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在伊奥尼亚人和爱奥里斯人的使者到达斯巴达的时候(他们是不分昼夜兼程赶路的),他们便推选了一个叫做佩铁尔谟斯的波奇司人作为他们的发言人。为了使尽可能多的斯巴达人聚拢来听他讲话,他穿上了一件紫色的外袍,然后就站起来对他们发表了一篇长长的演说,向他们要求对己方的援助。但是拉凯戴孟人并不听他们的话,他们竟决定不给伊奥尼亚人以任何援助。因此使者们只好回去,可是拉凯戴孟人这一方面,他们虽然回绝了伊奥尼亚人派来的使者,却派出了一艘五十桡船;他们所以这样做,我认为是想看一看居鲁士和伊奥尼亚的动静。这些人在到达波凯亚之后,便把他们中间最有名望的一个叫做拉克利涅斯的人派到撒尔迪斯去代表拉凯戴孟人告诉居鲁士说,不要触动任何希腊的城邦,否则他们是决不会袖手旁观的。
(153)在听到使者的这番话的时候,据说居鲁士曾打听在他身旁的那些希腊人,对他发出这样的通知的拉凯戴孟人是怎样的人,他们的人数又有多少。当他听完了回答之后,他便向斯巴达的使者说:“我从来没有害怕过这样的一些人:他们在城市的中央设置一块地方,大家集合到这块地方来互相发誓,却又互相欺骗。如果我好好地活着而不死掉的话,那么我相信这些人将会谈论他们自己的灾难,而不必再多管伊奥尼亚人的事情了。”居鲁士讲这番话的目的,是要给全体希腊人看一看他的颜色,因为他们自己有用来进行买卖的市集,但波斯人却没有这样的习惯,波斯人从来不在公开的市场上进行买卖,而全国实际上也没有一个市场。在这次会见之后不久,居鲁士就离开了撒尔迪斯,把这个城市委托给一个名叫塔巴罗斯的波斯人,又任命一个当地的吕底亚人帕克杜耶斯来保管属于克洛伊索斯和其他吕底亚人的黄金财富,而他自己则带着克洛伊索斯到阿格巴塔拿去,起初并没有把伊奥尼亚人放到自己的眼里。原来,他近旁有巴比伦阻碍着他,巴克妥利亚人、撒卡依人和埃及人对他来说也是这样。因此他打算亲自去征讨这些民族,而把征服伊奥尼亚人的事情委托给他的一个将军去做了。
(154)居鲁士刚刚离开撒尔迪斯,帕克杜耶斯立刻便鼓动吕底亚人公然起来叛变他和他的代表塔巴罗斯。他既然取得了撒尔迪斯的全部黄金财富,于是他便到海岸地带去,用这巨量的财富雇佣了军队并说服海边的居民参加他的军队。随后他便向撒尔迪斯进军,围攻塔巴罗斯并把他困在卫城里。
(155)居鲁士在到阿格巴塔拿去的途中听到了这个消息,于是他对克洛伊索斯说:“克洛伊索斯,我应当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呢?好像这些吕底亚人根本不想停止给他们自己以及给我惹麻烦。我以为最好是把他们都变卖为奴隶。我想目前我的做法就仿佛是一个人杀死了父亲却又留了孩子们的活命。完全同样的,你在吕底亚人看来是比父亲更重要的人物,但是我捉住了你并把你带在身边,却又把吕底亚人的城市委托给他们自己。因此对于他们之竟然谋叛,我着实感到十分惊讶!”居鲁士向克洛伊索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话,但是克洛伊索斯深恐居鲁士会把撤尔迪斯城变为一片废墟,因而回答说:“哦,国王啊,你的话是很有道理的。但是我恳求你,不要使你的怒气一发而不可收拾,也不要想摧毁对过去和现在都是无辜的古城吧。过去的事件我是罪魁,故而现在我本人理应担起这赎罪的惩罚。另一次的罪魁是你曾委托以撒尔迪斯的帕克杜耶斯,因此还是让他个人承当这次的惩罚吧。让吕底亚人得到宽恕吧。为了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再叛变你或是威胁到你的安全,我看可以派人去这样命令他们,不许他们保存任何武器,要他们在外衣下面穿紧身衣,下身要穿半长筒靴子并且要他们教他们的孩子弹奏七弦琴和竖琴以及经营小买卖。这样,哦,国王啊,不久你就会看到他们不再是男子而成了女子,那时你再也不必害怕他们会叛变你了。”
(156)克洛伊索斯认为甚至这样对于吕底亚人来说,也比被卖为奴隶要好,因此他对居鲁士作了如上的忠告。因为他知道,除非他提出有理由而值得充分考虑的建议来,他是不能说服居鲁士使他改变主意的。而且他还害怕,即使吕底亚人免了当前的危险,他们将来难保不再起来反抗波斯人从而给自己带来灭身之祸。居鲁士听了这个意见之后心中甚是欢喜,于是他缓和了气愤情绪并表示愿意按照克洛伊索斯所说的办法去做。因此,他便把一个叫做玛札列斯的美地亚人召了来,要这个美地亚人根据克洛伊索斯所谈的那些条件向吕底亚人颁布命令;随后又命令他把随同吕底亚人一道攻打撒尔迪斯的其他人等都卖为奴隶,特别是命令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在返回时把帕克杜耶斯活着带到自己的面前来。
(157)在途中发布了这些命令以后,居鲁士就向着波斯的领土进军了。帕克杜耶斯听到征讨自己的军队业已开近的消息之后,便吓得逃到库麦去了。因此,美地亚人玛札列斯率领着居鲁士的一部分军队到达撒尔迪斯,而发现帕克杜耶斯和他的军队已经逃走时,他首先就迫使吕底亚人实行他的主人居鲁士的命令;这样,由于他的命令,从那时起他们也便改变了他们的全部生活方式。随后,他就把使者派到库麦去,要求库麦当局把帕克杜耶斯引渡过来。于是库麦人便决定派人到布朗奇达伊去请示神的意见。布朗奇达伊是在米利都的领域之内,在帕诺尔摩斯港的上方。那里有一个自古老的时期修建起来的神托所,而伊奥尼亚人和爱奥尼亚人都是经常到那里去请示神托的。
(158)故而库麦人便把他们的使者派到布朗奇达伊这里来请示神意,来问一下在帕克杜耶斯这件事上应当如何处理才最得神的欢心。神托回答他们,要他们一定把他交到波斯人的手里去。使者带着这个回答回来之后,库麦的人民因此也就准备把他引渡出去了;然而正当他们的多数人准备这样做的时候,海拉克利戴斯的儿子阿里司托狄科斯,一个在市民中间声誉很高的人物,却出来阻碍库麦人这样做。他说他不相信这个回答,并且认为请示神托的使者的报告是不正确的。直到最后,一个有阿里司托狄科斯本人参加的使团再一次被派出去,向神请示有关帕克杜耶斯的事情。
(159)在他们到达布朗奇达伊的时候,由阿里司托狄科斯代表全体使团向神托问话,他说:“哦,神啊,吕底亚人帕克杜耶斯由于有横死在波斯人手中的危险而逃避到我们这里来,可是他们却要求我们把他引渡过去,而命令库麦人把他交出来。然而我们尽管很害怕波斯人的权势,在我们还不能确实知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如何做的时候,我们是不敢引渡请求我们保护的这个人的。”阿里司托狄科斯这样问了,但是受到请示的神托给了和先前一样的回答。神托命令他们把帕克杜耶斯引渡给波斯人。于是阿里司托狄科斯便故意按照他早已打算好的做法行事;他绕行圣堂一周,把那里的麻雀和栖息在圣堂四周的所有其他鸟类的巢全都拿走。当他正在这样做的时候,据说从内堂发出了呼叫声,而对阿里司托狄科斯这样说:“你这最不敬神的人啊,你怎么竟敢这样做?你要把我所保护的鸟类从圣堂劫走么?”阿里司托狄科斯立刻应声回答说:“哦,神啊,你这样挽救你自己所保护的东西,却命令库麦人放弃他们的被保护人么?”于是神又回答说:“是的,我是这样吩咐他们的,而由于你的不敬,你很快地便会死去,再也不会到我这里来请示关于引渡被保护人的神托了。”
(160)接到了这个回答以后,库麦人既不愿意为了引渡他而使自己有遭到毁灭的危险,又害怕因继续收留他而受到围攻,于是便把帕克杜耶斯送到米提列奈去。玛札列斯知道这件事之后,又派人到米提列奈那里去向他们要求引渡帕克杜耶斯,米提列奈人准备把他交出来,但是要求一些报酬。我不能确实说出这笔报酬的数目有多少,因为这笔交易结果并未实现。而当库麦人听到米提列奈人要怎样做的时候,便派一只船到列斯波司去,把帕克杜耶斯载运到岐奥斯去。帕克杜耶斯便是从那里被交出去的。岐奥斯人把他从雅典娜·波里乌科司(护城的雅典娜——译者)的神殿中拖了出来,将他交付给波斯人了。引渡的代价是得到了阿塔尔涅乌斯这块地方,这块地方是属于美西亚的,和列司波斯相对峙。这样帕克杜耶斯便落到追索他的人们的手里,他们把他监视起来,以便把他带到居鲁士那里去。在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期中间,没有任何一个岐奥斯人用阿塔尔涅乌斯出产的大麦粉奉献给任何神,也不用生产在那里的作物制造上供的糕饼,而当地生产的一切都不用来当作供物的。
(161)在玛札列斯从岐奥斯人手中得到了帕克杜耶斯以后,立刻便率领军队去讨伐参加围攻塔巴罗斯的那些人,首先他攻克了普里耶涅并把这个地方的居民卖为奴隶,随后他又蹂躏了整个迈安德罗司平原以及玛格涅希亚地区,任凭他的士兵对以上的地方进行劫掠。然而,很快地他便病死了。
(162)在他死后,哈尔帕哥斯便被派来接替他的统帅任务。他也是美地亚人,这个人曾被美地亚的国王阿司杜阿该斯召来参加极不合乎人道的宴会,并曾帮助居鲁士登上国王的宝座。他受居鲁士之命担任了司令官的职位。在他一进入伊奥尼亚的时候,便用构筑土丘的办法攻略了若干城邦。在他进行围攻的时候,先把敌人逼入城内,然后再沿着城墙构筑土丘而攻克城池。
(163)他所攻略的伊奥尼亚城邦第一个是波凯亚。在希腊人当中波凯亚人是最初进行远洋航行的人,他们又是发现了亚得里亚海、第勒塞尼亚、伊伯利亚和塔尔提索斯城的人。他们在航行时所用的船只不是圆形的商船而是五十桡船。在他们到达塔尔提索斯的时候,塔尔提索斯的一个名叫阿尔甘托尼欧斯的国王和他们做了朋友。这个国王在塔尔提索斯统治了八十年而他一直活了一百二十岁。他和波凯亚人变成这样亲密的朋友,以致他在开头的时候竟请求他们离开伊奥尼亚而随便移住到他国内的什么地方来。后来,他发现他并不能说服他们同意这一点,又听到他们说美地亚人的势力如何强大起来,他便给他们金钱在他们城邦的周边构筑城墙。他给钱的时候实在是毫不吝惜的。因为城周长达许多斯塔迪昂,而城墙完全是由砌合得很好的大石筑成的。
(164)波凯亚人的城墙就这样地全部修筑起来了。哈尔帕哥斯率领军队前来进攻波凯亚人,包围了他们的城;但是他向他们提出建议说,如果他们只毁掉城上的一座棱堡,并献出一所住宅来,他便满足了。但是波凯亚人非常不愿意受到奴役,于是他们便请求给以一天的时间来仔细考虑如何答复,并且请求哈尔帕哥斯在他们商议的这一天里把兵撤离城墙。哈尔帕哥斯回答他们说他很晓得他们打算如何做;虽然如此,他仍然准许了他们的请求。因此哈尔帕哥斯的军队撤退下来了,而这时波凯亚人便把他们那只五十桡的大船放下了水,把他们的妇女和小孩,以及他们的全部财物器具,此外还把从神殿搬出来的神像,把石制或青铜制品以及绘画之外的一切供物都搬上了船。随后他们自己也上了船,放海驶到岐奥斯去了。等波斯人回来的时候,他们所占领的只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
(165)波凯亚人到达岐奥斯之后,便设法购置称为欧伊努赛 [31] 的一些岛屿,但是岐奥斯人不肯卖,因为他们害怕波凯亚人会在那里设立市场,从而本国的商人便被排斥到当地的海上贸易之外去。波凯亚人在这里既然遭到拒绝,便到库尔诺斯 [32] 去;在那里,他们遵照着二十年之前神托的意旨建立了一个称为阿拉里亚的城邦。阿尔甘托尼欧斯在这时已经死了。可是,在出发到这个地方之前,他们再一次先返回波凯亚,而把奉哈尔帕哥斯之命留驻在那里的波斯卫戍部队完全杀死。在这之后,他们又狠狠地诅咒了不和他们一齐乘船撤退而是可耻地留下的人。此外,他们还把灼热的铁块投入海中,发誓说除非这铁块重新出现于海面,他们决不返回波凯亚。但是当他们准备航行到库尔诺斯去的时候,一半以上的市民是这样地感到哀愁,是这样地怀念他们的城邦和他们的故国生活,他们竟然违背了誓言而返回了波凯亚。那些遵守誓言的人则从欧伊努赛岛扬帆出海了。
(166)当他们到达库尔诺斯的时候,他们五年间和先来的人们在一起生活并且在那里修建了神殿。然而在这期间,他们却不断掠夺和蹂躏他们的所有的邻人,因此最后第勒塞尼亚人和迦太基人不得不联合起来反对他们,而各派出一支由六十只船组成的舰队去攻打他们的城市。波凯亚人这方面也把他们所有的六十只船装备起来,在称为萨地尼亚海的海面上与敌人会阵。在双方接战之后,波凯亚人胜了,然而他们的胜利只是一种卡德美亚的胜利 [33] 。因为他们在战斗中损失了四十只船,而剩下的二十只在战斗之后,船头的部分已扭曲得不成样子,无法使用了。因此波凯亚人便驶回阿拉里亚,把他们的妇女、儿童以及他们的船所装得下的一切财物载运上船,驶离库尔诺斯而到列吉昂去了。
(167)迦太基人和第勒塞尼亚人得到了被破坏的四十只船上的人员的大部分,他们在战斗之后把这些俘虏引下了船,便用石头把他们给砸死了。后来,阿吉拉地区的绵羊、驮兽,甚或是人,凡是经过被砸死的波凯亚人所在的地方的,他们不是身体扭曲得不像样子,不是成了跛子,就是变得半身不遂。因此阿吉拉的居民便派人到戴尔波伊去请示神托,问神如何能赎他们的罪业。佩提亚的回答是要他们执行阿吉拉人到今天还举行的仪式:给波凯亚人的死者举行隆重的祭仪,举办盛大的运动会和赛马会。波凯亚人中间被俘的这一部分所遭到的命运便是如此。逃到列吉昂去的那些波凯亚人,他们又从那里离开而取得了欧伊诺特里亚地区的一个称为叙埃雷的城市。他们之所以殖民于这个城市,是因为他们从一个波西多尼亚的人那里听说,佩提亚的神托要他们建设库尔诺斯这件事的意思并不是要他们在库尔诺斯岛上建立一座城市,而是要修造一座神殿来奉祀英雄库尔诺斯。关于伊奥尼亚的波凯亚人的事情就是这样了。
(168)提奥斯人的所作所为和他们差不多是同样的:当哈尔帕哥斯修筑土丘来攻略城塞的时候,他们也都全部乘上了船,驶往色雷斯。他们在那里建立了阿布戴拉城。克拉佐美纳伊人提美西奥斯以前曾建了这座城,但是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就给色雷斯人赶了出来。不过今天在阿布戴拉住的提奥斯人却仍然是把他当作英雄来崇拜的。
(169)在所有伊奥尼亚中间,只有这两个城邦,不甘愿沦为奴隶而离开了他们的故土。其他的伊奥尼亚人,除去米利都人之外,和逃离故土的那些人同样英勇地抵抗了哈尔帕哥斯并且为了各自的城邦立下了许多战斗的功业,但是他们相继地失败了;他们的城池被攻克,居民投降而各自留居在他们原来居住的城市,任凭他们的新主人的摆布。正像我已经说过的,米利都曾和居鲁士本人缔结了协议,因而得以安宁无事。这样爱奥尼亚便再度遭到了奴役:而当哈尔帕哥斯征服了大陆上的爱奥尼亚人的时候,岛上的爱奥尼亚人害怕受到同样的厄运,因此也就投降居鲁士了。
(170)正当伊奥尼亚人虽然陷于悲惨的境地,但他们仍然和往常一样在帕尼欧尼翁举行集会的时候,我听说普里耶涅人比亚斯曾向伊奥尼亚人提出了一个极其有益的意见,而他们如果采纳这个意见,就可以使伊奥尼亚人成为希腊人中最幸福繁荣的人。原来他劝告他们一致团结起来,一同出海到萨地尼亚去,并在那里建立一个全伊奥尼亚人的城邦。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避免遭受奴役并达到巨大的繁荣,因为他们已经掌握了世界上最大的岛并且统治了其他的人们;但如果他们仍旧留在伊奥尼亚,他认为他看不出有什么重新获得失去的自由的希望。普里耶涅人比亚斯在伊奥尼亚人衰落之后向他们提出的意见便是这样。但是在他们遭受灾难之前,一个米利都人、又和腓尼基人有血统关系的人物泰利士曾向他们提出了另一个有益的意见。他劝告他们建立一个共同的政府并以提奥斯作为这个政府的所在地(因为它在伊奥尼亚的中心);而其他的各城邦则仍然按照往常的方式生活,就仿佛它们是郡区一样。
(171)这些人向他们所提供的意见就是这样。哈尔帕哥斯在征服了伊奥尼亚人之后,便迫使伊奥尼亚人和爱奥里斯人参加他的军队,一同去攻打卡里亚人、卡乌诺斯人、吕奇亚人。在上面所说的各族人当中,卡里亚人是从岛屿上到大陆上来的一个民族。在古昔的时代,他们是国王米诺斯的臣下,他们当时被称为列列该斯人,居住在岛屿上面。在据我所知道的最遥远的时代,他们从没有义务对任何人纳贡,只是在国王米诺斯需要的时候,供给他的船只以乘务人员。因此,既然米诺斯是一个征服了许多土地并且是一个在战争中经常取得战功的国王,卡里亚人在他的统治时代,是远比其他一切民族要著名的民族。他们还发明了三样东西,而希腊人就从他们这里学会了使用这三样东西;他们首先懂得把羽冠套到头盔上面,他们把纹章加到盾牌上面,他们还发明把把手加到盾牌上面去。原来在这以前的时候,盾牌是没有把手的,持盾的人只得用一条皮带,再把它套在脖颈上从左肩的地方挂下来。在米诺斯之后很长一个时候,卡里亚人被伊奥尼亚人和多里斯人逐出了海岛,于是便定居在大陆上了。上面是克里地人关于卡里亚人的说法,但是卡里亚人本身却不同意这个说法,他们认为他们向来就住在大陆上他们现在所住的地方,而且他们也从来没有过和他们现在不同的名字。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们指出了美拉撒地方卡里亚·宙斯的一座古老的神殿;美西亚人和吕底亚人是卡里亚人的同胞民族,故而有权利进入这座神殿,因为他们说吕多斯和缪索斯是卡尔的兄弟;但是属于其他民族的人们,虽然他们也使用卡里亚的语言,却是不许进入这座神殿的。
(172)卡乌诺斯人在我看来乃是当地的土著,但是他们自己却说是从克里地来的。就语言而论,是卡乌诺斯人的语言和卡里亚人的语言相似,还是卡里亚人的语言和卡乌诺斯人的语言相似,这一点我不能确实断定。然而在风俗习惯上面,他们和卡里亚人相差很远,而且是和所有其他的人相差都很远。他们认为不分男女老幼,只要他们是好友或年龄相当而集会起来饮宴,这便是人生最快意的事情。他们先前是对某些外国的神也崇拜的,但有一次不知怎的他们却改变了主意(只崇拜他们自己祖先的神了)。于是全体壮年的卡乌诺斯男子便武装起来开到了和卡林达人接壤的地方;他们用枪向空中刺,这样,他们说,就把外国的神给赶出去了。
(173)他们所做的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吕奇亚人从古以来便是出身克里地的(因为这个岛在先前完全是异邦人住着的)。欧罗巴的两个儿子撒尔佩东和米诺斯二人为了王位而在克里地展开了斗争,米诺斯的一派在相互的倾轧中占了优势,于是他便把撒尔佩东和他的一党给放逐出去了。被放逐的人们渡海到亚细亚去,在米律阿斯的地方登了陆。米律阿斯是吕奇亚人今天所住的地方的古名:今天的米律阿斯人在那时则被称为索律摩伊人。在撒尔佩东统治他们的时候,他的一派仍旧保留着他们从克里地那里带过来的名字而叫做铁尔米莱人,而吕奇亚人直到今天还是被他们邻近的人这样称呼的。但是被自己的兄弟埃盖乌斯从雅典驱出的吕科斯,即潘迪昂的儿子,在这些铁尔米莱人的土地上撒尔佩东的地方找到托庇场所之后,他们便渐渐地由于吕科斯的缘故而被称为吕奇亚人了。他们的风俗习惯,一部分是克里地人的,一部分是卡里亚人的。但是他们却有一个和世界上任何民族都不相同的风俗。那就是:他们不是从父方,而是从母方取得自己的名字。如果旁边一个人问一个吕奇亚人他是谁的话,他就会说他是自己的母亲某某人的儿子,这样按着母系推上去。而且,即使一个有充分公民权的自由妇女和一个奴隶结婚的话,他们的孩子也还是有充分公民权的。但如果一个有充分公民权的自由男子和一个异邦妇女结婚或者是与一个异邦的妾同居的话,即使他是国内的首要人物,他们的孩子也是没有任何公民权的。
(174)可是,卡里亚人在这些民族中间,直到被哈尔帕哥斯征服的时候,并没有做出任何突出的业绩来。而居住在卡里亚的其他希腊人也没有做出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在他们中间有克尼多斯人,这些人是从斯巴达来的移民,他们占据着临海的一块叫做特里欧庇昂的地岬。这个地方和布巴索斯半岛相接;而且除了一小部分的领土之外,全部克尼多斯都是给海包围起来的(在北面是凯拉摩斯湾,在南面则是叙美岛和罗德斯岛方面的海域)。因而正当哈尔帕哥斯征服伊奥尼亚的时候,克尼多斯人为了把自己的领土变成一个岛,就打算通过这一小块两海之间宽度大约有五斯塔迪昂的地方掘一道沟。这样,他们便使他们的全部领土划到地岬这面来了,因为克尼多斯的领地和大陆之间的界限就正是在他们所掘的那个地岬上面的。许多的克尼多斯人参加了这项工作。可是参加这项工作的人们受伤的数目多于平时而且受伤的方式也很奇怪,那就是给石头崩坏了眼睛的人特别多。于是克尼多斯人便派人到戴尔波伊去请示,是什么阻碍他们这样做。他们自己说,他们从佩提亚那里得到了用三步格的诗宣托出来的如下的回答:
既不要给地峡修墙,也不要给它掘沟;
如果宙斯愿意的话,他早就会使它成岛屿了。
因此克尼多斯人便停止掘沟,而当哈尔帕哥斯率领大军前来的时候,他们便丝毫不加抵抗地投降他了。
(175)在哈利卡尔那索斯的上方离海岸更远的地方,住着佩达撒人。每当这个民族本身或是他们的邻人要遭遇到不幸的事件的时候,雅典娜神的女司祭就会长出一大把胡须来。他们曾三次遇到这样的朕兆。在卡里亚一带的全体居民中,只有他们对哈尔帕哥斯还作了暂时的抵抗,他们在一个名为里戴的山上构筑堡垒加以坚守,给波斯人增添了极大的烦恼。
(176)但是,久而久之佩达撒人的要塞终于也不得不投降了。而当哈尔帕哥斯率领大军进入克桑托斯平原的时候,那里的吕奇亚人便出来在平原上与他交锋;虽然双方的人力众寡悬殊,但他们还是进行了非常英勇的战斗并立下了不少战勋。等到他们终于支持不住而不得不退入城内的时候,他们便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他们的全部财物和他们的奴仆全都集中到卫城之内,然后将卫城点起了火把它全部烧光了。在这之后,他们便相互立下了凄厉的宏誓大愿,而全部冲出了城出击敌人,结果他们就一个不剩地战死在疆场之上了。今天自称为克桑托斯人的那些吕奇亚人大半都是从国外移居来的,只有八十个家族是例外,因为他们正巧那时不在国内,故而他们残存下来了。哈尔帕哥斯便这样地取得了克桑托斯,卡乌诺斯大概也以同样的方式落到他的手里;因为卡乌诺斯人大体上是追随了吕奇亚人的榜样的。
(177)正当哈尔帕哥斯这样地蹂躏着亚细亚下方的时候,居鲁士本人在亚细亚上方把一切民族也都一个不留地给征服了。关于这些征服,大部分我将要略过去,只谈曾使居鲁士遇到最大困难和最值得一述的那些征服。
(178)在居鲁士把大陆上所有其他民族收归自己的掌握之后,他便向亚述人进军了。亚述拥有其他许多大城市;其中最有名、最强大的是巴比伦;在尼诺斯被毁 [34] 以后,首府便迁移到巴比伦去了。下面我就要叙述一下巴比伦这座城市的情况。这座城市位于一个大平原之上,形状是正方的,每一面有一百二十斯塔迪昂长,因此它的周围就一共是四百八十斯塔迪昂了。这座城市的幅员有这般大,而它的气派也是我们所知道的任何其他城市所难以相比的。首先,它的四围有一道既宽且深的护城河,河里满都是水,在护城河的后面则又是一道厚达五十王家佩巨斯,高达二百佩巨斯的城墙。王家佩巨斯比一般的佩巨斯要宽三个手指。
(179)此外,在这里我必须提一提从护城河里掘出来的土有什么用项,还要说一说城墙是怎样修筑起来的。在他们从护城河里把土掘出之后,他们立即把它做成了大砖,而在大砖的数量做得够用的时候,他们就把这些砖放到窑里去烧。随后他们便着手建筑;起初是用砖砌筑护城河的河岸,然后用同样的方式修造城墙本身,他们把烧热的沥青当混凝土使用,并在每隔三十层砖的地方加上一层芦苇编成的席子。在上面,沿着城墙的两边,他们修筑了互相对峙的单间的房屋,在这中间则可以跑得开一辆四匹马的战车。四面的城墙总共有一百座城门,它们全都是青铜的,即使是柱与楣也不例外。工程中所用的沥青是从离巴比伦有八天路程的伊斯城运到巴比伦来的,伊斯城旁有一条流入幼发拉底河的小河,它同样被称为伊斯河。在伊斯河的河水里,人们可以取得大量的沥青块,沥青便从那里运来供巴比伦城墙之用。
(180)巴比伦的城墙便是这样修建起来的。有一道河从中间把全城分成两部分:这条河便是幼发拉底河,这是一条又宽又深,而且水流湍急的河流;它发源于阿尔美尼亚,流入红海。城墙在两面都一直修筑到河边:从那里城墙作了个直角的转弯,然后沿着河流的两岸构筑烧制的砖砌成的城壁。城市本身内部多是三层或四层的房屋。它们中间的街道都是笔直的,不仅仅是与河垂直的是如此,其他的也是如此。在每一条这样街道的临河的尽头地方,在河边城壁上都各有一个小门,这些小门也都是青铜制成并且也是面向河水的。
(181)外面的一道城墙是城市的铠甲。但是在内部还有另外的一道城墙,这道城墙比外部的要薄一些,但它的坚固比之外城却毫无逊色。在城市的这两部分的中心,各有一座要塞。一方面是有坚固和高大的围墙环绕着的王宫,另一方面则是倍洛斯·宙斯 [35] 的圣域,这是一块有青铜门的、二斯塔迪昂见方的禁地;这个地方在目前还存在的。在这个圣域的中央,有一个造得非常坚固,长宽各有一斯塔迪昂的塔,塔上又有第二个塔,第二个塔上又有第三个塔,这样一直到第八个塔。人们必须从外面循着像螺旋线那样地绕过各塔的扶梯走到塔顶的地方去。在一个人走到半途的时候,他可以看到休息的地方,这里设有座位,而到塔顶上去的人们就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在最后的一重塔上,有一座巨大的圣堂,圣堂内部有一张巨大的、铺设得十分富丽的卧床,卧床旁边还有一张黄金的桌子。但是在那里并没有任何神像,而除了当地的一个妇女之外,也没有任何人在那里过夜;但是,根据担任这个神的司祭的迦勒底人的说法,这个妇女是这个神从全体妇女中选出来的。
(182)他们还说,神常常亲自下临到这座圣堂并在这个床上安歇,但我是不相信这件事的。这和埃及人所说的那个故事一样:在他们的底比斯城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而且在那里的底比斯·宙斯的神殿中的确是也有一个妇女睡觉的,但据说不拘是埃及的,还是巴比伦的妇女都决不和男子同床)。这又和吕奇亚的帕塔拉的风俗一样,那里的女司祭每在降神 [36] 的时候,便是这样做的;不过在那里 [37] 并不经常有请示神托的事情发生,可是等她要降神的时候,她却是一定要闭在圣堂中过夜的。
(183)在同一巴比伦的神殿的下手,还有另外一座圣堂;在这座圣堂里,安设着宙斯的一座巨大的黄金神像。神像的前面有一张黄金的大桌子,它的宝座和宝座下的足凳也是黄金的。听迦勒底人说,全部黄金的重量是八百塔兰特。神殿之外有两座祭坛,其中一个是黄金的,只有年幼的牺牲才能够在这个祭坛上奉献。另一个则是普通的较大的祭坛,成年的牺牲就在这个祭坛上奉献。迦勒底人还在这个大祭坛上每年奉献一百塔兰特的乳香,用来为这位神举行祝祭。在居鲁士的时代,在这个圣域里仍然还有一座人像,高达十二佩巨斯,而且是纯金的。我本人没有见过这座像,但我这里是照着迦勒底人告诉我的话写的。叙司塔司佩斯的儿子大流士曾企图把这座像拿走,但是他不敢这样做。但大流士的儿子克谢尔克谢斯把劝他不要移动这座像的司祭杀死并把它拿去了。除去上面我所说的装饰品以外,在这座神殿里还有许多私人的奉献品。
(184)巴比伦城曾经有许多统治者,他们都参与了修造装饰城墙和城内神殿的事业;关于这些人我在亚述史的那一部分里还要提到的。在这当中有两位妇女的统治者。在这两个人中间,前面的那个女王叫做谢米拉米司,她比后面的那个女王要早五代。她在巴比伦附近的平原上修建了相当壮观的堤防,因为在先前,这河水常常泛滥出来把附近一带的平原湮没。
(185)后面的那第二位女王,名字叫做尼托克里司,她比前面的一位女王要明智。在她身后,她不单单是留下了我就要叙述的,她在位时代的纪念物。另一方面,她看到攻略了包括尼尼微在内的大量城池的美地亚人的强大威力和不停的征讨,便尽一切的努力来加强她的帝国的防卫,以免受到强敌的攻击。首先,由于从正中穿过她的城市的幼发拉底河在先前是直贯巴比伦的,于是她便在河的上方挖掘河道,这样她便使河道弯曲,以致这条河竟三次流过亚述的同一个村落;幼发拉底河所流经的这个村落的名字是叫做阿尔代利卡。而直到今天,从我们的海 [38] 到巴比伦去的人,在他们顺着幼发拉底河向下航行的时候,在三天当中每天都要到达同样的一个村落。她所做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在幼发拉底河的两岸她还修筑了极高、极厚的堤岸。她在巴比伦上方很远的地方挖了一个人工湖,这个湖离河很近,她总是要掘到有水冒出来的那样的深度,湖的面积也相当大,四周有四百二十斯塔迪昂长。从人工湖挖出来的土便用来在河流的两边筑堤。当挖掘的工程结束的时候,她便把石头运了来,用这些石头把这个人工湖的四周砌筑起来。等到河道变得弯曲而人工湖又掘成这两件工作完成之后,她便达到了她所预想的目的:原来由于河道迂曲,水流便比以前缓慢了,而到巴比伦去的航路也就变得曲折不便了;而且,在这一切之后,还得要绕过人工湖而兜一个大圈子。这全部工程的地点都是在巴比伦的那一方面,也就是有对外的通路,有通向美地亚的最近的道路的那一方面。而女王做这样的打算,也就是不要美地亚人和她的臣民混合到一起,不要美地亚人知道她国内的事情。
(186)正当尼托克里司用挖掘出来的土来保卫自己的城市的时候,她又想到了一件工程,当然,这只不过是上面所说的两件工程的附属工程而已。这个城原来是被河流从正中分成两部分的。在先前的国王当政时,如果有人要从这一半到另一半去的时候,他是必须乘船的。这在我来看,当然是件麻烦的事情。因此,在尼托克里司挖掘人工湖的时候,她便想到把它用来立刻消灭这种不方便的情况并使她能够在她统治巴比伦的时候留下另一项纪念物。她下令削切巨大的石块,而当她所需要的石块切好之后,人工湖也挖好了,于是她便把幼发拉底河的河道引导到挖好的人工湖处去。人工湖满了,原来的河道也干涸了。于是她便着手首先把城内河流的两岸用烧好的砖砌起来,又把河门前面引到河边的那些坡形的码头也砌上了砖,就和筑城砌砖的时候完全一样。在这之后,她便用已经掘出的石材,大约在城市正中的地方,修筑了一个石桥,石桥用的石块则是用铁和铅接合到一起的。在白天的时候,在桥座和桥座之间,放上方形的木块,以便使居民过河,在夜间,木块便撤了下去,好不叫人们在黑暗中过来过去相互间进行偷盗的事情。当河水灌满了人工湖而石桥也竣工的时候,尼托克里司便使幼发拉底河还归它的旧道;这样一来,变成了湖泊的那块挖掘的凹地既然已达成了她原定的目的,同时又因造桥而使居民得到了便利。
(187)此外,同一位女王又想出了这样的一个诡计。她在该城的往来最频繁的城门的上方修造了她自己的陵墓,陵墓的所在地点是很高的,上面刻着下列的铭文:“今后的任何一位巴比伦的国王,如果他需要金钱的话,他可以打开这个陵墓而得到随心所欲的金钱。但除非他真正需要金钱,他不要打开这个陵墓,否则他自己便会吃亏。”直到大流士在这里当政的时候,这个陵墓从来没有人动过。然而在大流士看来,他不能利用这个城门,一笔钱闲置在那里不用,上面的铭文引诱着他去取,可是他又不去触动它,这实在是一件奇妙不可理解的事情。现在他不能使用这个门,是因为如果他通过这个门,死尸就势必在他的头上面了。于是他便打开了陵墓,但发现里面并没有金钱,只有死者的尸体和写着的一行字:“如果对于金钱你不是贪得无厌,而在取得金钱时又不是不择任何手段的话,你是不会打开死者的棺材的。”据传说,女王就是这样的一个妇人。
(188)而居鲁士出征的目标便是尼托克里司的儿子,他和他的父亲拉比奈托斯同名并且是亚述的元首。大王在出兵作战的时候,总是带着在国内充分准备好的粮食和畜类。此外,他还带着专供波斯国王饮用的水,这水是从流经苏撒的科阿斯佩斯河中汲取来的。不管他到什么地方去,总有一批骡马拉着的四轮车跟随着;上面载运着储藏在银坛里面的、煮沸了备用的科阿斯佩斯河的河水,也便跟着他到这里那里去。
(189)在走向巴比伦的道路上,居鲁士到达了金德斯河的河畔,这条河发源于玛提耶涅山,流经达尔达尼亚人居住的地区而流入底格里斯河。而底格里斯河在接受了金德斯河的河水之后,便流经欧匹斯城而注入了红海。当居鲁士试图渡过这条只有用船才能渡过的河流时,在随他出征的白色的圣马中,有一匹非常鲁莽地冲到河里去打算涉水而过,但是这匹马被水流卷住冲跑,因此给淹死在河里了。对于这条河流的暴虐无礼,居鲁士感到十分愤怒;他威吓说他将要打垮这条河流的威力,而使甚至妇女都能够不湿到自己的膝盖而容易地渡过去。这样地进行威吓之后,他便停止了他对巴比伦的进军而把他的军队分成两部分,随后,他用绳从金德斯河的两岸向四面八方各量出了一百八十道壕沟的线记。他下令他的军队在两岸按着线记进行挖掘。由于人手众多,他的威吓的话实现了;但是,这样他们却把整整一个夏季的时光费在这件事上面了。
(190)这样,居鲁士便用挖掘了三百六十道泄水壕沟的办法对金德斯河进行了报复,到第二年的春天一经到来的时候,他又向巴比伦进军了。巴比伦人在城外列阵,等候着他的到来。到他来到离城不远的地方,双方打了一仗,在这一仗中,巴比伦人被波斯国王战败而退守到城内去了。过去当他们看到居鲁士把一个个民族相继征服,并相信他决不会就此罢休而最后将轮到他们自己的时候,他们便准备了可供多年食用的粮食以备一旦被围攻时之需。因此他们便把自己关在城内,丝毫不把居鲁士的围攻放到心上了。时光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但是围攻毫无进展可言,居鲁士于是不知以后怎样办了。
(191)不知道是有人在他感到无计可施的时候向他献策,还是他自己想出了办法,他采取了下列的步骤。他使他的军队留驻在河流流进城内的那个地方,使另一部分军队留驻在城市背面河流从城市流出的地方,并且命令他的军队,在看到幼发拉底河的河道可以徒步涉水的时候,立刻顺着河道攻入城内。这样安排停妥,并发出了这个命令之后,他自己便率领着他的军队中不能作战的那一部分撤退,到尼托克里司为幼发拉底河挖掘的人工湖那里去,在那里他做了和巴比伦女王尼托克里司先前所做的完全同样的事情。他用一道壕沟把幼发拉底河疏导到当时已变成一片沼泽地的人工湖里去,结果河水竟落到河道可以涉水而渡的程度。于是留驻在巴比伦城河边准备进攻的军队,便从幼发拉底河的河道进入了这座城市,那时河水已落到大约相当到大腿的一半高的地方。如果巴比伦人预先知道这件事,或者如果巴比伦人注意到居鲁士这种行动的意图的话,他们本来可以把波斯人放进城来然后再使对方遭到极为悲惨的结局;因为他们可以把临河的城门全部关闭,自己登上沿河的两道城墙,这样他们便可以居高临下利用十分有利的地位把敌人一网打尽。可是实际上,波斯人竟完全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巴比伦城的居民说,由于城区的面积广大,城区靠外边的居民被俘虏了,城区中部的居民根本还不晓得这件事情(由于那时他们正在举行祝祭),而还在继续尽情地跳舞、寻欢作乐;直到最后,他们才确切地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巴比伦第一次被攻克的情况便是这样了。
(192)我可以举出许多事实来证明巴比伦人的富强,在这许多证据当中,下面的一点是特别值得一提的。在大王所统治的全部领土,除了缴纳固定的贡物之外,还被分划成若干地区以便在每年的不同时期供应大王和他的军队以粮食。但是在一年的十二个月当中,巴比伦地方供应四个月,亚细亚的所有其他地方供应另外八个月。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就富足的一点而论,亚述是相当全亚细亚的三分之一的。在所有波斯太守的政府,即波斯人自称的萨特拉佩阿中间,这地方的政府比其他地方的政府要大得多。当阿尔塔巴佐斯的儿子特里坦塔伊克美斯奉国主之命统治这个地方时,他每天的收入有整整一阿尔塔贝的白银(阿尔塔贝是一种波斯的容量单位,它比一阿提卡·美狄姆诺斯还要多三阿提卡·科伊尼库斯)。在他私人的马厩里,除去军马之外,还有八百头种马和一万六千头牝马,即每二十头牝马有一头种马。此外他还拥有这样多的印度犬 [39] ,以致平原上的四个大村庄,由于供应这些印度犬的食物,而被豁免了一切贡税。巴比伦的统治者就是这样富有的。
(193)然而,亚述的雨量很小;这些雨水只够滋养谷物的根部。可是要谷物成熟和结穗却要靠河水来灌溉了。和埃及不同,河水并不是自己泛滥到种植谷物的田地上去,而人们是要用手或是用高架吊水瓮 [40] 把水浇到田地上去。巴比伦的全境,和埃及一样,它到处是水渠纵横交错的。向着冬天日出的那个方向流去的那条最大的水渠是可以行船的,它把幼发拉底河的河水引到另一条称为底格里斯的河里面去,而尼诺斯这个城市就是临着底格里斯河的。在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国土当中,这个地方的土地比其他地方要肥沃得多,在它上面生长的戴美特尔女神的谷物也断然是最好的。诚然,那地方看不出可以种植无花果、橄榄、葡萄或任何其他的树木,但是谷物却是生产得这样的丰富,一般竟达种子的二百倍,而在收成最好的时候,可达三百倍。那里小麦和大麦的叶子常常有四个手指那样宽。至于小米和芝麻,虽然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我也不必说它们长得有多大多高了,因为我很清楚,我写的关于巴比伦的谷物的丰足情况,对于没有亲身到过这里的人来说,实在是很难相信的。他们使用的油只有芝麻油 [41] 而不用别的油。在那里的全部平原上,生长着大量的枣椰子树,其中的大部分都长果子,而人们就可以用这些果子来制造面包,制造酒、蜜。他们培育这种树和培育无花果树一样,特别是在这方面,即当地的人们把希腊人所说的雄椰子的果实系到枣椰子树的树枝上面,这样没食子蜂就会钻到果实里面去,使它们成熟并使它们的果实不会掉下来。原来雄椰子完全和未熟的野生无花果一样,是有没食子蜂宿在它们的果实里面的。
(194)现在我就要说一下除了城市本身之外,在那个地方最使我感到惊异的东西是什么了。沿河下行通往巴比伦的船都是圆形的,而且都是用皮革做的。他们用在亚述上方阿尔美尼亚人居住的地方割取下来的柳枝制作船的肋骨,而在外面再蒙上一层皮革,这样便造成了船体;这种船既不把船尾弄宽,也不把船头弄窄,因而它是圆圆的和盾牌一样。然后这船便全部塞满干草,再放上运送的货物,这样就叫它们顺流而下了。运载的货物主要是酒,酒是装在用棕榈木所造成的酒桶里。这种船有两个人站在上面操纵着,这两个人各拿着一个桨,一个人向前,一个人向后划水。船的大小各不相等,有的非常大,有的小;最大的上面可以装运五千塔兰特重的货物。每只船上都有一个活驴,大一点的船上驴的数目还要多一些。当它们下行到达巴比伦的时候,船上的货物便卸下来,然后人们把船给拆开,卖掉船的骨架和里面装的干草,再把皮革打点在驴背上,返回阿尔美尼亚去。由于河中的水流甚速,想叫船溯流而上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他们就不用木材而用皮革来造船。等他们赶着他们驴子返回阿尔美尼亚之后,他们便用同样的办法为下一次的航行而造其他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