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另一项更加激进的新政是实行责任内阁制，制定宪法。早在光绪三十一年，他与两江总督周馥、湖广总督张之洞联衔上奏朝廷，请求以十二年为期，实行立宪政治，并简派亲贵大臣分赴各国考察政治。接着，两广总督岑春煊也电请实行宪政。袁世凯与岑春煊虽然互为政敌，势同水火，斗得特别厉害，但在废除科举、实行立宪这些大的改革方向上还是一致的。最后，清廷派出载泽等人出洋考察各国政治，看看各国是如何改革政治体制的。通过比较，清廷选择了向德国和日本学习君主立宪，因为德国与日本的君主权力最大，相对而言最能被清廷所接受。袁世凯的好友同时也是亲家端方奏称，责任内阁应设立总理大臣一人，以及国务大臣数人，国务大臣以各部行政长官来充任阁员，阁员代替君主对人民负责。袁世凯与奕劻这两个老战友配合得特别好，建议将行政中枢由军机处改为责任内阁，行政事务专属内阁各部大臣，内阁总理大臣、各部尚书，也均为内阁政务大臣，各部部长一起组成政府，要求内阁各大臣负连带责任。奕劻认为，虽然内阁总理大臣的权力很大，但拟设持公论的资政院、纠弹的都察院、监察经费的审计院，以及行政裁判院、集贤院等独立于内阁之外的机构，不受制于内阁，以专作监督阁臣及预防内阁专权之用，防止责任内阁权力太过膨胀，从而力图达到立宪国三权对峙的目的。
但是这一改革遭到了激烈的反对，御史赵炳麟就说，中国目前一时难以形成下议院，而失去议院监督的内阁容易变成两三个大臣专权，最后大家只知道这几个大臣，而不知道有天子，君主立宪也就变成大臣专政了。袁世凯与奕劻的政敌瞿鸿禨明确反对责任内阁制。军机大臣铁良也有不同意见，他认为“立宪非中央集权不可，实行中央集权非剥夺督抚兵权财权，收揽于中央政府则又不可”。慈禧太后最后决定采纳瞿鸿禨、铁良的意见，保留军机处，并颁布上谕称，军机处自雍正相承至今，没有什么弊端，不需要改为内阁，从而令袁世凯、奕劻等人的责任内阁方案流产。
以前清朝发布谕旨，都是皇帝交给自己的秘书班子军机处廷寄，然后遵旨执行，没有人可以制衡皇帝的权力，军机大臣不可能说我把皇帝的意见给否决了，这不可能。而按照袁世凯的方案，皇帝发布谕旨须经内阁副署，不经内阁副署谕旨不产生效力，也就是以责任内阁专制取代昔日的皇帝专制。具体而言，由总理大臣、副大臣代替皇帝行使职权。袁世凯的野心是在控制京津军警力量后进京与庆亲王奕劻共同组阁，拥庆亲王奕劻做国务总理大臣，自己做副总理大臣，控制朝政，防止年迈的慈禧一旦故去，光绪帝会对其出卖戊戌维新之举进行报复。所以这里面有他个人的打算。慈禧为了皇权独揽也反对这项改革。最后，袁世凯不仅没有当成副总理大臣，还在光绪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因中央官制改革而被迫辞去兼职，并将北洋军一、三、五、六各镇交陆军部，实际被满洲亲贵掌握。次年，袁世凯被调离北洋军，到北京任军机大臣兼外务部尚书，被架空了。
光绪、慈禧先后去世后，溥仪继位。他的父亲载沣是光绪皇帝的胞弟，成为监国的摄政王。他认为光绪皇帝被袁世凯谋害了，总想着报复袁世凯，但袁世凯对北洋新军有巨大的影响力，虽然被调离了，但底下那些军官都是其一手训练提拔起来的。这让载沣有些投鼠忌器，于是他借口袁世凯有脚疾，走路一瘸一拐，令其开缺回籍，以示体恤。
袁世凯就此遭遇人生重大挫折，但是没想到三年后，1911年10月10日，新军第八镇兵变引发武昌起义，黎元洪成为中华民国军政府鄂军都督府都督。清廷对此束手无策，因为没有人能够指挥得动最精锐的北洋军。10月29日，张绍曾等将领发动“滦州兵谏”，向清廷施压，要求尽快立宪。兵谏次日，清廷宣布特赦政治犯，解除党禁。11月1日，又宣布解散“皇族内阁”。11月8日，资政院推举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11月16日，以汉大臣为主的袁世凯内阁名单公布，受到大家一致好评。同时，袁世凯在武昌前线与黎元洪、黄兴来往频繁。11月9日，黄兴以南方民军司令名义亲自致电袁世凯，将他与拿破仑、华盛顿作类比，表示如果袁世凯能把清廷推翻，南北各省都会听命于他。11月12日，黎元洪又向袁世凯表示，只要他“能来归”，“第一任之中华共和国大总统”就非他莫属。
到了1912年1月11日，北洋军全体将领通电清政府，军情紧急，请求王公大臣捐献私财，毁家纾难，共济时艰。1月12日，奕劻配合袁世凯提出皇帝退位和民国政府优待清室条件。1月16日，袁世凯亲自上奏隆裕太后，说自古无不亡之国，大清皇帝退位仍能保持尊号，享受岁费。当日上午退朝，袁世凯遭到中国同盟会炸弹暗杀，幸免于难，称病休息。1月26日，在袁世凯的授意下，段祺瑞等五十位北洋军将领发布《北洋五十将乞共和电》，“即此停战两月间，民军筹饷增兵，布满各境，我军皆无后援，力太单弱，加以兼顾数路，势益孤危”，“恳请涣汗大号，明降谕旨，宣示中外，立定共和政体”，向隆裕太后逼宫。不久，段祺瑞又发表《乞共和第二电》，直接挑明“谨率全军将士入京，与王公剖陈利害”，武力恐吓隆裕太后，相当于军事政变了。1912年2月12日（宣统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政府颁布退位诏书，标志着大清帝国统治历史之终结，也同时标志着在中国实行了两千多年的帝制宣告结束。这个清帝退位诏书写得其实蛮好的，“总期人民安堵，海宇乂安，仍合满、汉、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清朝灭亡后，我们国家有幸避免了奥斯曼土耳其灭亡以后整个帝国分崩离析的状况，基本上保留了完整的领土。2月13日，袁世凯通电全国赞成共和，孙中山向南京临时参议院提出辞去临时大总统。2月15日，南京临时参议院正式选举袁世凯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袁世凯达到了人生的巅峰。但袁世凯临死前却弄出一个复辟帝制的闹剧。
孝庄太后的三个谜团
说到清朝的皇后，大家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孝庄文皇后，也就是后来为大家所熟知的孝庄太后。孝庄是她的谥号，是死后才获得的一个封号，她生前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所以有些影视剧里她动不动自称孝庄，其实是不对的。清朝的太后们或者皇后们去世以后，谥号的第一个字一般都是“孝”。为什么叫孝庄文皇后？因为她的丈夫皇太极死后谥号的最后一个字是“文”，叫太宗文皇帝，所以她跟着丈夫叫孝庄文皇后，代表她是正妻。
孝庄出身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名布木布泰。她出生于明万历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卒于清康熙二十六年（公元1688年），寿命很长，历经了好几朝。她的父亲是科尔沁部的首领，也是成吉思汗弟弟合撒儿的后代，属于黄金家族。十三岁的时候，她嫁给了当时后金国四大贝勒之一的皇太极。崇德元年（公元1636年），皇太极改号大清，称帝，封其为永福宫庄妃。此前，她的姑姑和姐姐先后嫁给了皇太极。其中，她姐姐海兰珠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妃子。松锦大战的时候，皇太极在前线听闻宸妃海兰珠病重，连夜赶回沈阳，但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很伤心，哭得几次昏迷。他本人事后也检讨，说父汗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悲痛，没想到为了一个女人哭成这样，实在是不像话。但还是改不了，皇太极打猎途经宸妃墓地，触景生情，还是痛苦得不得了。所以皇太极用情最深的是宸妃，而不是她妹妹庄妃，要不是宸妃生的儿子早夭，孝庄的儿子福临也不可能成为继承人。孝庄改变自己的人生命运是在崇德三年（公元1638年）。那年她生了皇九子福临。福临后来居然成了皇帝，年号顺治，并且入关成为天下的主人。母以子贵，孝庄被尊为皇太后，后来等到她的孙子玄烨继位，又被尊为太皇太后。康熙皇帝自幼父母双亡，把所有对长辈的感情都寄托在了孝庄的身上，与孝庄感情非常深厚。当然，孝庄对自己的这个孙儿也非常爱护。孝庄寿命很长，一生经历了清军入关前后的许多重大事件，其中有三件关于她的事被后人津津乐道，成为谜团。第一件，她是否用美人计招降了洪承畴？第二件，她是否下嫁多尔衮？第三件，为什么她去世多年后都没有入土为安，也没有和丈夫皇太极合葬？
姚雪垠的长篇小说《李自成》写得非常好，对明朝君臣和朝堂斗争的刻画十分精彩，对皇太极一方的描写也特别好。这部小说可谓姚雪垠先生的巅峰之作，也是中国历史小说的巅峰之作。松锦之战中洪承畴被清军俘获，关在沈阳一个庙里。皇太极这个人心胸很开阔，他认为洪承畴在清军入关后会起到不可替代的重大作用（事实也的确如此），就决定派人招降。派了很多人，包括范文程等，但洪承畴坚决不投降，要绝食自杀，想要学文天祥。正在皇太极特别焦急的时候，孝庄说自己去见洪承畴，用美人计招降他。小说《李自成》里没有写得那么直白，很委婉，却很精彩。里面讲，洪承畴就怕敌人使美人计，因为他这个人非常好美色美食。为了不使自己中敌人的美人计，他拿定主意：倘再有女人进来，他便破口谩骂，叫她立刻滚出屋子。忽然，房门口脚步响动，他看见刚才那个身材稍矮而面孔特别白嫩的宫婢掀开门帘，带一个美丽的少妇进来，后边跟随着刚才那个身材稍高的苗条宫婢，捧着一把不大的暖壶。洪承畴本来准备辱骂的话竟没有出口，想闭起眼睛，置之不理，但是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使他不能不注视着在面前发生的事情，使他要看看进来的少妇。这进来的少妇虽然也是宫婢打扮，却带着一种高贵神气，并不向他行屈膝礼，而是脚步轻盈地直接走到他的炕前，用不很纯熟的汉语说道，先生，请你喝水。一喝，竟然是人参汤。这样就让洪承畴重新燃起了对人生的欲望了，舍不得死了，美好的事物太多了，一旦死了，他就没法经历这些美好的东西了。姚雪垠先生写得有点曲折，没有点破。过了几天，洪承畴决定投降，去大殿见皇太极，他看到皇帝左边坐着的是皇后，右边的少妇是庄妃。他还感慨，清国果然是蛮夷之邦，如果是像我们大明那样的礼乐文明之邦，大臣怎么可能见到后妃呢？即使听政的话也要垂帘的。他还偷偷看了看庄妃，虽然装束不同，但面容神态确实是她，只是现在那眼神高傲多于妩媚、庄重多于温柔。他心想，皇太极竟然派他的宠妃去囚室柔声劝饮，真是千载罕有的恩遇。转念又想，这个事情定然十分隐秘，如果他泄露出去，必死无疑，又担心皇太极后悔此事要杀他，所以不敢抬头。
姚雪垠先生这一段描写非常精彩，尤其是对洪承畴非常微妙而又曲折的心态的描写，可谓是抓住了人性中最隐秘的东西。这个故事来自哪里呢？是清朝的一个野史小说，叫《蕉窗雨话》，书里面说皇太极听到庄妃主动要求用美人计招降洪承畴，还感觉于心不忍，但是为了社稷，就一切便宜行事吧。这个故事写得有鼻子有眼，但事实上是绝无可能的。当时的满洲人，他们的审美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对于汉人那种苗条妩媚的标准，他们不在意，他们喜欢壮硕的女子，关键是能生养，因为当时的婴儿死亡率太高。大家看看孝庄的画像就能明白，她并不符合洪承畴对美人的那种高标准，让他见到孝庄，可能不仅不会燃起贪生之念，说不定还会有赶紧了断的想法。所以这是非常好笑的一件事，完全是后来文人一厢情愿的猜测。
第二件事，孝庄下嫁多尔衮这个传闻是怎么来的呢？1947年1月28日，《中央日报》的一个副刊叫《文史周刊》，刊登了《清初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起居注跋》，里面说，清末宣统年间内阁大库坍塌，有人在整理库藏的时候发现了顺治时太后下嫁皇父摄政王的诏书，还有《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起居注》一册，黄绫装背，面钤弘文院印。这些材料如果是真的，那就铁证如山了。可惜根本不是，起居注是康熙年间才有的。但这个传闻早在明末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抗清义士张煌言曾作诗讥讽道：“上寿觞为合卺樽，慈宁宫里烂盈门。春宫昨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太后居然要出嫁，这在中国历史上简直是头一遭。还有一个所谓的证据就是多尔衮被尊为“皇父摄政王”，皇父不就是皇帝的父亲吗？不就是说多尔衮是顺治的继父吗？只有太后下嫁于他，才能称为继父。其实并非如此。清史专家杨珍先生就指出，“称尊长为父”是女真人的习俗，清入关后，此习俗仍然存在，多尔衮被侄子顺治皇帝及满洲大臣等称为父王，满文应是父王（ama wang）而不是皇父（han ama），“皇父摄政王”实为翻译错误。我觉得，从起居注和皇父摄政王这两处着手还是稍微有些间接，否定孝庄下嫁多尔衮的更直接的证据是什么呢？朝鲜史料并没有相关的记录。如果太后真的公开下嫁多尔衮，并且有诏书公告天下的话，朝鲜作为属国一定会收到这个诏书。另外，清初的时候，朝鲜士人对清朝是极其鄙视和仇恨的，朝鲜史料里面有大量关于清朝的坏话，甚至诋毁和谩骂，对于太后下嫁这种有悖儒家伦理的荒唐事件，不可能不记录。
对于第三件事，大家会感到很奇怪，孝庄的棺椁是康熙二十七年（公元1688年）四月十九日停放到暂安奉殿的，直到雍正三年（公元1725年）十二月初十才正式葬入地宫，在暂安奉殿里停放了三十七年之久。古人讲究入土为安，怎么会出现这种反常的现象呢？清朝官方史料是这样解释的，孝庄临终前对康熙说，你爷爷皇太极下葬已经很久了，不可为我轻动地宫，何况我心念你们父子，就把我葬在靠近顺治皇帝陵墓的地方吧。雍正三年，雍正皇帝将暂安奉殿建为昭西陵。孝庄的昭西陵其实在名义上属于远在沈阳的皇太极昭陵的体系，不在清东陵的风水围墙内。这个墓其实后来被盗过，尸骨遍地，非常不幸，这也说明满洲人入关以后逐渐从过去的火葬改成了土葬。康熙皇帝为什么三十多年来不给孝庄下葬呢？单纯用孝庄不想回沈阳和皇太极合葬来解释，也有些说不通。可以葬在皇太极昭陵的外面啊，不一定要打开地宫。慈禧、慈安死后都是这样处理的，在皇帝的陵墓边上再建一个墓穴。为什么非得拖到雍正年间呢？这确实是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因为从相关史料中，我们无法得知康熙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也许他和孝庄的关系太密切了，特别舍不得她，不忍她安葬在地下，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因为孝庄去世几十年后，康熙经过慈宁宫附近还是会触景生情，放声痛哭，感情特别深厚。
孝庄对康熙最大的一次帮助是在三藩之乱的时候。当时八旗精锐全部南征，史学家谈迁就看到，皇宫前站着的都是小孩子，满洲的青壮年几乎都去南方作战了。恰好这时候林丹汗的后代察哈尔王布尔尼开始蠢蠢欲动。如果蒙古人进攻北京城，无兵可派，清朝就完了。康熙忧心忡忡，孝庄就推荐了图海，说他才略出众，可当其责。图海将八旗贵族家奴中的健勇者组织起来，有数万人，居然一举击溃了蒙古人，挽救了北京，死后也因功配享太庙。康熙回忆他和祖母的关系，说过一段著名的话，“忆自弱龄，早失怙恃，趋承祖母膝下三十余年，鞠养教诲，以致有成。设无祖母太皇太后，断不能有今日成立”[1]。意思是我如果没有这个祖母，绝对不可能成长为今天这个样子，我的所有成就都有祖母的功劳。可以说，孝庄是对清朝政治影响最大的一位后妃。
注释
[1]《圣祖仁皇帝圣训》。
荣辱天地悬殊的两皇后
乾隆皇帝当了六十年皇帝，又当了几年太上皇，实际执政的时间长达六十三年之久，是中国历史上寿命最长、实际执政最久的皇帝，但他前后只有两位皇后：第一位是他的结发妻子富察氏，当皇子的时候就已经成婚，两个人的感情非常深厚；第二位是乌喇那拉氏，不仅被废（这在整个清朝历史上也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死后也极为凄凉。
富察氏的高祖旺吉努一支早在明末的时候就投靠了努尔哈赤，并受到重用，被封为牛录额真。以后随清军入关，子孙世袭权贵，门第特别显赫。富察氏的曾祖哈什屯在皇太极主政时以军功官至礼部副理事官，顺治年间又累官至内大臣，加太子太保。富察氏的祖父米思翰在康熙年间任议政大臣，当过七年户部尚书，掌管清廷的财政大权，曾经大力支持撤藩，深受康熙帝的器重。富察氏的父亲李荣保是米思翰第四子，官至察哈尔总管。她的伯父马齐更厉害，当了三朝的大学士，康熙临终前交代马齐，说让皇四子胤禛继位，但有个条件，他必须将皇位传给弘历。所以马齐深受康熙、雍正、乾隆的宠幸，“领袖班联，名望夙重，举朝未有若此之久者”。富察氏另一个伯父马武曾任都统、领侍卫内大臣，官居一品，位极人臣，被雍正帝称为“圣眷最渥之人”。礼亲王昭梿在《啸亭杂录》卷九《马太傅》中记载，明珠和索额图倒台后，马齐和马武两兄弟权重一时，当时有个谚语叫“二马吃尽天下草”。富察氏的弟弟是乾隆皇帝最宠幸的大学士傅恒，他的儿子福康安也备受宠幸，生封贝子死晋郡王。这基本都是承平时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都在富察一家身上发生，可见这个家族的显赫程度。
雍正五年（公元1727年），雍正亲自为宝亲王弘历挑选了富察氏为正福晋。雍正特别欣赏这个儿媳妇，又有才华，长得又漂亮。乾隆和她的关系也非常好，乾隆继位后第二年，册封富察氏为皇后。富察皇后生活非常节俭，经常用通草绒花为装饰，不用珠宝之类的首饰，更重要的是，她和乾隆的生母、当朝太后关系很融洽。一般而言，婆媳之间总是有些排斥的关系的，能够把婆婆哄得团团转，那就是非常厉害了，这就有点像汉武帝的生母王皇后了，她也和窦太后关系很好。当时乾隆还有一个特别宠幸的皇贵妃高佳氏，她的弟弟、父亲都是贪官，差点被杀，她自己也很早就去世了，谥号“慧贤”。富察皇后就对乾隆说，我日后也想有个“贤”字作谥号。清朝皇后死后的谥号第一个字肯定是“孝”，所以她死后的谥号就是“孝贤”，后人也称她为孝贤皇后。
孝贤皇后一共生了两个儿子，永琏、永琮，还有两个女儿，一个早夭，另一个嫁给了色布腾巴尔珠尔，是个科尔沁亲王。乾隆最喜欢嫡子，特别想立为太子，没想到永琏、永琮先后夭亡。清朝的时候婴幼儿的死亡率特别高，包括皇子，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能活到成年。我们现在思考古人行为处事的方式，一定要考虑这个前提条件，因为我们现代人没有这个感觉，活到七八十岁很正常，九十岁也不稀奇。
乾隆十三年（公元1748年），孝贤皇后突然去世。当时皇后随乾隆南巡到济南，还一起爬过泰山，后来孝贤皇后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乾隆决定赶紧回北京。船走运河到德州，皇后就去世了。乾隆悲痛到什么地步呢？他竟然要求将皇后坐的船运进北京城。大家别看北京城城门好像很大，但这个船又高又宽，完全进不去，最后只能是在城墙两边用木架弄出一个缓坡，垫上菜叶，然后一千多人合力将船给推进去。当时有个人叫金文淳，是锦州守备，在皇后丧期剃了头，被乾隆知悉。乾隆勃然大怒，要立即将其斩杀。刑部尚书盛安劝谏，说这个人是个小官员，根本不知道国家的礼制，而且他事先请示过顶头上司奉天府尹，情有可原，应该宽恕。乾隆质问道，你是不是要为他说情啊？盛安回答，我根本不知道金某人是谁，不过是作为刑部尚书尽职尽责而已，皇帝如此枉法，天下哪里还有公平可言呢！最后乾隆下令，将盛安绑了，跟金文淳一起杀掉。乾隆转念一想，这样杀人名声不好，命令侍卫骑着马去刑场赦免了两人。盛安在刑场听到赦免的消息叩谢如常，围观的人都称赞他是真正的司寇。乾隆这个人转变得倒也挺快，很欣赏盛安的刚正不阿，便让其去上书房给皇子们当老师。当然了，这只是乾隆十三年的一个小插曲。孝贤皇后去世后乾隆整个人性情大变，一反常态，处死了很多大臣。过去，他总是模仿祖父康熙，为人比较宽厚，杀了一个二品的贪官都觉得十分内疚。但通过孝贤皇后去世这件事，他发现，自己中年丧妻，如此悲痛，大臣们居然不把他最痛苦的事情当一回事，违制剃发，连用典都出错。他似乎一下子认清了人性的险恶与凉薄，觉得不能再学祖父，而应该学习雍正的雷霆手段。其实他比雍正更狠。说实话，乾隆在这件事上有些苛刻了，毕竟死的是他的夫人，又不是大臣们的夫人，而且对孝贤皇后的悼念仪式远超以前的所有皇后，大家也有些受不了。总之，孝贤皇后的去世对乾隆的打击特别大，他等于是变成一个鳏夫了，此后他养成了独宿的习惯，不让任何妃子陪他过夜，济南也变成了伤心之地，第四次南巡路过山东还曾赋诗：“四度济南不入城，恐防一入百悲生。春三月昔分偏剧，十七年过恨未平。”
乾隆十五年（公元1750年），乾隆又册立了一位皇后乌喇那拉氏，毕竟总要有一位后宫之主。乌喇那拉氏生有两个皇子，永璂、永璟，还有一个女儿。其实她当皇后的时间达到十五年，超过了孝贤皇后的十二年。但是，乾隆三十年（公元1765年）第四次南巡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彻底改变了皇后的命运。闰二月十八日，乾隆皇帝一行来到杭州，在风景秀丽的“蕉石鸣琴”（现在属于西湖国宾馆）进早膳时皇帝还赏赐给皇后攒盘肉一品，两人关系还挺好，但到了当天进晚膳时，皇后便没有露面，陪着皇帝进膳的只有当时还是令贵妃的魏佳氏（嘉庆皇帝的生母）、庆妃陆氏以及容嫔和卓氏（即香妃），膳底档上“皇后”二字已被用纸糊上，换以“令贵妃”三字。出了什么事呢？说是皇后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头发给剪了，这对满洲人来说是非常邪恶的一种行为。乾隆下令彻查，把皇后所有的东西都封贮，还派人查看皇后在圆明园的住处，看是不是有什么邪祟。他怀疑皇后平日就特别痛恨自己，所以要截发来诅咒。随后命令驸马福隆安将皇后送到北京去养病，不许见任何人。到第二年，皇后就去世了。另据《东华续录》记载的一道谕旨，“朕恭奉皇太后巡幸江浙，正承欢洽庆之时，皇后性忽改常，于皇太后前不能恪守孝道。比至杭州，则举动尤乖正理，迹类疯迷”。谕旨说皇后在太后面前不能恪守孝道，这是第一号的罪行。为什么清朝皇后的谥号都有个“孝”字？孝道是衡量皇后最重要的一个标准，你如果不孝的话，后果相当严重。
乾隆下令，乌喇那拉氏的丧礼用皇贵妃的标准，不准按皇后的标准来。按照清朝的规定，皇贵妃的棺椁要用梓木，漆饰三十五道，抬棺夫九十六人。但从内务府档案看，乌喇那拉氏所用棺椁为杉木制，抬棺夫只有六十四人，仅为嫔等级而已。按照清宫惯例，凡葬在妃园寝内的，无论地位有多低，都各自为券（陵寝地宫放置棺材的地方），而乌喇那拉氏却被葬入纯惠皇贵妃地宫的一侧，“单人房”变成了双人住。据内务府档案记载，整个丧事仅用银二百两七钱九分四厘，还不如一个低级朝廷官员的葬礼。甚至，皇后也没有被赐谥号。1981年，考古人员开启纯惠皇贵妃地宫时，发现纯惠皇贵妃内棺里有两个头颅骨和一堆遗骨，已无法分辨属于何人。
自此以后，乾隆未再册立皇后，令贵妃也是在死后由嘉庆皇帝追封为皇后的。而且乾隆对立后这件事也非常恼火，不准别人提及此事。乾隆四十三年（公元1778年），乾隆皇帝东巡，有个叫金从善的人给他上书，说你首先要立太子，其次要立皇后。乾隆一听，就有了非常痛苦的回忆。他说，乌喇那拉氏本来是我的侧福晋，孝贤皇后去世之后，循序晋为皇后，我对她很是宽容了，犯了错我还是优容如故，即便是违反了我们满人的风俗，剪掉了头发，我也没有废斥；她死后也只是减了仪文，位号并未削去，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这个金从善竟然要我下罪己诏，我何罪之有啊？我现在都六十八岁了，还册立皇后干什么呢？竟然干涉我的私事，下令将金从善论罪处死。
乾隆的两位皇后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一天一地，富察氏是他最爱的人，感情最深厚的人，而乌喇那拉氏则是他最痛恨的人，过了十几年还因为她杀了一个上书的人。
垂帘太后：谁是同光中兴的最高领导
咸丰在当皇子的时候有个嫡福晋萨克达氏，道光二十七年（公元1847年）册封。但这个人运气非常不好，在道光二十九年（公元1849年）十二月的时候去世了，非常不幸，如果她再坚持一年，等咸丰登基为帝，她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后了。她后来被追赠为孝德显皇后。
咸丰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后，也是唯一的皇后，是孝贞显皇后钮祜禄氏。她父亲穆扬阿地位不高，是广西的一个道台。在咸丰还是皇子的时候孝贞已经嫁给他做侧室，咸丰二年（公元1852年）封为贞嫔，后来又晋为贞贵妃，最后封为皇后，速度很快。她也就是后来的慈安太后。慈禧太后是谁呢？她姓叶赫那拉，非常巧，她的父亲惠徵也是个道台。咸丰元年（公元1851年）她被选为秀女入宫，号懿贵人。过了三年，封懿嫔。她的命运改变发生在咸丰六年（公元1856年），这年三月她给咸丰生了个皇子载淳，次年加封为懿贵妃。最关键的是，载淳是咸丰去世的时候唯一活着的儿子，等于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了。
咸丰十年（公元1860年），皇帝带着皇后和懿贵妃逃到热河，以躲避英法联军的兵锋。第二年咸丰皇帝去世，皇位传给了载淳。清朝当时面临严重的内忧外患，北京被英法联军攻占，长江中下游与太平军鏖战，风雨飘摇，很可能就要亡国。按说国难之际宜立长君，不应该让一个几岁的孩子继位，但咸丰皇帝特别自私，就要传给载淳，当然也是因为他没有成年的儿子。同治继位后，孝贞皇后毫无疑问变成了皇太后，懿贵妃也母凭子贵成为皇太后，为了区别这两宫太后，朝廷就给两人分别上了“慈安”“慈禧”的徽号，所以后来我们就分别称她们为慈安太后、慈禧太后。虽然都是皇太后，慈禧还是小皇帝的生母，但两个人的地位是不一样的。慈安为尊，慈禧为副，当时朝政中排在最前面的一定是慈安。后来，两宫太后又联合恭亲王奕发动了祺祥政变，彻底推翻了咸丰皇帝的遗命，辅政八大臣中的前三个，肃顺、载垣、端华都被杀了，其余被罢免，奕成为议政王。这其实也是咸丰皇帝的私心所致，奕留在北京收拾残局，同英法议和，虽然我们现在看起来那是很屈辱的不平等条约，但对于清政权而言，这是转危为安的最重要的一步。如果和约签不成，北京被英法联军占着，难道清廷要一直待在热河吗？所以对清廷而言，奕其实是立下了安定社稷的大功劳的。这样一个人，居然既没继承皇位，也没出现在辅政大臣的名单中，确实有些不太公平，朝野上下都不服气。不久，两宫太后与奕联手推翻了咸丰的布局，然后政治分赃，形成太后垂帘、亲王秉政的局面。
其实太后垂帘听政是有违清朝祖制的。前面也有过小皇帝，顺治皇帝和康熙皇帝都是很小的时候继位，但当时并没有什么太后垂帘听政，都是大臣辅政。慈安、慈禧也知道这是有违祖制的，她们也知道这是有问题的，所以回到北京以后，以同治皇帝的名义下了一个上谕：“垂帘非所乐为，惟以时事多艰，王大臣等不能无所禀承，是以姑允所请。俟皇帝典学有成，即行归政。”[1]意思是垂帘不是我们的本意，只是现在形势危急，皇帝又太小，总得有个政治上的领头人吧，所以我们应王公大臣们的请求，勉强答应暂时听政，等到皇帝学有所成，能够亲政了，就将大政归还。这完全是一种惺惺作态，怎么会不愿意垂帘呢？否则他们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发动政变是为了什么？从颁布上谕之日起，议政王和军机大臣就一同入内开始处理政事。具体操作如下，“内外章奏，两太后览讫，王大臣拟旨，翌日进呈。阅定，两太后以文宗赐同道堂小玺钤识，仍以上旨颁示”[2]，也就是议政王与军机大臣议定以后拟旨，两宫太后在上面加盖咸丰皇帝给慈安和同治的印章，一个叫“御赏”，一个叫“同道堂”，等于是两个人代自己的儿子行使皇权。这就是垂帘听政的一个流程。
没想到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十二月，同治皇帝年纪轻轻就死了，问题来了，他没有儿子。据说皇后怀孕了，但皇位承继不能等啊，更何况万一生下的是女儿怎么办？所以还得另选继承人。按照清朝父子相继的惯例，应该选择载淳的下一辈继承皇位，但无奈他没有儿子，其他溥字辈的也都没有成人，最终选中的是道光第七个皇子奕譞的儿子载湉，但他当时才三四岁。为什么会选他呢？首先，载湉的母亲是慈禧的亲妹妹，有这么个私心。其次，她们不愿意选一个年纪大的继承人，按理说可以让奕的十六岁的长子载澄继位，但这样一来她们就无法再垂帘听政了。两宫太后都有私心，都不愿意放权。因此她们决定再立一个未成年的皇帝，这样就能继续垂帘听政。最后，即便不以年龄来论，从兄弟排序来说，也不应该跳过皇六子奕直接到皇七子奕譞，选择载湉为继承人，这都缺乏道理可言，只能说是慈安和慈禧共同做出了有利于她们自己的决定。
同治年间，慈安与慈禧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慈禧太后最宠信的一个太监安德海，以皇帝大婚要采办龙袍为名，沿着运河南下，一路游玩，没想到被山东泰安县知县何毓福抓获，押往济南交山东巡抚丁宝桢审讯。实际上慈安与奕也想整治一下慈禧身边的人，杀鸡儆猴，于是密谕丁宝桢，“速派委干员于所属地方将六品蓝翎安姓太监严密查拿，令随从人等指证确实，毋庸审讯即行就地正法，不准任其狡饰”。不走正常的流程，就地处决，以免慈禧阻止这件事。这道谕旨虽然是奕发出，但若没有慈安的首肯，是发不出去的，谕旨必须加盖太后的印章。可见慈安与慈禧之间也有矛盾，而且慈安的地位要高于慈禧。慈安做出的决定，慈禧是无法改变的。最终，安德海在济南被斩首，暴尸三日，随行二十余人也一律处死，此时距安德海被抓才五天。
总之，同治死后，两宫太后又继续垂帘听政。光绪七年（公元1881年），慈安太后得病，不久去世，两宫并尊变成一宫独尊。光绪十五年（公元1889年），光绪皇帝大婚，娶的是慈禧太后亲弟弟的女儿，就是以后的隆裕太后。慈禧恨不得把自己一家人全都塞进皇室，亲妹妹嫁给醇亲王奕譞，亲弟弟的女儿又嫁给自己的亲外甥，想把叶赫那拉氏跟爱新觉罗皇族紧紧捆绑在一起，私心过重。但光绪与皇后的关系极其不好，这个皇后长得有点寒碜，还是个佝偻背。
不过，在同治、光绪年间，清朝的状况有了非常明显的改善。所谓的“同光中兴”也并非虚言。咸丰去世的时候，英法联军占领北京，太平天国势头正旺，而到了同治去世的时候，天下基本上已经恢复太平了。太平天国、捻军、回民起义先后被镇压，又收复了新疆，还推行了洋务运动，不论是中央的奕、文祥、宝鋆，还是地方上的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都是非常厉害的人物，可谓一时之选。当时清朝的国势蒸蒸日上，确实有种中兴的感觉，这倒不是吹牛。那么，“同光中兴”的真正领袖是谁呢？从名义上讲，是两宫太后，更确切地说，是慈安太后，并不是慈禧。有些人吹捧说，慈禧是个如何精明能干、有远略的政治家，其实根本不是，她就是个半文盲，权谋是有一些，但远谈不上有什么治国的才干。从实际来讲，开创整个中兴局面的是恭亲王奕，但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是慈安太后。
“同光中兴”有个转折点就是甲申易枢。慈安死后三年，慈禧借着甲申年（公元1884年）中法战争暂时失利，将恭亲王奕及军机处的全班人马罢免，让昏庸无能的礼亲王世铎当领班军机大臣，真正掌权的“太上军机”则是醇亲王奕譞。奕譞同样是个庸碌之辈，对慈禧言听计从。此后，慈禧开始一宫独尊的局面，毕竟她是太后，可以代行皇权。上面没有了慈安，奕又被免职，终于变成了她一人独裁。换言之，甲申年之前清朝国势的扭转，她有份，但功劳主要属于慈安、奕，而甲申年之后的所有功过，应该由慈禧一人负责。此时清朝的国势再次转衰，洋务运动的崩盘，就是从甲申易枢开始的。甲午战争的失败宣告了洋务运动的破产，当时是慈禧一人独裁；戊戌变法失败，光绪被囚，也是慈禧一人所为。后来又担心自己死后光绪会翻案，她就动起了立太子的心思。光绪自己没有儿子，慈禧就选了端郡王载漪的儿子溥俊为继承人，这个人就是个莽汉，能力水平一塌糊涂。为什么要选他呢？那时候皇族里溥字辈的大有人在，比如恭亲王奕的孙子溥伟。这还是因为她私心太重，就想选一个没用的、听话的，以便于自己控制。册立大阿哥换掉光绪这件事因为洋人和地方督抚的反对而无果，但也让端郡王载漪恼怒之下引义和团进京，试图消灭洋人，导致庚子国变。虽说慈禧对十一国宣战也是上当受骗，但其之所以被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利欲熏心，权力欲太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一是因为她青少年时期受的教育就一塌糊涂；二是因为她也没什么家国情怀，毕竟这个政权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又不是她叶赫那拉氏的。而且叶赫那拉氏与努尔哈赤当年还是世仇，时人就怀疑，她是不是在报复。甲申之后慈禧所做的一切，客观上都起到了摧毁这个政权的效果，所以这个猜测也有可能。
庚子国变后，清政权威信扫地，被迫开始施行新政。新政采取的举措是慈禧同意的，甚至比当年的戊戌变法还激进，比如科举就一下子被废除了。所以慈禧本人并不反对变法，也不反对新政，她反对的只是丢失自己的最高权柄，还有就是她担心自己死后被反攻倒算，被否定。因此，她的权力一定不能交到光绪或亲光绪的人手里，一定要交给自己最信赖的人。所以她在死前毒死了关在瀛台的光绪。启功先生曾经回忆，他祖先在宫里做事，说光绪临死的那天，慈禧也病重，就发现有个太监拿着酸奶给光绪喝，当晚就传出光绪的死讯。这个事情虽然没有什么直接证据，但现在通过对光绪头发、遗骨、衣物的鉴定，证实其确实是死于砒霜中毒。说到底，慈禧与光绪是假母子的关系，慈禧实际只是光绪的姨母。慈禧的心结在于，她不能让光绪死在自己之后，怕他翻盘，这是决不允许的。她最在乎的还是自己的个人利益。
光绪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光绪去世，又面临谁继承皇位的问题。慈禧没有选择恭亲王奕已经成年的孙子溥伟，而是将皇位传给醇亲王这一支，让载沣的儿子溥仪继位，又是个才两三岁的小孩。从同治开始，清朝的皇帝都是未成年的孩子，等于是人为地造成了皇权的不稳定。慈禧此举的原因自然还是不放心自己的身后事，毕竟醇亲王一支与自己利益深度捆绑，不太可能否定自己的历史地位。假如是溥伟上台的话，未必买她的账。慈禧太后并不是什么精明强干、很有才能的一个人，其实她的政治才能非常一般，只是擅长权斗。退一步讲，如果权斗的目的是为了政权的根本利益，倒还可以勉强接受，但实际上她的所有作为都是基于自己的个人利益，最祸国殃民的就是引发了庚子国变，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
注释
[1]《清史稿》卷二一四。
[2]同前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