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本吾舅甥之国，无负而至，是无亲也。若倒戈乘之，如拾地芥耳。其羊马满野，长数百里，是谓天赐，不可失也。今能逐戎以利举，与我继好而凯旋，不亦善乎！
图17 北庭故城回鹘皇家寺院中的壁画。绘画主题为八王分舍利，应该参考了当时回鹘王者出行的情形。
郭子仪这招以柔克刚使得恰到好处。当时仆固怀恩暴死于鸣沙，乱军正没有主心骨，回纥自然更愿意与唐军合作攻打吐蕃。郭子仪派朔方兵马使与回纥会军。吐蕃发现不对，连夜撤军，但还是被唐与回纥的联军追上，十万吐蕃军大败于灵武台西原，被斩首五万，俘获一万人。唐军夺回被吐蕃军掠夺的士女四千人，所获牛羊驼马的队伍绵延三百里。
大历元年(766)十二月，华州节度使周智光杀监军张志斌谋叛，代宗派郭子仪女婿工部侍郎赵纵去河中授口诏，后制蜡丸让仆人从小道将诏书密送郭子仪，请他讨伐。郭子仪奉诏正准备出征，同州、化州的将吏听闻他要去，受到激励，就抢先一步把周智光父子斩首，将首级送到了京城。次年二月，郭子仪入朝，宰相元载、王缙、仆射裴冕、京兆尹黎干、内侍鱼朝恩共出钱三十万，在郭子仪家设宴。鱼朝恩还拿出罗锦两百匹，作为郭子仪的缠头费。
大历二年(767)九月，吐蕃又侵扰泾州，代宗诏郭子仪带三万步骑自河中出发，前去泾阳驻守。十月，吐蕃军退到灵州，被郭子仪击败。十二月，有人盗掘郭子仪父亲的墓。当时人都猜测是鱼朝恩干的，大臣们在朝堂议论纷纷，担心郭子仪造反。郭子仪入朝后，皇帝告诉他这件事，郭子仪立刻号泣道：“臣久主兵，不能禁暴，军士残人之墓，固亦多矣。此臣不忠不孝，上获天谴，非人患也。”成功化解了局势的尴尬。之后鱼朝恩设宴邀请郭子仪，手下的人纷纷劝阻他不要前往，郭子仪却坦然大度地只带十个童仆前去赴宴，对鱼朝恩完全不设防。郭子仪的诚恳，彻底折服了鱼朝恩，他流泪道：“非公长者，得无致疑乎？”孔子讲“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唯有德者能之”，郭子仪便是将此冲虚之道运用得挥洒自如的典范，以雅量容天下。
大历三年(768)，郭子仪兼邠宁庆节度使，自河中移镇邠州。八年(773)十月，吐蕃又入侵泾州，郭子仪手下的大将浑瑊和马璘逐渐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他们在潘源设伏，大破吐蕃军。回纥跟唐朝是联盟，想卖一万匹马给大唐，因为国库钱不够，唐朝方面计划只买一千匹。郭子仪认为回纥前后功劳很大，如果只买一千匹，显得不够诚心，便提出捐出自己一年的俸物以充买马的钱。虽然皇帝没有答应，但内外人士对他赞不绝口。
德宗即位，将郭子仪召回长安主持代宗的丧事。郭子仪已经八十多岁了，德宗赐号“尚父”，进位太尉、中书令。郭子仪的儿子、女婿拜官者凡十余人。建中二年(781)夏，郭子仪薨，时年八十五，谥号“忠武”。根据唐朝的制度，一品官的坟高一丈八，德宗特令郭子仪的墓可增加十尺。
郭子仪栽培的官吏有六十余人。有一块碑记录了郭子仪麾下的这些文武百官姓名，原在河中府，现已不存。郭子仪为他父亲郭敬之建家庙时所立的《郭氏家庙碑》，叙述了郭子仪的家世和官爵武功，现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馆。碑文由颜真卿撰文并书写，碑额由代宗李豫亲自题写，碑阴刻有郭子仪兄弟、子孙的官职与名字。这块碑见证了郭家在当时的显赫地位。
唐朝史臣裴垍对郭子仪有一番评价：
汾阳事上诚荩，临下宽厚。每降城下邑，所至之处，必得士心。前后遭罹倖臣程元振、鱼朝恩谮毁百端，时方握强兵，或方临戎敌，诏命征之，未尝不即日应召，故谗谤不能行。……田承嗣方跋扈魏州，傲狠无礼，子仪尝遣使至，承嗣西望拜之，指其膝谓使者曰：“兹膝不屈于人若干岁矣，今为公拜。”李灵曜据汴州，公私财赋一皆遏绝，独子仪封币经其境，莫敢留之，必持兵卫送。其为豺虎所服如此。麾下老将若李怀光辈数十人，皆王侯重贵，子仪颐指进退，如仆隶焉。幕府之盛，近代无比。始与李光弼齐名，虽威略不逮，而宽厚得人过之。……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侈穷人欲而君子不之罪。富贵寿考，繁衍安泰，哀荣终始，人道之盛，此无缺焉。
图18 郭氏家庙碑拓片。刊刻于广德二年(764)十一月，代宗李豫隶书题额“大唐赠太保祁国贞郭公庙碑”，颜真卿撰文并书丹。
郭子仪生活极其豪奢，却没有人怪罪。史料记载，郭子仪的宅子占据了亲仁坊的四分之一，宅邸中间有巷子，家人三千，进去之后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朝廷赏赐的良田美器、名园甲馆、声色珍玩，堆积羡溢，不可胜数。郭子仪手下的幕僚认为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会为他的名声带来损害，因此劝谏郭子仪要多为国家着想，此刻正是国家多危多难之时，应该把钱财捐献给国家充当军饷。郭子仪听到这话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我按照你的建议去做，陛下反而会怀疑我另有所图。”他向自己的部下解释道，皇帝最为担忧的从来都不是大臣们迷恋声色犬马，而是大臣们招揽人心起兵造反。
郭子仪晚年在家养老时，王侯将相前来拜访，郭子仪的姬妾从来不回避。德宗的宠臣卢杞前来拜访时，郭子仪赶紧让众姬妾退下，自己正襟危坐，接待这位当朝重臣。卢杞走后，家人询问原因，郭子仪说道：“杞貌陋而心险，妇人辈见之必笑，他日杞得志，吾族无类矣！”果然，后来卢杞当上宰相，大权在握，只要是稍微冒犯他的人都会遭到报复，但他对郭家人一直十分礼遇。
郭子仪的家族非常繁盛，儿子八人，女婿七人，都是朝廷重臣。孙子有数十人，每次一群孙子去问安，郭子仪都不知道谁是谁，只好不断点头。戏剧《醉打金枝》，讲的是郭子仪第六子郭暧与代宗第四女升平公主的故事。有一次两人争吵时，郭暧说：“别以为你的父亲为天子就了不得！那是因为我的父亲不愿意干！”公主气得跑到宫里去告状。代宗就对公主说：“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确实如此，要是郭家想要天下，哪还有你家的事！”郭子仪听闻此事后很紧张，把郭暧关了起来。代宗说：“鄙谚有之：‘不痴不聋，不作家翁。’儿女子闺房之言，何足听也！”
郭子仪的孙女嫁给了宪宗皇帝，后生穆宗皇帝。元和十五年(820)，穆宗即位，尊郭妃为皇太后。此后数代皇帝都有郭子仪的血脉。
四 李光弼和仆固怀恩
郭子仪、李光弼和仆固怀恩，是唐朝中兴三大将。但是他们的结局各不相同。安史之乱后，唐朝模仿唐太宗的做法再次将功臣图形凌烟阁，其中第一功臣是仆固怀恩。中兴三大将中，郭子仪擅长政治，李光弼擅长防守，仆固怀恩擅长进攻。肃宗和代宗都没处理好和功臣的关系，最后李光弼拥兵不朝，仆固怀恩揭竿而起，让整个形势崩坏而不可收拾。肃宗和代宗太心急，在天下没有平定之前就向功臣下手，以致朝廷失度，失信义于天下，最终导致中央跟地方互不信任。
李光弼(708—764)与郭子仪齐名，比郭子仪年龄小。他是营州柳城（今辽宁朝阳）人，跟安禄山算是老乡，是契丹酋长的后裔。父李楷洛，开元初担任左羽林将军同正、朔方节度副使，封蓟国公。虽是契丹王族，但汉化程度很高。李光弼在少年时代就严格遵循儒家礼节，善骑射，能读班氏《汉书》。在少年时代从军，起家左卫郎，为人严正刚毅而有谋略，天宝初，三十多岁的李光弼升为左清道率兼安北都护府、朔方都虞候。天宝五载(746)，河西节度王忠嗣将其提拔为兵马使，充赤水军使。王忠嗣认为“光弼必居我位”。三年后，李光弼担任河西节度副使，封蓟郡公。天宝十三载(754)，朔方节度使安思顺将李光弼提拔为节度副使、知留后事。安思顺欣赏李光弼，想要把女儿嫁给他，但李光弼称疾辞官。李光弼得罪了安思顺，被扣在朔方。哥舒翰听闻后，将这件事情汇报到朝廷，李光弼才从朔方回到长安。
安禄山起兵，玄宗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同时要任命一位河东节度使，郭子仪推荐了李光弼。于是唐玄宗任命李光弼为云中太守，摄御史大夫，充河东节度副使、知节度事。郭子仪和李光弼联军进攻河北，取得巨大战果。李光弼认为范阳是安禄山的老巢，建议先攻击大本营。后来潼关失守，玄宗幸蜀，人心惊骇。李光弼不得已从河北退兵回防太原。在太原，李光弼杀了对自己不尊敬的御史崔众，威震三军。至德二载(757)，史思明、蔡希德、高秀岩、牛廷玠等人率十余万人来攻太原。当时精兵尽赴朔方，李光弼麾下全都是临时招募的人马，不满万人。李光弼亲自率士兵和百姓在太原城外挖壕沟地道，敌人在外面攻城，李光弼便下令在城内加筑城墙。李光弼又命手下用石弩等器械抛射巨石，造成敌军大量伤亡，骁将劲卒死掉的十有二三。一个月后，趁着叛军疲惫而守军士气高涨之时，李光弼率敢死队出击，大获全胜，斩首七万余级，缴获大量军资器械。在连续作战的五十多天中，他一直住在城东南角的帐篷中，有急事马上赶往现场，经过自己的家门头也不回。
乾元元年(758)，李光弼与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入朝，唐肃宗非常重视，下令朝廷四品以上的官员出城迎接。还任命他为侍中，改封郑国公。之后九节度兵围安庆绪于相州，唐军崩溃，只有李光弼的部队没什么损失。肃宗下令加李光弼太尉兼中书令，代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兵马副元帅。郭子仪的部下左厢兵马使张用济不服，李光弼下令将他斩首。此后李光弼和史思明、史朝义连番大战。
乾元二年(759)九月，史思明集结重兵南下。李光弼放弃洛阳，连夜撤至河阳。他在中潬城外设栅，栅外挖了大量壕沟，宽二丈，深二丈。李光弼觉得这一战比较凶险，他事先在靴内藏刀，说：“战，危事，胜负系之。光弼位为三公，不可死于贼手，苟事之不捷，继之以死。”李光弼作战的时候纪律非常严明，仆固怀恩与其子仆固玚作战稍有退却，李光弼就命左右去取他们的首级。仆固怀恩父子看见使者提刀骑马而来，便重新上前决战。最后叛军崩溃，斩首万余级，生擒八千余人，缴获军资器械粮储数万计，临阵俘虏叛军大将徐璜玉、李秦授、周贽。叛军大将安太清逃去怀州。史思明不知道周贽等已败，还在围攻南城。李光弼就把自己抓到的俘虏排在河边给他们看，史思明一看大势已去，便退军。
李光弼又率军进攻怀州，史思明前来支援，在沁水上再战，史思明再败。史思明军队擅长野战，但不擅长攻城，李光弼擅长攻城与防御。安太清在怀州坚守了一个月，最后还是被李光弼派人从地道攻破。河阳之战后，李光弼的声望达到顶峰，肃宗进封他为临淮郡王，累加实封至一千五百户。
761年，肃宗最信任的宦官之一，观军容使鱼朝恩奉命督军，跟李光弼意见不合。鱼朝恩认为可快速收复洛阳，仆固怀恩擅长野战，也认为叛军可灭。在这些人的压迫下，李光弼只好率军列阵于北邙山下进行决战，结果一战大败，军资器械全被史朝义军缴获。甚至连河阳、怀州全都丢掉了。李光弼入朝请罪，被派去出镇临淮。史朝义乘胜围攻宋州，唐军很害怕，甚至想退守到扬州。李光弼跑到徐州稳定了局势，派田神功打败史朝义。宝应元年(762)，李光弼进封临淮王，赐铁券，图形于凌烟阁。
广德初年，吐蕃大军一路打到京畿，危及长安。十月，代宗跑去陕州，吐蕃大军攻入长安。代宗希望李光弼来救援，但李光弼与朝廷有心结，拖延不至。等到吐蕃退军，代宗又让李光弼回洛阳去担任东都留守，李光弼又没有去，而是留在了徐州，在徐州拥兵不朝。代宗从陕州回到长安后，广德二年(764)正月，派宦官去宣慰。李光弼的母亲在河中，代宗密诏郭子仪把他的母亲迁移到长安。李光弼的弟弟李光进在朝中与李辅国同掌禁军，是皇帝的亲信。
李光弼治军非常严明，威名远扬，发号施令的时候，将领们都不敢仰视。宝应二年(763)入朝谢罪的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被程元振诬告而死，让田神功、仆固怀恩等功臣对朝廷心怀芥蒂。因为害怕被鱼朝恩那些宦官迫害，都不敢入朝。李光弼抑郁成疾，广德二年七月，在徐州去世，年五十七。他的部下将他的灵柩护送到京城，代宗下令辍朝三日，赠太保，谥号武穆。
仆固怀恩是铁勒部落酋长后裔。贞观二十年(646)，铁勒九姓大首领投降唐朝，朝廷在夏州设置了瀚海、燕然、金微、幽陵等九个都督府。仆固怀恩家族世袭金微都督，仆固怀恩承袭都督的职位，天宝中，被封为左领军大将军同正员、特进。他在王忠嗣与安思顺的麾下都有很杰出的表现，很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代名将了。据说他非常擅长格斗，而且懂得很多种语言，同突厥部落、粟特都能打交道，还有统兵的才能。
安禄山造反后，仆固怀恩跟着郭子仪东征西讨，在山西与河北立下了汗马功劳。潼关失守后，仆固怀恩与郭子仪又奔赴灵武辅佐肃宗。当时突厥同罗部落先跟随安禄山一起造反，后来又叛变了安禄山逃回草原。同罗部落集结军队，想要偷袭朔方，郭子仪与仆固怀恩带兵将之击败。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玢带兵跟同罗作战，兵败投降，投降后又找机会逃回来了。仆固怀恩把自己的儿子斩首。将士们以一当百，击败了同罗，缴获了众多军械与驼马。
仆固怀恩作为使者促成了回纥借兵给唐朝一事。757年正月，仆固怀恩跟随郭子仪攻下冯翊、河东二郡，并且袭破潼关。但是叛军势大，安守忠、李归仁自长安带兵来援，这场战斗打得非常惨，苦战二天，唐军大败。仆固怀恩带着军队退到渭水，没有船，只能抱马渡河，最后军队仅剩一半人，只能回到河东，在郭子仪军中重整旗鼓。
在收复长安之战中，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兵攻击叛军的伏兵，对收复长安起到了重要作用。当天太阳落山时，仆固怀恩认为叛军败走，不可放虎归山，反复敦请肃宗让他带领二百骑兵，去抓李归仁、田乾真、安守忠、张通儒这些大将。肃宗认为大战告捷，将士疲敝，需要休整，可以过一天再去追击叛军。仆固怀恩说：“归仁、守忠，天下骁贼也，骤胜而败，此天与我也，奈何纵之不取？若使得众，复为我患，虽悔无及。夫战尚速，何明日为？”
乾元元年(758)，九节度使围攻安庆绪。唐军遭到挫败，郭子仪被撤职。仆固怀恩是郭子仪的副将，被任命为都知兵马使，后成为李光弼的副将。乾元二年，进封大宁郡王，迁御史大夫、朔方行营节度使。后来跟随李光弼守河阳，攻下怀州，仆固怀恩在诸将中的功劳最大。“常为先锋，勇冠三军”。而且他的儿子仆固玚也以勇敢闻，军中号为“斗将”。
代宗即位后，继续向回纥借兵。这时回纥首鼠两端，唐朝与叛军都派人去回纥，登里可汗本来准备加入史朝义军。在上一代可汗统治时期，肃宗让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了可汗之子。等到可汗的小儿子登里可汗即位，仆固怀恩变成了可汗的岳父。登里可汗请求与仆固怀恩和他的母亲相见。代宗赐铁券，并下诏让他们相见于太原。仆固怀恩说服了回纥可汗派兵讨伐史朝义。此举对平定安史之乱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在回纥的支援下，唐军对史朝义发动连续进攻。唐军首先在黄水歼灭了史朝义的主力，最后在昭觉寺进行决战。史朝义领铁骑十万来跟唐军对垒，殊死搏斗，短兵相接之间，互相都有不少伤亡。唐军又派兵连番冲击叛军阵营，但史朝义的军队纹丝不动。鱼朝恩派五百射手，弓弩乱发，虽然敌军有被乱箭射死的，但整个阵型仍然不乱。镇西节度使马璘自己拿着军旗单骑直入叛军阵营，在上万敌军中，左右披靡，唐军趁之而入，史朝义大败，唐军斩首一万六千级，活捉四千六百人，投降的有三万二千人。史朝义率领亲近部队往北逃走，仆固怀恩收复了洛阳和河阳城。之后仆固怀恩继续北伐，史朝义自杀，安史之乱到此结束，河北的安史余党全都投降。
仆固怀恩班师回朝，郭子仪认为他比自己的功劳大，有平定河朔之功，要让位于仆固怀恩。代宗还下令仆固怀恩护送回纥可汗回国。仆固怀恩护送可汗经过太原时，太原的守将叫辛云京，是个汉人，有些夷夏之防的观念，怀疑仆固怀恩是回纥岳父，会联合回纥对自己不利。于是紧闭太原城门不出，也不敢犒劳仆固怀恩的军队。等到仆固怀恩送毕返回，还是紧闭城门不出。辛云京的举动让仆固怀恩怒火中烧，于是他就向朝廷告状，在汾州屯军。
朝廷派宦官骆奉先到辛云京处，辛云京说仆固怀恩要造反。骆奉先又到仆固怀恩所在，仆固怀恩请他喝酒。仆固怀恩的母亲说：“尔等与我儿约为兄弟，今又亲云京，何两面乎？虽然，前事勿谕，自今母子兄弟如初。”骆奉先提出要赶回长安，仆固怀恩以次日就到端午节来挽留他。骆奉先还是要走，仆固怀恩过于热情，把骆奉先的马藏了起来。骆奉先害怕了，认为白天被仆固怀恩的母亲数落了一番，晚上又藏起了他的马，觉得仆固怀恩要杀他，赶紧翻墙逃跑。到夜里仆固怀恩发现不对，赶紧派人把马给送回去。骆奉先跑回长安，上告代宗仆固怀恩谋反，他差点被杀。仆固怀恩几番上奏请代宗杀辛云京和骆奉先，代宗认为辛云京有功，下诏让双方和解。仆固怀恩觉得自己受到侮辱。
自安史之乱以来，仆固怀恩一门之内死了四十六人，两个女儿都远嫁绝域，他联合回纥，收复两京。仆固怀恩于中兴有大功，却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内心愤怒不已，八月，写了一封言辞过于激烈的奏章给代宗，想要表明心迹，实际却事与愿违。他说“兄弟死于阵敌，子侄没于军前，九族之亲，十不存一，纵有在者，疮痍遍身”，又说“陛下若以此诛臣，何异伍子胥存吴，卒浮尸于江上，大夫种霸越，终赐剑于稽山”。他还提到“顷者来瑱受诛，朝廷不示其罪，天下忠义，从此生疑。况来瑱功业素高，人多所忌，不审圣衷独断，复为奸臣弄权？臣欲入朝，恐罹斯祸，诸道节度使皆惧，非臣独敢如此。近闻追诏数人，并皆不至，实畏中官谗口，又惧陛下损伤，岂唯是臣不忠，只为回邪在侧”。仆固怀恩甚至言辞激烈地说“弓藏鸟尽，兔死犬烹，臣昔谓非，今方知实”，最后他慷慨陈词道：“臣实不敢保家，陛下岂能安国！”言语之间，有些威胁的意味。
代宗拖了很久都没有处理，一直任由事态恶化。九月，代宗派黄门侍郎裴遵庆到汾州宣旨，去安慰仆固怀恩。本来仆固怀恩已经答应回京，他的副将范志诚提醒他说：“公以谗言交构，有功高不赏之惧，嫌隙已成，奈何入不测之朝？公不见来瑱、李光弼之事乎！功成而不见容，二臣以走诛。”仆固怀恩听了这一番话就改变了主意。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造反的准备，先派自己的儿子去攻打辛云京，大败而归，后又围攻榆次。代宗想让郭子仪去善后。郭子仪一到河中，朔方将士就抛弃了仆固怀恩，杀掉了他的儿子仆固玚。仆固怀恩自己带着数百骑，渡河北去灵武。
仆固怀恩跟回纥关系很好，多次聚集回纥、吐蕃等军对唐朝施压，有好几次都打到长安，给唐朝的军事与财政造成巨大压力。朝廷需要在长安驻守大量军队，没有力量去为本来已经收复的河北藩镇善后。永泰元年(765)，仆固怀恩纠集诸蕃大军二十万南下，行至鸣沙县，发病而归，九月九日，死于灵武。安史之乱因为唐朝的一系列战略错误，导致从两年就可以结束变成一直打了八年。八年之后又因仆固怀恩造反，内乱不断，唐王朝不断失血，元气大伤。
五 代宗和他的权力工具
代宗(726—779)是一个阴鸷而冷酷的人，史书称他“喜惧不形于色”。他也很可能是唐朝皇帝中唯一不服用丹药的人。代宗在位的十七年中，先后铲除了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三个大宦官，将大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为德宗朝初期短暂的复兴打下了基础。
肃宗去世，代宗能够顺利登基，主要靠大宦官李辅国和程元振。宝应元年(762)四月，肃宗病重，太子早已定为长子李豫（即代宗），但皇后膝下尚有一幼子，又早在灵武时就与太子结下梁子——太子的亲弟弟建宁王因被她诬陷而死，因此非常害怕新皇登基后自己就会丢掉性命。于是她暗中将越王李係引进宫，企图废掉太子改立越王。此计划被李辅国、程元振知悉，他们因争夺权利而与皇后互生嫌隙，于是迅速作出决定：带兵守在凌霄门，劫走被皇后骗进宫的太子，随即发动政变。当晚，李辅国、程元振就抓捕了越王及其同谋，并将张皇后幽禁在别殿。肃宗驾崩后，李辅国即刻杀掉了皇后和越王，代宗得以顺利即位。但是年十一月，李辅国就意外身亡。
代宗依靠宦官却有限度——宦官不能挑战皇帝权威。李辅国突破了这个底线，他自恃有功，甚至公开对新皇帝说：“大家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置。”代宗心中愤恨，但因为此时禁军仍掌握在李辅国手中，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来，表面上仍予以优待，尊之为“尚父”，封司空兼中书令，私下通联程元振，让其取代李辅国为元帅府行军司马，掌握禁军，随后让李辅国搬到宫外居住。这一系列的举动让李辅国慌了神，他立刻上表请求逊位，代宗便顺水推舟罢免了他的官职，晋爵博陆郡王以示安慰。此时距离代宗即位才不过两个月。李辅国毕竟有拥戴之功，代宗不想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杀他，就暗中派人前去刺杀。宝应元年(762)十月十七日晚，有盗贼闯入李辅国家中将其残忍杀害，并带走了脑袋和一只手臂。脑袋后来被扔进了厕所。代宗下令官府追查此案，并给李辅国追赠了一个特别响亮的谥号：丑。从这个谥号也可以看出代宗的态度。
接替李辅国位置的是骠骑大将军、判元帅行军司马程元振。程元振作为代宗的打手，处处打压功臣，“诸将有大功者，元振皆忌疾欲害之”。比如同华节度使李怀让就被程元振构陷而自杀。他还处处打压郭子仪、李光弼，尤其是害死功臣来瑱和裴冕，引发了节度使们对朝廷的猜忌之心。
来瑱是陕西永寿人，曾经镇守安西四镇十年，在安史之乱中屡次打败安史叛军，人称“来嚼铁”，后升迁淮南西道节度使。来瑱因平定永王之乱、收复两京都有功劳，授开府仪同三司、御史大夫、颍国公，在代宗即位后就被调回中央。但在一年后他无缘无故被贬为播州县尉，赴任途中又被追加赐死。来瑱死后，其府中门客纷纷离开，他的尸体被埋在土坎中，校书郎殷亮独自前来吊唁，在他的尸首旁失声痛哭，又准备了棺材和衣服，将其入殓安葬。
代宗太心急了。天下未定就借宦官向功臣下手，诛来瑱却不示其罪，猜忌郭子仪、李光弼，却对叛逆方投降过来的节度使比如薛嵩、李宝臣、田承嗣、李怀仙等礼遇有加。这就使朝廷失度，“天下忠义，从此生疑”。
图19 唐宦官俑。吐鲁番阿斯塔纳古墓群出土。（动脉影 摄）
广德元年(763)，吐蕃又大举东进，程元振知情不报。代宗下诏勤王，各地节度使包括李光弼等无人出兵勤王，致使吐蕃军攻下长安，代宗星夜仓皇出逃陕州。太常博士柳伉上疏，指出“陛下疏元功，委近习，日引月长，以成大祸”，请求斩程元振以谢天下。长安失守后，程元振手下的禁军就已四处溃逃，鱼朝恩手中的神策军成为了代宗新的依仗。于是代宗马上削去程元振官爵，让他回老家。年底代宗回京后，程元振穿着妇人衣服想潜入京城，结果被京兆府抓住。代宗将程元振交给御史台审理，最后决定将其流放到溱州。程元振走到江陵府时被仇家杀害。
取代程元振的是鱼朝恩。代宗逃出长安后，宦官鱼朝恩领神策军自陕州驻防处迎驾。代宗开始宠幸鱼朝恩，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右监卫大将军、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神策军兵马使、上柱国、冯翊郡开国公，加内侍监、判国子监事，充鸿胪礼宾等使，进封郑国公。鱼朝恩当权后很会维护与大臣们的关系，经常在私第宴请郭子仪等名将，以及宰相、节度、度支使、京兆尹等各层职位上的人物。郭子仪、田神功也常在自己的宅邸设宴回请。
鱼朝恩安稳度过了几年就任意妄为。若是有政事没有经过他的处理，他就会瞪着眼睛说：“天下之事，岂不由我乎？”这样就触碰了代宗的忌讳。他的养子鱼令徽十四五岁就在内殿上班，代宗特别赏赐他穿绿色官服。有一次鱼令徽与同事起了争执，转头就向养父告状。第二天，鱼朝恩就向代宗请求道：“我的儿子职位低微，被同辈欺凌，请您赐他紫衣。”代宗还没发话，他就让相关人员捧着紫衣过来了，鱼令徽穿上紫衣后便向代宗跪谢。代宗只好给自己找台阶，说：“小孩子穿紫衣也挺合适。”
铲除鱼朝恩的利器也已出现，那就是宰相元载。元载其实并不反感宦官，早些时候他还与李辅国等内侍有过合作。但鱼朝恩行事过于霸道，不仅喜欢在大臣们聚集的地方公开讨论时政，还喜欢欺辱取笑宰相。比如有一次举行释奠礼，鱼朝恩需要讲解《易经》，他借用书中的“鼎覆”（比喻力薄任重，必受其辱）来讥讽宰相。元载对此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中已颇为不满。
元载揣摩出代宗的心思，密奏鱼朝恩独断专行，图谋不轨，请求杀掉他。代宗便让元载谋划此事。鱼朝恩原先都会让射生将周皓带人保护自己上朝，还派他的亲信陕州节度使皇甫温带兵在外接应。元载以重金收买了周皓和皇甫温，此后鱼朝恩私下做的一切，代宗都了如指掌。为了麻痹鱼朝恩，元载特意奏请代宗任命李抱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皇甫温为凤翔节度使，既给了鱼朝恩面子，也更加方便己方行事。元载趁皇甫温入京述职时将他留下，和周皓共同密谋杀掉鱼朝恩。时间就定在了寒食节。
正史记载得比较隐晦，《旧唐书》载：
会寒食宴近臣，朝恩入谒。先是，每宴罢，必出还营，是日有诏留之。朝恩始惧，言颇悖慢，上亦以旧恩不之责。是日朝恩还第，雉经而卒。
元载利用皇帝要在寒食节宴请群臣的规矩，降低了鱼朝恩的警惕性。宴会结束后，鱼朝恩正准备回营，代宗借口要讨论事项将他留下。商谈开始后，代宗突然话锋一转责难鱼朝恩图谋不轨。鱼朝恩虽然慌张却也积极为自己辩护，言辞之间颇为激烈傲慢。此时周皓携左右冲出将他勒死。鱼朝恩死后，代宗没有马上公布他死亡的消息，而是逐步免除了他观军容使等职，最后再宣称其“受诏乃自缢”。
李辅国助代宗即位、程元振助代宗打击功臣、鱼朝恩助代宗建神策军，任何一件事都可称得上是心腹所为。可这三人在八年内一个被盗贼所杀，一个被仇家所杀，一个自杀，代宗似乎无需为此背负任何政治责任。与其说他们是心腹，不如说是趁手的权力工具，更符合代宗的性格。
六 元载专权
代宗做了十七年皇帝，其中十五年的宰相都是元载。元载(713—777)，陕西凤翔岐山人。他出身寒微，原本应该并不姓元，《旧唐书》称其母嫁给了元景昇，故而改姓元，《新唐书》也没有把他记载在元氏宰相中。元载的这位继父只做过员外官，而且不治产业，家里很穷。元载从小喜欢学习，喜欢写文章，博览子史，尤其喜欢学习道教典籍。他参加过很多次科举考试，但都以失败告终。到了玄宗朝后期，他终于等来了命运的转折。天宝初，玄宗崇奉道教，下诏求明庄子、老子、文子、列子四子之学的人。因为考的是擅长的内容，元载一下高中，授邠州新平尉，后来又做过大理评事、大理司直等低级官员。
安史之乱中，肃宗急需人才，这时元载正在苏州躲避战乱，苏州刺史李希言向肃宗推荐元载，他被授予祠部员外郎，迁洪州刺史。收复长安之后，元载回到长安担任度支郎中。元载智性敏悟，获得了肃宗的赏识，让他负责江淮漕运，加御史中丞，又担任户部侍郎、度支使并诸道转运使。当时的大宦官李辅国的妻子元氏与元载同宗，于是元载攀上李辅国的关系，在肃宗晚期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度支转运使，成为宰相。代宗即位，赏识元载的才能，进一步提拔他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又加银青光禄大夫，封许昌县子。元载把之前负责的繁重的漕运财政工作委托给刘晏，专心担任宰相，从此大权在握十余年，成为一代权相。
唐代非常重视门第，而元载出身寒微，跟世家大族沾不上边。他能够走上人生巅峰，恐怕跟他娶了名将王忠嗣的女儿王韫秀有关。王忠嗣是玄宗的养子，执掌大唐军队多年，位高权重。元载家境贫寒，比王韫秀大了十一岁，等于是倒插门在王家，因此一开始饱受歧视和冷眼。《全唐诗》保存了几首元载和王韫秀的诗，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当时他们的婚姻生活。他在去首都长安谋取功名的时候写了首诗送给妻子：
年来谁不厌龙钟，
虽在侯门似不容。
看取海山寒翠树，
苦遭霜霰到秦封。
王韫秀坚持跟随元载一起去长安，写了一首诗《同夫游秦》回应：
路扫饥寒迹，
天哀志气人。
休零离别泪，
携手入西秦。
等到元载出人头地做了宰相，王韫秀给自己娘家写信，扬眉吐气：
相国已随麟阁贵，
家风第一右丞诗。
笄年解笑鸣机妇，
耻见苏秦富贵时。
广德元年(763)，吐蕃入侵，元载随代宗出奔陕州，获得了代宗信任。他跟内侍董秀结交，事事顺应代宗的心意，代宗对他非常满意。代宗不满大宦官鱼朝恩，元载便协助皇帝铲除鱼朝恩。政敌消失，元载洋洋得意，认为自己为民除害有大功，甚至开始肆意点评其前辈，说他们“文武才略，莫己之若”。《旧唐书》说他“外委胥吏，内听妇言”。他的太太王韫秀性格狠戾专横，很宠溺放纵自己的儿子，而元载也一味放纵妻子。
元载的奢侈和飞扬跋扈，逐渐引起了代宗的不满，日积月累，最终超出了代宗的容忍底线。《旧唐书》记载：
城中开南北二甲第，室宇宏丽，冠绝当时。又于近郊起亭榭，所至之处，帷帐什器，皆于宿设，储不改供。城南膏腴别墅，连疆接畛，凡数十所，婢仆曳罗绮一百余人，恣为不法，侈僭无度。
元载在长安城南城北各有一栋超豪华别墅，装修极其豪华，堪称京城第一。他还在郊区修建亭台水榭，里面一直储备着各种帷幕、器具，以供他随时前去玩乐。元载在城南的豪宅和良田连成一大片，甚为壮观，里面还有一百多名身穿罗绮的奴仆。修建这么豪华的宅邸肯定花费巨大，而元载的主要收入来源竟是受贿。当时想要升职的士人不是求助元载的子弟，就是谒见中书省主书，公然行贿之风盛行，京城的重要机构，江淮地区的方面大员，都开始小人上位，排挤忠良。王维的弟弟王缙也是宰相，也正四处敛财，和元载一拍即合，日益放纵。代宗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顾及君臣情分并未制止，只在元载单独觐见时，提点了一两句，但元载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元载的专横引发了众怒。大历十二年(777)三月庚辰这一天朝会结束后，代宗来到延英殿，命左金吾大将军吴凑到政事堂抓捕宰相元载、王缙，中书主事卓英倩、李待荣以及元载的儿子元仲武、元季能。当天，代宗在宫中杖杀左卫将军、知内侍省事董秀——可见代宗早就知道宦官董秀和元载的关系。代宗公布元载的罪过，包括罔上面欺、阴托妖巫、夜行解祷、纳受赃私、贸鬻官秩、凶妻忍害、暴子侵牟。根据唐代笔记小说记载，处决元载时，刽子手还把他的袜子塞进了元载的嘴里，下场非常凄惨。代宗出手，绝不留后患，除元载本人被杀外，太太王韫秀和孩子全部处死，甚至元载已经出家为尼的女儿也被收入掖庭为奴。当时王韫秀也可以依照惯例没入掖庭为奴的，但是她拒绝了。她对前来查办的官员说：“王家十二娘子，二十年太原节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谁能书得长信昭阳之事？死亦幸矣，坚不从命！”
代宗下手的时机非常精准，舆论对元载极不友好，无人为他感到惋惜。抄家时，搜出了五百两钟乳，代宗分赐给了中书、门下及御史台的官员们，据说还搜出了八百石胡椒。胡椒在当时属于贵重物品，代宗一怒之下，派宦官去挖了元载祖父母和父母的坟墓。后来明朝的于谦还在诗中用了这个典故——“胡椒八百斛，千载遗腥臊”，以此提醒同事们不要贪污腐败。
人都有多面，历史人物也不例外。尽管贪得无厌、结党营私，元载无疑还是有才干的，而且有很大的抱负，希望能够恢复盛唐的荣光。比如他计划以河中府为中都，以关中、河东户税训练精兵五万驻扎中都，解决藩镇割据问题；还计划以原州为根据地，举陇右之地以至安西，逐渐收复河西走廊到西域的失地。随着他的倒台，这些计划都没有实行。晚唐诗人杜牧有一首诗《河湟》，对元载被杀错失收复失地机会非常惋惜：
元载相公曾借箸，
宪宗皇帝亦留神。
旋见衣冠就东市，
忽遗弓剑不西巡。
牧羊驱马虽戎服，
白发丹心尽汉臣。
唯有《凉州》歌舞曲，
流传天下乐闲人。
多说一点
如何理解宦官与皇权的关系？
我们经常有个印象，唐代的宦官飞扬跋扈，凌驾皇权之上。但这只是表象，从根本上说，宦官的权力来源，主要就是皇帝。宦官主要作为皇帝的代表和皇权的延伸而存在。代宗时期，先后铲除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三大宦官；宪宗时期，吐突承璀权势熏天，主要是来自宪宗的支持。宪宗驾崩，吐突承璀也倒台而死。唐代没有宦官能够登基称帝的，而且唐朝灭亡，伴随着的宦官集团也覆灭了。可以说，在中晚唐，宦官是支撑皇权的重要力量之一。比如唐德宗最初已经把禁军指挥权交给普通将领，但是在泾原之变中他们表现糟糕，使得德宗再次把禁军指挥权交到家奴手中。再如，唐朝以宦官到藩镇做监军，是取代之前御史的职能。藩镇能够接受宦官监军，也是因为他们代表着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