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这一海岸 [81] 紧接在巴勒斯坦的边界之外，它是由撒拉森人所统治的，他们自古以来便定居在“棕榈林”的地方。（9）这种树林都生长在内地，并且占很大一块地方，这里除了棕榈之外，绝对没有其他任何树木。（10）皇帝优斯提尼安曾从这里的撒拉森人的领袖阿波科腊布斯手中接受这些棕榈林作为礼物，因而皇帝任命他为巴勒斯坦地方撒拉森人的长官。（11）于是他便一直守卫着这片国土，使之不受劫掠，要知道，无论对于他所统治的蛮族还是对于敌人，阿波科腊布斯同样地看来永远都是一位可怕的人物，一位特别干练的人物。（12）因此，从形式上看，皇帝占有棕榈林，但是对他来说，要使自己真正掌握这片土地的任何部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13）要知道，根本无人居住并且极为干燥的一片土地横亘其间，这片土地是十天的路程。而且棕榈林本身也是一文不值，阿波科腊布斯送的这份礼物只是一种形式，而皇帝接受这份礼物时对这一情况是了解得一清二楚的。关于棕榈林就说这些了。（14）同这些人为邻的是占据海岸地带的另一部分撒拉森人，他们被称为玛德尼人，是臣属于荷美里塔伊人的。（15）而这些荷美里塔伊人住在他们的那一面的沿海土地上。再过去还住着其他许多民族，直到吃人的撒拉森人的地方。（16）再过去这些民族便是印度各民族了。但关于这些事情让每个人愿意怎样说便怎样说吧。
（17）大约同荷美里塔伊人相对而住在对岸大陆之上的埃塞俄比亚人被称为奥克索米塔伊人，因为他们的国王住在奥克索米斯城里。（18）如果刮起适当的顺风的话，则要穿越横亘其间的大海需要五天五夜的时间。（19）原来这里的人们也习惯于夜间的航行，因为在海洋的所有这些部分根本没有任何浅滩；有些人把大海的这一部分也叫做红海。要知道，人们越过这里直到海岸和埃伊拉斯城地方的这片大海通称阿拉伯湾。（20）因为从这里一直延伸到伽扎城地界的这片土地在古时被称为阿拉伯，原来阿拉伯人的国王早时他的宫殿就是位于佩特莱城的。（21）而荷美里塔伊人习惯于出海去埃塞俄比亚的那一港口则被称为布利卡斯。（22）作为渡海航行的终点，他们总是停泊在阿杜利塔伊人的港口之内，但是阿杜利斯城离开港口还有二十斯塔迪昂 [82] 的一段距离（它只是在如此程度上不能成为一座临海的城市），另一方面，它离开奥克索米斯城则是十二天的路程。
（23）人们在印度以及在这个海上发现的所有的船和其他的船的制造方法不同。因为这些船并不涂抹沥青，也不涂抹任何其他物质，而实际上它们也不是用铁钉把木板条钉到一处，而是用一种绳索把它们捆绑到一处的。（24）和大多数人所设想的理由不同，即那里有某些吸引铁的石头（因为人们亲眼看到这样的事实：当罗马船只从埃伊拉斯进入这一海洋时，尽管它们上面装有许多铁具，却没有发生吸铁的事情），而毋宁是因为印度人和埃塞俄比亚人既没有铁，也没有在这方面合适的任何其他东西。（25）而且他们甚至不能从罗马人那里买到任何这类东西，因为法律明确禁止任何人这样做。（26）如果被人发现则将处以死刑。有关所谓红海 [83] 以及有关它的两岸土地的描述便是如此。
（27）从奥克索米斯城到罗马领土上的埃及边界（被称为埃列芳提涅的城市便在这里），对于一个轻装的旅行者来说是三十天的路程。（28）在这一地界之内居住着许多民族，其中便有人数很多的布列米耶斯人和诺巴塔伊人。但布列米耶斯人居住在这一地区的中心部分，而诺巴塔伊人的领土则在尼罗河一带。先前这里并不是罗马帝国的边界，而是越过这里直到人们经过七天的行程才能到达的地方。（29）但是罗马皇帝狄奥克列提安来到那里，并且说从这些地方取得的贡赋不可能更加无足轻重了，要知道，那里的土地极为狭窄（因为在离尼罗河绝非很远的地方便有山石耸立得极高并且遍布于此地的其余地区），却有一支人数很多的军队自古以来便驻守在那里，而维持这支队伍却是公家的一个难以承受的重担。与此同时，先前居住在欧阿吉斯城周边的诺巴塔伊人经常劫掠整个地区；因此他便说服这些蛮族离开他们的住地，到沿尼罗河的地区定居，并答应赐给他们大的城市和广大的与较之他们先前占据的土地要无比地好的土地。（30）他以为用这个办法，他们至少不会再侵扰欧阿吉斯城周边的土地，并且他们自己将会拥有给予他们的土地，把它们认成是他们自己的土地，也许还会把布列米耶斯人和其他蛮族打跑。（31）由于这一想法使诺巴塔伊人感到高兴，于是他们按照狄奥克列提安的指示立刻迁移，并且占有了埃列芳提涅那边沿河两岸所有的罗马城市和土地。（32）随后这位皇帝又发布命令，每年都把固定数量的黄金送给这些蛮族和布列米耶斯人，条件是他们今后不应再骚扰罗马人的土地。（33）甚至直到我的那时他们仍收取这些黄金，但尽管如此，他们一如既往地蹂躏那里的土地。因此看来对于所有的蛮族，除了使用士兵的威慑力量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迫使他们保持对罗马人的忠诚。（34）这位皇帝甚至在尼罗河上挨近埃列芳提涅城的地方选出一个岛来，在那里修筑一座十分坚固的要塞，要塞里为罗马人和这些蛮族共同修造了一些神殿和祭坛并且在要塞里为两个民族安排了司祭，以为由于他们有了共同的宗教信仰，从而保证他们之间的友谊。（35）因此之故，他给这个地方起了菲莱 [84] 的名称。现在这两个民族布列米耶斯人和诺巴塔伊人也信仰希腊人信仰的所有的神了，但他们还保存着对伊西斯 [85] 和欧西里斯 [86] 以及在相当程度上对普里亚普斯 [87] 的崇拜。（36）但是布列米耶斯人仍习惯于把人作为牺牲奉献给太阳。这些蛮族把这些神殿甚至保存到我的时期，但是皇帝优斯提尼安却决定把它们毁掉。（37）于是一位名叫纳尔吉斯的波斯阿尔明尼亚人——在前面我已说过，他是逃到罗马人这面来的 [88] ——是那里驻军的司令官，他便奉皇帝之命把神殿毁掉并把司祭看管起来，神像则送到拜占庭去。但是我还是回到我前面叙述的地方吧。
二十
（1）大约就在这一战争的时期，埃塞俄比亚人的国王海列斯提埃伊乌斯——此人是一基督教徒，是这一宗教极为虔诚的信仰者——发现对岸大陆上的某些荷美里塔伊人正在那里肆无忌惮地迫害基督教徒；这些流氓当中的许多人是犹太人，他们当中的许多人还信仰旧的宗教，也就是今天人们所说的希腊教。因此他集合了一支船队和一支军队去讨伐他们并在战斗中把他们打败，他不但杀死了国王，还杀死了许多荷美里塔伊人。随后他树立了一位信基督教的国王来取代原来的国王，这位国王名叫埃西米法伊乌斯，也是一个荷美里塔伊人。海列斯提埃伊乌斯规定对方每年应向埃塞俄比亚人纳贡，然后便返回了家园。（2）在埃塞俄比亚人的这支军队里有许多奴隶和所有十分容易犯罪的人，他们根本不愿意随国王回去，而是被留了下来并居住在那里，原来他们向往荷美里塔伊人的土地，因为那是极为肥沃的土地。（3）这之后不久，这些人便偕同另一些人起来反抗埃西米法伊乌斯，把他囚禁在当地的一座要塞里并给荷美里塔伊人树立了另一位名叫阿布拉姆斯的国王。（4）这个阿布拉姆斯是一名基督教徒，过去曾是一个罗马公民的奴隶，他的主人在埃塞俄比亚的阿杜利斯城经营航运业。（5）当海列斯提埃伊乌斯得知这一情况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想惩罚阿布拉姆斯和同他一道起来造反的那些人，因为他们对埃西米法伊乌斯干出了不义之行，于是他便派出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而以他的一位亲属担任司令官。（6）但这支军队到达那里之后也不再想返回，而是想留在他们所处的美好的国土上，他们并且背着他们的司令官同阿布拉姆斯展开谈判。随后，当他们同自己的对手达成一项协议之后，便在战斗一开始之际杀死了他们的司令官，加入了敌人的战斗队列并留在了那里。（7）但是海列斯提埃伊乌斯对此大为震怒，他再次派出一支军队去对付他们；这支军队同阿布拉姆斯和他的士兵展开战斗并在战斗中吃了惨痛的败仗之后立刻返回了。这之后埃塞俄比亚的国王感到害怕，不再派军队去对付阿布拉姆斯了。（8）海列斯提埃伊乌斯死后，阿布拉姆斯同意向继位的埃塞俄比亚国王纳贡，并且他便用这种方法加强了他的统治。但这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9）当海列斯提埃伊乌斯统治着埃塞俄比亚人而埃西米法伊乌斯统治着荷美里塔伊人的时候，皇帝优斯提尼安要求这两个民族由于他们有共同的宗教而应当在反对波斯人的战争中同罗马人携起手来；原来他提出的建议是：埃塞俄比亚人由于从印度购买丝织品而把它卖给罗马人，因而他们自己赚到了许多钱，但是他们只能通过一种办法才能有利于罗马人，这就是他们不再被迫把钱交给他们的敌人（这便是他们通常用来做衣服的丝织品，古时希腊人称之为“米地亚的”，但现在他们称之为“赛列斯的” [89] ）。至于荷美里塔伊人，则希望于他们的是：他们应当任命逃亡中的卡伊苏斯为玛德尼人的长官，并应率领本民族的和作为撒拉森人的玛德尼人的一支大军入侵波斯人的国土。（10）这个卡伊苏斯生而属于长官 [90] 等级，是一个特别能干的战士，但由于他杀死了埃西米法伊乌斯的一名亲属而逃到根本无人居住的一个地区去。（11）每位国王都保证实现这一要求，于是便送回了使者，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做他们保证过的事情。（12）原来埃塞俄比亚人不可能从印度人那里买到丝，因为波斯商人总是到印度船只最先停泊的那些港口来（要知道，他们就居住在相邻的国土之上。），并且通常总是把全部船上的货物买断；而且要荷美里塔伊人穿越一片需要很多时日才能走完的沙漠然后再去攻打一个远比他们自己更为好战的民族，那看来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13）后来，当阿布拉姆斯终于最牢靠地确立了自己的统治的时候，他多次向皇帝优斯提尼安保证进攻波斯的国土，但是只有一次启程了，但随后立刻又返回。罗马人同埃塞俄比亚人与荷美里塔伊人的关系便是这样了。
二十一
（1）幼发拉底河河上的战斗一旦爆发，海尔莫盖尼斯便到卡巴德斯这里来同他进行磋商，但是在他为之而来的和约问题上却一无所获，因为他发现对方对罗马人仍然是满腔怒气；由于这一理由，他只能无功而返了。（2）而贝利撒里乌斯却被撤销了当时的职务，应皇帝之召来到了拜占庭，为的是要他去同汪达尔人作战。（3）但是皇帝优斯提尼安却下令西塔斯去东方以便保卫帝国的那一部分。（4）而波斯人却以在卡那兰吉斯和阿斯佩贝德斯和美尔美罗伊斯统率之下的一支大军再次入侵美索不达米亚。（5）由于没有人敢同他们接战，于是他们便在设营之后开始对玛尔提罗波利斯展开了围攻，这里的卫戍部队则是在布吉斯和贝撒斯的统率之下的。（6）这座城市位于被称为索法涅涅的土地之上，距离北方的阿米达城有二百四十斯塔迪昂 [91] 。它正好在作为罗马人的土地和波斯人的土地之间的界河的尼姆菲乌斯河河畔。（7）于是波斯人便开始向工事发动进攻，而虽然被围攻者开头对他们进行了英勇的抵抗，但看来他们似乎不能坚持很久。（8）原来城墙的大部分都是十分容易受到攻击的，波斯人的一次围攻便能很容易地把它攻占下来；此外他们还缺乏足够的给养，事实上他们也没有战争器械或可以保卫他们自身的有任何价值的其他任何东西。（9）就在这时，西塔斯和罗马军队来到了离玛尔提罗波利斯有一百斯塔迪昂 [92] 、一个叫做阿塔卡斯的地方，但是他们不敢再走下去，而是扎营留在了那里。（10）海尔莫盖尼斯也同他们在一起，他是作为拜占庭的使者再度前来的。在这里发生了下列的事件。
（11）无论罗马人还是波斯人自古以来便都有由公家出资派出间谍的习惯；这些人习惯于秘密地到敌人当中去以便准确地打探那里发生的事情，然后回来向领导人报告。（12）很多这样的人这样做乃是出于一种忠于本民族的精神，这是很自然的，但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人是把自己的机密出卖给敌人。（13）当时有从波斯人那里派到罗马人这里来的一名间谍来到皇帝优斯提尼安面前，向皇帝泄露了正在蛮族中间发生的许多事情，特别是马撒该塔伊人这个民族为了给罗马人造成伤害，即将出发去波斯人的国土，然后从那里他们准备攻入罗马人的领土并同波斯军队会合。（14）皇帝听到这一情报后，由于他已有证据可以证明此人对他讲的事情是真实的，于是给了此人一笔可观的报酬，并且说服他到围攻玛尔提罗波利斯城居民的波斯人那里去并向那里的蛮族宣布说，这些马撒该塔伊人已经被罗马皇帝用金钱争取过去，而在关键时刻他们是会起来反对波斯人的。（15）间谍执行了他的这些指示，他在来到蛮族的军队这里时，便向卡那兰吉斯和其他人报告说，同他们为敌的匈人的一支军队很快便会去罗马人那里。（16）他们听到这一消息之后感到十分害怕，完全不知道如何应付当前的局势。
（17）正在这个时候，卡巴德斯得了重病，他把同他最亲密的友人当中一个名叫美波德斯的人召了来，同这个人商谈有关科斯罗伊斯和王国的事情，并且表示他担心波斯人会毫不含糊地试图无视他已作出决定的某些事情。（18）但是美波德斯要他把他要宣布的事项写下来，并且要他相信，波斯人绝对不敢无视写下的文告。（19）于是卡巴德斯就明白无误地写下了要科斯罗伊斯成为波斯人的国王的文告。文告是由美波德斯本人起草的，卡巴德斯立刻就去世了 [93] 。（20）在国王的葬礼方面按法律规定的一切办完之后，卡奥吉斯自信有法律上的根据，试图提出王位的要求，但是美波德斯对此加以阻挠，坚持认为任何人也不应当由于自己自动提出便取得国王的权力，而是应当由波斯的权贵人士投票决定。（21）于是卡奥吉斯便把此事交付高级官吏们来决定，以为他们根本不会反对他担任国王。（22）但是当波斯的全体权贵要为此事集合起来开会讨论时，美波德斯当众宣读了文书，并且申明卡巴德斯就科斯罗伊斯提出的意图，所有出席的人想到卡巴德斯的美德，立刻宣布科斯罗伊斯为波斯人的国王。
（23）这样，科斯罗伊斯便取得了统治大权。但是在玛尔提罗波利斯，西塔斯和海尔莫盖尼斯却为了这座城而担心，因为在城市遭到危险时他们根本没有力量保卫它，于是他们派出一些人到敌人那里去，而在见到将领们之后便讲了下面的话：（24）“你们自己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即你们正在不当地成为波斯人的国王以及和平幸福还有每一个国家的绊脚石。要知道皇帝派来的使节现在甚至就在这里，他们会到波斯人的国王那里去，在那里解决我们之间的分歧并同他签订一项条约；你们应尽快离开罗马人的土地，以便要使节按照对我们两个民族都有利的方式行事。（25）而且我们还准备就这些事交出知名人士作为人质，以便证明它们在不久之后一定能够做到。”罗马人的使节所说的话便是这样。（26）这时恰好又有一名使者从皇宫来，使者带话给他们说，卡巴德斯已经去世，卡巴德斯之子科斯罗伊斯 [94] 已经成了波斯人的国王，还说这样一来局势已变得动荡起来。（27）因此之故，将领们便乐于听从罗马人的话，因为他们也害怕匈人的进攻。于是罗马人立刻交出玛尔提努斯和西塔斯的一个名叫塞涅奇乌斯的卫士作为人质；波斯人也便解除了围攻，匆忙地离开了。（28）不久之后匈人侵入罗马人的土地，但由于他们没有在那里发现波斯军队，因而只是作了一次短期的进攻，便全都回国去了。
二十二
（1）茹菲努斯和亚历山大和托玛斯同海尔莫盖尼斯一道立即作为使者来到底格里斯河上会见波斯国王。（2）科斯罗伊斯一见到他们，便把人质释放了。随后使节便讨好科斯罗伊斯并讲了许多同罗马使者的身份极不相称的献媚言辞。（3）通过这样的手法，科斯罗伊斯变得容易对付了，他同意以一百一十“肯特那里乌姆”的代价和他们缔结一项没有期限的和约，而且还要有这样一个条件，即美索不达米亚的军队的司令官不应再以达腊斯为驻地，而是应当按照先前的惯例，永远以康斯坦提那为驻地；不过他拒绝归还拉吉卡的那些要塞，可是他本人却要求把法兰吉乌姆和波路姆要塞从罗马人手中收回。（4）（且说“肯特那里乌姆”是一百磅的重量，这便是所以有这个名称的理由；因为罗马人把一百叫“肯图姆” [95] ）。（5）他便要求把这样多重量的黄金送给他，这样罗马人便无需被迫或是毁掉达腊斯城，或是和波斯人共同分担卡斯皮亚门卫戍部队的费用 [96] 。（6）使节们虽然同意了其余的条件，但是不能把要塞割让出去，除非他们就此事事先请示过皇帝。（7）因此便作出如下的决定：有关要塞的问题，应先把茹菲努斯派到拜占庭去，其余的人则要等待他回来。（8）而同茹菲努斯则约定，在他到来之前给他七十天的期限。茹菲努斯到达拜占庭并且把科斯罗伊斯关于和约的决定报告给皇帝之后，皇帝便命令他们按照这些条件缔结和约。
（9）然而，就在这同时，有一个并不真实的报道传到波斯，说皇帝优斯提尼安发了火并且把茹菲努斯处死了。科斯罗伊斯对此确实深感不安并且已经是极为愤怒了，于是他便率领全军向罗马人发动了进攻。但是茹菲努斯返回时在离尼西比斯城不远的路上遇到了他。（10）于是他们亲自到这座城市去，并且由于他们是要签订和约的，所以使节们开始把现金也运送到那里去。（11）但是皇帝优斯提尼安已经在后悔自己放弃拉吉卡的那些要塞了，于是他赶忙又给使节们发了一封信，命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们交给波斯人。（12）因此之故科斯罗伊斯认为缔结和约已不再是适当的；而茹菲努斯却认为，把钱带到波斯的国土上去，这想法是仓促的，但是并不安全。（13）于是他立刻俯身地上，恳求科斯罗伊斯准许他们把钱带回去并且不要立刻向罗马人进军而把战争推迟到以后的某个时候。（14）科斯罗伊斯要他从地上站起来，保证答应他提出的所有这一切。于是使节们便带着钱来到了达腊斯，波斯军队也就回去了。
（15）继而和茹菲努斯同来的使节们他们自己确实开始对茹菲努斯抱有极端怀疑的态度，他们于是向皇帝告发他，而他们所以作出这样的判断是基于如下的事实，即科斯罗伊斯经过他的说服而答应了他向他请求的一切。（16）但是皇帝并没有因此而冷淡他。这之后不久，茹菲努斯本人和海尔莫盖尼斯再次奉派去科斯罗伊斯的宫廷，而他们立刻就和约问题相互达成了协议，但条件是双方都应当把在战争中占夺的地方归还给对方，并且在达腊斯今后也不应再有任何军事据点；至于伊伯里亚人，则双方商定由他们自己作出决定，是留在拜占庭那里还是返回本国。有许多人留了下来，还有许多人返回了自己的家园。（17）双方随即缔结了所谓“无限期和约” [97] ，这时已是皇帝优斯提尼安当政的第六个年头了。（18）罗马人把法兰吉乌姆和波路姆要塞以及现金给予波斯人，而波斯人则把拉吉卡的那些要塞给予罗马人。波斯人还把达伽里斯送还给罗马人，为此也接回了另一个相当有地位的人。（19）这个达伽里斯后来在匈人入侵罗马人的国土时多次在战斗中打败他们并把他们赶走。此人是一位极为能干的战士。这样双方便以上面提到的方式缔结了可靠的和约。
二十三
（1）很快地便发生了臣民阴谋反对两位统治者的事情。下面我就要说一说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卡巴德斯之子科斯罗伊斯是一个想法令人捉摸不定、说变就变的人，是一个古怪地喜欢新花样的人。（2）由于这一理由，他本人总是充满激动和惊讶，并且他永远会在所有其他人身上引起类似的感觉。（3）因此波斯人当中所有想干一番事业的人对他的统治感到头痛，而打算从卡巴德斯家族选出另一位国王来统治他们。（4）他们本来热切希望扎米斯成为他们的国王，但扎米斯因为眼睛的问题破了相，依法不得担任国王——这一点前面已经说过——所以他们经过考虑又找到这样一个办法，即他们最好是使扎米斯的孩子，与祖父同名的卡巴德斯做国王，这样扎米斯作为孩子的监护人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处理波斯人的事务了。（5）于是他们去扎米斯那里，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他，他们极为卖力地敦促他，并试图说服他动手干这件事。由于扎米斯也喜欢这样做，于是他们计划在适当的时刻对科斯罗伊斯发动袭击。但是这个计划被发觉并传到国王那里去，这样他们的阴谋便被中止进行了。原来科斯罗伊斯把扎米斯本人和所有他本人的兄弟以及扎米斯的兄弟和所有他们的男性后裔全都杀死，此外以任何方式开始或已经参加反对他的阴谋的所有波斯知名人士也都被杀死了。在这些人当中有科斯罗伊斯的母亲的兄弟阿斯佩贝德斯。
（6）但是他却完全无法杀死扎米斯的儿子卡巴德斯；因为他还被“卡那兰古斯”阿德尔古杜恩巴德斯抚养着。但是他送信给卡那兰吉斯，要他亲手把他所抚养的男孩子杀死；要知道他认为不应当对卡那兰吉斯表示不信任，却又没有权力强迫对方。（7）卡那兰吉斯在接到科斯罗伊斯的命令之后感到极为伤心，于是悲叹这一不幸事件的卡那兰吉斯便把国王命令他所做的一切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和卡巴德斯的保姆。这位妇女流着泪跪在丈夫的面前，恳请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卡巴德斯杀死。（8）于是他们共同商议，计划把这孩子带到一个最安全的隐蔽场所加以抚养，并赶忙带话给科斯罗伊斯说卡巴德斯已为了他而被处死了。（9）他们给皇帝捎的话的便是这些，却把卡巴德斯藏了起来，藏得任何人都无法发觉，例外的只有他们自己的孩子瓦尔腊米斯和一名在他们看来每一方面都最为可靠的仆人。（10）但是久而久之当卡巴德斯长大成人之后，卡那兰吉斯开始担心他们干的事情会被泄露；于是他把钱给了卡巴德斯并要他离开，到他所能去的不管任何地方去逃命。（11）当时科斯罗伊斯和所有其他的人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事实，即卡那兰吉斯已经办成了这件事。
（12）稍后科斯罗伊斯又率领一支大军入侵科尔奇斯的土地，这事在后面我将加以记述 [98] 。（13）他的随从中便有这位卡那兰吉斯的儿子瓦尔腊米斯，瓦尔腊米斯又有他自己的一些仆从，其中有一人也和他的主人一样了解有关卡巴德斯事件的内情；当瓦尔腊米斯在那里把有关卡巴德斯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国王时，他便举出这个在每一细节上都说得同他吻合的仆人为证。（14）当科斯罗伊斯得知这一情况时立刻极为震怒，在一个身为他的奴隶的男人手上他竟遭到如此的对待，他认为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既然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把此人搞到手，于是他便想出了如下的计划。（15）当他即将从科尔奇斯的国土返回的时候，他写信给这位卡那兰吉斯，说他决定率领全部军队侵入罗马人的土地，不过不是用一举入侵的办法，而是把波斯军队分成两部分，从而可以从幼发拉底河两侧进攻敌人。（16）一部分军队当然由他率领攻入敌人的土地，而除了卡那兰吉斯本人因其勇敢而在这件事上有权拥有和国王相等的荣誉之外，他是不会把这特权给予其他任何臣民的。（17）因此卡那兰吉斯在国王返回时必须迅速赶来同他见面，这样国王才可以同他商议有关事项并且给他有利于军队的一切指示，而且他还应使自己的侍从随他一道上路。（18）当卡那兰吉斯接到这一信件时，对国王给予他的荣誉感到极为高兴，而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立刻按照国王的指示办了。（19）但是在这次旅途中，由于他完全承受不了途中的劳苦（因为他的年纪已经很老了），结果因为没有抓住缰绳而从马上跌落下来，摔断了腿。因此他只好安静地留在当地接受治疗，而国王则到那里去同他见面。（20）科斯罗伊斯对他说，既然他的腿伤是这个样子，那他是不可能同他们一道出征了；因此他必须到这一地区的一座要塞里去，在那里接受医生的治疗。（21）这样科斯罗伊斯便把这个人送上了死亡的道路，而跟随在老人后面的那些人，正是在要塞里要处死他的人们。而这位卡那兰吉斯在波斯人当中无论从事实上还是就名声上来说都是一位不可战胜的将军，他曾对十二个蛮族民族发动进攻，使他们全都向国王卡巴德斯称臣。（22）在阿德尔古杜恩巴德斯被除掉之后，他的儿子瓦尔腊米斯担任了卡那兰吉斯之职。（23）在这之后不久，或者是这位卡巴德斯本人即扎米斯的儿子，或者是冒卡巴德斯之名的另外某个人来到了拜占庭；在外表上他确实和国王卡巴德斯十分相似。皇帝优斯提尼安虽然对他有所怀疑，却还是十分友好地接待了他并且给他以配得上卡巴德斯的孙子的礼遇。起来反对科斯罗伊斯的波斯人的遭遇便是如此。
（24）后来科斯罗伊斯基于下述的理由把美波德斯也除掉了。当国王正在处理某一重要事务时，他命令在他跟前的扎贝尔伽尼斯把美波德斯召来。恰好这个扎贝尔伽尼斯同美波德斯是有仇的。当扎贝尔伽尼斯来到美波德斯这里时，他看到美波德斯正在操练他手下的士兵，于是他便说国王要他尽快前去。（25）美波德斯答应说，他办完手头的事情立刻就去； 但扎贝尔伽尼斯由于对美波德斯抱有敌意，便向科斯罗伊斯报告说，美波德斯不想立刻前来，因为他说他现在有事情要办。（26）因此而生气的科斯罗伊斯便要自己的一名侍从命令美波德斯到三脚凳 [99] 那里去。下面我就要说明一下这是什么。（27）在宫廷前面总是放着一只三脚凳；每当任何一名波斯人得知皇帝生他的气之后，这个人不应当逃避到一座神殿里去或到别的什么地方去，而他必须自己坐在这个三脚凳旁边，等候皇帝的命令，而根本没有任何人敢保护他。（28）美波德斯便在这一可怜的困境中坐了好多天，直到他最后在科斯罗伊斯的命令下被逮捕和处死。此人给科斯罗伊斯做好事的最后结果便是如此。
二十四
（1）与此同时在拜占庭出人意料地在民众当中爆发了一场叛乱 [100] ，并且同人们所设想的相反，这一叛乱表明是一个十分严重的事件，结果它给人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这一点从下面的记述可以看到。（2）在每个城市里，民众在过去的长时期里被分成蓝、绿两派；但是在较近的若干时期里，事情演变到，为了这些名义以及在观看比赛时对立两派所占的座位，他们竟要花费金钱并且不惜亲身去经受最残酷的折磨，甚至认为即使死得最可耻也是值得的。（3）他们相互战斗，但是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才冒这种生命的危险，不过他们清楚地了解的却是：即使他们在战斗中把对方打败，他们的结局也将是立刻被投入监狱，最后在经过极为残酷的拷问之后被处死。（4）于是在他们内心中便对自己的同胞产生一种无缘无故的并且任何时候也不会中止或消失的敌视情绪，因为这种情绪不能为婚姻上的联系、人际关系、友谊所取代，甚至在颜色不同的派别方面有分歧的那些人是亲兄弟或任何其他亲属时，情况也还是这个样子。（5）比起在这种斗争中取得的胜利来，任何神圣的或人间的事物都不在他们眼里；人们根本不在乎是否有人竟干出了亵渎上帝的事情，不在乎朋友或敌人是否破坏了法律或国家体制；应当说，甚至当他们也许日常生活都困难的时候，当他们的祖国处境十分危急并且受到不公正的侵略的时候，只要看来他们的“派”状况良好，他们对其他根本都不屑一顾。他们便把自己同伙的一批人称为“派”。（6）甚至妇女也参加他们的这种渎神的斗争；她们不仅跟着男人们走，而如果有机会的话甚至还同他们对抗，尽管她们根本不在有公开观览的场合出现，也没有其他任何原因迫使他们这样做。因此，从我这一方面来说，我只能把这一情况说成是灵魂得了病。每个城市里民众的情况就完全是这样。
（7）但这时拜占庭市当局的官员正在把一些闹事者带走去处死。但是两派的成员却勾结起来，相互宣布停战。他们捉住囚犯，随后立刻进入监狱，把囚禁在那里的所有的人释放出来，而不论他们是由于挑动叛乱而被定罪的，还是由于其他不法行为而被定罪的。（8）所有为市当局服务的人员都不分青红皂白地被杀死；并且在这同时，所有精神正常的公民都逃到对岸的大陆上去，城市被纵火焚烧，就好像国土已被敌人侵占一样。（9）索菲亚圣堂和泽乌克西普斯浴场以及皇帝的宫殿从门厅直到所谓阿列斯宫的那一部分都毁于大火，这之外还有一直延伸到有康士坦丁之名的市场的大柱廊，还要加上富人的许多房屋和大量的财富。（10）在这期间皇帝和皇后和元老院的一些成员闭居在皇宫之内，静静地待在那里。而闹事民众众口传递的口令则是尼卡 [101] ，直到今天人们还用这个名字称呼这一叛乱。
（11）当时任近卫军长官 [102] 的是卡帕多奇亚人约翰，皇帝的顾问则是潘菲利亚人特里布尼亚努斯；罗马人则称此人为“财务官” [103] 。（12）这两个人之中的一人约翰完全没有机会受到通才的教育；他在上初等学校时除了些他认识的字母 [104] ——这些字母也学得很不完全——之外什么也没有学会。（13）但是凭借他天生的才能，他却成了我们所知道的权力最大的人物。原来他最善于决定什么是最需要的，最善于为困难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但他又成了所有的人们当中最卑劣的，他利用他天生的能力助长他自私的意图；他心目中既不考虑上帝也不怕在人们面前有任何可耻的行为，而是为了私利毁掉许多人的性命，并且他经常考虑的便是如何摧毁整座整座的城市。（14）因此，确实在一个短时期中间，他搜得了巨额的财富，并且他完全沉浸于一个酗酒的恶棍的卑污生活之中；要知道，每天在午饭之前，他总是打劫他的臣民的财产，而这一天其余的时间，他就饮酒纵欲，别的什么都不干。（15）他是一个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人，原来他吃东西总要吃到呕吐 [105] ，并且他总是准备偷钱，并更愿意把钱拿出来花掉。约翰便是这样一个人!（16）另一方面，特里布尼亚努斯却是既有天生的才能，在因教育而取得的成就方面也绝不比与他同时代的任何人为差。但他是个极端贪财的人，他始终是一个为了利得而出卖正义的人；因此，他照例总是在取消一些法律，又提出另一些法律，根据对方的需要把随便哪种好处出卖给想得到它的人们。
（17）而只要以颜色的名义互相开战的民众还在继续作战，人们就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人对国家体制的破坏；但是，如上所述，当两派相互间取得谅解而叛乱开始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在整个城市里公开责骂这两个人并且到处寻找他们以便处死。因此，皇帝为了把民众争取到自己方面来，便罢免这两个人的职务。（18）他任命一个名叫佛卡斯的贵族为近卫军长官，这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生来便适于成为正义的卫士；他又任命巴吉利德斯继任财务官的职务，在贵族当中，人们都知道他是一位具有随和而易于相处的品质的人，而且是一位知名人士。（19）在他们任职期间，叛乱依然进行得十分激烈。而在叛乱的第五天午后接近傍晚的时候，皇帝优斯提尼安命叙帕提乌斯和已故皇帝安那斯塔西乌斯的侄子彭佩乌斯尽快返回，这或者是因为他怀疑他们对正在他本人酝酿某个阴谋，或者也许是因为宿命使得他们如此。（20）但是他们担心的是民众会强迫他们接受王位（实际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并且他们表示，如果当他们在君主处于如此危险境地时放弃他们的君主，则他们便做了错事。（21）当皇帝优斯提尼安得知这一情况后，他便更加疑心起来，于是他命令他们立刻离开王宫。于是这两个人便返回自己的家，并且只要是在夜间，他们便安静地留在那里。
（22）但是第二天日出的时候，民众得知两个人已经离开了他们一直在停留的宫殿。于是全体民众便都奔向他们那里，把叙帕提乌斯拥戴为皇帝并准备把他带到市场上去接受统治大权。（23）但是叙帕提乌斯的妻子玛丽是一位谨慎的妇女，曾因其贤淑而享有极高的声誉，她抱住自己的丈夫不让他走开，而大声痛哭着恳求所有她的亲属，说民众正在把她的丈夫拖向死亡的道路。（24）但是由于她无法抗拒人群的力量，她才不情愿地放开她的丈夫，而他也是并非出自本意地来到了康士坦丁广场。民众就是召他来这里接受皇位的；继而由于他们既没有王冠也没有通常可以表示一位国王身份的衣裳，他们便把一条金项链戴到他的头上并宣布他为罗马人的皇帝。（25）这时元老院的成员也正在开会——除去留在皇帝宫邸里的那些人之外都到了——而许多人发表意见，认为他们应当到皇宫去作战。（26）但是一位元老名叫欧里根尼斯的站出来讲了如下的话：“罗马同胞们，我们所面临的形势除了通过战争之外不可能用任何办法加以解决。现在人们都一致同意战争和皇权是世界上一切事物中最重要的。（27）但是当行动牵涉到重大后果的时候，它不容许瞬间短暂的激变导致成功的结局，而只有通过人们在一段时期里表现出来的思想的智慧和行动的果敢，这一行动才得以完成。（28）因此，如果我们出去同皇帝作战，我们的事业便处于孤注一掷的状况，我们将要冒这样一种的危险，它将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决定一切。并且，至于这种行动的后果，我们或是拜倒在命运之命面前，或是干脆责骂她。（29）要知道，后果极迅速地便可以决定的那些事件照例是要受命运的摆布的。但是如果我们比较慎重地处理当前的局势，即使非我们所愿，我们也将能在皇宫里捉住优斯提尼安，但如果允许他跑掉的话，他很快地就会表示感激的。（30）要知道，无人理睬的权威总是会失去它的力量的，因为它的力量会逐日削弱下去。而且我们还有其他的宫殿，这位皇帝可以利用为大本营的宫殿既有普拉奇利亚那伊又有以海伦命名的宫殿，他可以从那里进行战争并且可以尽可能妥善地处理所有其他事务。”（31）以上便是欧里根尼斯的发言。但其余的人——大群的人照例是这样——却更加激奋地坚持自己的意见，他们认为当前是个好机会，特别是叙帕提乌斯（因为他注定要遭到厄运的）要他们带头去赛马场。但是也有人说他是有意去那里的，因为他对皇帝抱有好感。
（32）皇帝和他的宫廷也正在考虑怎样做更好些：是留下来还是逃到船上去。对两种意见都有许多赞同的人。皇后提奥多腊则发表了如下的看法：“人们都认为一个女人是不应当在男人们当中冒失地出头露面的，或者在因害怕而不敢出头的人们当中大胆地表明自己的看法，但是我则以为当前的危机极为肯定地不允许我们讨论这件事是应当这样看还是那样看。（33）要知道，当前的事件所涉及的是其利益遭到极大危险的那些人，因此看来最好的办法只能是立刻尽可能妥善地解决他们面临的问题。（34）因此我的意见是：特别在当前，逃跑是不适当的，尽管它可以带来安全。要知道，虽然生到世上来的人不可能不死，但是做过皇帝的人再去做一名逃亡者，那却是无法忍受的。我就绝对不想放弃这种尊贵的地位，我也不想活到有一天遇到我的人们不把我称为女主人。皇帝啊，如果现在你想自己逃命，这一点毫不困难。（35）因为我们有很多钱，并且那边是大海，这里还有船。但是请考虑一下，在你得救之后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即你会高兴地用那种安全去交换死亡。就我本人来说，我同意一句古老的格言，即王位是一块好的裹尸布 [106] 。”（36）当皇后讲出了这番话之后，所有的人胆子大了起来，他们把心思又转到抵抗上去，而开始考虑如果有任何敌对的力量进攻他们，他们将如何保卫自己了。作为一个整体的士兵，其中包括驻守在皇帝宫廷周边的那些士兵，他既不倾向于皇帝，也不愿公开地积极地参加战斗，而是等待观望未来的趋势。（37）皇帝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贝利撒里乌斯和蒙都斯二人身上；就中前者即贝利撒里乌斯是不久前从波斯战争中返回的，他手下的军队强大而令人生畏，特别是他有许多长枪兵和卫士，这些士兵都受过战斗的锻炼，经历过战争的危险。（38）蒙都斯曾被任命为伊利里亚人的将领，他只是因偶然的机会才由于某件必要的事务奉召前来拜占庭的，随他而来的是蛮族埃茹利人的士兵。
（39）叙帕提乌斯来到赛马场后，他立刻便到通常皇帝就座的地方去坐在皇帝的宝座上，而过去皇帝通常总是从这里观看赛马与体育比赛的。（40）蒙都斯从宫廷通过以蜗牛为名的那座门出去，而所以叫蜗牛门是因为它的下坡是环形的。（41）就在这时，贝利撒里乌斯首先开始直向叙帕提乌斯本人和他的皇座那里走去，而当他来到相邻的建筑——那里自古以来便有一支卫队防守着——的时候，他高声呼叫，命令士兵尽快给他开门，以便直取篡位者。（42）但是由于士兵在明白地看到哪一方会取得胜利之前，决定不支持任何一方，所以他们装作根本没有听到他讲的话，这样便拒绝了他。（43）于是贝利撒里乌斯回到皇帝那里去并宣称他们的一方已经战败了，因为守卫宫殿的卫兵正在起来反对他。（44）于是皇帝命令他到所谓青铜门和那里的门厅地方去。（45）于是贝利撒里乌斯困难地、不无危险地、十分吃力地走过到处是废墟和一半被烧毁的建筑物的地段并上行到比赛场。（46）当他来到位于皇帝宝座右手的蓝色柱廊时，他首先打算进攻叙帕提乌斯本人；但由于那里有一个已被关闭并有叙帕提乌斯的士兵在里面守卫着的小门，他担心如果他要在那狭窄的空间展开战斗，民众会攻打他，并且在杀死他本人和他的随从之后可以不怎么吃力和不太困难地去进攻皇帝。（47）因此，他作出决定：他必须向民众、也便是十分混乱地集结在赛马场上的一大群人进攻，于是他从鞘中抽出剑来，同时下令其他人也这样做，随着一声呼啸跑着向他们攻去。（48）结成大群乱哄哄地站在那里的民众看到以勇武而十分出名并且有作战经验的武装士兵并且看到他们毫不留情地用刀剑砍杀，于是匆忙后退了。（49）接着很自然地便是一阵高声的呼叫 [107] ，而离他们不远的蒙都斯也急于参加战斗，因为他是一个有胆量的、果敢有为的人，然而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不知道他应当怎样做。但是他看到贝利撒里乌斯正在战斗，于是他立刻通过人们称为死亡之门的入口向赛马场里攻击。（50）这样一来，叙帕提乌斯一派的人确实便从两方面受到了强力的攻击而被歼灭了。当溃败已呈全面之势并且已经出现了对民众的大屠杀的时候，波腊伊德斯和皇帝优斯提尼安的侄子波拉伊德斯优斯图斯在没有任何人敢于抵抗他们的情况下把叙帕提乌斯从宝座上拖下来，把他带入皇宫，并把他和彭佩乌斯一道交给了皇帝。（51）民众那一天死去的有三万多人。皇帝下令把这两个囚犯严厉地监禁起来。（52）继而彭佩乌斯哭着说了求饶的话（因为此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不幸），而叙帕提乌斯则一五一十地对他进行了谴责并且说将会不公正地死去的人是不应当哭的。（53）要知道，在开头他们是受民众的迫胁，并非出自他的本意，后来他们来到赛马场，也根本没有伤害皇帝的意思。士兵们于是把他们两个人全都杀死了并且把他们的尸体投进大海。（54）皇帝把所有他们的财产没收入国库，还没收了站在他们一面的所有其他元老的财产。但是，后来他恢复了叙帕提乌斯和彭佩乌斯的孩子们和所有其他的人过去保有的头衔，也归还了他们的财产，只要他还没有把它们送给了自己的朋友。拜占庭的叛乱的结果便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