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末，沈阳。
沈飞厂区研发实验室内，李想刚刚参加完一个同空军高层的会议，会议上，大陆空军多名重量级将领还有军委大佬都提出了加速守门员计划项目组进度要求，李想作为共产国际技术援助组组长自然收到了大量的询问，问题大多都是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完成大陆国产三代机的计划。
现在国际上都已经开始掀起了五代机狂潮，就连印度都一口气采购了五十架E22隐身战斗机，这让大陆根本没法继续耐心等待，别人都已经开始装备五代机了，虽然是买的，可自己这边连三代机自主制造都是磕磕绊绊的，落后世界整整两代，这样的差距根本不是精神和意志能够弥补的。
南华人那些外售版本的五代机数据全都公开了，完全没有藏着掖着，飞行手册全都写 的清清楚楚，公开发布的飞行手册甚至可以直接作为设计草图，上面各种各样数据都是一清二楚，南华人直接告诉你我的产品有多厉害，丝毫不害怕你拿着这些资料去克制他们，因为你想克制都做不到。
曾经大陆以为二代机可以极限八换一干掉一架五代机，但从南华传回来的情报资料还有军校生考察五代机的试飞体验而言，别说八换一，就是八十换一你都换不到，南华最快的AY18战斗机开启加力可以飞到恐怖的3.8马赫速度，而大陆连能飞到这个速度的防空导弹都没有，战斗机的空射导弹都还在艰难自研当中。
如此恐怖的差距让军方根本坐不住了，现在空军最大的工程项目就是守门员计划项目组，但即使是三代机自主生产研制也是磕磕绊绊之下才勉强进行的，大陆耗费了极大的心血才在与南华的博弈之中保留了这个项目的延续进行。
但进行到现在，大陆也只是勉强完成了机体制造还有航电生产等等各种子系统的国产化，其中很多关键性的零部件都还是需要进口，尤其是航发系统，
必须要进口南华的发动机才能让国产三代机达到设计数据。
李想作为项目组负责人之一，他也是担子最重的，作为一名从大陆走出去加入南华然后又肩又负两国重任重新回来的专家，李想备受大陆重视，甚至高层开出了极其优渥的条件想重新请他回来，而且还可以默认李想的双重国籍，李想没有答应，只是说先把守门员项目完成再说。
此刻的李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坐了下来两只手扶着脑袋，心如乱麻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急切的军委和空军催促，航空研发制造是- -件极其严谨的事情，每一步都必须稳扎稳打才行，这不是能够依靠运动或者号召就一跃千里的行业。
基础研究、产业链配套水平、设计工具、资金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更加重要的还是人才，这里所说的人才不是那种九九六加班的社畜，或者是眼神清澈的大学生，而是行业领域的大神。
一个行业想要追赶先发者最重要的还是理念以及规划，中国的两弹一星为什么能够从无到有？那是因为高瞻远瞩的初代领导人们当年不计代价引进了钱学森那一批高端人才做规划，他们把国外最先进的理念带到了中国，这才有了中国当年航空航天工业抄近道赶超的机会，否则依照当时中国一穷二白的境况，想要搞出来原子弹氢弹和人造卫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因为你连理解都做不到，怎么可能制造出来呢？认知、理解、改变然后再是创造，这是事物客观发展的规律。
王淦昌、赵九章、郭永怀、钱学森、钱三强、于敏等等这些天才就是领域大神，他们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以- -敌万，科研领域并不是人多力量大的领域，很多时候都是依靠大神级别的人物奠基指导方向明确理念，后来者才可能继续发展，有时候上万人苦思冥想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大神级别的人物-出手就指明了解决问题的方向，这就是大神的作用，这样的人才放在任何国家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李想差不多就是这种人才，不然也不可能担负守门员项目的外籍负责人，以南华人的身份挑起中国三代机的国产化，但仅仅依靠他一个人有时候也是无力回天的。
李想面临的困难非常多，资金短缺、设备落后、人才匮乏、体制僵化等等难题，这让李想根本无法做一-个心无旁骛的技术研发人员，很多时候都得客串其他角色，大量的时间精力都被消耗在了人情世故上面，只有这样项目才能够继续推进下去。
南华本土研究所已经多次催促他返回南华履职，不要在大陆继续蹉跎时光了，本土研究所对于李想的执著非常困惑，搞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曾经和李想共事的那些南华以及乌克兰专家差不多都走了，只有李想依然还是在继续坚持着，数年如一日，也正是他本人的坚持才有守门员计划的延续，否则中南两国早在去年就结束了这个项目。
南华方面也是尊重李想这位大神的选择，从而继续支持他的工作，否则光是大陆方面的所作所为，南华人早就结束了所有的援助。
李想本人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坚持，或许是想为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做点什么吧。
"李副主任，林将军过来找您！”办公室秘书敲门说道。
“知道了！请林将军进来吧。”
李想现在是整个项目组副主任，正职主任是高层委派的，但所有的技术层面决策权还是在理想手中，空军还有军委以及各个航工部门的人也都清楚，守门员项目组真正干活的人是副主任李想，所以有什么事情都是过来找他。
很快一位白发苍苍挂着中将军衔的老人走进了李想的办公室，来人正是那位曾经开着战机在开国大典之时从天安门广场飞过的飞将军，林中将！
“将军，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托下面人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呗！"李想很恭敬的将老将军请进了办公室坐下。
进门之后林中将摘下了帽子，盯着李想鬓角早生的华发，默然道：“你辛苦了！我俩之间没必要搞这些虚礼，我来找你也是想听你说几句实话的！
“刚才会议上，我知道你有顾忌，应该是有很多话不敢说出口吧？”
李想愕然，随后就是一阵苦笑：“还真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确实有很多话不敢说出口，感觉说出来也没用，只能憋着。
林中将拉着李想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拍了拍李想的肩膀说道：“我来就是专门]听你实话的，军委也知道你有苦难言，困难我们都清楚，但现实摆在这里，
我们只能克服。
李想这时候也没有顾忌了，反正都是关着门说话：“将军，现在中国的航空工业必须做出改变了，不是那种依靠一纸文件从 上而下的演戏，而是真真正正的从下而上，从内到外的改革，你们的理念已经落后了。
三代机是现代空军的装备一道门槛，迈过去才有后面的一切，迈不过去那就只能望洋兴叹，现在的这些成果都是暂时性的政策性产物，没人知道政策什么时候会有变化，现在全力支持航空工业发展，是取得了的成果，但都是揠苗助长的结果。
我知道你们提倡奉献，但很多时候不是每-个技术人员都是圣人，现在沿海的技术人员工资动辄两三千，随便找家外企上班都可以拿到五险一金，而你们在体制内的技术人员却都还是只拿着一千左右的工资，上个月我想提拔一批年轻骨干技术人员，死活提不上去，原因就是资历太差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了国外，移民推荐函都是我签的字，全都去了南华。
转过厂里面的书记就开始骂我挖墙脚，我也是无奈呀，人各有志，他们有自己的更好的追求，我拿什么拦着他们。
除了人才，资金也是难题，我在去年提倡开始国际化，接轨国外的产业链，承接海外订单，厂子里面做的很不错，-年下来从南华承接各类零件加工赚取了六千多万华元，他们又说我带着项目组不务正业，公器私用，可没有外汇怎么进口那些继续的原料和加工设备？
去年赚得钱只有三分之一是以外汇形式到账，其余的钱都成了缩水的人民币，我这个技术专家都快成了会计和财务，到处跑部门要钱，想把外汇拿回来，但走到哪都是碰一鼻子灰，四五千万的华元外汇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其它部门都劝我说能有三分之- -外汇到账就烧高香了，这么多钱足够用了，可这是造三代战斗机呐！如果是造螺旋桨飞机或者二代机，两千多万华元完全足够了，可造第三代战斗机，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林中将静静听着，转而问道：“你的意见呢？不要光说问题嘛，解决办法也得有！”
李想顿了顿之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政府是政府，企业是企业，必须要分开并行，不能再外行指导内行了，也不能依靠个人的奉献精神和修养来提振科研，要有制度和规定来指导发展，市场化也是必须的。
成飞市场化接轨国际不就干得很不错嘛，他们的斯贝项目干得就还可以，主业没有丢，还不断接受国际订单，赚取外汇养活自己，利用市场来发展循环，这才是未来的正道，否则光靠财政拨款，三代机国产化遥遥无期呐！”
“而且你们很多时候都拜庙门找错了菩萨！”
林将军道：“哦？你继续说下去。”
李想解释道：“这个问题我说过很多次了，同我们南华的技术合作尤其是专业领域的合作发展，最好的方式不是去找南华政府以及国防部，而是去找那些商业公司，在南华技术实力最雄厚的不是国企而是私企，你们和南华公对公的合作方式的确能够占便宜，所有的技术输出都是带有援助性质的，但没人会尽心竭力的。
和那些私人企业开展商业化的合作，虽然非常昂贵，但却是物有所值的，而且商业化的合作更加直接，可以绕开行政手续的内耗，更加接轨国际市场！”
林将军有些费解了："这可是军事领域高精尖的合作项目，绕开政府直接去找商业公司？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李想很无奈，这样的话怀疑他听过了很多次，每次都是无奈解释：“南华不一样，南华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企业存在，那就是华邦集团，政府的权利只能在行政领域施展，对于合法的商业行为没有任何权利干涉。
在南华从来不是政府决定法律，而是法律决定政府，政府能够干什么全都是法律规定的。
而这类技术输出的服务在南华没有法律限制，政府无权阻碍，只要法律层面没有风险，你们放心大胆去做就行了，我解释过很多次了，你们反正就是不信，或者说是信了，但却拉不下架子去找商业公司合作，这样的矜持毫无意义。
“在南华三代机早就是各家航空工业烂大街的技术了，你只要舍得花钱有大把企业会提供一条龙的服务，甚至贷款都没问题，四代机可能麻烦点，五代机估计没有人会卖技术。
林将军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军人，他思虑片刻之后，感觉事有可为，这才继续问道：“那该怎么做呢？”
李想说道：“其实已经有很多公司找过我了，南华的人力成本太高了，他们很愿意将下游初加工业务交给你们处理，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也是国际产业链的一环，只要你们愿意融入进去，能够占据一-定市场，那么往后的沈飞集团完全可以做到自己的商业化运作，摆脱财政的依赖，自己两条腿走路。
依托南华的产业链，沈飞也可以接触到更多先进技术和理念，甚至更进一步沈飞集团还可以出让一定的股份融资，相信会有非常多的南华企业感兴趣，
利用股份让渡吸引南华企业提供设备和技术还有人员扶持，三代机国产化率的进程绝对比现在快多了。
这就是借鸡生蛋的法子，你们却总是忌讳各种条条框框根本无法实施，只靠着守门员项目计划，你们光催我没有任何作用，我估计新年之后也必须回国履职了，能帮你们这么多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谈话到了最后，林将军把李想所说的话全都认真记住了，最后到了谈话结束之时，林将军站起了身对着李想敬了一个军礼。
“你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的，拼上我肩章上这两颗将星不要了，我也得谏言中央！你说得对，必须到了求变的时刻，时不与我呐！
现在挽留你估计也是徒劳，但我还想说，当年那些放你走的部门领导有一-个算- 个都得枪毙，唉，人各有志，祝你在南华大展宏图，往后若是有机会也回国指导指导我们，不胜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