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唐懿宗时期，唐朝的气数只剩下四十多年了，但当时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大中十三年(859)八月，唐宣宗弥留之际，密嘱内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及宣徽南院使王居方立夔王李滋为太子。这几位宦官首先想到解决与他们一向不对付的左军中尉王宗实，遂矫诏宣布调王宗实为淮南监军使。这一计策被掌握着禁军的王宗实看破，他宣称王归长矫诏，转而拥立皇长子郓王李温为帝，是为唐懿宗。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被处死。这一事件给懿宗继位的合法性蒙上了阴影，甚至有人认为他不是宣宗真正的儿子。在他登上皇位不久后的咸通二年(861)二月，几个大宦官来到宰相们议政的中书省，要求这些在宣宗病危时担任宰相的大臣编造一份回溯日期的奏疏，内容是在宣宗生病时请求郓王监国。可见懿宗或者是拥立他的宦官们仍然在为合法性问题而担心。
一 唐朝走向末路——懿宗的统治和黄巢起义
唐懿宗即位时年二十七。根据史料记载，唐懿宗“姿貌雄杰，有异稠人”。宣宗制《泰边陲乐曲词》有“海岳晏咸通”之句。唐懿宗即位，即以“咸通”为年号。英武的皇帝，美好的年号，宣宗“大中之治”营造的中兴局面似乎有望延续下去，但历史的发展却是讽刺性的。首先，懿宗为人反复无常，而又任性残忍，穷奢极侈，史书称其“器本中庸，流于近习……以蛊惑之侈言，乱骄淫之方寸”。更严重的是，懿宗时期，宰相的权力受到了宦官的严重侵蚀。武宗时期，宰相李德裕坚持“政出一门”，即所有的政令都应该出自宰相之手。到了懿宗朝，大宦官以“定策国老”自居，宦官中的二位枢密使和二位宣徽使被称为“四相”，使得宦官与政府官僚集团之间长期处于敌对状态。宣宗时代，官僚集团跟大宦官之间保持了密切的关系。但是到了懿宗时期，如果一个官员和宦官结交，会被官僚集团鄙视。可见中央政府的分裂多么严重。整个懿宗朝，宰相没有出身强大背景的人，权威性不足。而懿宗还不断更换宰相，让整个政府无从适应。
咸通五年(864)，年仅35岁的路岩成为宰相，在相位上待了七年。此后他又扶持女婿韦保衡做宰相。韦保衡于咸通十年(869)和皇帝爱女同昌公主结婚。他们的婚礼极为豪侈，并得到500万缗钱的赏赐和一座豪华府邸。此年，公主去世。唐懿宗因为医官韩宗绍等医药无效，杀了这些医官，又株连韩宗绍亲族三百余人。宰相刘瞻、京兆尹温璋上疏论谏行法太过，被当场赶出朝堂。驸马宰相韦保衡乘机清洗他的对手，宰相刘瞻和其他八名著名高官被赶出朝廷，温璋被迫自杀。
懿宗任用宠臣，缩小了中央政府的政治基础，打击了传统的政治精英，代之以宦官、暴发户和小部分低级贵族，这彻底瓦解了唐朝的统治基础。此外，懿宗爱好音乐和宴游，尤其热衷佛教，靡费了大量财富。咸通十二年(871)，他临幸安国寺，对僧人们大肆赏赐。两年后，又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决定恢复迎佛骨的仪式，规模甚至超出了宪宗时举行的那一次。史料记载：“自开远门达安福门，彩棚夹道，念佛之音震地。”实际上，在这种繁华场面的背后，是镇压庞勋起义等造成的巨大开支，当时国家财政早已入不敷出。故《旧唐书》批评说“（懿宗）削军赋而饰伽蓝，困民财而修净业……土德凌夷，祸阶于此”，掏空了国库，埋下了唐朝灭亡的种子。咸通十四年(873)七月，懿宗驾崩，皇位由他十二岁的儿子李儇继承，是为僖宗。
在中央权威衰颓，内忧外患之际，唐朝的统治也越发风雨飘摇。大中十三年(859)十二月，裘甫在浙东率百余人起事，攻下象山、剡县，连续击败官军，众至三万余，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元罗平。唐朝财政的根基在于江淮，裘甫起兵对唐朝构成严重威胁，唐朝派出大军讨伐，到次年才平定。更大的事变却是由内忧外患的连环性导致的。咸通三年(862)朝廷在徐州募兵，南戍桂林，以防南诏北侵。按规定戍卒三年一替，这批戍卒戍边六年仍不得回乡。到了咸通九年(868)，戍卒们发动兵变，推判官庞勋为首，武装北归徐州。在遭到唐军阻击后，叛军挺进淮泗地区，正碰上淮北大水，大量民众参加叛军，人数达到六七万人。庞勋攻克泗州、宿州、徐州等地，光、蔡、淮、浙、兖、郓、沂、密等地民众纷纷响应，形势极度恶化。庞勋于年底攻占淮口，随后又击败唐军戴可师部，阻断了漕运。这场民众暴动一直到第二年下半年才被平定，但是埋下了以后更大规模民众暴动的隐患。
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曹县西北）人黄巢出身世代贩卖私盐的家庭，曾多次应试进士科，皆不中。他的《不第后赋菊》诗广为流传，杀气尽露：“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首诗如同谶语般预言了唐末最大一场动乱的发生。
当时河南连年发生水旱灾，遍地饿殍，百姓流离，无处控诉。僖宗乾符元年(874)，黄巢的同乡王仙芝与尚君长等聚众数千人，于长垣（今河南长垣市）揭竿而起，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传檄诸道。黄巢聚众数千人，响应王仙芝。在此之前，各地曾流传着“金色蛤蟆争努眼，翻却曹州天下反”的民谣，似乎得到了应验，鼓舞了农民军的斗争士气。唐廷诏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等五节度使进击义军。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王仙芝与黄巢采取了避实就虚的流动战术，率军进围沂州，转战河南，攻占了阳翟、郏城（今河南郏县）等八县之地。接着，又攻陷了汝州，威胁东都洛阳。后来起义军攻郑州不下，于同年十二月转而进攻申、光、庐、寿、舒、通等州，逼近扬州。
在此形势下，唐朝以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的官职招抚王仙芝，王仙芝有意接受，黄巢却不愿意投降唐朝，因此与王仙芝分道扬镳。乾符四年(877)，黄巢率军攻破郓州、沂州，与王仙芝部将尚让合兵，义军再度整合。但是接下来战事不利，王仙芝率兵马南下，再次与黄巢分裂。次年，王仙芝在湖北黄梅兵败战死，其余部一部分南下，一部分北上与黄巢会师。此后众将推黄巢为主，号“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置官职，建立政权。黄巢大军在中原地区转战，唐朝调集重兵入河南进剿，黄巢遂撤出河南，向唐朝兵力薄弱的南方进军。他在乾符五年(878)下半年攻入浙东，随后披荆斩棘，开山路七百里，攻入福建。同年十二月，攻下了福州。乾符六年(879)初，在遭到唐军攻击失利后，黄巢又从福建攻入广东，并向朝廷请封广州节度使，被拒绝，唐朝仅授予他率府率，黄巢大怒，于九月占领广州。
黄巢在东南沿海大肆劫掠。当时泉州和广州等地一直是唐朝海外贸易的重镇，阿拉伯、波斯、犹太等民族的商人聚集在这里。唐朝开放包容的精神容纳了不同信仰、族群的人们，在这里形成了绚烂的文明。然而，黄巢似乎执行了排外的政策，对泉州和广州的外国居民进行劫杀，据当时阿拉伯人阿布赛德哈散(Abu Zaid Hassan)的记录，黄巢攻占广州后，除中国人外，阿拉伯人、犹太人、基督徒、拜火教徒等死难者甚多，达十二万人。广州这一远东重要的大都市化为焦土，百年的财富与文化积淀毁于一旦。此后广州战乱不已，贸易中绝。黄巢在东南沿海针对外国居民的屠杀，可以放在唐朝从世界帝国衰退的大背景下看。排斥外来文明的倾向，在中国的知识思想领域，乃至政治行动中越来越浓重了。
黄巢本来计划以岭南为基地，割据自守，但是广东发生了大瘟疫，黄巢军兵力损失惨重。在众人支持下，黄巢又率军北上，广明元年(880)渡过淮河，年底攻下东都洛阳，接着越潼关天险。唐僖宗闻风逃亡四川。黄巢于广明元年(880)十一月进入长安，即位于大明宫含元殿，建立了大齐政权，年号金统。他大杀留在长安的唐朝宗室，又没收富家财产，号称“淘物”。次年，唐军反攻，黄巢逃出长安，但是入城的唐军军纪败坏，部伍不整，且后援不至，黄巢军很快返回，第二次攻占长安。黄巢怨恨长安百姓帮助唐军，下令屠城，将城中男丁杀戮殆尽。史书称：“巢复入长安，怒民之助官军，纵兵屠杀，流血成川，谓之洗城。”长安，这座当时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之一，累积了数百年的灿烂物质和精神文明，经历了安禄山叛军、吐蕃、藩镇兵的多次攻陷都没有衰亡，终于在黄巢的恶意屠杀劫掠中一炬成灰。此后，长安再也无缘成为中国的首都，其积累的辉煌文明遗产也几乎毁灭殆尽。
中和三年(883)四月，归附唐朝的西突厥别部沙陀部落首领李克用率军攻入长安，黄巢力战不胜，遂连夜撤离长安，最终兵败自杀。在这场大动荡中，唐朝也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精气，稍后被朱温篡夺帝位，结束了近三百年的统治。
二 朱温代唐和五代前期的攻战
黄巢的灭亡，并没有拯救唐王朝，之后唐帝国已经名存实亡。各地藩镇武力割据，成为完全无视唐朝中央的独立王国。其中宣武节度使朱全忠、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镇海节度使钱镠、淮南节度副大使杨行密等人势力最大。长安的唐朝中央政府不但完全不能控制京畿以外地区的财税、人事，而且时常处在强藩的武力威胁之下。在众多的藩镇中，朱全忠、李克用与李茂贞这三派藩镇对唐朝后期、五代前期的政治产生了最重要的影响。后梁为朱全忠所建立，而后唐、后晋、后汉与后周，都是由出身沙陀的李克用的子孙或部属建立的。黄巢革命，沙陀助唐平叛。五代十国中，后唐、后汉，均属沙陀部族。如后汉皇帝刘知远，“其先沙陀部人也”。再如后晋皇帝石敬瑭，祖上居甘州，其父本出西夷，德宗贞元年间，沙陀部落内附唐朝时，跟随沙陀部入居阴山。突厥部落下常集结许多中亚胡人，而甘州及盐、夏地区本是胡人聚集区。从石敬瑭的姓氏来看，其种族或更接近昭武九姓中的石国。
朱温和李克用是镇压黄巢起义的唐军主力，也是黄巢起义的最大受益者。朱温(852—912)于乾符四年(877)参加黄巢军，反抗朝廷，因军功升为大将。黄巢建立大齐政权后，任命朱温担任同州防御使。朱温率军攻河中地区，屡次被唐军挫败，随着形势对黄巢军不利，朱温权衡利弊，选择了背叛黄巢，向唐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投降。唐僖宗赐名“全忠”，让其担任河中行营副招讨使，随后又于中和三年(883)授其宣武节度使。朱温逐渐以开封为中心建立起自己的割据势力。龙纪元年(889)，朱温击败黄巢余部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被封为东平王，天复元年(901)封为梁王。与朱温不同，李克用(856—908)出身沙陀贵族，出生在神武川之新城（在今山西定襄），本姓朱邪，其父受唐朝天子赐李姓。为了镇压黄巢，唐朝邀李克用从代州率沙陀骑兵南下。李克用在收复长安的战役中功劳最大，因此被唐朝任命为河东节度使。之后，李克用及其子李存勖逐渐将河东地区作为自己的根据地。朱温的开封和李存勖的太原在五代早期成为两大势力对决时的政治、军事中心。这是后话。
朱温与李克用的矛盾由来已久。黄巢军退出长安后，仍然保有一定的战斗力，转战中原，中和四年(884)五月，兵锋直指朱温的老巢开封。朱温吓得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率军南下大败黄巢军，黄巢最终在山东泰山虎狼谷自杀。李克用在回师途中受朱温邀请进入开封，或许是李克用酒后对朱温有不敬之语，朱温突然发兵袭击李克用军。李克用差点被杀，狼狈逃回太原。从此之后，朱温的宣武镇和李克用的河东镇成为彼此的敌人。实际上，在黄巢灭亡之后，北方兵力最为强大的就是朱温和李克用，他们都想消灭对方。此后数年，双方持续战争，成为争夺天下的最大竞争者。光启元年(885)，李克用率军攻入关中，击败朱温的同盟朱玫、李昌符，唐僖宗逃往凤翔。河东军攻入长安后，纵火大掠，不久又自行撤出。长安久经战乱，这次遭到河东军的纵火抢掠，再次遭到重创。昭宗大顺元年(890)，朱温和宰相张濬力主讨伐河东。昭宗下诏削除李克用官爵，诸镇兵联合进攻河东，但是却被河东军击败，朝廷只好再次妥协，恢复李克用的官爵。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最初作为唐朝主要叛臣的李克用，此后却成为唐朝存亡的关键救命人物。乾宁二年(895)，李茂贞、王行瑜及韩建三帅进京挟持唐昭宗，正是李克用率兵将昭宗夺回，李克用也因此被封为晋王。但是在李克用和朱温的对抗中，李克用渐渐处于下风。朱温利用朝中的势力打压李克用，并且趁李克用与李茂贞等人抗衡之际威服河北各藩镇，并吞河中军、淄青军等节度使领地。地盘的扩充使得朱温的势力远大于李克用。尤其是本投向河东的幽州刘仁恭叛变，使得黄河以北几乎全部归附朱温。天复元年(901)及次年，朱温两次率军围攻太原，差点将李克用消灭。有赖于太原城坚，李克用躲过一劫。不过自此之后，李克用只能龟缩于河东，不敢再与朱温全面对抗。朱温一家独大之后，得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唐皇室的命运更如风中残烛，朝不保夕了。
唐昭宗即位之后，宰相崔胤与宦官韩全诲争权。双方各自引藩镇作为党援。天复元年(901)，昭宗被宦官韩全诲幽禁，崔胤招朱温入援。韩全诲不得已挟昭宗投靠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朱温于是率军围困凤翔。天复二年(902)冬，凤翔城内粮尽，“市中卖人肉，斤直钱百，犬肉直五百”。李茂贞只好向朱温请降，为示诚意，杀韩全诲及其党羽，又在凤翔城内捕杀宦官七十余人，与朱温和解。天复三年(903)春，朱温终于解凤翔之围，昭宗又回到长安。朱温和崔胤乘机将在长安的宦官数百人杀死，并废神策军。至此，作为皇权的延伸势力，一百多年来掌控禁军、把持朝政的宦官终于退出了政治舞台。同时，唐朝皇室再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势力，彻底沦为强臣的傀儡。在此之后，朱温掌握朝廷大权，派兵控制长安。宰相崔胤后悔不已，有意摆脱朱温的威胁，暗中招募军队，又拆毁长安城中的佛像造兵器。天祐元年(904)，朱温杀崔胤，逼迫唐昭宗迁都洛阳，八月壬寅夜，指使义子朱友恭等人杀昭宗，另立昭宗子李柷为帝，即唐哀帝。天祐二年(905)六月，朱温于滑州白马驿一夕尽杀宰相裴枢、崔远等朝臣三十余人，投尸于河，史称“白马之祸”。唐朝中央政府完全瓦解。
在昭宗时代朝臣与宦官勾结强藩、威胁皇权的同时，李唐皇室的统治也到了行将结束的地步。不过，在这个时候，李唐皇室并非没有作出抵抗。昭宗想到了宗室的势力——从玄宗时代就开始遭到严厉压制的李氏诸王。诸王典禁军，在唐代历史上并不是什么特例，在睿宗、玄宗朝，就有薛王、岐王典左右羽林军。景福元年(892)，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讨伐盘踞兴元（今陕西南郑）的叛臣杨复恭，攻陷了汉中地区。景福二年(893)，朝廷遂任命其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坐镇汉中。为避免其坐大，朝廷免其凤翔节度使之职，李茂贞不从。这种形势下，“昭宗以藩臣跋扈、天子孤弱，议以宗室典禁兵”，又派嗣覃王允讨伐李茂贞，然而嗣覃王军不战自溃。乾宁二年(895)，宦官骆全瓘、刘景宣作乱，昭宗离开长安避难，命嗣薛王知柔回长安“收禁军，清宫室”。回到长安后，昭宗又命诸王检视禁军，收拾神策军的残兵，并置安圣、捧宸、保宁、安化四军，号称“殿后四军”，由嗣覃王允与嗣延王戒丕统领。
用宗室子弟控制禁军，固然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但是此时的李唐诸王，经过百余年的压制，已完全没有了唐代前半叶飞扬跋扈、纵横四海的气魄。诸王典禁军，很快就在强藩和宦官的挤压中失败了。乾宁三年(896)，诸王典兵之举引起了李茂贞的疑忌，他率军进攻长安，嗣覃王防守不利。诸王率禁军奉昭宗离京，要去太原投靠李克用，中途被华州节度使韩建拦下，去了华州。不久，韩建手下将领花重武告发睦王等八王欲谋杀韩建，劫持昭宗离开华州。韩建以此为由强迫昭宗囚禁八王，“殿后四军”也被解散。从此，“天子之卫士尽矣”。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很快，韩建又与宦官刘季述合谋诛杀了诸王，场面相当惨烈：
（韩建）乃与知枢密刘季述矫制发兵，围十六宅。诸王惧，披发沿垣而呼曰：“官家救儿命！”或登屋沿树。是日，通王、覃王已下十一王并其侍者，皆为建兵所拥，至石堤谷，无长少皆杀之，而建以谋逆闻。
至此，李唐诸王被屠杀殆尽，使得唐朝灭亡之后，不会有宗室子弟能够举旗再起。朱温取代李唐之后，举起李唐大旗的是太原的李克用及其子李存勖。
图47 曲阳王处直墓彩绘奉侍浮雕。（动脉影 摄）
天祐四年(907)，朱温逼迫唐哀帝禅让，建立梁朝，改元开平，定都汴州。唐朝亡，五代十国时期开始。但是河东的李克用拒绝臣服后梁，依然使用唐天祐年号，以复兴唐朝为名，与后梁继续争斗。908年，李克用去世，李存勖继承其父遗志。此后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先后成为控制北方的主要政权，但是它们都无法完全控制局面，均属于藩镇型的朝廷。五代各朝虽然掌控了中原与关中地区（除后梁未控制关中），但是没有像唐朝一样成为所有藩镇认可的共主，主要势力范围也不出华北地区。其他割据一方的藩镇，或自立为帝，或奉五代正朔而称藩。后梁建立之后，中原地区归附后梁的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成德节度使王镕、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都属半独立政权；凤翔李茂贞、河东李克用更是根本不理会后梁，依然使用唐朝年号。西川王建干脆自己称帝，建立前蜀政权。其他地区如荆南军高季兴、湖南武安军马殷、岭南清海军刘隐、淮南军杨行密、浙江钱镠、福建王审知等，都属独立的政治实体。交趾静海军曲承裕自立，是越南地区脱离中原王朝的开端。党项族组成的定难军也在陕北夏州一带割据自立，后来发展为西夏。
图48 曲阳王处直墓栖凤踏牛武士像浮雕。（动脉影 摄）
后梁的统治相对来说比较残暴。朱温征战多注重掠夺，而弱于建设，始终以一种藩镇的心态经营天下。比如，他将在吴地抢夺的耕牛，以苛刻的条件出租给后梁境内的农民，令其按年缴纳牛租。以至于乾化二年(912)，他讨伐河北，与李存勖争夺蓨县（今河北景县）时，当地农民奋起痛击后梁军队，迫使朱温放弃武器、辎重逃回贝州。此外，后梁的政权组成也发生了变化。五代时失意士人大量获得任用，这些人重实际而轻名义，重吏干而轻文学，形成新的风气。后梁政权也是如此，其任用的李振、敬翔等人，都带有这样的特征。
后梁的对外开拓并不顺利。李克用去世后，其子李存勖在李克宁、张承业的辅佐下逐渐崛起。910年，本来归附后梁的成德军王镕与义武军王处直倒向李存勖。朱温出兵讨伐王镕，在柏乡之战中大败于李存勖军。912年，李存勖军又攻灭割据幽州的刘守光，朱温亲自率军救援也被晋军击溃。
朱温败退洛阳后病危，后梁政权发生内讧，其子朱友珪刺杀了朱温，取得皇位。913年，其弟朱友贞联合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夺取皇位。杨师厚去世后，因为后梁分魏博六州为两镇，激起了魏博军人的反抗，天雄军等河北诸镇都陆续归附晋国。到了916年，后梁的疆土只能勉强维持在黄河以南。
921年，成德军将领张文礼杀成德节度使王镕，控制成德军，联合契丹与后梁，对抗晋国。李存勖率军在镇州大破梁、赵联军。923年，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建国号唐，史称后唐。不久，后唐军队就攻灭了后梁。后唐庄宗李存勖在建国过程中表现出英明神武的一面，在对外开拓方面取得了一系列成就。灭亡后梁后，庄宗定都洛阳。此时河北、河南、山西都在后唐控制之下，在陕西的李茂贞也对后唐称臣。924年，李茂贞去世，后唐兼并其领地，控制关中。前蜀王衍奢侈无度，残暴昏庸，庄宗于925年派遣郭崇韬等攻入成都，灭亡前蜀。到此为止，后唐几乎就要统一天下了，李存勖甚至准备平定长江以南，统一天下，可是因为后唐沙陀贵族内部的分裂而功亏一篑。庄宗派遣义兄弟李嗣源去平定魏博军乱，后者反而受到部众与叛军拥护，掉头进攻庄宗。庄宗于内乱中流矢而死。皇位落入李嗣源之手，即后唐明宗。
三 契丹的崛起与南方的情形
李嗣源，也就是后唐明宗执政时期，局势逐渐安定。在政治上，他裁撤冗官，建立三司等财政机关；在经济上，重视水利，促进农业生产；在军事上，继续增强中央军事力量，建立侍卫亲军，用于压制藩镇。这些制度也被后来的宋朝继承。不过可惜的是，在其晚年，政局再次陷入混乱之中。明宗幼子李从厚（即后唐闵帝）即位后，明宗的养子李从珂任凤翔节度使，女婿石敬瑭任河东节度使。这两人都拥兵自重，当朝廷希望调动节度使时，激起了兵变。应顺元年(934)，李从珂率兵攻入洛阳，闵帝逃往魏州，被石敬瑭俘虏，最后被李从珂所杀。李从珂称帝，即后唐末帝。在后唐政局混乱之时，本来已经被征服的四川地区再次独立。后唐庄宗任命的西川节度使孟知祥称帝建国，史称后蜀。
后唐的混乱局面，给了北方的契丹一个重要的战略机遇。契丹借此崛起，成为此后威胁中原王朝两百多年的一股重要力量。后唐末帝和石敬瑭关系不合，在前者即位后，后者即怀有叛变之心。清泰三年(936)，后唐末帝欲将石敬瑭从其大本营山西调到远在山东的天平军，石敬瑭当然不愿意，双方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刻。后唐军队围困石敬瑭所在的太原，石敬瑭则向契丹借兵，条件是对契丹主耶律德光称儿，并且事后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年输帛三十万匹。耶律德光不但如约率军解围，还顺手帮助石敬瑭于太原建国，史称后晋。937年，后晋和契丹联军大举南下，不久晋军攻入洛阳，末帝自焚而死，后唐灭亡。石敬瑭定都汴州，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国。这使中原政权失去了防范北方民族的缓冲地带以及长城之险，为宋朝的积弱埋下了隐患，亦开启了北方民族（辽、金、蒙古）长期进攻中原的契机。从此，契丹成为影响和干预中原的重要外族力量，中原王朝时时受到契丹的威胁。并且，在五代十国分裂时期，南方的割据政权往往联合契丹，制约中原政权。
长久以来，石敬瑭因为自称“儿皇帝”以及割让燕云十六州等事而被视为汉奸的代名词。不过从种族上看，石敬瑭祖先为中亚人，其父亲跟随沙陀部落移居山西，其母为何氏，或也是中亚血统。从出土的石敬瑭养子石重贵的墓志看，其自称为后赵石勒后裔，或为自托，但其并无汉族文化认同，大概没有问题。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契丹的耶律德光在北方的诸藩镇看来，不过是更大的一个藩镇。况且从北方游牧部族借兵，本身就是很悠久的传统。唐高祖起兵时就从突厥借兵。不过高祖初能效之，终能反之，唐朝最终消灭了突厥。而石敬瑭并没有这样的能力和运气。从他即位开始，契丹利用重要的战略机遇，一跃登上东亚政治的舞台，成为重要的角色。
再来看看南方的情况。这一时期，南方最主要的政权是杨行密建立的吴国。杨行密本为唐庐州刺史。唐僖宗光启年间，军阀秦宗权部将毕师铎率军攻打扬州，杨行密赴援，趁机占据淮南，逐渐壮大了自己的力量。902年，唐朝封杨行密为吴王。吴国拥护唐朝中央，与朱温敌对。即便在唐朝灭亡之后，吴国也不承认后梁的正统地位，依然使用唐哀帝“天祐”年号，一直到919年吴国改元武义，才正式放弃了唐朝的正朔。吴国在南方持续扩张，先后攻占江西，统一江淮。937年，大臣徐知诰篡夺杨氏帝位，改吴为齐，建都金陵。同年北方的后唐灭亡。两年后，徐知诰自称李唐皇室后裔，改姓名李昪，改国号唐，史称南唐。南唐对内与民休息，国力持续强盛，把地盘扩大到江东、江西、湖北以及浙江和湖南的一部分地区；对外则联合辽朝压制后周，并且寻找时机攻灭了闽国和楚国。南唐鼓励农民垦种，栽桑养蚕。有时还提高农产品和丝织品的价格，借以刺激生产。江东水乡河身较高，田在水下，这里的农民便在河渠两岸农田周围筑成堤坝，内以围田，外以隔水，称为圩（围）田。每一圩方圆几十里，像大城一样。沿堤有许多闸门（斗门），旱则开闸引水入圩，以收灌溉之利，涝则关闭闸门，以避泛滥之灾。南方的经济获得了极大的发展。
钱塘江流域以至太湖周围的十三州之地，则是在吴越钱镠控制之下的。钱镠起家于唐末战争，被封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唐朝灭亡后，907年，后梁封其为吴越王。钱镠和他的继承人都没有过分地加重人民的徭役和赋税负担，也没有频繁发动战争。因此，在吴越统治的八十多年中，这一地区的经济得到比较好的发展。吴越地区的农民同样修造了很多圩田。吴越时期，还创造了一种“石囤木桩法”，阻止了钱塘江入海处两岸的田地经常遭受的海潮冲击。在西湖和太湖，吴越统治者都设有“撩湖军”，负责日常的修治和疏浚工作，这对当地的生产事业也产生了良好作用。在对外关系上，吴越奉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这五代政权为宗主，与南方的吴以及后来的南唐为敌，这种策略一直维持到亡国为止。
四川地区则先后建立了前蜀和后蜀两个政权。前蜀为王建所建立，最后被后唐所灭。但是因为后唐的分裂，后唐派去统治四川的孟知祥再次独立，建立了后蜀政权。孟知祥死后，其子孟昶继位，与民休息，加上四川地区独立半个多世纪，长期没有大规模战争，政府的财政收入，无一丝一粒入于中原，所以府库充实。蜀地呈现出富饶景象。
湖南则出现了一个由武安军节度使马殷建立的楚国。十世纪初，马殷攻占潭、澧、衡、道等二十几州之地，他接受后梁的封号为楚王，势力范围涵盖今天的湖南和广西北部，对北方的朝廷称臣，使周围邻国不敢相犯。马殷比较有经济头脑。他在从湖南到河南的交通要道上的郢、复、襄、唐等州，都设置“邸务”，卖茶取利。他也不征收商税，借以招徕四方商贾。此外，楚国只铸造铅铁钱行用，这种钱在楚国以外用不了，因此，外地商贩离开楚国前，必须要购买楚国的物产，把铅铁钱花出去。这也促进了楚国贸易的发展。马殷死后，诸子纷争不已，951年南唐乘机出兵把楚国消灭。但是不久，楚国旧将周行逢等人将南唐军队赶走，周行逢控制潭、朗、衡、永数州之地，并把治所迁往武陵，依旧维持独立。
在福建，河南固始人王潮和王审知兄弟入闽，乘着黄巢把唐朝在东南诸道统治力量打垮的机会，占领了泉、汀等五州之地。唐昭宗任命王潮为威武军节度使。王潮死后，王审知自称福建留后。909年，后梁封王审知为闽王。王审知“起自陇亩，以至富贵，每以节俭自处。选任良吏，省刑惜费，轻徭薄敛，与民休息。三十年间，一境晏然”。福建地区的经济和文化，在其统治时期都有所发展。王审知去世后，诸子弟内讧，945年，南唐出兵将其灭亡。然而吴越趁机介入，闽将李仁达以福州附吴越，泉州、漳州又为清源军节度使留从效所据，南唐最后只获得建州与汀州。此时，南唐开始从拓展的顶峰滑落，到了957年，北方的后周击败了南唐，割走了江北十四州。南唐几经波折，政权落入有文学才能但无雄才大略的后主李煜手中，再也无力对外开拓，只能保境安民而已。留从效驱逐了南唐屯守泉州的军队，占有泉州和漳州，继续在那里割据称雄，一直到北宋建国。
今天湖北省的西部形成了南平政权。建立者高季兴为后梁太祖朱温的将领，907年被封为荆南节度使，治所为江陵，兼辖归、硖二州。后唐建立后，封高季兴为南平王，俨然一个小小的独立王国。此地物产不丰，地狭兵弱，高季兴和他的继承人便对四周称帝的各国都称臣，希求赏赐。但是此地为交通要道，而且是荆州最大的茶市。南平统治者对诸国过境的货物往往抢掠，被称为“无赖子”。
广东地区，则由一个参与镇压黄巢农民军的清海军节度使刘隐控制，形成一个以广州为中心的割据政权。907年，后梁封刘隐为大彭郡王，后又先后封为南平王、南海王。刘隐重用当地士人，为将来建国打下了基础。刘隐去世后，由其弟刘龑继位。917年，刘龑统一岭南，即位称帝，国号大越，都番禺，号兴王府。次年，自认是汉朝刘氏后裔的刘龑改国号为汉，史称南汉。937年，南汉的交州发生兵变，属将吴权最后击败南汉的军队，占据交州，即越南吴朝。南汉是一个商业发达的国家，“每见北人，盛夸岭海之强”。刘龑和他的继承人都很残暴荒淫，赋敛繁重，政刑苛酷，从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期就不断有人举兵反抗。到了后主刘鋹时，他将政事都委托给宦官龚澄枢及女侍中卢琼仙等人，台省官员形同虚设。后来刘鋹又将政事交予女巫樊胡子，连龚澄枢及卢琼仙都依附她，政事更加紊乱。在刘鋹看来，百官们有家有室，有妻儿老小，肯定不能对皇上尽忠。所以规定科举被录取者，若要做官必须阉割，以至于宦官一度有两万人之多。
四 五代后期的政治、社会形势
在北方，后晋建立过程中得到契丹的支持，所以跟契丹存在特殊关系。但是由于后晋财政匮乏，加上藩镇多不愿意顺从契丹，石敬瑭采取安抚藩镇、谨事契丹的方式，勉强使形势得以维持。但是原燕云十六州官员如吴峦、郭崇威耻臣于契丹，不愿投降；937年，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反于魏州，前去讨伐的张从宾反而调转枪口，跟范廷光一起率军向开封进攻，到最后关头被大将杜重威等人击败。不仅天雄军，其他藩镇对石敬瑭向契丹称臣也很不满。另外也有一些藩镇企图仿效石敬瑭勾结契丹夺取皇位。比如魏博节度使杨光远就自恃手握重兵干预朝政。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指责石敬瑭对契丹称儿皇帝，甚至派兵抢掠契丹派往开封的使者。941年，兵强马壮的安重荣向邺都进发，石敬瑭派遣天平军节度使杜重威率军抵御。双方在河北宗城展开决战，安重荣最后溃败被杀。次年，石敬瑭派人将安重荣的首级献给契丹。与安重荣一样，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也拥兵自立，不听从后晋的命令。吐谷浑部与契丹是敌人，他却收留吐谷浑的残部。契丹国派使者向石敬瑭问罪，石敬瑭也无可奈何，最后忧愤而死。他死之后，大臣冯道等拥立其养子石重贵继位于邺都，即后晋出帝。
晋出帝一改石敬瑭对契丹称儿皇帝的政策，希望能够得到后晋将领和百姓的支持。执政大臣景延广也对契丹持敌视态度，屡屡挑衅。这激起了契丹可汗耶律德光的愤怒，他于944年率军南下，攻掠贝州而还。第二年，后晋派杜重威率军北伐，与契丹在白沟展开战斗，后晋军队取得胜利，将契丹军击溃。到了946年，出帝再次派遣杜重威率军北伐，与耶律德光在滹沱河会战。这一次杜重威怀有二心，希望能够仿效石敬瑭夺取帝位，于是投降耶律德光。契丹军得以直扑开封，迫使后晋出帝开城投降，后晋灭亡。耶律德光以中原皇帝的仪仗进入东京汴梁，在崇元殿接受百官朝贺。次年正月，耶律德光在东京皇宫下诏将国号“大契丹国”改为“大辽”，正式建立辽朝，企图建立一个以中原为中心的政权。但是契丹军队的野蛮抢掠遭到了中原百姓的反抗。拥兵太原的刘知远也称帝，建立后汉。辽太宗耶律德光最后只好率军北返，放弃控制中原的计划。在撤退的途中，耶律德光病死在河北栾城县的杀胡林。
图49 唐代彩绘陶俑。宁夏博物馆藏。这尊陶俑看起来像是一位黑人女性，开脸的细节特征与常见的唐代宫女俑有所不同。
辽军北返后，刘知远派军击败杜重威，并杀死称帝于开封的后唐宗室李从益。948年，刘知远去世，其子刘承祐继位，是为后汉隐帝。河中、长安、凤翔三镇连横抗命。后汉派遣郭威出兵讨伐，经过一年多的时间才相继平定下去。此后不久，后汉统治集团内部发生矛盾，隐帝因将相事权过高，“厌为大臣所制”，而把“总机政”的杨邠、“典宿卫”的史弘肇、掌财赋的王章一起杀掉，并且将郭威、柴荣等人的家属屠杀殆尽，还派人往邺都去谋害郭威，以致激起郭威叛变。郭威起兵南下，攻入开封。同年十一月，郭威诛隐帝，建立后周，建都汴梁，改元广顺。他广招人才，励精图治，得魏仁浦、李穀、王溥、范质等辅臣。广顺三年(953)，封义子柴荣为晋王。广顺四年(954)，周太祖去世，因亲生儿子全都被刘承祐杀害，妻侄柴荣继位。不过后汉高祖刘知远之弟刘崇拥兵太原，得知郭威称帝，也自立为帝，建立北汉。直到北宋建立才将其攻灭。
柴荣的即位，开启了中国重新统一的序幕。柴荣即周世宗，可以说是五代十国所有君主中最有成就的一位。在他即位之初，就遭遇辽朝和北汉的联合进攻。周世宗在高平之战中击败辽汉联军，稳定了形势。柴荣在政治军事上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加强中央权威。他改革了军事制度，精简中央禁军，补充强健之士，选武艺超绝者为殿前诸班，使得“征伐四方，所向皆捷”，自中唐以来的冗兵积弊，一扫而光。在内政方面，柴荣招抚流亡，稳定经济。953年，后周朝廷下令把此前由政府出租给农民的官田，全部拨归耕种的农民所有，作为他们的永业田。农民们原来所住的庐舍和所使用的牛畜农具，也全归农民所有。又废除从后梁时沿袭下来的“租牛之课”，减轻农民的负担。得到土地的农民，都在各自的田地上修造房舍，种植树木，尽可能使地力得以发挥，因而使生产得到较快的发展。柴荣还积极延聘文人，打压武人政治，使后周政治清明。军事与经济实力的提升都为日后统一中国建立了重要的基础。
五代时期，诸国大凡对佛教采取保护措施。后唐庄宗最为佞佛，诸臣也多信仰佛教。晋高祖下敕：国忌行香饭僧，永为定式。后周太祖以龙潜旧宅为天胜禅寺。北方契丹从十世纪初开始建立佛寺，其后诸帝基本都信奉佛法。辽圣宗太平四年(1024)，诸路奏饭僧尼36万。辽兴宗、道宗皆致力刻经。而在南方，吴越钱氏历代奉佛，西湖上的佛寺多与之有关，宋初的名僧多为其所庇护。南唐更因为佞佛为人所诟病。周世宗则迥然不同，于显德二年(955)开始，对全国的佛像进行了大规模的清理，史称“世宗毁佛”。从现有的史料记载来看，周世宗此次灭佛，并没有大量屠杀僧尼、焚毁佛经，而是带有一种整顿佛教的性质，还保留了很多寺院与僧尼。显德二年(955)五月，“敕天下寺院非敕额者悉废之”，也就是说，只有国家认证的寺院才可存在，私办的被废了。想要出家的男女，必须得到家中的同意，然后经过严格的读经考试，才能去国家指定的戒坛剃度。同时，“弃背父母、逃亡奴婢、奸人细作、恶逆徒党、山林亡命、未获贼徒、负罪潜窜人等”都不能做和尚。如果寺院一不小心剃错了头发，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由于整个中国佛教的发展，已经走向了勉强维持的阶段，经过这一个打击之后，就更显得萧条衰落了。但佛教在辽和西夏得到了政权的支持，继续繁荣发展。
周世宗有统一天下的意图，他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为目标，积极对外开拓。显德二年(955)诏令群臣献《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确定王朴提出的“先南后北”的统一方略；命兵部撰集兵法，名《制旨兵法》。他击败后蜀的孟昶，取得秦、凤、成、阶四州，孟昶大惧，致书请和；又先后三次征南唐，创建水军，恢复淮南十四州。显德六年(959)三月，试图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一连攻陷瀛州、莫州二州，莫州刺史刘楚信、瀛州刺史高彦晖投降，再向北挺进，又连陷益津关、瓦桥关、高阳关三关。五月在议取幽州时，柴荣病倒，只好撤退。显德六年(959)六月，柴荣去世，年仅三十九岁。柴荣去世后，政权落入赵匡胤之手，国家统一的责任也落到了别人的肩上。但是柴荣已经为统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史书称：“世宗顷在仄微，尤务韬晦……不日破高平之阵，逾年复秦、凤之封，江北、燕南，取之如拾芥，神武雄略，乃一代之英主也……而降年不永，美志不就，悲夫！”
五代十国大体延续了唐朝后期的政治体制，主要设有主管行政的三省六部、主管财政的三司与主管军事的枢密院，这个制度后由宋朝继承。经济上，南方在人口、经济、文化上逐渐超越北方，这一局面此后再也没有逆转。关中经济崩溃，政治上也不再重要。此后政治中心转移到隋唐大运河的枢纽开封。文化上，词作为一种文学形式获得了发展，禅宗也进入繁荣期。
多说一点
新旧《五代史》对朱温评价有什么不同？
薛居正的《旧五代史》与欧阳修的《新五代史》在有些人物的描写和评价上区别明显。薛居正保留了大量原始材料比如诏令。欧阳修的文笔则要好得多。欧阳修《新五代史》有很多情怀和寄托，希望激浊扬清。在欧阳修笔下，朱温是罪恶的，“天下恶梁久矣”。甚至指控他破坏人伦，残酷暴虐。但《旧五代史》则记载了不少朱温珍惜民力，鼓励农桑之事——这些内容都被欧阳修删去。
附录一 唐朝皇帝年号表（肃宗至哀帝）
续表
续表
附录二 安史之乱时间简表
续表
图录索引
004 图1 唐韦贵妃墓壁画胡人献马图
005 图2 北齐墓葬浮雕上的粟特人
011 图3 唐代军事文书
020 图4 严复墓志
021 图5 安禄山军南下路线图
026 图6 敦煌文献P.3620《封常清谢死表闻》
035 图7 颜真卿《祭侄文稿》局部
043 图8 田庄大墓壁画仪卫图
048 图9 清西村张王爷玉印
049 图10 哥舒翰纪功碑
058 图11 唐开元十八年彩绘灰陶女立俑
071 图12 唐骑马狩猎俑
084 图13 唐鎏金飞廉纹六曲银盘
088 图14 唐汉白玉武官俑
096 图15 史思明墓出土坐龙
096 图16 史思明墓出土玉册
102 图17 北庭故城回鹘皇家寺院中的壁画
105 图18 郭氏家庙碑拓片
118 图19 唐宦官俑
134 图20 不动明王像
136 图21 炽盛光佛及五星图
140 图22 井真成墓志拓片
145 图23 唐鎏金鸿雁纹银茶槽子
168 图24 德宗时代的银铤
170 图25 杨良瑶神道碑
195 图26 库木土拉第73窟壁画“观无量寿经变”
218 图27 唐安公主墓甬道东壁第二幅壁画
235 图28 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
245 图29 宪宗时期藩镇形势图
268 图30 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德政碑
269 图31 何弘敬墓志
277 图32 韩休墓西壁树下高士图
288 图33 杨承和碑局部
294 图34 唐含光殿“毬场”石志
300 图35 阿斯塔纳出土的唐代“糕点”
309 图36 《李德裕见客图》
311 图37 唐鎏金如来说法盝顶银宝函
313 图38 敦煌佛传绢画中描绘的“雷雨”
315 图39 地藏菩萨立像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