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1）特里布尼亚努斯和约翰被撤销了职务，但是后来他们二人又都恢复了原来的地位。（2）特里布尼亚努斯又任职多年，最后病死，再也没有受过任何人的伤害。要知道他是一个圆滑的人，有各种办法讨人喜欢并且由于受到很好的教育而十分善于把他的贪得无厌的毛病掩盖起来。（3）但是约翰却是个盛气凌人的人，对所有的人都是严厉的，他殴打遇到的人们并且一点不客气地夺走他们的绝对是全部的钱财；因此在他任职的第十个年头他便以如下的方式理所当然和公正地为他的无法无天的行为作出了补偿。
（4）皇后提奥多腊恨他超过了恨所有其他的人。当他因为自己所犯的罪行而触怒了这个女人时，他无意于通过任何方式的阿谀奉承或亲切的表示去争取她，而是公然同她对立并且一直在皇帝面前说她的坏话，在她的高位面前既无所顾忌，也不因为皇帝极为爱她而感到难为情。（5）当皇后了解到发生的一切之后，她打算把此人除掉，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下手，因为皇帝优斯提尼安对他十分倚重。（6）当约翰得知皇后对他的打算时，他简直吓坏了。（7）因此每当他进室内睡觉时，他每夜都担心会有某个蛮族向他发动进攻并把他杀死。于是他便不断地从居室向外看并且环视入口各处，从而不得安眠，尽管他手下有成千上万的长枪兵和卫士，而这是先前任何长官不曾有过的权力。（8）但是一到天亮，他便把对神圣的和人间的事物的一切畏惧抛到脑后，又成了公私两方面所有罗马人的祸害。通常他同巫师们交谈，不断地听取渎神的神谕 [108] ，因为这些神谕都预言他将取得皇帝之位，因此他显然变得趾高气扬、忘乎所以并且由于自己有希望取得皇权而得意洋洋不知天高地厚了。（9）但是在他的流氓恶棍以及无法无天的行为方面，他根本毫无收敛或是改正的表现。（10）此人绝对不把上帝放在眼里，甚至当他去教堂祈祷并在那里过夜时，他也根本不按基督徒习惯的做法行事，而是像人们现在通常称为希腊教的旧宗教的祭司那样穿一件粗布衣服并且在那整夜之中他做的就是在嘟嘟哝哝地讲那些渎神的话，他所祈求的则是他能更进一步控制皇帝的思想，而他本人免遭所有人的伤害。
（11）这时平定了意大利的贝利撒里乌斯应皇帝之召偕同他的妻子安托尼娜来到了拜占庭以便同波斯人作战 [109] 。（12）虽然在所有其他人的心目中，很自然地他被尊崇为一位杰出的人物，但只有约翰一人对他抱敌视态度并且积极地进行反对他的活动，而其所以如此只是因为约翰引起人们对他本人的憎恨，而另一方面，贝利撒里乌斯却享有无与伦比的人望。当他把妻子留在拜占庭而再次向波斯人进军的时候，罗马人的希望便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了。（13）而贝利撒里乌斯的妻子安托尼娜（在世人当中她是最有本领设想不可能的事情的人物）为了讨好皇后，她设想了如下的计划。约翰有一个女儿，名叫埃乌菲米娅，以其贤淑而十分有名，但由于她十分年轻，为此而极为多愁善感。这个女孩子极受父亲的宠爱，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孩子。（14）安托尼娜把这个女孩子亲切地款待了几天之后，得以最充分地赢得了她的友谊，并且她甚至不拒绝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给安托尼娜。（15）有一次当安托尼娜在居室中只同埃乌菲米娅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便装出为自己的命运而悲叹的样子，她说虽然贝利撒里乌斯比先前更大规模地开拓了罗马帝国的疆土，虽然他把两名被俘的国王和如此巨额的财富带到拜占庭来，但是她发现优斯提尼安是忘恩负义的；而且在其他方面，她又指责政府也是不公正的。（16）埃乌菲米娅听了这些话极为高兴，因为她对皇后的恐惧，她对当局也是抱敌视态度的。于是她说：“最亲爱的朋友，这就要怪你和贝利撒里乌斯了，因为尽管你们有机会，你们却不愿利用你们手中的权力。”（17）安托尼娜迅速回答说：“我的女儿，那是因为在军营我们不可能发动兵变，除非在国内这里有人和我们一道干这件事。如果你父亲愿意的话，我们便极容易组织这一计划并实现上帝所希望的任何事情。”（18）埃乌菲米娅听了这话之后，她认真地保证把这个建议带出去，并在她离开那里以后，立刻把这件事报告给她父亲。（19）约翰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因为他认为这一举措为他提供了一个办法以实现关于他的预言从而取得皇帝大权），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立刻表示同意，并且要他的孩子安排在第二天，他本人将会前来同安托尼娜商谈并提出保证。（20）安托尼娜得知约翰的想法之后，希望尽可能不要对方了解真实情况，于是她表示当前还不是他来同她会见的适当时刻，因为这会引起人们的足以阻碍事件进行的怀疑；不过她打算立刻出发去东方同贝利撒里乌斯相会。（21）因此， 当她离开拜占庭并到达郊区（这地方叫茹菲尼亚那伊，是属于贝利撒里乌斯的私人产业）的时候，约翰可以以仿佛向她致敬的名义前来并且护送她上路，这时他们可以就国事进行商谈并相互交换保证物。约翰认为她的这番话说得很好，于是便指定了一个日子以便实现这个计划。（22）皇后从安托尼娜那里得知全部经过之后，同意她作的安排，并且在对方的鼓动之下，她的劲头儿比先前要大多了。
（23）当指定的日子快要到临的时候，安托尼娜告别皇后，离开了拜占庭并且去茹菲尼亚那伊，好像第二天她便要开始她去东方的行程了。约翰在夜间也去了那里以便实现他们先前约定的计划。（24）就在这同时，皇后向她的丈夫揭发了约翰为篡夺皇权而干的种种事情，并且派遣宦官纳尔吉斯和宫廷卫队司令官玛尔凯路斯率领众多士兵前去茹菲尼亚那伊以便调查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并且，如果他们发现约翰发动叛乱，他们可以就地立刻杀掉此人再返回。（25）于是这些人便出发执行命令去了。但是据说皇帝已经得到正在发生的事情的情报，于是派遣约翰的一位朋友去他那里，要他无论如何也不可同安托尼娜秘密见面。（26）但是约翰（因为他注定要遭厄运）无视皇帝的警告，在午夜时分会见了安托尼娜，而就在近旁墙壁后面，她安排了纳尔吉斯和玛尔凯路斯以及他们手下的士兵以便要他们听到所说的话。（27）当约翰在这里百无禁忌地表示同意攻击皇帝的计划并且为此起了最严厉的誓言的时候，纳尔吉斯和玛尔凯路斯突然对他发动了进攻。（28）但是，在由此很自然地引起的混乱中约翰的卫士（他们就站在近旁）立刻来到了他身边。（29）其中一个人不知道玛尔凯路斯是谁，便用剑去刺他，从而使约翰能以同他们一道逃脱，尽快来到了拜占庭。（30）如果他有勇气立刻去皇帝那里，我相信他是不会受皇帝的任何伤害的；但实际上，他却跑到教堂里去寻求庇护，从而使皇后有机会随心所欲地干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31）这样，他便从长官的身份变成了一介普通公民 [110] ，而他从这一教堂起身之后，便被解往位于库吉库斯市的郊区（库吉库斯人称这里为阿尔塔凯）的另一座教堂去。在这里他完全违背本心地穿上了牧师的袍子，不过不是主教的外袍而是人们所说的一位长老 [111] 的外袍。（32）但是他非常不愿意担任牧师的职务，因为他担心到了某个时候这会成为他再度担任官职的一个障碍；要知道，他在这方面根本没有放弃希望。（33）他的全部财产立刻被充公收入国库，但是皇帝还是把其中很大一部分发还给他，因为皇帝仍然有意对他加以赦免。（34）在这里约翰依然可以不必担心任何危险地生活，享用他的巨大的财富，这里面有他自己隐藏起来的，也有由于皇帝的决定而留给他的，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尽情享受豪奢的生活，并且，如果他看问题明智的话，他必须认为他当前的命运是幸福的。（35）因此之故，所有的罗马人对此人的现状感到极为气愤，因为，老实说，既然已表明此人是一切恶棍当中最卑劣的，他却完全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相反地还过上了比以前更加幸福的生活!但是我以为，上帝不会容许约翰的报应就是这个样子，而是为他准备下了更加严厉的惩罚。其经过有如下述。
（36）在库吉库斯有一个名叫埃乌谢比乌斯的主教，这是一个对妨碍他的所有的人都残酷无情的家伙，比起约翰来也毫无逊色。库吉库斯人向皇帝告发了此人并使此人受到了审判。（37）但埃乌谢比乌斯因手中有巨大的权力而对他们施行了计谋，从而使他们在这件事上没有取得任何结果。于是有一些年轻人便共同计议在库吉库斯的市场上把此人杀死。（38）恰好约翰对埃乌谢比乌斯也是极为仇视的，因此人们便怀疑这一阴谋是他所策划的。（39）于是从元老院便派人来调查这一渎神行为。这些来人先是把约翰关到一所监狱里，继而曾经是一个权力如此大、被列入贵族并且坐到至少在罗马国内不可能更高的执政官 [112] 的座位之上的这个人却被人们搞得像一个强盗或劫路的土匪那样光着身子站在那里，背部受到多次的抽打，人们还迫使他招供他一生过去的所作所为。（40）虽然没有明确的罪证证明约翰在埃乌谢比乌斯被杀害一事上有罪，但是看来上帝的正义却使他受到了世人的惩处。（41）这之后，他们便剥夺了他的全部财产并把他光着身子放到一只船上，只给他一件衣服，而且是只值几文钱的十分粗陋的衣服；而不管这船停泊到什么地方，负责管制他的那些人便命令他向他所遇到的人们乞讨面包或几文钱。这样，在沿途到处乞讨的情况下他被解送到埃及的安提努斯城。（42）这时是他们在那里把他监管起来的第三年。（43）至于约翰本人，尽管他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他依然没有放弃夺取皇权的希望，而且他还下决心因为某些亚历山大里亚人欠国库的钱而告发他们。这个卡帕多奇亚人约翰在十年之后便因为他过去政治上的所作所为而还是受到了这样的惩罚。
二十六
（1）那时皇帝再次任命贝利撒里乌斯为东方的统帅并且派他去利比亚，把那个地方争取过来，关于此事后面我还要谈到的。（2）当科斯罗伊斯和波斯人得知这一情况之后，他们感到十分恼火，并且他们已经后悔同罗马人缔结和约，因为他们看到，他们的力量正在大大地加强。（3）于是科斯罗伊斯派遣使节到拜占庭去，说他和皇帝优斯提尼安一道感到高兴，并且笑着要求也分到一份来自利比亚的战利品，理由是：如果波斯人不是同他和平相处，则皇帝绝不可能在同汪达尔人的战争中取胜。（4）于是优斯提尼安送给科斯罗伊斯一笔钱，不久之后便把使节打发回去了。
（5）在达腊斯城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有一个名叫约翰的，在当地的步兵的一支队伍里服役。这个人同一些士兵，但不是所有的士兵合谋，攻占了这座城市，想自立为僭主。（6）随后他便把一处有似城堡的地方当作自己的王宫，逐日加强自己的专制统治。（7）而如果波斯人不是继续同罗马人保持和平，罗马人也许会因这一事件而遭到无法弥补的伤害。但实际上，这件事是我前面提到的、已达成的协议所禁止的。（8）在这场暴政的第四天，一些士兵共同计议，按照该城的牧师玛玛斯和一位名叫安那斯塔西乌斯的知名人士的意见，在一个正午到皇宫去，每人外袍下面都藏着一把小剑。（9）首先，在庭院的入口处他们发现一些卫士，并且立刻把他们杀死了。随后他们进入这个僭主的房间，把他捉了起来，但是有人说士兵们并没有把他捉起来，而是当他们在院子里仍然犹豫不决并且因想到危险而发抖时，是一个跟他们同来的一个卖香肠的小贩带着他的菜刀冲了出去并在碰到约翰时出其不意地向他砍去。（10）但是砍下去的这一刀并未能置对方于死地，而这个说法还指出，他高喊着跑掉，但是忽然倒在前来的这些士兵中间了。（11）于是士兵们下手干掉了他并且立刻把宫殿点火烧掉了，这是为了不使任何抱有这样企图的人们利用这里发动变乱；约翰于是被他们投入监狱，上了镣铐。（12）而其中一人，担心士兵们知道这僭主还活着从而会再次给城市制造麻烦，就把约翰杀掉了，这样便结束了混乱局面。有关僭主夺取政权事件的经过便是这样了。
[1] 作者的遣词造句和文风在许多方面都受希腊古典历史作家，特别是有历史之父之称的希罗多德的影响。例如这里开宗明义的第一句就有明显模仿希罗多德《历史》的开篇的痕迹：“在这里发表出来的，乃是哈利卡尔那索斯人希罗多德的研究成果，他所以要把这些研究成果发表出来，是为了保存人类的功业，使之不致由于年深日久而被人们遗忘，为了使希腊人和异邦人的那些值得赞叹的丰功伟绩不致失去它们的光彩，特别是为了把他们发生纷争的原因给记载下来。”（《希罗多德：历史》，1959年商务版拙译本，1997年第六次印刷）
[2] 修辞学用于进行辩护的演说，在罗马共和国这是从政者的必修科目。
[3] 参见《伊利亚特》，第11卷，第385行。按τοξóτηｓ（弓手）一词在荷马作品中仅见于此处。
[4] 《伊利亚特》，第5卷，第192行。
[5] 同上，第8卷，第267行；第11卷，第371行。
[6] 同上，第4卷，第113行。
[7] 同上，第4卷，第123行。
[8] 同上，第11卷，第390行。
[9] 公元408年，时当我国东晋安帝义熙四年。阿尔卡狄乌斯（377～408）即位于395年，为东罗马帝国的第一位皇帝。
[10] 荷诺里乌斯是阿尔卡狄乌斯的弟弟，西罗马帝国最后一位皇帝。
[11] 这元老院只是形式上的元老院，与共和时期的元老院完全不同。它只是皇帝手中的工具，根本无法参预国家大计。
[12] 公元441年，时当我国南朝宋文帝元嘉十八年。
[13] 东罗马帝国皇帝（426～491）。在位期间474～475年，476～491年。
[14] 波斯祆教僧侣。
[15] 平原上这条沟大体上是一条直线。埃弗撒利塔伊人的军队在沟的后面列阵，面对进攻的波斯人，只有少数人到沟的对面去，目的在于引诱波斯人发动进攻。
[16] 盐瓶通常放在餐桌中间，有地位的人坐在盐瓶上首。这里是说波斯国王是有身份的人，应当遵守在郑重场合发出的誓言，挂出盐瓶有羞辱对方的意思。
[17] 事在公元484年。
[18] 类似原始社会初期的群婚制，即所有的男子可以同所有的女子发生性关系。
[19] 这是公元486年的事情。
[20] 这使人想起匈牙利的电影短片《魔椅》，坐在魔椅上的人讲的都是真话。可见这样的故事一千多年前便已产生。
[21] 这类的传说在中欧和西亚广为流传。
[22] 这是公元488年的事情，时当我国南朝齐武帝永明六年。
[23] 意为“战士的领袖”。
[24] 这事发生在公元502年，时当我国南朝梁武帝天监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