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大事——他和尼科洛·维泰利和解——科隆纳和奥尔西尼两大家族倾轧不和——各种事件——塞雷扎纳战争——热那亚被它的大主教强占——西克斯图斯四世去世——选出英诺森八世——阿戈斯蒂诺·弗雷戈索把塞雷扎纳送给圣焦尔焦银行——圣焦尔焦银行概况——为塞雷扎纳问题向热那亚开战——佛罗伦萨为攻打皮埃特拉桑塔所施的策略——皮埃特拉桑塔的困境及最终投降——卢卡人要求把皮埃特拉桑塔归还它——拉奎拉城反叛那不勒斯国王——国王和教皇之间的战争——佛罗伦萨站在国王一边——教皇和国王缔和。
当伦巴第境内发生上述事件时,教皇派洛伦佐围困卡斯泰洛城,目的是驱逐尼科洛·维泰利,这个地方原来是联盟各国为了诱使教皇站到他们一边而放弃给他的。被围期间,尼科洛曾带领守军冲出城外攻打教皇军队,并打败了他们。由于这个情况,教皇从伦巴第召回吉罗拉莫伯爵,命令他先在罗马补足兵员,然后开往卡斯泰洛城攻打敌军。但经再次考虑后,觉得与其再与尼科洛开战,还不如把他拉过来作个朋友为好;于是就和他达成协议:由他继续保有卡斯泰洛城;教皇则尽可能设法安抚洛伦佐。教皇之所以采取这两项行动,与其说是出于热爱和平,还不如说他担心出现新动乱,因为他已看出:科隆纳和奥尔西尼两大家族之间正在发生新的纠纷。
在那不勒斯国王和教皇之间打仗时,国王曾从奥尔西尼家族手中夺得塔利阿科佐地区,把它给了赞助他的事业的科隆纳家族。和约签署后,奥尔西尼家族按条约规定要求收回这个地区。教皇一再向科隆纳家族表示,这个地方应当归还原主。但是,他们不但不答应奥尔西尼家族的要求,也不怕教皇的威胁;反而又和奥尔西尼家族打起仗来。教皇再也不能容忍他们这样蛮横无理,就把他手下的军队和奥尔西尼家族的人马联合起来,对科隆纳家族在罗马城里的各处住宅进行劫掠,把守护这些住宅的所有的人杀死或监禁起来,夺取了他们大部分的堡垒。这次纠纷得以平息,主要是因为一方已被彻底征服,而不是因为另一方有任何和平意愿。
热那亚和托斯卡纳境内也不是平安无事。佛罗伦萨命令安托尼奥·达·马尔恰诺伯爵留在塞雷扎纳边界上;在伦巴第境内的战争进行期间,他不断用突袭或小规模冲突的办法骚扰塞雷扎纳人民。热那亚督治巴蒂斯蒂诺·弗雷戈索由于对大主教帕戈洛·弗雷戈索很信赖,结果反而被大主教把他连妻子和孩子一起都拘禁起来,并被篡了权。威尼斯战船队曾攻打那不勒斯王国,夺占加利波利,并骚扰附近地区。但在订立伦巴第全境和约后,意大利各地动乱随即也都平息。只有托斯卞纳和罗马两地例外。因为教皇在和平条文公布后的第五天就去世了,也许是一般正常的死亡,但也可能是和平的实现把他气死的,因为他一向反对和平。
教皇一死,罗马全城居民立刻拿起武器。吉罗拉莫伯爵把他的军队撤入要塞。奥尔西尼家族深恐科隆纳家族要为他们新近所受伤害进行报复,科隆纳家族则要求把他们的住宅和要塞退还他们;于是在几天之内,全城到处发生抢劫、杀人、放火事件。众枢机主教要求伯爵把要塞交给枢机主教团,撤走他的部队,使罗马从他的武力造成的恐怖中解脱出来;伯爵为了讨好未来的教皇,就服从了,带着手下人马撤到伊莫拉。众枢机主教这时已排除了恐惧情绪、贵族之间的争吵也无望得到支持,于是就开始进行新教皇的推选工作;经过一些讨论之后,马尔费塔枢机主教、一位名叫乔万尼·巴蒂斯塔·奇博的热那亚人被推举为教皇(1484年),称英诺森八世。这位新教皇温和仁厚、慈悲为怀,他设法使人们停止敌对行动,使罗马暂时恢复和平。
伦巴第境内的和平恢复后,佛罗伦萨人并未保持安静。因为他们觉得,让一位并无官职的人士夺去了他们的要塞塞雷扎纳实在丢脸。既然和平条款允许,不但可要求收复失地,而且,可以对阻挠收复失地的人开战。根据这一条,他们立即筹集款项招兵买马准备收复塞雷扎纳。占据塞雷扎纳的阿戈斯蒂诺·弗雷戈索看到这情况,由于无力防守,就把这个要塞送给圣焦尔焦银行。因为以后还要常提到圣焦尔焦银行和热那亚,而且热那亚又是意大利主要城邦之一,所以现在我们略谈一谈那个地方通行的规章和惯例也不能算不适当。多年以前,热那亚在和威尼斯打了一次大仗之后媾和时,由于共和国无力偿还那些曾借给大批款项供作战用的人的债务,就把关卡(称为“多加诺”)的税收让给这些债权人,使他们按照各自债权大小共分税收,直至全部清偿为止。为了给这些人提供一个集合地点,就把关卡上面豪华的房子拨给他们使用。这些债权人成立一个管理机构,指定一个由一百人参加的议事会指导业务,还组成一个八人委员会作为执行机关,执行议事会作出的各项决定。他们把债权分为若干股份(名叫“卢奥吉”)。整个机构定名为圣焦尔焦银行或公司。
他们组成这样的管理机构之后,城邦又陷入新的财政困难,于是就向圣焦尔焦银行要求援助。银行既有雄厚财力,又善于经营,是有能力满足政府的财政援助的要求的。另一方面,热那亚城邦政府就像当初把关卡税收让出去那样,这时又指定一些城镇、要塞或地区作为向银行借款的抵押。由于城邦常缺钱用,圣焦尔焦银行又有款可贷,这样的做法发展到这个地步,圣焦尔焦银行竟将热那亚领域内大多数城镇置于它的管辖之下。这些城镇由银行派人治理和保卫;银行每年选出自己的代表前往各地主持政务,共和国政府丝毫不能加以干涉。这样一来,公民的感情就由政府一边转到圣焦尔焦银行一边;这也是因为政府官员暴虐、而银行则采用良好的规章制度管理。共和国的政府因此也经常更换,时而由本地一位公民充当首脑,时而又由一位外乡人担任,因为是由长官们而不是银行使政府发生变更。弗雷戈索和阿多尔尼两大家族一旦发生对抗,共和国政府也是他们争夺的对象,大部分官员都自行引退,把政府留给胜利的一方。圣焦尔焦银行对这样的事的唯一干预是,当一方压倒另一方从而控制政府之后,银行就要求他们遵守它的法律,这项法律迄今仍未改变。因为银行拥有金钱和势力,还有武装部队,这些法律是改不得的,要改动时,必然立即引起极其危险的暴乱。像圣焦尔焦银行这样的机构的例子,在古今学者所曾撰述或想象过的任何共和国当中都是从来都未曾有过的。在同一个社会中、在同一批公民中,竟然出现自由和暴政、廉洁和贪污、公正和不公正两种不同的现象:因为圣焦尔焦银行保留着许多历史悠久的古制。假如这个机构能够(早晚很可能)占有整个共和国的话,那么这个共和国一定会比威尼斯共和国还要优越。
阿戈斯蒂诺·弗雷戈索把塞雷扎纳让给圣焦尔焦银行时,银行欣然接受并负担起它的防务。派一队战船队到海上,把军队派到皮埃特拉桑塔,以阻挡佛罗伦萨人夺取该城的任何企图,佛罗伦萨军队的营地就在不远处。皮埃特拉桑塔位于塞雷扎纳和比萨之间;佛罗伦萨人认为必需占领此地,否则即使夺得塞雷扎纳也无多大价值。但如果他们对皮埃特拉桑塔径直发动围攻又有违条约规定。只有当那里的居民或驻军出来阻拦他们收复塞雷扎纳时才可下手。佛罗伦萨人为了诱使敌方这么干,就从比萨弄了一批粮草和其他军用物资向自己的营地运来,只派为数极少的人护送,以使皮埃特拉桑塔人无所顾虑,因受不住这么丰富的战利品的引诱而出来攻打运输队。后来果不出所料,计划成功了;皮埃特拉桑塔居民在丰富战利品诱惑下夺取了运输队的物资。
这就给佛罗伦萨部队提供了攻打他们的合法理由。于是他们就撤离塞雷扎纳开到皮埃特拉桑塔城下扎营围困。这个城市人口众多,抵抗英勇。佛罗伦萨部队把大炮安在平原上;在小山上也修起一道壁垒以便也可从这一方向攻打该城。当时部队的军事委员是亚科波·圭奇阿尔迪尼。在皮埃特拉桑塔被围困期间,热那亚军队夺取瓦达要塞并放火烧毁;部队登陆后还在附近地区进行劫掠。本姜尼·姜菲利阿齐奉命率领一批步兵和骑兵去攻打他们,压下他们的狂妄气焰,使他们不敢再那样大胆劫掠。战船队继续活动,到达里窝那,利用搭浮桥等办法直抵新建的城堡;炮轰数日,但不起什么作用,他们就又撤走。
与此同时,佛罗伦萨部队攻打皮埃特拉桑塔进展缓慢;敌军鼓起勇气出击,攻占小山上的工事。敌军这次胜利异常出色,使佛罗伦萨部队惊慌失措,几乎就要撤围,实际上已经后退四英里,因为他们的将领认为这时已是十月,打算撤入营房过冬,开春以前不再打了。
这次失利的消息传到佛罗伦萨时,政府十分恼火;为了鼓起部队进行这场战斗的勇气并恢复军队的声誉,政府立即指派安托尼奥·普奇和贝尔纳尔多·德尔·内里为军事委员,他们携带大批款项来到部队;向大家表示,如果部队不回到城边,执政团和全城的人都会极不高兴;假如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有这么众多的将领,只要对付为数很少的守敌、还不能打下这么虚弱的微不足道的地方,那该是多么丢脸的事。他们还说明,夺取这个地方将得到什么样的眼前的和长远的利益。他们这一席话讲得极其有力,全军上下急于重新展开攻势。他们决定首先夺回小山上的壁垒。在这次战斗中充分显出指挥官的对部下的仁爱、和蔼和恳切的态度对战士的思想情绪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安托尼奥·普奇对这个士兵进行鼓励,对那个又作出许诺,和这个人握手,和那个人拥抱,激励得全体官兵勇往直前猛烈进攻,结果很快就把壁垒夺回。不过,这次胜利也并非全无不幸:安托尼奥·达·马尔恰诺伯爵被炮弹打死。这次胜利使城内居民极其惊恐,开始请求有条件投降。为了使这次投降仪式庄严隆重,洛伦佐·德·美第奇亲临营地。不数日后,要塞就投降了。这时已到冬季,远征军将领认为在开春以前不宜再进行征讨,特别是因为秋季气候恶劣,许多官兵都已病倒。安托尼奥·普奇和本姜尼·姜菲利阿齐已患病死亡。安托尼奥在皮埃特拉桑塔一战的表现赢得全军爱戴,他的死使全体官兵十分惋惜。
卢卡人见佛罗伦萨夺取了皮埃特拉桑塔,就派使节到佛罗伦萨,要求把这个城市划归他们共和国,因为这个地方原先是属于他们的;他们说,和约的条件规定:凡是他们这一方占领的地方都应归还原主。佛罗伦萨人并不否认这些条款;但回答说,他们正在和热那亚人讨论订立条约,还不知道根据这个条约将来是否会把城市让给别人;因此,关于这个问题目前还无法作出回答。不过,假如这个地方将来要归还原主的话,卢卡人首先应偿还佛罗伦萨所支出的费用、补偿他们所受的损失——他们曾有大批公民为此捐躯。只有在这些事情都得到妥善安排之后,他们才可能有希望收回该地。
整整一冬,佛罗伦萨人和热那亚人都在进行谈判。由于有教皇插手,所以谈判是在罗马进行的。但到开春时,谈判仍未取得结果。要不是因为洛伦佐·德·美第奇病倒,教皇和国王又打起仗来,因而受阻,佛罗伦萨本来就要攻打塞雷扎纳。洛伦佐不只患有他们家庭成员中似乎带有遗传性的痛风病,而且他的胃痛也十分严重,不得不去温泉疗养。
更重要的原因是由于教皇和国王之间又打起仗来,战争的起因是:阿奎拉城(阿奎拉德利阿布鲁齐)虽然属于那不勒斯王国,但多少有点独立性。蒙托里奥伯爵在该城有很大势力。卡拉布里亚公爵带着他的重甲兵驻扎在特隆托河岸,借口平定农民当中出现的某些骚乱,实际上却是企图压制阿奎拉,使它完全服从国王的统治。公爵派人去请蒙托里奥伯爵,装作是要和他商讨他伪称手头正要处理的事;伯爵毫无怀疑,应命而去;到达后立即被公爵逮捕起来,押往那不勒斯。这件事情传到阿奎拉后,居民十分愤怒,拿起武器杀死国王派驻该城的委员安托尼奧·琴奇内洛,还把居民当中大家知道是国王的党羽的一些人杀害。阿奎拉人为了给他们的反叛找一位保护人,就举起教会的旗帜:派代表到教皇那里,把他们的城市和全体居民都献给教皇,乞求教皇把他们当作自己的臣民那样予以保护,免遭国王暴政。教皇欣然答应保卫他们,因为无论从公私两个方面他都有理由仇恨那位国王。圣塞韦里诺的执政官罗贝尔托是米兰公爵的仇敌,已被解聘,教皇派人请他立即来罗马,任命他为教会军队司令。他还要求蒙托里奥伯爵的亲戚朋友们不要再效忠国王;还劝阿尔蒂穆拉、萨莱诺和比西尼阿诺诸君主拿起武器反对国王。
国王突然发现自己已卷入战争,就向佛罗伦萨和米兰公爵求援。佛罗伦萨人对是否采取行动的问题犹疑不决,他们感到放下自己的事情去管别人的事不合适;而且,和教会打仗似乎要冒很大风险。不过,由于对盟国负有义务,他们还是首先考虑到荣誉,而顾不得自己的方便或安全了。他们雇用了奥尔西尼家族的人,并由皮蒂利阿诺伯爵率领本国全部武装力量开向罗马支援国王。国王把自己的军队分为二支:一支在卡拉布里亚公爵率领下向罗马推进,和佛罗伦萨军队会合后即与教会部队对阵。另一支军队由他本人率领攻打贵族们。战事进行中、双方各有胜负。最后,由于国王全面获胜,在西班牙国王派来的使节斡旋下,于1486年8月间缔结和约,教皇也同意了;他发现命运之神跟自己作对,因而不想再招惹它了。在这项条约中,除了热那亚,意大利所有国家都参加了。热那亚被排除是因为它反叛米兰公国,而且非法地占据了佛罗伦萨的领土。在战争进行期间,圣塞韦里诺的罗贝尔托曾是教会的不可靠的盟友,也不是教皇的敌国的强敌;和约批准后,他就带着自己的部队离开罗马。公爵和佛罗伦萨的军队尾随追击,越过切泽纳之后,他发现追兵已逼近,就赶快逃到拉文纳,剩下不到一百名骑兵。他手下人马一部分被公爵收留了,一部分遭到农民抢劫。国王和他本国的贵族和解之后,处决了亚科波·科波拉和安托内洛·德·阿韦尔萨以及他们的儿子们,因为他们在战争进行期间曾向教皇泄露他的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