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这一战争就这样告终了，海拉克莱乌斯回家去了；因为玛尔凯利亚努斯被他的一个同僚军官背信弃义地杀死了。（26）巴西利斯库斯来到拜占庭之后，便成了伟大之神基督的圣堂（“索菲亚” [63] ，拜占庭的人们便用这个名字称呼这座神殿，因为他们认为这个名称特别适合于上帝。）里一个恳求者 [64] ，并且，由于皇后贝里涅的干预，他逃脱了这一危险，但是在当时并不能取得皇位，而这正是他做的一切事情的目的所在。（27）原来不久之后皇帝列昂便在皇宫里除掉了阿斯帕尔和阿尔达布里乌斯 [65] ，因为他怀疑这两个人正在阴谋杀害他。于是发生了这些事件。
七
（1）西部的皇帝安赛米乌斯是死在他的女婿列奇美尔的手里 [66] ，而继承皇位的欧律布里乌斯不久之后遭到了同样的命运。（2）当列昂也在拜占庭去世的时候 [67] ，小列昂接过了帝国的统治大权，他是芝诺和阿里亚德涅（列昂的女儿）的儿子，当时刚生下来只有几天。（3）他的父亲被选中分享皇权之后，这孩子立刻便死掉了 [68] 。（4）玛约里努斯在这之前便取得了西部的权力，也应当给他记上一笔。原来这个玛约里努斯就其全部品德而论超过罗马所有担任过皇帝的那些人，他不能轻易忍受失去利比亚，而是集合了一支十分庞大的军队去对付汪达尔人并且来到了利古里亚，打算亲自率领这支军队去进攻敌人。（5）要知道，玛约里努斯在任何任务面前，尤其是面对战争的危险，从无半点犹豫。（6）但是他认为最好是先调查一下汪达尔人的实力和吉泽里克的品格，还要了解玛乌里人和利比亚人如何看待对罗马人的友谊或敌对态度，于是在这件事上他决定不派任何人而是亲自去看一看。（7）故而他化名以皇帝使者的身份到吉泽里克那里去。由于担心事情被发觉后他本人会受到某种伤害同时使这事不能取得成功，他便想出了如下的办法。（8）他的头因发美有如纯金因而四远驰名，但这次他用为这一目的而特别发明的染料得以把头发暂时完全染成深色。（9）而当他来到吉泽里克这里时，这个蛮族试图用许多办法恐吓他，特别是：正当他对使者像对朋友那样十分关心时，却又把他带到储存着他的全部武器的一所房子里去。（10）但是据说当时那些武器自己震动起来并且发出绝非一般或随便一类的声音，而当时吉泽里克以为是发生了地震，但是当他出来之后询问有关地震的事时，没有任何其他人同意他的说法，据说这使他感到十分惊讶，但是他并不了解所发生的这件事的意义。（11）因此玛约里努斯在完成了他所希望的一切事之后，便返回了利古里亚并且率领着自己的军队步行来到海拉克列斯柱的地方，打算渡过那里的海峡，然后从那里经陆地进攻迦太基。（12）吉泽里克得知这一情况后，才知道在出使的事情上受了玛约里努斯的欺骗而大为吃惊，这才为战争进行准备。（13）罗马人相信玛约里努斯的勇敢，已经开始对帝国之收复利比亚抱有美好的希望了。（14）但就在这同时，玛约里努斯得了痢疾而身亡 [69] ，这是一个对自己的臣民温和而为自己的敌人所畏惧的人。（15）另一个皇帝涅波斯接过统治大权没有几天也病死了 [70] ，而在他之后担任皇帝的格律凯里乌斯遭到了类似的命运 [71] 。在他之后掌握皇帝大权的是奥古斯都。（16）而且在这之前西部还有另一些皇帝，虽然我熟悉他们的名字，但是关于他们我不想作任何叙述。（17）因为情况是，他们在接过统治大权之后并没有活多久，因而没有做出任何值得记述的事情。西部的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18）但在拜占庭，巴西利斯库斯再也按捺不住夺取皇权的野心，便作了篡位的尝试并不费力地成功了 [72] ，因为芝诺和他的妻子到他的故乡伊扫里亚避难去了。（19）而巴西利斯库斯在他施行僭主之治的一年又八个月期间，实际上他受到每个人，特别是宫廷士兵的厌恶，因为他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20）芝诺看到这一情况，便集合了一支军队来对付他。巴西利斯库斯派出了由将领哈尔玛图斯率领的一支大军，以便要他对抗芝诺。（21）但是当两军在相距不远的地方设营后，哈尔玛图斯却率军投降了芝诺，条件是芝诺要任命哈尔玛图斯的儿子巴西利斯库斯——当时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为恺撒，使他成为芝诺去世后的继承人。（22）而那为人们所唾弃的巴西利斯库斯和先前一样逃到同一座圣堂去避难。但城市的神父阿卡奇乌斯却把他交给了芝诺，而对他提出的指责是渎神以及给基督教教义制造了重大的混乱并作了许多革新，因为他是信奉埃乌提凯斯的异端的 [73] 。事情就是这样。（23）在芝诺第二次接过帝国统治大权之后，他正式任命哈尔玛图斯的儿子巴西利斯库斯为恺撒，从而实现了他对哈尔玛图斯所作的保证，但是不久之后，他既剥夺了巴西利斯库斯恺撒的地位，又处死了哈尔玛图斯。（24）他在冬天把巴西利斯库斯及其妻儿送到卡帕多奇亚，命令不给他们食物和衣服和其他任何照顾。（25）这些人在饥寒交迫之下只能在亲人相互拥抱之中死去。巴西利斯库斯是因其施行的政策而遭到这一惩罚的。但这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26）但是那时吉泽里克完全和先前一样——如果不是更厉害的话——在罗马的全部领土上打劫，他用计谋欺骗敌人并用武力把敌人赶出自己的领土，这些我在前面都已经说过，并且他一直这样干直到皇帝芝诺同他达成协议，在他们之间确立无限期的和平，协议规定汪达尔人在任何时候都绝不能对罗马人有任何敌对行动，罗马人对他们也应如此。芝诺本人和帝国的继承人安那斯塔西乌斯都遵守这一和约。（27）直到皇帝优斯提努斯时期它依然有效。（28）优斯提努斯的侄子优斯提尼安继承了他的帝国统治大权，而正是在这个优斯提尼安的统治时期，发生了我们关心的这场战争，下面我们将要叙述它是如何发生的。（29）在又活了一个短时期之后，吉泽里克以高龄去世 [74] ，在他的遗嘱里他嘱告给汪达尔人许多事情，特别是汪达尔人的皇权应当永远由吉泽里克男性后裔中最年长者继承。（30）如上所述，吉泽里克从他攻克迦太基时算起，是在对汪达尔人统治了三十九年之后死去的。
八
（1）于是他的长子荷诺里克便继承了王位，而根宗这时已经死了。在这个荷诺里克统治汪达尔人期间，他们根本没有同任何人发生过战争，例外的只有玛乌里人。（2）原来玛乌里人由于害怕吉泽里克在当时之前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吉泽里克一旦去世，他们便给汪达尔人造成很大的伤害而他们自己也同样受到很大的伤害。（3）荷诺里克对利比亚的基督教徒，表明他是人间最残酷也是最不公正的。（4）原来他强迫他们改宗阿里乌斯教，并且凡是他发现没有立刻服从他的，他便把这些人都烧死或是用其他的办法处死；他还把许多人的舌头从喉头起割下来，这些人直到我的时候还在拜占庭活动，说话不受影响，看不出一点受过这一惩罚的影响。但是这些人当中有两个人，由于他们甘愿同娼妓鬼混，从此再也不能讲话了。（5）在统治汪达尔人八年之后，荷诺里克病死了；这期间居住在奥腊西乌姆山 [75] 的玛乌里人对汪达尔人发动了叛乱并且独立了（这座奥腊西乌姆山是努米地亚的一座山，离迦太基大约是十三天的路程并且是南向的。）；的确，他们再也没有重新受汪达尔人的统治，因为汪达尔人没有力量在一座难于接近而又极为陡峭的山上对玛乌里人进行一场战争。
（6）在荷诺里克死后，汪达尔人的统治大权便落入吉泽里克的孙子、根宗的儿子古恩达孟杜斯之手 [76] 。因为就年龄这一点而论，他是吉泽里克的后人当中最大的。（7）这个古恩达孟杜斯曾多次同玛乌里人作战，他在给基督教徒造成更大的痛苦之后也病死了，这时正是他统治的第十二年的大约中期的时候。（8）他的兄弟特腊撒孟杜斯接过了王国 [77] ，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人物，特别具有谨慎而又崇高的气质。（9）但是他继续强迫基督教徒改变他们父祖相传的宗教信仰，不过不同于他的先人的是他不用拷打他们肉体的办法，而是设法用荣誉和职位争取他们并且给他们以大宗的金钱；而对于那些不能被说服的人们，他就装作他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的样子 [78] 。（10）而如果他发现任何人犯了重罪，则无论是出于偶然还是蓄意犯罪，只要这种人改变宗教信仰，他都可以作为报偿，免除对他们的罪行的惩处。（11）当他的妻子去世而没有留下任何男性或女性子嗣时，由于他想尽可能安全地建立起他的王国，于是派人去哥特人的国王提奥德里克那里，请求对方把自己的姊妹阿玛拉弗里达嫁给他，因为她刚刚死了丈夫。（12）提奥德里克不仅把自己的姊妹给他送去，而且还有作为卫士的一千个知名人士，还有作为侍从的、多达大约五千人的士兵。（13）提奥德里克还给了自己的姊妹以西西里的三处地峡中的一处，即他们称为利律拜乌姆的那个地峡，而特腊撒孟杜斯却因此被认成是所有统治过汪达尔人的那些人当中最有实力和最强大的人物。（14）他还成了皇帝安那斯塔西乌斯的一位十分特殊的朋友。而正是在特腊撒孟杜斯的统治时期，汪达尔人在玛乌里人手下遭受灾难，这是先前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15）治理特里波利斯的玛乌里人的是一个名叫卡巴昂的人，此人经历过多次战争并且为人极其精干。这个卡巴昂在得到汪达尔人正在对他发动进攻的消息之后，便作了如下的安排 。（16）首先他下令给他的臣民要他们不要干任何不义之行，不要吃任何近于奢侈的食品，特别是不要和女人来往。他设立两个由木栅栏圈起来的地点，他和所有的男人在一个里面，而把女人关闭在另一个里面，他并且威胁说，如果有谁到女人那个圈里去，此人将要受到死刑的惩处。（17）在这之后，他又派间谍去迦太基并给他们以如下的指示：每当汪达尔人出来讨伐时，如果他们对基督教徒崇奉的任何神殿有侮辱的行为，他们应当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当汪达尔人已经从这个地方过去之后，他们应当做同汪达尔人在离开圣堂前对它所做的一切正相反的事情。（18）据说他还提出如下一点：他对基督教徒崇奉的上帝并不了解，但如果上帝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是强大的，那么对于侮辱了他的那些人他应当进行报复并保卫尊敬他的那些人。（19）于是间谍们来到迦太基，静静地等在那里，注视着汪达尔人的准备工作，但当军队出发开向特里波利斯时，他们便穿着简陋的服装跟在后面。（20）而汪达尔在第一天设营之后，便带着他们的马匹和其他动物进入了基督教徒的神殿，他们很自然地在那里无法无天，肆意凌辱，所有被他们捉住的神父都挨过揍，在他们背上抽打许多鞭子，让他们给汪达尔人干活，就像他们通常叫最下贱的仆从干的活一样。（21）而一旦汪达尔人从那里离开，卡巴昂的间谍便按照给予他们的指示行事。原来他们立即清扫神殿，非常细心地运走垃圾以及其中所有渎神的东西，他们还把油灯点起来并且满怀敬意地向神父俯身行礼并十分友好地向他们打招呼。（22）而在把银币分发给坐在这些圣常四周的贫苦人之后，他们便随着汪达尔人的军队离开了。（23）而从那时起，在整个路途上，汪达尔人继续犯着同样的罪行，而间谍们也便提供同样的服务。（24）当汪达尔人走近玛乌里人时，间谍便抢先一步，把汪达尔人和他们自己对基督教的神殿的所作所为向卡巴昂作了报告并且报告说敌人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25）卡巴昂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便为对付敌人而作了如下的安排。他在平原上画出了一块圆形的地，准备用栅栏围起来，并且使他的骆驼横着身子围成圈圈以保卫营地，而战线面对敌人的一侧大约有十二只骆驼那样的深度。（26）继而他便把妇女儿童和所有那些不适于战斗的人们以及他们的财产安置在中心，并命令作战人员的大军站在那些动物的腿间并用盾牌把自己遮盖起来 [79] 。（27）由于玛乌里人所列的方阵样式特殊，从而使汪达尔人完全不知道如何对付所面临的形势；要知道，他们既不善于投枪，也不是好射手，也不懂得如何徒步作战，而他们都是骑兵，大都以长枪和刀剑为武器，因此在一定距离之外，他们便无法给敌人造成任何伤害。他们的战马害怕看见骆驼，死活也不肯向敌人方面奔驰。（28）而由于玛乌里人是从安全的阵地向敌人投出大量的投枪，所以他们一直在不费力地歼灭对方的马匹和人员，因为对方是大群的人员；于是汪达尔人开始逃跑，而当玛乌里人出来和他们作战时，他们大多数人已经阵亡，有些人则被敌人生俘；这支军队中只有极少数人逃回家园。（29）特腊撒孟杜斯在玛乌里人手下遭受的命运便是如此。而后来他便去世了，他把玛乌里人统治了二十七年。
九
（1）吉泽里克的孙子、荷诺里克的儿子伊尔德里克随后继承了王国 [80] ，这是一位臣民很容易接近的领袖，为人十分温和，无论对基督教徒还是对其他任何人从不疾言厉色，但是在战争事务方面他却毫无作为，这种事他连听都不愿听。（2）因此在汪达尔人要同任何人作战时，军队都是由他的侄子荷阿美尔这位能干战士来率领；正是此人被人们称为汪达尔人中间的阿奇利斯 [81] 。（3）在这个伊尔德里克的统治时期，汪达尔人在比扎奇乌姆为在安塔拉斯统治下的玛乌里人所战败，结果他们成了意大利的提奥德里克和哥特人的敌人而不是联盟者和朋友。（4）因为他们把阿玛拉弗里达关进了监狱并且杀死了所有的哥特人，指责他们有反对汪达尔人和伊尔德里克的企图。（5）但是提奥德里克对此并无任何报复行动，因为他认为自己并没有能力集合一支大舰队去进攻利比亚和伊尔德里克，而且伊尔德里克又是当时虽然没有继位但是正在随心所欲地处理国务的优斯提尼安的一位十分特殊的朋友和宾客；原来优斯提尼安的叔父优斯提努斯是一个高龄的皇帝并且对政务一窍不通。伊尔德里克和优斯提尼安相互送给对方大量的金钱。
（6）且说在吉泽里克家族中有一个名叫盖利梅尔的人，他是吉泽里克的曾孙、根宗的孙子、盖伊拉里斯的儿子，论年纪他只比伊尔德里克小，为此人们认为他很快便会进入王国。（7）人们认为他是当时最出色的战士，但是在其余的方面，他却是一个狡猾的人，心术卑劣，善于造反和夺取别人的财富。（8）这个盖利梅尔当他看到夺取统治大权的机会到来时便不能按照通常的方式生活，而是给自己提出国王的任务并夺取统治大权，尽管那时还没有轮到他；并且由于伊尔德里克以一种友好的精神对他表示退让，所以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想法，而是同汪达尔人当中最显贵的人物联合起来，劝说他们从伊尔德里克手中夺取王国，因为此人是败在玛乌里人手下的一个没有尚武精神的国王，还因为此人把汪达尔人的统治大权出卖给皇帝优斯提努斯，而这正是为了不使王国传给他盖利梅尔，因为他属于家族的另一支；原来他诽谤性地断言，这便是伊尔德里克派使团去拜占庭的用意所在，他还说伊尔德里克正在把汪达尔人的统治权交给优斯提努斯。而他们被说服之后便把这一计划实现了。（9）这样盖利梅尔便夺取了最高权力 [82] ，并且在伊尔德里克统治了汪达尔人七年之后把他、还有荷阿美尔以及他的兄弟埃乌阿盖斯囚禁起来。
（10）但是已经接受帝国统治大权 [83] 的优斯提尼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派遣使节把这样一封信交给利比亚的盖利梅尔：“你把一位老人、一位亲人和汪达尔人的国王囚禁起来，用暴力剥夺了他的职位，这种做法是不公正的、也是违背了吉泽里克的遗愿的（如果吉泽里克的意见还有效的话），尽管不久之后你会有可能以合法的方式得到它。（11）因此务必不要再把坏事干下去，不要把国王的名分变成只是稍稍提早到来的一个僭主的头衔。至于这个人，可以说他随时都有可能去世，就容许他在表面上有个掌管王权的形式，而一位国王应当做的事，你是无论什么都可以去做的。（12）从时间和吉泽里克的法律那里，而且只能从它们那里，你才能得到属于这一地位的名分，对此你要等待。（13）你如果这样做，上天将会照顾你，同时我们同你的关系也会是友好的。”
（14）信里的话就是这样。但是盖利梅尔什么也没有做便把使者打发回去了，并且他弄瞎了荷阿美尔的眼睛，把伊尔德里克和埃乌阿盖斯更加严密地监管起来，而加给他们的罪名则是想逃往拜占庭。（15）当皇帝优斯提尼安也得知这一情况之后，他便再次派使节前往，送去了这样一封信：“确实，自从我们给了你前一封信之后，我们就设想你绝不会反对我们的意见。（16）但是，既然你喜欢以你已经做出的方式来取得王权，那么现在就保持它，取得上天允许这一权力所能给予的一切吧。（17）但是务必把伊尔德里克和被你弄瞎的荷阿美尔以及他的兄弟送到我们这里来以便使被剥夺了王国或视力的这些人过上他们所能得到的安逸生活。要知道，如果你不这样做，我们将不会使事情这样了结的。（18）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们还抱有我使之建立在我们的友谊之上的希望。（19）同吉泽里克缔结的条约对我们并不是一个障碍。我们前来并不是为了同继承了吉泽里克的王国的人作战，而是为了尽我们的全力为吉泽里克报仇。”
（20）盖利梅尔读了这封信之后，便作了如下的答复：“国王盖利梅尔致书皇帝优斯提尼安。我之取得这一职位并非通过暴力，我对自己的亲属也没有做出任何不义的行为。（21）要知道，伊尔德里克是在他策划反吉泽里克家族的叛乱时被汪达尔人的民族推翻的；我应召继承王位是因为我的年龄使我得以优先，至少根据法律是这样。（22）人们应当担任好属于自己的国王职务而不应把别人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23）因此，对你也是如此，你有自己的王国，而干预别人的事情是不公正的；如果你违反条约，向我们发动进攻，我们将全力加以反抗，并召唤芝诺所发的誓言前来作证，因为你现在统治的王国也是从他手中取得的。”（24）接到这封信之后，皇帝优斯提尼安对盖利梅尔比先前更加气恼，但仍然急于对他加以惩处。（25）因此他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尽快结束波斯战争，然后出征利比亚。并且由于他能迅速制订计划并能很快地把自己的决定付诸实现，所以东方的统帅贝利撒里乌斯便奉召立刻前来见他，但事先并未对贝利撒里乌斯和其他任何人通知说他将率领一支军队去进攻利比亚，而只是放出风声说他已经被调离现任的职务。于是同波斯立刻缔结了条约，这一点我在前面已经说过了。 [84]
十
（1）而当皇帝优斯提尼安认为无论国内事务还是同波斯的关系都是十分理想的时候，他便考虑利比亚的局势了。（2）但是当他向高级官吏们宣布说他正在集合一支军队去征讨汪达尔人和盖利梅尔的时候，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立即开始表示反对这一计划，因为他们想起了皇帝列昂的出征和巴西利斯库斯的灾难并且历数有多少士兵阵亡以及国家损失了多少金钱，所以他们叹息说这是一个不幸的事件。（3）但是最感悲伤的和由于忧虑而感到最大遗憾的却是罗马人称之为“普莱伊托尔” [85] 的近卫军长官和主管国库的长官以及负责征收国家的和皇室的 [86] 税收的官员，因为他们的推论是，为了战争的需要他们必须筹出无数的款项，而另一方面，战争失败时他们不会得到宽恕，而筹措这些款项他们又得不到时间上的宽限。（4）而每一位认为自己会统率军队的将领都担心，如果他不想冒海上的危险他就必须在敌人的国土上设营并且用自己的船只作为基地对一个既大又可怕的王国展开战斗，这一情况使他感到恐怖并害怕会遇到巨大的危险。（5）不久前才从一次长期而艰苦的战争返回并且还没有享受够家庭幸福的士兵也感到绝望，这既是因为他们正在被率领去打一场海上战争（在当时之前他们甚至从传统中也没有学习过海战），还因为他们是从东部前线被派往西部以便在对汪达尔人和玛乌里人的战争中冒生命的危险的。（6）但是所有其余的人，正像在一大群人当中通常会发生的情况那样，在别人面对危险时，他们却愿意做新的冒险的旁观者。
（7）但是，至于要向皇帝说点什么以阻止这场出征，却没有人敢这样做，例外的只是近卫军长官卡帕多奇亚人约翰。此人胆量极大，又是当时人们当中最聪明的人物。（8）原来正当所有其他人为即将面临的命运而在沉默中感到悲痛的时候，这个约翰却来到皇帝面前，讲了下面一番话：“皇帝啊，你在对待自己的臣民方面所表现的信义使我们能以坦诚地就有益于你的政府的任何事情谈出自己的看法，尽管说的话和做的事也许会使你不高兴。（9）要知道，这样你的智慧就一定会用正义来调节你的权力，因为你并不认为只有无论在怎样的条件下都为你服务的人才是忠于你的事业的，对于说了反对你的话的人也不会愤怒，而只是用纯粹的理性来衡量一切事物，从而你多次表明，反对你的意图对我们来说也不会有任何危险。（10）皇帝啊，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我才来向你提出忠告，因为我知道，虽然一时里我也许冒犯了你，如果有这事发生的话，但是在今后我对你的忠诚却将会明显地表示出来，而且我将能提出你作为这一点的亲眼目睹的证人。（11）要知道，如果因为不倾听我的意见，你将对汪达尔人发动战争，其结果，如果你进行的斗争拖延未决，则我的意见将因而享名。（12）但如果你有信心战胜敌人，则虽然你付出生命的牺牲，花费巨额财富并经历战争的困难，那也完全是合理的；因为最后到来的胜利掩盖了战争的一切灾难。（13）但是，如果事实上这些事情非人力所能左右，如果我们应当以史事为鉴而对战争的后果采取畏惧的态度，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爱一种和平状态不是比爱殊死斗争的危险更好呢?（14）你现在打算进攻的是迦太基，如果有人从陆地去那里，这是一百四十天的路程，如果走海路，那就不得不横越整个大海 [87] 到它的尽头。这样，从营地给你带来那里发生的事件的消息的人必须要在事件发生一年之后才能来到你这里。（15）此外还应指出，即使你打败了敌人，你也无法占有利比亚，因为西西里和意大利还在别人手里。（16）与此同时，如果你遇到任何不测，皇帝啊，既然条约已经在你的手里被破坏，你便会给我们自己的国土带来危险。实际上，总起来说一句，你并不能收获胜利的果实，而与此同时，你的任何挫折都会给已经安排得很好的事情带来伤害。（17）贤明的计划在一件事业开始之前是有用的。因为人们在已经失败之后，后悔也无济于事了，但是在灾难到来之前，改变计划却没有任何危险。因此恰当地利用决定性时刻将会是最有利的。”
（18）以上便是约翰的发言；皇帝优斯提尼安倾听了他的发言之后，便制止了自己发动战争的迫切愿望。但是从东部来的一位神父——他们称为主教——却说他想同皇帝谈几句话。（19）而当他见到优斯提尼安之后，就说上帝曾托梦给他，要他去皇帝那里对他进行指责，因为在他担起了保卫利比亚的基督教徒的任务之后，他却毫无道理地怕了起来。（20）他曾说：“但是我本人在战争中将会同他站到一起并使他成为利比亚的主人。”（21）皇帝听到这话之后，便再也按捺不住他出兵的打算，于是开始集合军队和船只，准备武器和食品的供应，并且通知贝利撒里乌斯做好准备，因为他很快便要成为利比亚的统帅。（22）就在这同时，利比亚的特里波利斯当地一个名叫普登提乌斯的人使这一地区叛离了汪达尔人。他并且派人到皇帝这里来请求派一支军队给他。（23）因为他表示，他可以不费力地为皇帝赢得土地。于是皇帝派出了一支由塔提木特率领的人数不是很多的军队。（24）普登提乌斯把这支军队和自己的军队联合起来，趁当地没有汪达尔人便占有了这一地区并使之臣服于皇帝。盖利梅尔虽然想惩罚普登提乌斯却发现面前有这样的障碍。
（25）在盖利梅尔的奴隶当中有一个名叫哥达斯的哥特人，这是一个热情而又果敢有为的人，虽然膂力过人但看来对主人的事业却是忠诚的。（26）盖利梅尔把撒地尼亚岛托付给了这个哥达斯，这既是要他保卫这个岛，又可以要他每年纳贡。（27）但是对于幸运带来的繁荣兴旺他既不能充分利用，又没有容忍精神，于是他着手树立了僭主之治并拒绝缴纳贡品，这实际上是使该岛脱离了汪达尔人而成为他个人的领土。（28）当他看到皇帝优斯提尼安急于对利比亚和盖利梅尔作战时，他便给皇帝写了这样一封信：
（29）“我想到发动叛乱并不是因为我犯傻，也不是因为我在我的主人手中受到任何不愉快的伤害，而是因为看到此人对他的亲人以及对他的臣民极端残忍，因而我不能——至少是自愿地——承担起和他一道干残暴不仁的勾当的名声。（30）要知道，与其做无法无天的僭主，还不如服务于一位公正的国王。（31）请务必和我联合起来以促成我这里要办的事并且派遣士兵到这里来，这样我便可以保卫自己，打退进犯的敌人。”
（32）皇帝收到这封信之后感到高兴，于是派遣一个名叫埃乌洛吉乌斯的人作为使节去哥达斯那里并写了一封信给他，称赞他的智慧和维护正义的热情。皇帝还保证同他结成联盟并给他派去士兵和一位将领，以便和他一道保卫该岛并且用所有其他办法帮助他，以便使他不受汪达尔人的任何侵扰。（33）但是埃乌洛吉乌斯到达撒地尼亚之后，发现哥达斯正在给自己加上国王的名号，穿着国王的服装，并且他本人还有一支亲卫队。（34）哥达斯读了皇帝的书信之后，他表示他确实希望有士兵派来和他一道作战，至于将领，他绝对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前来。在给皇帝写了这种意见的回信之后，便把埃乌洛吉乌斯打发回去了。
十一
（1）在这同时，皇帝在对这些事还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便准备了由库里尔率领的四百名士兵去协助哥达斯保卫该岛。（2）除了上述士兵之外，他还准备了出征迦太基的一万步兵和五千骑兵，这部分士兵是他从正规军和“费德腊提” [88] 当中征集来的。（3）而在较早的时候，列入费德腊提（联盟者）的只有蛮族，也就是那些来到罗马政治体制之下生活的人们，这些人并不是处于奴隶的地位，因为他们并不是被罗马人征服的，而是在和罗马人完全平等的基础之上的。（4）要知道罗马人把他们同敌人缔结的条约叫做“费德腊” [89] 。但是今天已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任何人使用这个名字，因为时间绝不容许名字只附着于它们原来被用来所表示的事物，而情况一直在按照控制它们的人们的愿望变来变去，而人们不再注意他们最初给予的一个名字的意义了。（5）联盟者的将领是多若提乌斯（他原是阿尔明尼亚驻军的统帅）和所罗门，他是代表将领贝利撒里乌斯担任主计官的。（6）（这种人罗马人叫做“多美斯提库斯” [90] 。这个所罗门是一个宦官，但他之被阉割并不是出于人为的策划，而是在襁褓时期发生的一个事故，使他不得不遭到这样的命运）此外还有奇普里安、瓦列里安，玛尔提努斯、阿尔提亚斯、约翰、玛尔凯路斯和上面我提到那个库里尔。（7）正规骑兵的将领是茹菲努斯和阿伊干（他们都是贝利撒里乌斯家的），还有巴尔巴图斯和帕普斯，而率领正规步兵的则是提奥多茹斯（姓克提亚努斯）和特伦提乌斯、扎伊都斯、玛尔奇安和撒腊皮斯。（8）能以节制所有步兵领袖的最高统帅权则掌握在一个名叫约翰的人手里，约翰是埃皮达姆诺斯人，现在那个地方叫杜尔腊奇乌姆。（9）在所有这些将领当中，所罗门是来自东部一个地方的人，他来自罗马领土的最东部，就是达腊斯城现在所在的那个地方。阿伊干是玛撒该塔伊人，现在人们把玛撒该塔伊人叫做匈人。（10）其余的人几乎全都是色雷斯地方的居民。（11）和他们同行的还有四百埃茹利人，由法腊斯率领着，还有来自玛撒该塔伊族的大约六百名蛮族联盟者，他们都是骑马的弓手。（12）领导这些人的是辛尼昂和巴拉斯，他们生来便都是极为勇敢和坚忍不拔的人物。（13）对全军来说，需要五百只船，这些船的任何一只所载都不能超过五万美狄姆努姆 [91] ，最少也不少于三千美狄姆努姆。（14）在所有船只上总共有三万名水手，他们大多是埃及人和伊奥尼亚人，还有奇利奇亚人，所有船只的统帅是亚历山大里亚人卡洛尼姆斯。（15）而且他们还准备了进行海战的战船九十二艘，战船都是单层桨手的船，上面覆以甲板，以便使划桨的人在可能的情况下不致暴露在敌人的弩机面前。（16）这样的船被今天的人们称为“德罗门” [92] ，因为它们在行驶时可以达到很高的速度。在这些船上有两千拜占庭人，他们都是划船手和战士，在他们中间没有一个多余的人。（17）还有一个阿尔凯劳斯也被派了出去，此人有贵族身份并且曾经在拜占庭和伊利里库姆担任近卫军长官，但当时他的职位是陆军长官；因为负责军队给养的官员已经任命了。（18）但是对所有的人拥有最高权力的统帅，皇帝却任命了第二次统率东部军队的贝利撒里乌斯。（19）他身边有许多长枪兵和许多卫士，他们都是经历过多次战争危险的、能征善战的战士。（20）皇帝并且给他文书指令，要他相机行事，并且申明他的决定是最后的，就和皇帝本人作出的决定一样。这一文书实际上给了他一个国王的权力。（21）且说贝利撒里乌斯是色雷斯和伊利里库姆之间的日耳曼尼亚人。这些事情发生的经过便是这样。
（22）但是被普登提乌斯夺去了特里波利斯，又被哥达斯夺去了撒地尼亚的盖利梅尔几乎不敢希望把特里波利斯重新夺回来，因为那里距离遥远，而且叛乱者已然正在得到罗马人的帮助，而恰恰在那时，他认为最好不要对罗马人开战；但是他却急于想在皇帝派出的任何协助敌人战斗的军队到达那里之前先到达那里。（23）于是他选拔了五千汪达尔人和一百二十只最快速的船并任命自己的兄弟特扎宗为统帅，然后要他们出发了。（24）这些人于是便十分热心和迫切地向着哥达斯和撒地尼亚行进了。而就在同时，皇帝优斯提尼安正派出了瓦列里安和玛尔提努斯为先行军，以便在伯罗奔尼撒等候其余的军队。（25）这两人上了船之后，皇帝又想到有件事要嘱告他们——这件事是他先前就想说的，但是因为忙于他必须谈的其他事情，所以头脑里想的便是其他事情而这件事就给忘了。（26）于是他把他们召了来，打算说他想说的话，但是考虑了这事之后，他又觉得中止他们这一行程，对他们来说又会不吉利。（27）于是他便派人去要他们既不是回到他这里来，也不要离开自己的船。（28）这些人在走近船只时便高声叫喊，命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要回来，而这在在场的人们看来，认为已经发生的事情绝不是个好兆，而船上的人们没有一个能从利比亚返回拜占庭。（29）要知道，除去这个兆头之外，他们还怀疑这是不是皇帝对他们一个诅咒——虽然这完全不是皇帝的本意——即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但是如果任何人就这两位统帅瓦列里安和玛尔提努斯而论来解释这一事件，他将会发现原来的看法是不对的。（30）但是在玛尔提努斯的卫士当中有一个名叫斯托扎斯的人，此人注定要成为皇帝的敌人，是他试图建立自己的僭主之治而绝不想再返回拜占庭的，因此人们可以认为上天是要这诅咒应到他的身上。（31）但不管事情是不是这样，我让每个人随他愿意怎样看就怎样看好了。现在我还是接着记述贝利撒里乌斯和他的军队出发的情况吧。
十二
（1）在优斯提尼安当政的第七个年头 [93] 的大约春分前后，皇帝命令统帅的船就停泊在皇宫前面的地方。（2）城市的主教埃皮法尼乌斯也去了那里，他在做过一次适当的祷告之后，便要一个当时不久前领了洗并且起了基督教的名字的士兵上了船。在这之后，统帅贝利撒里乌斯和他的妻子安托尼娜便起航了。（3）这部历史的作者普洛科皮乌斯也和他们同行；原来在这之前他对这次冒险感到极为害怕，但是后来他在梦中见到一个幻景，这使他有了勇气，使他变得急于要参加这一出征了。（4）原来似乎他在梦中来到贝利撒里乌斯家里，一名仆人进来说有些人带了礼物前来；于是贝利撒里乌斯要他看一下带来的是什么礼物。仆人来到院子里看到肩上扛着带有鲜花的泥土的人们和其他一切。（5）于是他命令把这些人带到家里来，把他们带来的泥土存放在门廊那里；而贝利撒里乌斯和他的卫士来到那里，他本人便斜靠在泥土上吃那花并且要其他人也这样做，就好像平时靠在躺椅上吃饭那样 [94] 而且他们似乎觉得那食品极为美味。梦中所见的幻景便是如此。
（6）整个舰队随着统帅的船出发了，他们在佩林图斯——现在叫海拉克莱亚 [95] ——停泊，军队在那里停留了五天，因为统帅要从皇帝那里接受极多的马匹作为礼物，马匹是从色雷斯土地上为他保留的皇家牧场上来的。（7）从那里起航之后，他们又停泊在阿比杜斯，而由于没有风他们在这里耽搁了四天，但就在这时发生了如下的事件。（8）有两个玛撒该塔伊人在酗酒时杀死了他们的一个向他们开玩笑的同伴；因为他们喝醉了。原来在所有的人当中，玛撒该塔伊人喝酒时是最没有节制的。（9）贝利撒里乌斯立刻把这两个人在阿比杜斯附近的山丘上用尖木桩戳死。（10）由于所有的人，特别是这两个人的亲属感到气愤并且宣称，他们同罗马人结成联盟并不是为了按照罗马人的法律受到惩罚或服从罗马人的法律（因为他们说，他们自己的法律对于杀害的行为并不施行这样的惩罚）；并且由于甚至罗马士兵——他们也切望他们的过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也参加对统帅的指责，于是贝利撒里乌斯把玛撒该塔伊人和军队的其余部分都召集到一起，讲了下面的话：
（11）“如果我的话是对第一次去参加战争的人们讲的，那我就要花费好多时间来讲话，以便要你们相信，正义对于取得胜利是多么大的一种帮助。（12）那些不了解这种斗争的命运的人们以为战争的结果只取决于膂力的大小。（13）但是你们常常战胜过体力并不比你们差并且也很勇敢的敌人，你们经常同你们的对手进行较量，我以为你们不会不知道，人们虽然总是在某一方军队里作战，但对斗争进行审判的却是上帝，上帝把斗争中的胜利赐予他认为是最好的一方。（14）既然情况是这样，那么我们就应当认为，良好的体力和作战的经验以及对战争的所有其他的供应，比起正义和属于上帝的那些事物来都是次要的。（15）要知道，在困难的时候可能对人们最有利的东西自然会受到他们最大的尊重。（16）而正义的第一个证据就是对于犯了不义的谋杀罪的那些人的惩处。如果我们有义务对人们时时对他们的邻人的所作所为作出判断并且判定和举出正义和非正义的行动的话，我们就会发现，对一个人来说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了。（17）如果任何一个杀死自己亲属的蛮族指望以自己喝醉了为理由在对他的审讯中求得赦免，公平地说，他反而使他的罪名正是由于他犯罪的条件——但据他说，在这种条件下他是没有罪的——而变得更加严重。（18）要知道，在任何情况下，特别是在军队中服役时，一个人都不应当醉到举手便把最亲密的朋友杀死的程度；再说，即使不说杀人，就是酗酒本身就应当受到惩罚；如果是一位亲人受到伤害，很明显在考虑惩罚时这罪行较之不是亲人的人受到伤害时要重，至少在通情达理的人们看起来是如此。（19）现在这例子就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可以看到这种行为是怎样的一种后果。（20）至于你们，你们一定不要无缘无故地用暴力加害于任何人或夺取别人财产，这是你们的义务；请相信，我不会放过这样的事情，凡是不能用干净的手对敌人作战的人，我将不把你们当中任何这样的人看成是我的士兵伙伴，而不管据说此人在敌人的心目中是何等可怕。（21）要知道，勇敢只有同正义配合起来才能取得胜利。”（22）以上便是贝利撒里乌斯的发言。全军听了这番话又看到死在尖木桩上的两个人，因而感到极大的恐惧并想到自己在生活上应有所克制，因为他们看到，如果他们被发现有任何不法的行为，他们是难以摆脱巨大的危险的。
十三
（1）在这之后贝利撒里乌斯便开始考虑如何使他的整个舰队在航行时永远保持在一起并且能停泊在同一个地方。（2）因为他知道，在一个大舰队里并且特别是在遇到暴风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有许多船只被落在后面并且分散到大海之上，而且它们的舵手也不知道应当跟在行驶在前面的那一艘船的后面。（3）因此在考虑了这一问题之后，他便作了如下的安排。他把他本人和他的随从乘坐的三只船的帆从上面的角向下到整个帆的三分之一左右长度的地方都染成红色，并且在每只船的船头处都立起了竿子，把灯悬挂在上面，这样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人们都可以把统帅的几只船分辨出来。随后他便下令所有的舵手都跟在这几只船的后面。（4）这样，在这三只船的带领下，整个舰队没有一只船掉队。每当他们要从一个港口起航时，都有喇叭向他们发出信号。
（5）而在从阿比杜斯出发之后，他们遇到了强风，这股风把他们带到了西盖乌姆。接着他们再次在风平浪静的天气中比较从容地来到了玛列亚，而在这里他们因这种天气而得到了极大的好处。（6）由于他们的舰队庞大，船只也极大，所以一到夜里由于它们都挤到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从而一切都陷入混乱状态，这样他们便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7）但那时，无论舵手还是其余的水手都显示出他们是既能干又有效率的，原来他们一面尽量高声呼叫并造成巨大的音响，一面不断用竿子推开别的船只并巧妙地使他们的各种船只之间保持距离；但是如果起了风，则无论是顺风还是逆风，我觉得水手们便几乎无法控制他们自己和他们的船了。（8）但实际上，如上所述，他们逃走了并停泊到塔伊那茹姆去，那地方现在叫卡伊诺波利斯 [96] 。（9）随后，从那里前行，他们又停在美托涅，并遇上了瓦列里安和玛尔提努斯以及他们的士兵，他们是前不久到达同一个地方的。（10）而由于没有任何风吹起来，贝利撒里乌斯便在那里抛了锚并且让全军上了岸。在他们来到岸上之后，他便给将领分配了地点并且整顿了队伍。（11）正当他忙于这事时，根本没有任何风吹起，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许多士兵因病致死，而这病是由于下述情况而引起的。
（12）近卫军长官约翰是一个品格卑劣的人，他十分善于出点子以损害他人为代价把钱财收入国库，而从我这方面来说，我永远也没有能力描述他的这套做法。（13）但是在我的记述中触及这一点时，在前面的篇章中这些我也谈过了 [97] 。（14）但是在当前情况下，我要说的是他是怎样使士兵们送了命的。（15）在营地里士兵们要食用的面包必须放在炉子里烤两次，而在烤制时要十分细心，这样它才能放置很久而不致在短时期内变质，并且这样烤出来的面包必然分量要减轻；而由于这个缘故，当分配这样的面包时，士兵们一般得到比通常的分量要多四分之一的口粮 [98] 。（16）因此约翰盘算他如何才能减少所需的木柴，少付面包匠的工资以及如何不致减少面包的重量，于是他便把还没有烘烤的面团带到阿奇利斯公共浴场——因为在那里的地下室一直点着火——并要他手下的人把它们放在那里。（17）而当它们总之是被烘烤了一阵之后，他就把它们装进口袋里，放到船上送走了。（18）当舰队到达美托涅时，面包已经散开，又变成了面粉，不过已不是正常的面粉而是发霉变坏的面粉并且散发出一种呛人的气味。（19）负责分配的官员是按照容量 [99] 向士兵分配面包的，他们已在按夸脱和蒲式耳 [100] 把面包分配出去。（20）士兵们在一个气候十分炎热的地方的夏天吃了这种东西之后都病倒了，为此而送了命的不下五百人。这样的事还会继续发生，但是贝利撒里乌斯下令用当地的面包供应士兵从而制止了事态的蔓延。在把这事报告给皇帝之后，他本人得到了更大的恩宠，但与此同时，他并没有给约翰任何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