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战场.上的周五,奥尔哲小镇上。
已经守了七天战壕的九连终于获得宝贵的轮休,前往最近的控制区奥尔哲小镇上修整两日待命。
奥尔哲是邻近赛格德市一处卫星镇,距离赛格德市区只有十来公里的距离,开车也就只需要五分钟左右就能够抵达赛格德市,但赛格德市已经成为了第七集团军的军部驻地,那里宪兵多得很,一般没什么事儿,九连的人是不愿意去那个地方触霉头的。
连长杜子雄带着满身泥泞和硝烟士兵们交接防御工事之后,就立刻迫不及待赶到了小镇上开始自己的休整时间,奥尔哲小镇距离一线工事只有三点几公里的距离,严格来说这里也还是危险的交战区,但对于九连这些打了一年多仗的老兵而言,这个地方已经算是非常安全的了。
全连队踏着整齐的步子,一双双沾满泥巴和草根的军靴踩在奥尔哲小镇的街头发出铿锵声,走到了小镇中心的教堂门口,全体都立定继续维持队形聆听连长的训话。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重申一遍军纪,禁止出现抢劫强奸等恶性行为,随时保持一名党国军人的优良作风,干点出格的事情没有什么,只要给钱就行,一-定要买卖公平,不能强买强卖,镇上随时都有宪兵可能会出没,被他们抓住了,别怪我救不了你们!”
“明白!”
“好了待会解散之后,念到名字留着领取家书信件,需要邮寄物品去找司务长拿邮票,另外司务长那里有不少缴获的匈牙利货币,每人最多可以拿两百两菲勒,有什么问题去问军士长张世豪!下午 五点重新在这里集合,到时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都干干净净军容严整,另外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听到哨音和警报立刻集合!各班排长必须时刻掌控士兵行踪!”
交代完之后,杜子雄中尉就把部队交给了张世豪安排,自己则去营部报到了,杜子雄刚走,-群大兵们就开始嗷嗷怪叫,轰然解散了队形,家里有信寄过来就去找司务长拿信件去了,没啥事情的就三五成群的自己去找乐子了,按照规定哪怕是休整期间的自由活动也是必须至少三人以上同行携带武器,不管干什么必须随时做好战斗准备,而且活动区域也被严格限制,如果宪兵抓到了在活动区域之外出现亦或者是军容不整装备没有随身携带,那可就麻烦大了。
张世豪拿着一堆家书开始分发,每一个拿到家书的士兵都是如获至宝,将薄薄的信件或者是家乡寄过来的包裹抱在胸口稀罕的不得了,信息化时代的南华陆军中,土兵们和后方家人的联系依然还是保持着家书信件的传统,这也是军中的严格规定,每个士兵禁止携带私人无线通讯设备上战场,军方配发的单兵作战信息化终端设备也只支持军用加密网络,无法与后方民间联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密和作战安全,电磁管制和邮件审核都是非常必要的行为,虽然很麻烦且不近人情,但是却能够保命,没人会去触犯这些原则性的条令,一旦触犯那么战友都会唾弃你,因为这种错误很容易害死一群人的。
司务长手头的那些匈牙利货币根本没人要,匈牙利菲勒治不了多少钱,而且战争爆发之后各国货币币值暴跌,国际上除了美元和华元依然还算是币值坚挺之外,其余的各国货币基本上都买不到什么东西了,军方进入欧洲以来缴获了不少的占领国货币,一开始还有点用,但到了最后就发现越来越没用了,干脆下令谁缴获谁自己处理,不需要上缴了。
钞票不值钱,反倒是司务长手头的那些军用邮票却非常值钱,战场上任何能够顺畅交流物资的凭证都是宝贵的;陆军的邮票就是如此,所有贴上陆军邮票的包裹只要是不违反邮寄规定,够可以将物品从战区邮寄出去送到其他共产国际联盟控制的地方,除了寄出去之外,想要给南华陆军控制的军事区寄进来东西也必须贴上军用邮票才可以,小小的一张邮票已经成为了进出交战区和占领区的物资通行证,沿途的军事运输部门门只认票不认人,理论上谁拿到邮票都可以在南华陆军控制的范围内寄东西。
张世豪-个人霸占了司务长手里面差不多一半的邮票,邮票发放数量都是上级按照每个作战单位的实际人数发放的,不管你需不需要,上头都会发,每周一张,如果没人领取使用,连队就会积存起来,但是一般基层官兵们都有办法把这些邮票给消耗掉。
九连霸王张世豪带着小弟杨吉光从司务长手里头抢了不少的好东西,带着东西两人离开找到了一处帐篷。
"豪哥,嫂子又给你寄什么好东西了?让我也沾沾光呗!"杨吉光是连队里面少有的那几个无亲无故的货色,他被充军之前就和家人断了关系,当初在香港当劫匪的时候就差点没把自家老爹老娘给气死了,最后杨吉光的通缉令送到家乡让他-家人都抬不起头,最后听说他在南华落网了,他们家也没有任何搭救的想法,连南华法庭的庭审邀请通知都被他爹给撕掉了,摆明就是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张世豪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小纸箱:“你嫂子给我寄了一只真空的盐水鸭,还有一堆保鲜卤菜,都是空运过来的,待会咱俩整- -杯,老子知道你悄悄还藏了一瓶特供茅台,赶紧拿出来!'
杨吉光赶紧点头:“没问题,这阵子天天都是卷心菜和乱七八糟的土豆炖牛肉汤,吃的都快吐了,赶紧来点新鲜货犒劳犒劳五脏庙!”
杨吉光装过身就将一张桌子拉过来,之前修整部队留在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他粗暴的扫落在地上,然后又取下背上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反复包裹好几层毛毯的纸盒子,赫然拿出了-瓶还没开封的茅台酒。
“真香呐,还是大陆产的白酒劲儿大,欧洲人的洋酒红酒喝得就跟马尿似的,根本没滋味!” 张世豪夺过白酒赶紧撬开了瓶盖,使劲儿问了一口之后整个人都陶醉了。
两人围着桌子撕开了盐水鸡还有卤菜的真空包装,一股浓浓酱香卤味在帐篷内到处飘散,杨吉光找来了一顶缴获的俄制钢盔,加载了简易的酒精炉上面当成了锅,把所有卤菜都扔了进去加水煮成了火锅,还特地加了一包从新兵那里抢过来的家乡特产干红椒。
战场俄制钢盔一直都是抢手货战利品,几乎每个南华士兵都想弄一顶,不是因为这玩意) L作为钢盔的性能都多么好,反倒就是因为这玩意儿质量很差劲才想搞一顶,北约佬和南华人自己装备的钢盔现在普遍都是凯夫拉头盔了,外形很现代化而且性能良好,隔热防弹功能都不错,反倒是差劲L的俄制钢盔一直都是薄薄的钢壳冲压制成的,防弹性能不咋地,但是当成行军锅使用却是极其方便的,尤其是煮战地火锅打牙祭的时候,没有什么能够比一顶摘掉配件洗干净的俄制钢盔更加适合当锅的了。
火锅煮的差不多了之后,两人加了一筷子鲜香麻辣的卤菜,直呼爽翻了,然后一口白酒下肚,浑身的寒冷都被驱散的一干二净,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张世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厚厚的信,放到了杨吉光面前,问道:“你小子没惹事) L吧?还是之前你在大陆犯事儿瞒着我了,今天怎么忽然有-封大陆广东寄过来给你的信,盖得还是当地政府的红章?
杨吉光放下筷子怒道:“老子从不吃窝边草,我都已经充军跑前线玩命了,他们还想怎么地?”
杨吉光看向了信封表面,幸亏这些年在南华监狱还有军队里面他被强制学习给脱盲了,谈不上文化有多高,但至少是识字了,看着信封上老家小镇的地址还有寄信人的名字,杨吉光当即脸色复杂,拿起信件就想要往酒精炉里面扔进去。
张世豪赶紧拦住了杨吉光,-把夺过信件:“你小子还想毁灭证据不成?看来你还真有事儿瞒着我,豪哥我今天非要看看啥事情你惹得你这么急?”
杨吉光没有说话,而是重新拿起筷子点上了-支烟,闷闷不乐的开始吃东西。
张世豪看着信封上的寄信人还有地址看不出来什么名堂来,随即就拆开了信件,结果一看 立刻懵逼了,这竟然是杨吉光家里人给他寄的信,不是大陆官方找麻烦的信,而是家书!
“小子,这是你爹娘还有弟弟妹妹-块写给你的家书!”张世豪一脸的惊讶:“你小子竟然还有家人?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我都还一-直 以为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杨吉光一脸愤懑:"烧了吧,没什么可看的。”
张世豪劝道:“有道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呐!你就真不打算瞧一-瞧?”
杨吉光头-抬满脸的愤怒:“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那一家子骂我一-个嘛,说我是不肖子孙,咒我死在外面,这种信我在监狱里面早就看腻了,有啥可看的?
“当初头一次接到信,我不识字,让狱友给我念,结果是让我死在外面别回去了,别给他们丢脸,搞得我被一整仓的混蛋笑 了半年!”
“既然如此那我可就真烧了哦!"张世豪嘴上露出坏笑,喝干了杯中酒,然后将信纸慢悠悠的朝着火炉里面送,嘴巴上阴阳怪气道:“刚才我还瞧见信上面写着什么吉仔、二哥、阿光的,字里行间那叫一个亲切……
听到这几个熟悉的称呼之后,杨吉光停下了筷子,脑海中回忆起了曾经的家人,这些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才会叫的,回过神来杨吉光看到信纸已经快被烧黄发黑了,他赶紧扔掉了筷子,一把从张世豪手里重新拿回了信件。
看到信纸上开头娟秀的字迹,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对自己的亲昵称呼,杨吉光终于绷不住了,铁打的汉子此刻竟然眼泪鼻涕哗哗的开始流下来了。
杨吉光家中在-年前他刚刚参军前往中东地区打仗的时候就接到了一笔来自南华国防部的优抚金,足足一次性给了四万多华元,折合人民币都快六十万了,一下就把杨家人给吓坏了,不知道这笔钱莫名其妙的从国外寄过来是怎么回事儿,而且还是外国人的政府寄过来的外汇,甚至连政府都惊动了,最后市里面一打听接洽之后,发现这笔钱是杨吉光杨某人的参战优抚金,南华国防部无论是志愿兵还是征召兵身份都会给-笔打给家属的优抚金,直接给直系亲属或者参战者指定的受益人,哪怕是监狱里面抓过来的贼配军也有,只要上战场的都有。
杨吉光在登记遗嘱还有保险受益人的时候,不明白些这玩意儿有什么用,长官让他填写家人,杨吉光害怕将来出什么事儿祸及家人了,就直接写了自己大哥张世豪的名字,最后国防部抚恤厅寄优抚金的时候发现这事儿了,-查这家伙的受益人竟然是自己的班长,这已经是严重违反规定了,最后因为部队都拉上前线了,抚恤厅的人没办法只能找到杨吉光的入狱受审记录,找到了这家伙的原籍和家庭住址,把钱给寄过去了。
这一笔钱寄到大陆之后可把杨家人都给吓坏了,一度以为这是杨吉光同伙寄回来的赃款,害怕惹火烧身都不敢去邮局领钱,- -直 到市里面查清楚来龙去脉,杨家人才算是弄明白了,原来自家小子被外国政府抓过去充军打仗了,钱给的太多了,杨家人甚至以为这就是抚恤金,是杨吉光的买命钱,全村都以为杨吉光帮外国人打仗死在国外了,赔了一笔钱。
人死万事消,杨家人也原谅了杨吉光以往犯过的浑事儿,还特地从优抚金里面拿出来了好几万帮杨吉光轰轰烈烈办了-场丧事,全村人都过来吃流水席了,吃的那叫满嘴流油,直呼沾光了,这小子死得好!
杨吉光的衣冠冢都像模像样给修起来了,坟头都是水泥砌出来的,结实得很,杨吉光他老娘眼睛都快哭瞎了,弟弟妹妹也是哭的厉害,他老爹也是沉默不语办完了丧事。
可年初杨吉光才"死”没多久,年底快过年的时候,到了1999元旦时节,新一年的优抚金又发过来了,又是好几十万人民币,这次甚至因为杨吉光作战勇敢被授予奖章还多了十几万,杨家老爷子以为自己哪个儿子又死了,赶紧找回来一-瞧一个没少,最后一打听还是杨吉光那头寄回来的,老爷子纳闷极了,搞不明白自己的儿子难道可以死两次不成?
这一次老爷子亲自找到了市里面,一个农民汉硬生生找了好几个部门,一路找到了南华驻广州领事馆,才算是弄明白了,他儿子没死,还在洋人老家那头打仗呢,喜极而泣的杨吉光他爹差点没晕过去,只有失去之后才会珍惜,得知儿子还活着,杨吉光他爹再也不敢失去了,赶紧委托当地政府的官员们写了这一封家书,经过了一番身份证明之后,才通过广州领事馆将这封家书转到了国防部审核寄到了欧洲前线这边。
杨吉光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钟才仔仔细细看完了几页薄薄的家书,看完之后发现了爹娘和兄弟姐妹们早就原谅自己了,而且还在牵挂着自己,让自己早点回来,一定要活着 。
看完家书之后杨吉光整个人都坐在了地上,抱着几页信纸泪流满面,张世豪在旁坐着看戏,他知道这不是坏事儿,战场的博生死的人最好还是有一个牵挂,有一个期盼能够回去的家,不然迟早哪天就会死在前线,就算不死,打完仗也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条入的机器,能够有亲人牵挂才是最好的,
能真正的回家,不然都是漂泊在异国他乡的孤魂野鬼。
杨吉光这家伙平日里看上去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身为大哥的张世豪知道这家伙其实也是希望被牵挂关注的,不然平日里怎么一到领家书的时候他就躲起来?