样,在和平时期收回在战时丢掉的一切;于是就秘密和洛多维科进行谈判,于1484年8月达成协议。当这件事被联盟其余各成员国了解到之后,他们都极感不满。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发现协议规定原先从威尼斯人手中夺得的那些地方都要归还他们;还答应他们保有他们从费拉拉侯爵手中夺去的罗维戈和波莱西内;此外,还要保留威尼斯旧日曾拥有的对费拉拉的优越地位和统治权。这样一来,人人都看得清楚,各盟国曾从事的是一场耗资巨大的战争,在战争进行过程中虽曾争得荣誉,但战争却不体面地结束了。因为,从敌人手中夺得的一切地方都要归还,而他们自己丢失的地方却不能收复。不过,他们还是被迫批准了条约;因为他们各自的财力已不充裕,而且别人的错误和野心也使他们不甘心再拿自己的命运去接受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