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那里有一座双方都极想占领的小山，因为双方都认为那里是对己方作战有利的地点，双方都是为了有一个有利的制高点以便向敌人射击，还因为，如上面我所说的，那一带地方多山，故而任何人在那边都不可能包围罗马的营地，除非经由沿着山的唯一的一条小路才可以包抄到它后面去。（12）因此双方都必然认为它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哥特人方面是为了他们能在战斗期间把敌人包围起来，使敌人处于两面军队的夹击当中，而罗马人是为了使自己不会遇到这种情况。（13）但是纳尔吉斯走在了哥特人的前面，原来他从一个步兵中队选拔了五十名步兵，在深夜把他们派出去占领并守住那座小山。（14）由于他们发现那里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们，便去了小山并静静地待在那里了。（15）在小山前面沿着我前面所说的那条小道有一道水流，正对着哥特人设营的那个地点，五十名士兵的阵地也正是设守在这里，在有限的空间所允许的范围内他们肩并肩地站在那里形成一个方阵。
（16）在天亮以后托提拉才看到了发生的事情，于是急于想把他们从那里赶跑。因此他立刻派出一队骑兵去对付他们，要骑兵尽快地把他们从那里赶走。（17）于是骑兵大声喧叫着向他们攻去，他们想一声呼号便把敌人捉住，但是罗马人却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列阵，用他们的盾牌形成一道屏障并且把长枪刺了出去从而保住了阵地。（18）但哥特人随后匆忙地攻过来，反而使自己陷入混乱，而用手持盾牌向前推进并且很快地把长枪有条不紊互不妨碍地刺向前方的这五十个人，这时则极为猛烈地抗击敌人的进攻；他们有意识地响动他们的盾牌，一方面想用这个办法惊吓敌人的马匹，而另一方面，则想用长枪的尖头吓住对方的士兵。（19）由于地面的不平给马造成很大的困难加上盾牌的声音，还由于它们在任何地方都走不过去，所以战马变得烦躁起来，而另一方面，人们在这同时也逐渐变得筋疲力尽，原来他们实际上是在挤到一处的情况下进行战斗的，他们寸土不让，却还要设法控制一点也不听从他们的使唤的战马。（20）他们第一次的进攻就这样被击退并策马返回了。而第二次进攻依然和第一次一样，无功而回。继而在这种情况发生了多次之后，他们便不再继续进攻，而托提拉换了另一支队伍来执行这项任务。（21）但是他们和前面的那些人的情况一样，于是再有一批人来执行任务。这样，托提拉在派出了多批队伍而全都无功而回之后，他终于放弃了进攻。
（22）因此这五十名士兵由于他们的勇敢而获得了巨大的声名，但是在这次战斗里就中又有两个人特别突出，即保路斯和安西拉斯，他们都跳出了方阵，表现出了超出所有其他人的勇敢。（23）原来他们抽出自己的剑，把它们放在地上，然后又拉起弓来，一直在极为准确地射向敌人。（24）他们便这样地杀死许多敌人和许多战马，直到把箭筒里的箭用完。最后当他们的投枪也全都用完时，他们便拿起剑来在盾牌的掩护下，完全用自己的力量抗击进攻者。（25）而每当有任何骑着马的敌人用长枪攻击他们的时候，他们立刻用剑一下子把枪头削下来。（26）但是在他们用这种办法多次挡住了敌人的冲击之后，结果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中间的一个人（就是保路斯）的剑由于不断地砍在长枪的木柄上而折叠起来并变得完全无法使用了。（27）于是他立刻把这剑抛到地上，并且双手抓住投枪把它们从进攻的敌人手中夺过来。这样他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敌人手中夺过四杆长枪，从而使自己成为使敌人放弃进攻企图的主要原因。（28）因此，纳尔吉斯由于此人的战功而从那时起使之成为他本人的一名卫士。
三十
（1）这些事件的经过就是这样。这时双方的军队都为战斗做了准备。纳尔吉斯把他的军队集合在一个小的空间，对他们讲了这样的激励的话。“当一支军队即将同一支与他们势均力敌的敌军展开战斗时，需要的也许是激发士兵热情的这样一长篇告诫与鼓励的演说，而在这方面胜过敌人之后，他们便可以完全按照他们的愿望取得战斗的结果了。但是，在你们的情况下，我的士兵们，你们必须与之作战的那支军队，无论在勇气方面、人数方面，此外在各种装备方面都比你们差得远，因此我认为除了同为我们降福的上帝一道进入战斗之外，我们再也不需要任何东西了。（2）因此务必用不断祈祷的办法祈求上帝和你们同在，带着对敌人的巨大蔑视去打倒这些强盗吧，要知道，这些人本来只是伟大皇帝的奴隶，后来他们跑掉了，他们树立一个僭主，一个来自下层贱民的一钱不值的家伙作为自己的头目。这样他们才能以在一个时期里通过他们的强盗行径给罗马帝国造成破坏。（3）而现在，如果这些人考虑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的话，人们本来应该会认识到，他们甚至没有可能在这里同我们对阵!（4）可是他们却正在用一种毫无理性的勇敢进行一场殊死的战斗并且表现出一种疯狂的鲁莽，而就是在这种精神状态中，他们才敢于迎接显然正在等待他们的死亡而不是用一种合理的希望来保护自己，他们甚至不展望未来，看一看通过事件的一种奇异的、出乎意料的转折，他们会遭到怎样的命运，而是无可争辩地按照上帝的意旨走向因他们治理国家而应得的惩罚。（5）要知道受到天意的谴责而注定要吃苦头的这些人正在无可救药地走向惩罚。但是，除此之外，就你们方面来说，你们正要进行的这场战斗是要保卫一个合法的政府而他们却是法律的叛徒，他们进行的是一场绝望的战斗，他们并不指望把他们所持有的任何东西传给任何继承人，而是千真万确地知道它将和他们同归于尽并且他们赖以生活的希望是朝生暮死、转瞬即逝的。因此他们应当彻底受到蔑视。（6）要知道，不是在法律和一个良好的统治机构下组织起来的那些人是没有任何道德的，而且，很自然的，胜利已经确定了；因为胜利是不习惯于同道德处于对立的地位的。”（7）以上便是纳尔吉斯所作的训话。
同样地，托提拉看到自己的士兵竟然不光彩地害怕起罗马军队来，于是便把全体人员召集到一起，讲了下面的话：“士兵朋友们，我把你们集合到这里来是为了对你们进行最后的一次告诫。（8）因为我认为，在这次战斗之后便不需要任何其他训示了，而结果肯定是，战争将要在一天当中决定胜负。（9）要知道，无论是我们还是皇帝优斯提尼安由于在极长的一段时间里经受劳苦、战斗和艰难困苦而都被折磨得精疲力竭，奄奄一息，并且我们已彻底发现自己已没有能力应付战争的需要，乃至如果我们将在当前的战斗中能制服敌人的话，他们将根本无法在今后再回到这里来，而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在这一战斗中遭到任何厄运的话，哥特人也将没有任何希望重新作战，而是无论哪一方面都将会因失败而有了一个不会再有任何举动的极为充分的借口。（10）要知道，人们一旦在压倒优势的障碍面前放弃了战斗，他们便不再有勇气来面对这些障碍，但甚至当他们也许出于实际的需要在强大的压力之下不得不这样做的时候，他们内心便产生反感，因为关于失败的回忆是会使他们怀有畏缩情绪。（11）我的士兵们，听了我的话之后，要全力勇敢地作战，而不要把任何作战的能力留给另外的一次战斗，把你们的全部力量投入这次战斗，而不要保存你们的躯体去经历另一次危险吧。（12）你们也不要吝惜武器或战马，因为它们再也不会对你们有用了。要知道，把所有其他一切消灭掉的宿命只为这一天保存了最后的希望。（13）因此振作起你们的勇气并为崇高无畏的事业做准备吧。要知道，当希望处于千钧一发的危境，像你们目前的情况这样的时候，唯一求得安全的办法就是不要在哪怕是最短的瞬间丧失勇气。（14）在关键的时刻过去之后，奋发努力也就永远失去了价值，即使它是一种十分了不起的奋发努力也无济于事，因为就事物的本质而论，事后的勇敢是一钱不值的，因为一旦需要过去了，随之而来的一切就必然会是太晚了。（15）因此我认为，你们在参加这次战斗时应当最好地利用在战斗中出现的每一个机会，以便能够得到来自这一机会的好处。（16）而且你们还清楚地懂得，在当前的情况下，逃跑的人完全应当遇到他自己的死亡。因为士兵没有其他的理由，只是为了求生才放弃自己的战斗岗位而逃跑。但是，如果逃跑能以被认为是包含了逃跑者的死亡的话，那么面对危险的人较之逃跑的人将会得到大得多的安全。（17）但是数量庞大的敌人只应当受到蔑视，因为他们是由尽可能多的各个民族集合而成的。而由各个不同的民族拼凑起来的一个联盟无论在忠诚方面还是力量方面都不能提供任何确实的保证，而分成不同民族的人们，他们的目标自然也同样地会各不相同。（18）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用多少钱雇用来的匈人、朗哥巴狄人以及埃茹利人竟会为他们冒丧失性命的危险。（19）要知道，他们的性命在他们眼里还没有贱到比银子还不值钱的程度，而且我知道得很清楚，他们在作出战斗的样子之后就会尽快地跑掉，这或者是因为他们已经取得了报酬，或者是因为这是执行他们自己的将领的命令。（20）原来即使看来是最开心的事情——更不用说在战争中发生的事情——如果它们的结果和人们所期望的不符合，而如果它们是被迫或受雇或受制于任何其他强制的力量，那么这样的事情便不再被认为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却由于是强迫而变得可厌了。记住这些事情，让我们满怀激情地同敌人去作战吧!”
三十一
（1）以上便是托提拉的话。两军都做了战斗的准备并且作了如下的部署。每一支军队的全部力量都采取了面对敌人的位置，把方阵排列得尽可能地深，而前列又非常之长。（2）掌握罗马军队左翼的是小山近旁的纳尔吉斯和约翰，罗马军队的精锐都和他们在一起。（3）因为他俩的每一个人除去其他士兵之外都还有大批的长枪兵、卫士和蛮族的匈人，这些人都是因其勇武出众而被选拔出来的；（4）在右翼列队的是瓦列利安和“大肚汉”约翰，还有达吉斯赛欧斯和罗马军队的所有其余的部分。（5）此外他们还把来自正规部队的八千名不骑马的弓手安排在两翼。但是在方阵的中心纳尔吉斯安排的却是朗哥巴狄人和埃茹利人这个民族以及所有其他的蛮族，他要他们从马背上下来而成为步兵，这种安排的目的在于，如果他们在战斗中怯阵或溜掉，他们会不太急于想逃走 [163] 。（6）而且纳尔吉斯要罗马军队前列的最左翼形成一个角，而把一千五百名骑兵布置在那里。（7）并且事先发出的指示规定，一方面，其中的五百名在看到任何罗马人被迫后退时，便应当冲出去加以援救，而另一方面，其余的一千名则在敌人的步兵开始作战时应当立刻包抄他们的后方，使之腹背受敌。（8）而托提拉面对着敌人作了同样的部署。继而在巡视自己的战线时，他一直不断地用言语和表情鼓励自己的士兵，要他们勇敢起来。（9）同样地，纳尔吉斯这方面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他用竿子把镯子、项链以及金笼头挑在空中，并且把可以激发人们在即将到来的斗争中的勇气的其他某些物品展示给人们。（10）但是在一段时期里，没有一方军队展开进攻，而双方都静静地待在那里等待敌人的进攻。
（11）但是后来哥特军队中有一个叫科卡斯的人——此人作为一位果敢的战士而十分有名——跃马而出，走近罗马军队向他们挑战，问是否有谁愿意出来同他单对单地展开决斗。（12）原来这个科卡斯先前是从罗马军队里逃到托提拉这边来的。（13）纳尔吉斯的长枪兵里立刻就有一个人站出来同他比试。这人是阿尔明尼亚人，名叫安扎拉斯，他同样也是骑马的。（14）科卡斯首先拍马向他冲去，想用长枪刺向敌人，目标则是在对方的腹部。（15）但是安扎拉斯突然把马向旁边一躲，使敌人的这一刺落了空。由于这一招，他来到了敌人的侧面，这时是他把长枪刺中敌人的左侧。（16）于是科卡斯从马上跌落在地，倒在地上死了。接着从罗马军队当中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呼叫，但即便在这时，双方之中仍没有一方首先挑起任何战斗。
（17）但是托提拉一个人却来到了两军之间的空地，但不是为了叫阵进行单对单的决斗，而是为了不让敌人利用当前的机会。原来他已得知，还没有到来的两千名哥特人现正在迫近，因此他使用如下的办法想把交战的时间拖延到那两千名士兵到来的时候。（18）首先，他根本不反对要敌人看到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原来他穿的铠甲上面镀有大量的黄金，而从他的护颊和头盔以及长枪垂下的众多的饰物不仅是紫色的 [164] ，而且在其他方面也表示了国王的身份，其数量之多令人感到惊异。（19）乘坐在一匹十分高大的马上的托提拉本人于是在两军之间开始带着武器熟练地表演了舞蹈动作。原来他要他的马转圈，然后又掉过头来向另一个方向转圈，这样便使它一圈又一圈地转动。（20）在驰骋时他把投枪投向空中，并且当它在他头上抖动时再把它接住，然后又把它极为熟练地从一只手转到另一只手，并且在这样一些事情上自我炫耀了一番：把身子向后仰，张开双腿从一边倾斜到另一边，就仿佛他从童年便受过这种舞蹈技艺的严格训练似的。通过这些战术表演，一天开头的全部时间就被他耗掉了。（21）由于他想无限地拖延战斗的时间，他还派人去罗马军队那里说他想同他们举行会谈。但是纳尔吉斯说他一定是在玩弄阴谋诡计，因为先前在有机会提出建议的时候，他却想作战，而现在来到了战场上，他又出来想进行谈判！
三十二
（1）就在这时两千名哥特人到来了；而当托提拉得知他们已经到达营地时，看到这时正是应当吃早饭的时候，他本人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而哥特士兵也开始离开自己的队列，回去休息了。（2）当托提拉回到自己驻地时，他发现两千人已经在那里了。于是他便命令所有的人用餐而在改换了自己的全部装备之后把自己十分仔细地用普通士兵的装备打扮起来，然后立刻率领着军队向敌人发动了进攻，以为他出其不意地向他们发动进攻，这样就会打败他们。（3）但即使如此，他发现罗马人还是有准备的。因为纳尔吉斯担心敌人会在他们没有料到的时候向他们发动进攻——这事真地发生了——所以他发布命令，任何一个人也不应坐下吃饭或去睡觉，甚或卸下胸甲或从马上卸下笼头。（4）但是他并不允许他们一点东西也不吃，而是命令他们站在队列里全副武装地吃一点东西，而与此同时，他们始终要严密注视情况的变化，防止敌人的进攻。（5）但是他们的队列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因为罗马军队的两翼——它们各有四千名不骑马的骑兵在那里——已经按照纳尔吉斯的命令向前移动以至形成了一个新月形。（6）但是哥特人的步兵在骑兵的后方形成一个整体，目的在于，如果骑兵被击败的话，逃跑者可以转身逃向他们并得到救援，这时他们又都可以同步兵结成一体立刻向前进攻。
这时全体哥特军队已经接到命令，即在这次的战斗中除了长枪之外，他们不应当使用弓或任何其他武器。（7）结果是：托提拉由于自身的愚蠢而在战术上输给了敌人；原来在展开这场战斗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竟然使自己的军队对敌作战时在武器装备方面出了差错，还受到了敌人的包抄，并且在任何方面都比不上敌人。要知道，一方面，罗马人在战斗中总是按照当前的特殊需要来利用每一种武器，时而射箭、时而用枪来刺，时而使用刀剑或者按具体条件使用方便与适当的武器，有些人骑马，另一些人徒步作战，兵力的多少按当时情况的需要加以调剂，以便能做到在一个地点他们能形成一种包围敌人的运动，而在另一个地点又可以迎击敌人的挑战，用他们的盾牌挡住敌人的进攻。（8）另一方面，哥特人的骑兵却把他们的步兵甩在后面，只顾用长枪来刺，以一种不顾后果的蛮勇向敌人发动进攻；一旦陷入混战之中，便由于自身的不智而大吃苦头。（9）原来在他们向敌人的中心部分发动进攻时，在他们注意到这一点以前，已使自身被夹击到八千步兵中间，并且由于受到对方从两侧射过来的箭的打击，他们立刻便泄气了，因为敌人的弓手已在逐渐使他们前列的两翼，就像我前面所说的那样，有如新月形那样地包抄过来了。（10）结果，哥特人甚至在他们同敌人展开战斗之前，便在刚一接战的时候失去了许多士兵和许多战马；而且只有在他们受到了十分惨重的损失之后，他们最后才好不容易来到敌人的队伍面前。
（11）这时我说不清是罗马人还是他们的蛮族的同盟军的任何人比另一方更应受到称赞。（12）原来他们双方在战斗中都表现出了同样的热情，表现了同样的勇气和果敢，因为他们之中的每个人都以极充沛的精力迎战敌人的进攻并对敌人的猛冲给以反击。（13）当双方的军队的每一方都突然开始移动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哥特人后退，罗马人追击。（14）原来哥特人再也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而是在他们的攻击面前开始后退并终于仓促地转身逃跑了，他们给敌人的巨大数量和严整的队形吓住了。（15）他们一点也不再考虑抵抗的问题，而是内心充满恐怖，就仿佛空中某些幽灵进攻他们或仿佛上天在同他们作对似的。（16）但是当不久之后他们到达他们自己的步兵那里时，他们的不幸却两倍地、三倍地加重了。（17）原来他们并不是像惯常的做法那样，有秩序地撤回到他们那里，以便喘一口气，然后在步兵的支援下重新开始战斗；的确，他们根本无意于通过密集的进攻把追击者打回去，或进行一次反追击，或实施任何其他军事行动，而是在如此的混乱之中到达，乃至有些士兵实际上竟然因猛冲过来的骑兵而丧命了。（18）结果步兵并没有留出空间来接纳他们，也没有站稳脚跟救助他们，而是他们所有的人也都开始同骑兵一道仓促逃跑，并且在败逃中他们还不断地相互残杀，就像在黑夜的战斗里那样。（19）在这同时，罗马军队则利用敌人的惊恐情绪继续对他们遇到的敌人进行无情的歼灭，而牺牲在他们手下的人则不进行任何自卫，也不敢直视敌人，而是任凭敌人的摆布；他们就被彻底吓倒到如此程度，惊恐到如此地步!
（20）在这次战斗中哥特人阵亡的有六千人，而许多人是自愿地把自己交到敌人手里去的。罗马人把这些人暂时当作俘虏，而稍后就把他们杀死了。被杀死的不只是哥特人，还有许多罗马老兵，这些老兵是早些时候，像我在前面所记述的那样 [165] ，离开罗马军队而开小差到托提拉和哥特人那里去的。（21）但是幸运地没有阵亡也没有落入敌人之手的所有那些哥特士兵则得以躲藏起来或逃掉，这要看每个人的不同情况：有的人能弄到马，有的人能弄到吃的东西，有的人有幸给某个人找到机会或给另一个人找到栖身之地。
（22）这次战斗便这样地结束了，而且天已经全黑了。托提拉是夜里在不到五个人的陪伴之下逃跑的，其中有一个人便是斯奇普阿尔。有几个罗马人追踪他们，但是并不知道他就是托提拉。在追踪的人们当中有盖帕伊狄人阿斯巴杜斯。（23）这个人已经迫近了托提拉并且正在向他进攻，想用长枪刺他的后背。（24）但是正在陪伴着逃跑的主人的、一个在托提拉家中服役的哥特青年对正在发生的事件感到气愤，就高声喊道：“怎么回事，你这条狗?你竟敢冲过来刺你自己的主人!”这时阿斯巴杜斯已经用他全身的力量把枪刺到托提拉身上，但他自己的脚也被斯奇普阿尔所刺伤而不能走路了。（25）斯奇普阿尔却又被追击的人们当中的一人所伤并停了下来，而这时一直和阿斯巴杜斯一道追击的四个人则放弃了追击以便救他，并且把他带回去了。（26）但是托提拉的随行者却以为敌人仍在追踪他们，便继续骑马前进并且下了很大的决心带着托提拉同行，尽管托提拉负了致命伤并且快要断气了，但是一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使得他们非得拼命奔跑不可。（27）因此在跑过了八十四斯塔迪昂 [166] 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名叫卡普莱 [167] 的地方。在这里他们进行途中的休息并且试图处理托提拉所负的伤，而托提拉不久后便结束了他的一生。（28）他的随行人员就地埋葬了他之后便离开了。
治理了哥特人有十一年的托提拉的统治和一生便这样地结束了。但是他所遭遇的死亡却是配不上他过去的成就的，因为在那之前他的一切都是顺利的，而且他的去世同他的事业是不相称的。（29）但是宿命在这里显然又在开起玩笑来，它通过表现自身的邪恶本质和无法理解的意志而把人类的事务撕成碎片。要知道在没有任何特殊理由的情况下，它长时期自愿地把好运给予托提拉，而后来，没有任何适当的理由现在她又用这种方式给他安排了怯懦的死亡。（30）但是我以为这些事情绝不是人们可以理解的，并且在未来的任何时候，它们也绝不会为人们所理解。然而关于这件事人们总是有不少议论并且总是按照每个人的口味交换着各种各样的意见，因为人们是想通过看起来似乎有理的一种解释来为自己的无知寻求安慰。但我还是回到先前叙述的地方吧。
（31）罗马人确实不知道托提拉就这样地死去了，直到后来才有一个哥特妇女把这情况告诉了他们并指出了他的坟墓。（32）但是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们并不相信这事是真的，于是他们便来到了被指出的地点，毫不犹豫地把坟墓掘开并把托提拉的尸体从里面取了出来；据说，在认清确是托提拉本人并且亲眼看到而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之后，他们才再次把他埋到地里并且立刻把全部经过报告给了纳尔吉斯。
（33）但是有些人说，托提拉的死亡和这次战斗的情况和我所说的不同；而我则认为也应当把这个说法记录下来。（34）这些人说哥特军队并不是以任何奇怪的和无法理解的方式退却的，而是当一些罗马士兵从一定的距离外射箭的时候，有一支箭突然射中了托提拉，不过并不是射箭的人有意射他，因为托提拉的装备就和一名普通的士兵一样并且他在方阵中所处的地位也是随意选的；因为他并不希望在自己的敌人面前显得突出，当然，他也不愿意把自己暴露在敌人进攻的面前。但是某种机缘使他遭到这样的命运并把箭引向这个人的身体。他身负致命之伤并且因剧痛而痛苦不堪，随后便和少数人撤出方阵，慢慢地离开了。（35）他忍受着痛苦并且骑在马上直到卡普莱地方，但是他晕倒在这里，而这之后他便留下来治伤，并且过了不久他一生的末日便到临他的头上了。（36）就在这期间，哥特人的军队由于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的敌人的对手，因而在又看到他们的统帅出其不意地变得不再能作战时，他们吃惊地认为，尽管敌人并非有意如此，但他们之中只有托提拉一人受到致命伤，故而他们变得惊恐而又沮丧，从而陷入极大的恐怖并开始可耻地撤退了。但是关于这些事情，让每个人按照自己的知识作出自己的判断吧。
三十三
（1）对于战斗的这一结果纳尔吉斯感到极为高兴并不断把这一切归之于上帝的眷顾，这个看法确实是正确的；于是他便着手处理一切紧迫的事务。（2）首先他迫切希望消除在他统率下朗哥巴狄人的无法无天的行为，因为这些人除了一般的践踏法律的行为之外，他们一直不断地在焚烧他们遇到的一切建筑物并且对在教堂里避难的妇女施行残暴。于是他便通过赠给大量金钱来安抚他们，这样便把他们送回家去并且要瓦列里安和他的侄子达米亚努斯以及他们的部下护送他们直到罗马的边界，以便使他们在返回的途中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3）而在朗哥巴狄人已经离开了罗马的领土之后，瓦列里安便进入了维罗那城附近的营地，打算对它进行围攻并且为皇帝占领它。（4）但是这一城市的卫戍部队被吓坏了，于是同瓦列里安展开谈判，目的在于使自己和城市向敌人作有条件的投降。（5）当正在味内提亚各城镇担任守卫工作的法兰克人得知这一情况后，他们便极力试图阻止这件事，并宣称他们有权管理这一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结果瓦列里安没有取得任何结果，便和他的全部军队从那里回去了。
（6）至于因从战斗中逃跑而得以保全性命的那些哥特人，他们渡过了波河并占领了提奇努姆城和它附近的地区，而任命帖亚斯为他们的首领。（7）他发现了托提拉存在提奇努姆的所有的金钱并打算把法兰克人拉过来同他们结成同盟。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还开始尽量妥善地组织和整顿哥特人，而热心地把他们所有的人团结在自己周边。（8）当纳尔吉斯得知这一情况后，他便下令瓦列里安和他的全部军队驻守在波河近旁，目的在于不使哥特人随意自由地集结起来，而另一方面，他本人则率领着所有其余的军队向罗马进军。（9）当他进入图斯卡尼时，他接受了纳尔尼亚的投降并且把一支卫戍部队留在了当时没有城墙的斯波利提昂，指令他们尽快地把工事的、被哥特人摧毁的那些部分修复起来。（10）此外他还派一些人对佩路吉亚的卫戍部队进行试探。佩路吉亚的卫戍部队的将领是由跑过来的两名罗马人担任的：他们是美利盖狄乌斯和乌利福斯；乌利福斯先前曾是奇普里安的一名贴身卫士，但是受到托提拉的重大许诺的收买而背叛地杀死了当时担任那里的卫戍部队将领的奇普里安。（11）美利盖狄乌斯同意接受纳尔吉斯的建议并且正在同他手下的人们一道计划把城市交给罗马人，但是乌利福斯一派的人们看到正在发生的事情，便联合到一起公开反对他们。（12）在随后展开的战斗中，乌利福斯和同他有相同想法的人们被杀死，而美利盖狄乌斯立刻把佩路吉亚交给了罗马人。显而易见，乌利福斯从上天那里遭到了报应，因为他被杀的地方恰恰就是他亲手谋害奇普里安的地方。这些事件的经过就是这样。
（13）但是守卫罗马的哥特人在得知纳尔吉斯和罗马军队正在向他们进军并且现在业已来到很近的地方的时候，便准备进行最猛烈的抵抗。（14）原来当托提拉第一次攻占罗马时，他曾烧掉罗马的许多建筑物…… [168] 但是最后，考虑到实际上人数已变得不多的哥特人不再能防守罗马城的全部城墙，于是他便环绕着哈德里安 [169] 的陵墓用一道短的城墙圈出了城市的一小部分，并且通过把这部分同先前的城墙连接在一起，他就建成了一种要塞。（15）在这里哥特人储藏了他们最宝贵的财产并且他们正在认真地保卫着要塞，而不管被荒废的其余部分的城墙了。（16）因而这次他们只留下他们的少数人守卫这个地方，而所有其余的人则沿着城墙的雉堞站岗，因为他们急于想试一下敌人攻城的本领。
（17）再说罗马的整个城墙长得出奇，乃至罗马人在进攻时既无法把它包围起来，哥特人也没有办法守卫它。（18）于是罗马人便随便分散到各处，开始他们的进攻，而哥特人则看情况尽力保卫他们自己。纳尔吉斯于是集合了一大批弓箭手对要塞的某一部分发动进攻，而与此同时，维塔利安的侄子约翰则和他手下的士兵在另一个地方发动猛攻。（19）在这同时菲列木特和埃茹利人正在骚扰另一部分，而其余的人则跟随在离他们相当远的后面。确实，所有在城下作战的人们相互间都隔得很远。（20）而蛮族则集中在进攻的地点，对猛攻加以迎击。但是罗马士兵没有攻打的、要塞的其余部分则完全无人防守，而所有的哥特人，如我方才所说，都集中在敌人正在进攻的地方。（21）在这种形势下，纳尔吉斯于是下令达吉斯赛欧斯带领大批士兵以及纳尔吉斯和约翰的军标以及大量的云梯突然对要塞的根本无人防守的部分发起了一次猛攻。（22）于是他立刻把所有的云梯搭在城墙上而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他不费任何气力便和他的部下进入了要塞内部并且从从容容地打开了城门。（23）哥特人立刻发现了这一情况，于是他们不再考虑抵抗而是全都开始逃跑，跑到每个人能去的无论什么地方。一些人跑进工事，另一些人则跑到波尔图斯去了。
（24）当我叙述到这里时，我想谈一谈命运对人类的事务开玩笑的方式，它并不总是以同样的方式降临到人们身上，也不是用统一的目光来看他们，而是随时间与地点的不同而有所改变；它向人们开的是这种玩笑：按照时间、地点或环境的不同而改变着那些可怜虫的价值，比如说先前失掉了罗马的贝撒斯不久之后又为罗马人收复了拉吉卡的佩特拉，相反地，把佩特拉丢给了敌人的达吉斯赛欧斯一瞬间却又使罗马回归于皇帝的统治之下。（25）只要同样的命运统治着人类，自始以来便一直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且在今后也永远会是这样。纳尔吉斯这时率领全军排成战斗的队列向要塞进发。（26）但是蛮族却已被吓倒，他们在得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保证后便赶快向罗马人投降并把要塞交了出来，这是皇帝优斯提尼安在位第二十六年 [170] 发生的事情。（27）这样，在他的统治时期里，罗马是第五次被占领了；纳尔吉斯立刻把罗马城各城门的铜匙送到皇帝那里去。
三十四
（1）当时全世界的人们都十分清楚地看到，在注定要遭受厄运的所有人身上，即使看来是幸福的那些事情结果也会导致他们的死亡，并且甚至当他们过着称心如意的日子时，也可能和他们的同样的这些好日子一道被毁灭。（2）要知道，这次胜利对于罗马元老院和人民来说，结果竟成为更大得多的一场灾难的原因，其经过有如下述。（3）一方面，哥特人由于这次逃跑而放弃了意大利的领土，却在他们行进途中顺手毫不留情地杀死了他们遇到的所有罗马人。（4）而另一方面，罗马军队里的蛮族在进城之后也把他们碰上的所有的人都当作敌人对待。（5）而且他们还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原来由于托提拉的决定，元老院的许多成员先前一直留在康帕尼亚的各个城镇。（6）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得知罗马已经被皇帝的军队所占领之后，便离开康帕尼亚到罗马那里去。但是还据守着那里的要塞的哥特人得知这一情况后，便搜索那整个地区，把所有的贵族全都杀死了。而在这些人当中便有我在前面提到的那个玛克西姆斯 [171] 。（7）此外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原来当托提拉离开那里去迎战纳尔吉斯的时候，曾把每一个城市的罗马知名人士的孩子们集合起来，从中挑选了其中长相特别好的大约三百名，并告诉孩子们的双亲们说这些孩子将同他生活在一起，而实际上他们是罗马人交给他的人质。（8）当时托提拉只是下令要他们去波河以北，但现在帖亚斯发现了他们，便把他们全都杀死了。
（9）这时率领驻守在塔伦图姆的卫戍部队的将领、哥特人腊格那里斯已经从帕库里乌斯那里得到保证——这是皇帝的意旨——并且同意向罗马人投降，这一点我在前面已经谈过了 [172] 。他并且交出了六名哥特人作为人质给罗马人，以便使这一协定具有约束力。但是在听到帖亚斯已经成为哥特人的国王并且约请法兰克人作为自己的联盟者，而且打算率领他的全部军队迎击敌人的时候，腊格那里斯便完全改变了自己的意图并断然拒绝履行协定了。但是他却急于并且决心索回自己交出的人质，因此他想出了下面的计划。（10）他派人到帕库里乌斯那里去，要求对方派给他一些罗马士兵，这样他的人才能以安全地去德律欧斯 [173] ，再从那里渡过伊奥尼亚湾去拜占庭。（11）对此人的意图一无所知的帕库里乌斯于是给他派去他手下的五十名士兵。（12）而当腊格那里斯把这五十人接进要塞之后，他立刻把这些人监禁起来并且带话给帕库里乌斯说，如果他想要回自己的士兵，他必须把哥特人的人质交出来。（13）但是当帕库里乌斯听到这话后，只留下少数人守卫德律欧斯，而立刻率领他的其余的全部军队去进攻敌人。（14）于是腊格那里斯立刻把五十名罗马士兵杀死，然后便率领哥特人出塔伦图姆城去迎击敌人。而他们交战之后，哥特人被打败了。（15）于是在这里失掉了大量士兵的腊格那里斯便和剩下的人们逃走了。不过他却完全不可能逃回塔伦图姆，因为罗马人已经从四面八方把这个城市包围了。但是他去了阿凯隆提斯并待在那里。（16）当时发生的就是这些事情。不久之后，罗马人便在围攻后因对方投降而占领了波尔图斯以及图斯卡尼地方他们称之为涅帕 [174] 的一座要塞，还有人们称为佩特拉·佩尔图撒的一处工事。
（17）就在这期间，帖亚斯考虑到哥特人自身不是罗马军队的对手，便派人去法兰克人的首领提乌迪巴尔德那里去，送去一大笔钱并请求对方同他结成联盟。（18）但是法兰克人从他们自身的利益考虑，我以为，既不愿为哥特人的利益，也不愿为罗马人的利益去卖命，而毋宁说，他们是急于想由他们自己得到意大利，并且只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才愿意冒战争的危险。（19）而这时又发生如下的事情：原来托提拉曾把自己的一些钱财存放在提奇努姆（这一点我在前面已经说过 [175] ），但他把其中的大部分放在康帕尼亚的库麦的一座极为坚固的工事之中，并且派卫戍部队防守该地，而任命他自己的兄弟 [176] 和希罗迪安一道为这支队伍的将领。（20）而纳尔吉斯由于想制服这支卫戍队伍，便派一些人去库麦包围那里的要塞，另一方面，他本人则留在罗马整顿这里的事情。此外他还派出另外一支军队，指令他们去围攻肯图姆凯莱。（21）帖亚斯为守卫库麦的士兵和金钱担心，同时又不敢再指望法兰克人，于是便使自己的军队排成战斗行列，打算同敌人展开战斗。
（22）纳尔吉斯察觉到这一情况之后，便命令维塔利安的侄子约翰和菲列木特同他自己的军队一道进入图斯卡尼省，以便在那里占领一处阵地并制止敌人进入康帕尼亚，以便使包围库麦的军队在不必担心骚扰的情况下用猛攻或用使对方投降的办法占领它。（23）但是帖亚斯却远远地离开右边那些最近的道路，却沿着伊奥尼亚湾走了许多很长的迂回道路，这样便完全避开了敌人来到了康帕尼亚。（24）当纳尔吉斯得悉这一情况后，他便把负责守卫穿过图斯卡尼的道路的、约翰和菲列木特的军队召来，又把刚刚攻占了人们所说的佩特拉·佩尔图撒的瓦列里安以及他的军队召了回来，这样便集结了他的军队，然后由他亲自率领排成战斗队列的全军开进了康帕尼亚。
三十五
（1）且说在康帕尼亚有一座名叫维苏威的山，在前面的记述中我曾经提到过它 [177] ，说它常常发出一种类似牛叫的声音。并且每当发生这种事的时候，这山还喷出大量的热灰。在我的记述中有关那里所讲的就是这些。（2）这座山的中心，正有如西西里的埃特纳山，有一个从山底一直通向山峰的天然的空洞，而正是在空洞的底部火继续不断地燃烧着。（3）这个空洞向下延伸到如此的深度，乃至如果有一个人站在山顶上敢于从空洞的边缘那里向下看的话，那么火焰也是不容易看到的。（4）并且每当这座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有灰喷出来时，火焰也从维苏威的底部把石块撕裂并把它们喷射到山顶上面的天空里，这些石块有些是小的，但有些则极大，火山从那里把它们喷射出来之后，便分散到随便什么地方去。（5）从山峰还有一道火流流出来，由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甚至更远的地方，这在一切方面都有似于人们在埃特纳山那里看到的现象。火流流在一条沟里，在两边形成高高的两岸。（6）当火流在沟里流动时，它起初像是燃烧的水在流动；但是一旦火焰熄灭，流动也立刻便停止，不再前进了。而火的沉渣看起来像是灰一样的泥土。
（7）就在这座维苏威山的山脚下，有一些适于饮用的泉水，这些泉水汇合成一条名叫德拉孔的河流，这条河便流经离努凯里亚城 [178] 很近的地方。当时两军就是这条河这里设营的，不过是一支军队在河的这一面，另一支军队在那一面而已。（8）这个德拉孔河虽然是一条小河，但是无论骑兵还是步兵都无法渡过去，因为河道狭窄又非常深，从而使两岸仿佛变得十分陡峭险峻。（9）但这原因是由于土壤还是由于水的性质，这一点我却无法确定。不过哥特人却占领了河上的桥，因为他们设营的地方离它很近，他们并且把木头的塔楼放到桥上并且在其中安设了各种各样的器械，其中有一种叫“巴利斯塔伊” [179] 的，它们可以从塔楼那里朝下向进行骚扰的敌人的头部射击。（10）因此在那里要展开白刃战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我上面指出的，他们中间隔着一条河。但是双方的军队沿着河岸却尽可能地相互逼进，他们大都只是用弓箭相互射击。（11）如果某个哥特人有时为了回答对方的挑战而过了桥，那也会发生单对单的格斗。两军便以这种方式度过了两个月的时光。（12）只要哥特人控制着海上的这一部分，他们就可以通过用船运来粮食来维持自己，因为他们的营地离海岸不远。（13）但是后来罗马人却由于一个哥特人方面的叛卖行动而拿捕了敌人的船只，因为这个人就是负责敌人的全部海上运输工作的。并且在这同时，有无数的船只从西西里以及帝国其余的地区来到他们这里。（14）在这同时，纳尔吉斯也在河岸上建起了木头的塔楼，这样便完全做到了从精神上压倒敌人。
（15）看到这些东西而大为吃惊同时又因食物不足而困苦不堪的哥特人于是逃到附近的一座山里去，罗马人用拉丁语把这座山叫做“奶山” [180] ；罗马人在这里根本无法追踪他们，因为地面崎岖无法通行。（16）但是蛮族立刻便后悔到那里去，因为在那里他们无法给自己和他们的马找到食物，所以开始更加感到食物的不足了。（17）因此他们认为与其饿死还不如战死，于是他们便出其不意地出来向敌人发动进攻，他们是事先未加警告就突然扑向敌人的。（18）但是罗马人还是按照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对他们进行了抵抗，他们不是按照将领的命令或按照各种大小队列把自己组织起来，也没有用任何别的办法把自己相互加以区分，更没有谁在战斗中给他们发号施令，但他们仍然尽自己的全力坚决地抗击了敌人，而不管他们站在什么地方。（19）哥特人首先放弃了乘骑而全都站在地面上徒步以一个深深的方阵面对敌人，随后罗马人看到这一情况，他们也不再骑马，双方都以相同的方式列阵对峙。
（20）在这里我将对这场十分著名的战斗以及一个人的英勇精神加以描述，我以为这个人的英勇绝不比传说中的任何一位英雄人物的英勇逊色，而这就是帖亚斯在这次战斗中表现的英勇了。（21）一方面，哥特人由于处境的危急毫无出路而非得勇敢作战不可，而另一方面，罗马人虽然可以看到敌人已经处于破釜沉舟的状态，但他们仍然尽全力加以抗击而耻于在较弱的敌军面前退让；因此双方都拼命地对离他们最近的敌人展开战斗，一方面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态，而另一方面则是想表现自己的英勇。（22）战斗是在黎明时分开始的，而易于被人们辨认出来的帖亚斯只和身边的少数人一道站在方阵的前列，他手持盾牌用长枪刺向前方。（23）罗马人看到他以后，认为如果他本人阵亡，战斗立刻就会变得有利于自己方面，因而所有想表现自己的勇敢的人们——这样的人非常多——便把目标集中在他身上，他们所有的人或者用长枪向他刺去，或者把长枪投向他。（24）在这同时，他本人则在盾牌的掩护下，承受了所有长枪对他的冲击，并且通过突然的进攻，杀死了许多敌人。（25）而每当他看到他的盾牌插满了刺进来的长枪时，他便把这个盾牌交给他的一名卫士而换上另外的一个盾牌。（26）在这个白天的第三部分的时间里，他就是这样地继续战斗着，而当这一部分时间结束时，他的盾牌已经有十二支长枪插在上面，并且他已不再能随心所欲地挥动它并反击进攻的敌人了。（27）他急切地召唤自己的一名卫士，这时却没有离开自己的战斗岗位，既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也不许敌人前进一步，他甚至不转过身去用盾牌掩护自己的后背，而事实上，他甚至没有侧过身子，而是站在那里像长在地里一样，手持盾牌，用右手杀敌，左手（用盾牌）应付敌人的进攻，同时呼叫着卫士的名字。（28）而那名卫士这时就拿着盾牌立在他的身旁，帖亚斯立刻设法接过这个盾牌，以替换那因扎满投枪而变得沉重的盾牌。（29）但正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的胸部在瞬间暴露出来，并且正巧就在一瞬间他被一支投枪所击中并马上因伤重而阵亡了。（30）继而一些罗马士兵便把他的头高高地挑在竿子上到处走动给双方的军队看，给罗马士兵看是为了使他们受到鼓舞，给哥特士兵看是为了使他们能以在绝望中停止这场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